“先生,我没事儿, 你睡觉。”云帆赶忙应道,又对着手机听筒,“赶紧地说。”
那边叽里呱啦一通,云帆提取到一个有效信息, 程昱喜欢他, 特意花了钱请人跟他表白, 说了他们如果在一起的各种利弊, 让云帆答应他。
“云帆先生,您听明白了吧?”那边人的语速有点快,“收到请回复。”
“我回复个……”云帆忍了下, 才没把那个“屁”字说出来。
他冷冷地说:“程昱是不是说,觉得我还挺特别的?”
“啊……是的,程先生是这么说的。”
“我觉得他也挺特别的。”云帆冷哼道, “特别烦人!”
说完, 云帆就把电话挂了,气呼呼地翻身拱进被窝, 呼哧呼哧地喘气。
什么人嘛,云帆想。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宣布圣旨呢?
闻昭甫听着云帆那边没动静了, 也躺下。他倒是不好奇谁把云帆吵醒了,因为他知道如果有需要,云帆会主动跟他说。如果没开口,那就是不想说,他就不会再问。
云帆气了一晚上,但睡得还可以。主要是他没走心,因为他觉得程少爷也没走心。觉得他特别的人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个。云帆蹬上鞋子,出门去找闻昭甫。
没想到闻昭甫正等在他门口,还穿着睡衣,头发也有点乱。
“大哥,你好早啊。”云帆赶忙把闻昭甫推进自己房间。
闻昭甫四下看了眼,云帆的卧室依旧和在港城一样,整洁简单。之前他以为云帆这样布置是想着随时可以走,现在发现,他就是这么个习惯。
“没事吧?”闻昭甫取出手杖,站了起来,“谁惹你了,要告诉我。”
云帆笑着扑过来抱他:“没事儿,都小事儿。”
“那什么是大事?”闻昭甫捏了下云帆的脸,揽住他的腰。
云帆仰着头,下巴垫在闻昭甫锁骨上,然后往上蹿蹿,亲了下闻昭甫的嘴唇。
“早上好,先生。”云帆在闻昭甫颈窝蹭蹭,“一夜没见,想你。”
听着这比朝阳灿烂许多的话,闻昭甫摇着头笑,他裹紧云帆,觉得自己在这里毫无立场。他就吃这一套,就吃云帆这一套。
“爱你。”闻昭甫啄了下云帆的鼻尖。
*
又又又被云帆戳了心窝子的程少爷可就不太开心了。
他坐在装了新风系统但他仍然觉得有点呛的会议室里,眉头紧锁。他反复听着录音,依旧觉得难以置信。
钱也花了,人也请了,可云帆怎么不为所动呢。
这个什么表白卫队,不是说自己的成功率百分之百吗?不是说但凡是个人,听到这个名字,就会明白这通电话的含金量,然后答应吗?
过了一会儿,程昱反应过来,他指指眼前的窗帘:“换了,换成淡蓝色的,要像天空。”
天,程昱来这儿几天,换这换那,真是让人不得安生啊。
很显然,程昱意识到自己的脑子被驴踢了,哪有人表白找人替做,有钱也不能这样花。
表白可以是两人相处时随意的一句话,也可以是灯光璀璨认真筹备后的许诺,但就是不能让别人帮忙说。
古有买凶杀人,今也没有花钱代表白。
闻灏琛都干不出这事儿。
弄巧成拙,就是这个意思。
此时此刻,比云帆没有接受他这个事实更让程昱忧心的事,整件事会不会被别人知道。比如那个讨厌的柳儿星,还有那个成天晕晕乎乎的闻灏琛。
还有,更不能让他妈妈程碧霞知道,不然他妈妈的厌蠢症该被他激出来了。
但这世上,根本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是这种大手笔的事情。没两个小时,程碧霞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根本顾不上给程昱面子,她就狠狠骂了他一顿。
正在小镇上陪云帆瞎逛捡漏的闻昭甫,也得到了同样的消息。他看着手机上简短的两行字,抬头望了眼云帆自在的背影,对程昱有了那么点同情。
但更多的,是觉得程昱这个人,不上道。既然要爱一个人,却总找不到合适的路,那一定是自己的问题。
自从在津市有了捡漏古董的经验,云帆现在碰上这样的街市就有些激动。闻昭甫还坐着轮椅,他总想着顾着人,看看小摊再瞅瞅闻昭甫,整个人有点别扭。
闻昭甫喊了一声,云帆赶忙走回来弯腰低下头。闻昭甫抬手碰碰他的额头:“你尽管看你的,我一直看着你跟着你。别急,今天没有其他安排。”
“那你”
闻昭甫又笑:“我跟着你,丢不了。”
云帆当然知道闻昭甫是怕他不尽兴,但是让他扔下闻昭甫不管是不可能的。于是云帆看上什么了,会拿过来和闻昭甫一起研究。没想到闻昭甫不光会收藏,也会鉴别,和云帆聊得有来有往。
“这个凹凸度不太对。”云帆抱着一个瓷碗,“哥你摸摸。”
闻昭甫不动声色看他一眼,已然走神,伸手碰碰:“啊,你说得对。”
“算了,不值钱。”云帆果断放弃,寻找下一个机会。
不过这条街上的东西总体来说有些乏味,云帆只买了些古钱币。他没让闻昭甫掏钱,这里没有移动支付,闻昭甫拿钱夹不方便。
只要云帆开心,闻昭甫就随他去了。反正家里的古董,以后都由云帆打理,赚了算云帆的,赔了算闻昭甫的。
里外里就是点钱,闻昭甫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云帆开车带着闻昭甫在小镇上找了家中餐,美美吃了顿。望着湿乎乎的煎饺,云帆不禁感叹:“我从没这样思念过一个人。”
“谁啊?”闻昭甫笑起来。
“我满叔啊!”云帆叹着气,“成叔也想了一点,不多。哦,还有小山,不知道他新养的荷花如何了。”
“还没开花。”闻昭甫一一应道,“满叔又学会了几道川菜,常念叨要给你吃。成叔嘛,成叔还行。”
闻昭甫略去了祝志谦挨了闻灏琛的那一拳,他觉得云帆没必要知道,至少现在不必。现在什么事都不能打扰他俩约会。
是的,约会。等回了港城,可能就没这样自由了,闻昭甫想着心中就有点愧疚。
“先生,我们现在还不能公开。”云帆一记直球打过来,让闻昭甫一怔。
闻昭甫张开口就想说如果云帆需要公开,那他可以立刻昭告天下。可眼前的云帆似乎是有点害羞,脸颊微红地笑了下,继续说:“我想跟你搞地下恋。”
什么?怎么就地下恋了?闻昭甫更跟不上了。他一直觉得他只比云帆大四岁多点,年龄根本不是问题,怎么现在,他有点听不懂云帆的话了呢?
闻昭甫难得跟不上云帆的节奏,有些犯傻地看着云帆。
“地下恋更刺激嘛。”云帆抓抓后脑勺,“啊,瞒天过海暗度陈仓,想想就带劲儿!”
云帆“哎呀”一声,摆摆手豪气地说:“那个,你放心,我对你的感情不会在地下,是在我心上的!”
闻昭甫没忍住,笑了声。云帆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没意见了。于是他往前倾身,握住云帆的手,亲昵地捏了捏:“好,都听你的。”
“嘿嘿!”云帆歪头一乐,格外灿烂的样子。
*
再次见到程昱,是在网球场上。如今的体育赛事也成了社交场所,一票难求但人人都要求。
程昱找到他们的时候,觉得自己似乎眼花了,因为他好像看到云帆坐在闻昭甫身边,他俩原本是牵着手的。
云帆只淡淡地叫了声“程少爷”,再没多的眼神给程昱。程昱挨着闻昭甫坐下,心口一阵郁结。
“大柳去参赛了,非职业组。”闻昭甫今天主动找程昱搭话,“我请了熟人朋友带他训练,他赢了第一轮。”
“你倒是一贯有风度。”程昱笑笑,“即使对竞争对手,也愿意扶持。”
“这样更有趣啊,不是吗?”闻昭甫转过头去看程昱,脸上没有笑意。
只是一瞬间,程昱就确定闻昭甫一定已经知道了他的骚操作,并且在心里狠狠嘲笑了他一番。
此刻不适合起冲突,况且这件事程昱百口莫辩,他只好选择沉默。
云帆拽拽闻昭甫的袖口,两人头挨着头说话,又让程昱嗓子眼跟堵了口血似的难受。他本不想来这次球赛,但程碧霞女士给他布置了几个社交任务,他不得不将功赎罪。
也许是因为自己刚刚求爱失败,程昱现在觉得云帆和闻昭甫比以往更亲近。闻昭甫脸上的笑更多了,云帆则比平日里显得更加安稳。待在闻昭甫身边,他似乎就没什么烦恼了。
闻昭甫就能有这么大魔力吗?程昱不解,这个问题他打小就在找答案,至今也没找到。
秉承着要和云帆来地下恋的宗旨,闻昭甫在公开场合没有什么更为亲近的行为。只是下意识的,会差点忘记按要求注意。
比如云帆喝了一口咖啡,手往右一摆,闻昭甫接过时就想往嘴边放。全场因为精彩一球齐齐的“哇”叫回了闻昭甫的神志,他赶忙把杯子放到一边,舒了口气。
原来养成习惯,这样的容易,根本不需要21天。闻昭甫想,需要那么久,就是不够爱。
“嗷哟,输个球而已,怎么气性那么大。”云帆凑到闻昭甫身边,朝正在砸球拍的人抬抬下巴,“大哥,我不想看了。”
“怎么的呢?”闻昭甫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云帆。
“晒,头晕。”云帆眼巴巴地看着闻昭甫。
闻昭甫没忍住,捏了捏云帆的手,哄道:“好,咱们走。”
程昱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闻昭甫和云帆一起离场,他当然很不甘心,却挪不动屁股。
这一走,不仅仅是走这么简单。闻昭甫放弃了这一日的社交,不管是他想见的还是想见他的,都被他屏蔽了。
以前程昱觉得闻昭甫不自由,可现在,身不由己的是他自己。所有事,闻昭甫都能自己说了算,这才是顶级自由。
回到庄园,云帆揉了揉后颈,笑眯眯地看着闻昭甫。闻昭甫久坐,云帆想让他动动,带着他到了庄园后面的森林里。
“小云,看看谁来了。”闻昭甫牵住云帆的手,轻轻捏捏。
回过头,云帆瞧见了一个戴眼镜的熟人:“施医生!”
“嗳,现在怎么称呼啊?”施宁打趣道,“昭甫,这位是?”
闻昭甫挑眉:“我心上人。”
第67章 浓情
云帆脸一红, 但很快笑起来指指闻昭甫,跟施宁说:“我是他心上人。”
施宁乐了:“不是说,管家不能爱上雇主吗?”
“就爱, 咋的!”云帆脖子一扬,满脸的不在乎。
闻昭甫握着手杖, 空着的手揽了下云帆的腰,让他往自己身边站。施宁走过来,笑得太开心, 小眼睛都快找不到缝了。
“结婚我要坐主桌。”施宁总结道。
闻昭甫没应,先扭头看云帆:“咱们办婚礼吗?想要个什么样的婚礼?”
瞧着闻昭甫认真询问的模样,云帆瞪圆了眼睛,他们的恋爱才谈了没几天, 怎么进度条就拉到要结婚了!
天呐!闻昭甫的脑袋里都装了啥!
施宁哈哈大笑, 闻昭甫也没忍住, 笑着啄了下云帆的额头, 松开云帆的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让他缓缓。
“我去找了伦敦的几个医生讨论了下你的腿。”施宁收回玩笑的表情,“大家的意见和我一样, 可以做。”
“到时我会请我的师兄来主刀,我也会在手术室里陪你,昭甫。”施宁点了点头。
云帆手一紧, 拽了下闻昭甫的袖子:“我可以在手术室里吗?我想陪着你, 先生。”
“也不是不……”施宁瞧了眼闻昭甫的表情,声音越来越低, “都是自家医院。”
“不要,小云。”闻昭甫扭过头朝云帆笑笑,“在外面等我就好, 我醒来,想第一个看到你。”
施宁看出来了,闻昭甫这是一点不想云帆跟着担心受罪。怎么就能宝贝成这样,施宁这个单身狗不懂。
“嗯,好吧。”云帆冷静下来,决定不添乱。
闻昭甫捏捏云帆的脸,笑着牵过他的手,和施宁一起往前走。他们没再聊手术的事,聊了些这些日子的见闻。施宁和云帆一拍即合,觉得这里的饭菜实在是太难吃了,还是满叔做饭好吃。
“等回去,我给你们做顿饭。”云帆捋起袖子,“咱们吃一顿地地地道道道的中餐!”
施宁哈哈大笑起来,拍着闻昭甫的肩膀:“你很幸福。”
“是,很幸福。”闻昭甫笑得开怀。
*
回到港城,老管家敏锐地发现闻昭甫和云帆之间的气氛又变了。这对从业几十年的他来说,太难以接受了。
老管家也不是没见过管家和雇主产生感情的,在他目视范围内,这些感情最后都不得善终。
可老管家知道闻昭甫和云帆不会,因为他了解闻昭甫啊,知道他不是个乱来的人。他不会玩玩云帆就弃之不顾,他既然谈了恋爱,那肯定是要奔结婚去的。
天呐,那云帆岂不成了朗云台的另一个主人了!
老管家万万接受不了!
云帆顾不上了解老管家的情绪,他心里只有对闻昭甫即将接受手术的担忧。这事要保密,他也没法跟别人说。
闻昭甫看出来,下班回到朗云台,把云帆叫到花园里荡秋千。云帆这几天在朗云台忙事情,闻昭甫很想带着他去上班,又没法开口。
“账务清楚吗?”闻昭甫请教云管家的工作。
云帆皱眉摇头:“记得有点乱,我就说该找专业人员做,成叔总说他可以。”
“我把近三年的重新整理一下,重新做一遍。”云帆叹口气,“头疼哟。”
“那去换换脑子。”闻昭甫递给云帆一张海报,“先去玩这个,那些事不着急。”
云帆定睛一看,是个龙舟比赛。红通通的背景图,看着很是热闹和激烈。
“我去啊?我干嘛啊?”云帆笑起来,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芒。
闻昭甫笑了下:“领头打鼓这个位置,今年我拿下了。”
听着这事儿竞争还挺激烈,云帆眨巴眨巴眼睛,闻昭甫抬手挠了挠鼻尖:“我捐了三百万,终于拿下了。”
“我的天!”云帆嗷了一嗓子。
闻昭甫笑着摸他的后背,又牵过他的手:“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练,拿个奖回来。”
“那我必须的,三百个呢!”云帆摸着心口。
“也不用压力太大,就……”闻昭甫还没说完,被云帆截了胡。
“那怎么能行!三百个啊,好多小钱钱!我必须拿第一!”云帆用力拍了拍胸脯。
之后的两周里,云帆全身心投入训练。满叔和小园丁看他一头劲,什么都顾不上了,每天追着他让他做好防晒措施。
老管家现在什么话都不说了,只是冷眼看着。闻昭甫察觉到他的不对,找他聊了聊,他也没说什么太多的。
谁也劝不了,连自己都劝不了,老管家绝望啦。
“跟上,一定要跟上!”云帆挥着鼓槌,一脑袋的汗,他抬眼一瞅,“哎?柳少爷你怎么来了?”
柳儿星拿着把桨,穿着一身紧身运动衣,正指着船上一人,准备替换他的位置。
很显然,柳少爷拿钱砸了个位置出来,也要一展风采。
这天上能飞、地上能赛车的人,也要来水里凑热闹,消息传回闻岩岚邸,闻灏琛气炸了,程昱一脸铁青,闻昭甫倒是没怎么样,淡淡地笑了笑。
幼稚,都太幼稚了。
总在眼前晃,大概率会适得其反,因为云帆不吃这一套。要做,就要做能让云帆放在心里的事。
闻昭甫掸掸烟灰,拿过小桌上的报纸,看了眼窗外的蓝天白云,安稳地看起了娱乐新闻。
*
闻昭甫的生日在立秋时节,因为准备要手术,他今天有些不想办生日会。他先跟云帆商量,没想到云帆最先不答应。
“要过的,先生。”云帆皱着眉头,“生日很快乐,我要给你过生日。”
闻昭甫笑起来,把云帆搂进怀里:“小范围过,不大搞,可以吗?这样我还能一直跟你待在一起,不然全是应酬,好累。”
云帆有些同情地看着闻昭甫,他是看过往年的照片的,那场面确实大,不容易招架。那他确实不想闻昭甫累,于是点了点头,搂着闻昭甫的脖子,认真地说:“那天你不许加班,我要陪你吃蛋糕。”
“好。”闻昭甫吻在云帆额角,“那天你全天跟着我,我要是加班,你就严肃批评我。”
云帆笑开,静静地望着闻昭甫。看了会儿,他凑过去,亲了下闻昭甫的喉结:“喜欢先生。”
“这可太好了……”闻昭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揉着云帆的后背。
心跳有些快,闻昭甫缓了好一会儿也没平复,他突然拽了把云帆的胳膊,云帆一个没稳住,扑在了他的胸前,顺势抬起头用水润的眼睛看着他。
这还怎么忍,闻昭甫兜着云帆的腰,让他□□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先生,你的腿!”云帆惊叫,踮脚就要起身。
闻昭甫拍了下云帆的屁股,凑过去咬他耳朵:“没事的,坐好。”
这个动作,让云帆得低下头去看闻昭甫。闻昭甫看起来面色无异,依旧格外深地看着他,浅色眼眸里尽是柔光。他们呼吸相融,自然而然地吻在了一起。
唇舌交缠的游戏他们每天都在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又或是在背着朗云台众人的墙角,乐此不疲。
即使是每日都亲近,可似乎唇与唇的相贴已经无法满足他们了。
闻昭甫的手掀开云帆衣服的下摆伸了进去,挨着他滑嫩的皮肤。云帆抖了下,额头埋在闻昭甫的颈窝。
这时闻昭甫又觉得自己当初支持云帆改革朗云台的穿衣风格是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云帆今天穿了一套运动风格的短袖短裤,闻昭甫只看了他一眼,手一扬,衣服便掉落。
“小云……”闻昭甫把着他的腰,声音格外勾人,“往前一点,我好抱你。”
“昭甫,昭甫先生。”云帆分神去应,浑身酥麻。
后来的事,云帆完全晕掉了。他对闻昭甫的掌控力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一开始,他还坐在闻昭甫身上,闻昭甫握着他的手,退掉两人的裤子。再后来,云帆重重地砸在闻昭甫身上,咬着嘴唇,嘴里是嘤咛。
等云帆清醒过来时,竟然发现自己,趴在沙发上。身后的闻昭甫还穿着上衣,不过也敞了怀。
腿根火辣辣的疼,云帆还是问了句:“先生,你的腿还好吗?”
“小云……”闻昭甫凑过来搂住他,吻他的后颈,“我爱你,云帆。”
云帆手向后伸,被闻昭甫牵住,他紧紧地嵌在闻昭甫的怀里,缓着神笑。
“闻昭甫。”云帆连名带姓喊,声音还带着喘。他头晕,只想找个支点。
闻昭甫抱着云帆转身,把人整个抱在怀里,亲亲他的脸蛋:“舒服吗?”
“舒服的,好爽。”云帆抬起手,揪了揪闻昭甫的头发,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爱你。”闻昭甫又啄了下云帆的鼻尖,拿过手杖起身,给云帆穿好衣服,收拾残局。
云帆又缓了会儿才站起来,他承着闻昭甫的情,受着他的爱,发觉自己有很多感受没有跟闻昭甫说过。
等闻昭甫生日时,一并好好说。
这一晚,云帆偷偷睡在了闻昭甫的身边,两人硬撑着,聊了很久的天。第二天一早,云帆醒来之前,闻昭甫在出了门,跟老管家说,九点之前不许上楼。
老管家一愣一愣的,但他什么也不敢问,只能恨恨地盯着地面发呆。
*
龙舟赛那天,闻昭甫让施宁开车陪他去了现场。手术到了最后的准备期,施宁最近总来监测闻昭甫的各项数据。
施医生的眼睛虽然小,但他看事情准啊,他一瞧,就知道闻昭甫心情很是不错。
那是相当不错。
有一就有二,云帆现在每晚都偷偷睡在闻昭甫屋里,两人有时候做点什么,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只是抱在一起看书或者电影。
闻昭甫从来就不是个冒进的人,同云帆相处,就更是如此了。只要待在一起,他就安心,只要云帆高兴,他就没什么别的苦恼了。
“婚礼我要做主桌。”施宁又强调了一遍。
“好好好。”闻昭甫点头应道。
程昱没来,似乎是还没从表白受挫中走出来。柳儿星要下海参赛,闻灏琛则跟着闻齐昌,没到闻昭甫这边来。
这多好,省得有只蚊子在耳旁嗡嗡嗡,闻昭甫扶了下自己的墨镜,打开了轮椅的扇风模式。
这个功能他还没向云帆展示,不过现在云帆应该更希望他能快快站起来。
锣鼓喧天,岸上的人比水里的人更激动。云帆高高举起鼓槌,大声喊话,鼓舞着船队成员。
成败在此一举了,晒黑了不要紧,抱回奖杯最要紧!
发令枪一响,六只队伍在吆喝声里冲了出去。闻昭甫坐直了身体,双手握拳去看。
“你家还差这个奖牌吗?”施宁打趣道。
闻昭甫立刻摇头:“小云想赢,那就让他赢。”
“这会儿倒是不摆烂了。”施宁笑着说。
“啊,钞票的力量。”闻昭甫总结道。
没有辜负闻昭甫那三百万,云帆和他的队伍,赢啦!
第68章 遇险
柳儿星冲上岸就想去抱一样在兴奋中的云帆, 但是云帆看到他就转过身对着镜头。
“闻昭甫,昭甫先生!你看到了吗,第一名!”云帆挥着鼓槌哇哇大叫。
从大屏上看到这一幕的闻昭甫根本忍不住笑, 也忍不住那发自心底的宠。
“看到啦,看到啦。”闻昭甫大声应, 不似平常那样冷静。
施宁一点不放过闻昭甫,拿着手机拍下了这一幕,准备等老友结婚时当作优质素材。
闻昭甫不避着镜头, 他反而是想多留下一些他和云帆在一起的记忆。他不会觉得未来还长,他觉得每时每刻都无比重要。
喧闹终要散去,施宁没让别人插手,陪着闻昭甫走到人群之外等云帆。在闻昭甫要做手术这件事上, 施宁似乎更紧张一些, 常常需要闻昭甫这个病人, 去宽慰一个医生。
“不论什么结果, 我都可以接受。”闻昭甫声音温和,“小云也是这样想的,不会苛责你。”
“那不行, 我要做主桌的,我要看着你俩好好地站在一起。”施宁也很坚决。
他俩聊着天,不觉得时间过得快, 可等停车区都没有车了, 他们也没看见云帆。
闻昭甫心口一紧,觉察到一丝不对劲, 他摸出手机,没先打给云帆,拨给了柳儿星。
“柳儿星, 云帆呢?”闻昭甫听到电话那边闹哄哄的。
“他刚才还在……”柳儿星的声音一顿,接着明显抬高,“云帆呢!”
闻昭甫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控制不住自己心跳加快,只能用理智尽可能稳住自己的情绪。
“施宁,小云可能有危险,快送我回闻岩岚邸。”闻昭甫看向施宁,眼神里阴云密布。
施宁没多问,集中精力把车速开起来。闻昭甫迅速在脑袋里盘着要做的事情,第一通电话,打给了祖祖。
祖祖一听,火冒三丈,说什么年代了,竟然还能有这种事,闻家怎么能忍,她让闻昭甫到家就来太平清水居,这事她要亲自坐镇。
当年闻昭甫被绑架,这事让祖祖难过了一辈子,现今又来这一遭,她绝对不允许坏人再对云帆做出伤害。
也许别人可能还会疑问,闻昭甫万事靠自己,这一次却选择了求助,施宁明白,有些伤留在了闻昭甫腿上,有一些则在他心里。
正是他清楚自己可能没办法在这件事上找到最好的解决办法,所以才在焦虑和忧心中,用理性给祖祖打了电话。
太平清水居里,三房的人齐聚,闻昭甫的轮椅划过地面的声音一起,数道目光向他投来。这眼神里,没有探寻和疑问,只有严阵以待。
闻昭甫了然,在他回来之前,祖祖已经同在座的各位,透了底。
云帆对闻昭甫无比重要,今天的事,要当个事办。
“大哥!!”
闻灏琛从人群之后冲了出来,眼泪鼻涕一起蹿,扑到闻昭甫脚边,衣冠不整地跪坐在地上。
“起来,不要哭。”闻昭甫抬高了声音,语气偏重,“不要哭哭啼啼的,天塌不下来!”
“可是云帆,云帆他不见了啊!”闻灏琛抱住闻昭甫的腿,“他会不会,会不会也被打断腿啊,不要啊,大哥你快救救云帆,你救回他,我不跟你抢他。”
“闻灏琛!”祖祖的声音从人群正中响起,她用力拍桌子,“不要添乱,昭甫已经很难过了。”
闻昭甫闭了闭眼睛,抬手摆了摆,安莉雯冲过来把他哥拖走了。
“麻烦各位爷爷还有叔伯姑妈,我……”闻昭甫难得说不出话,“我要小云好好地回来。”
*
好冷,太冷了,云帆缩起了身体,想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昭甫,我冷……”云帆喃喃地喊。
先前他和闻昭甫睡在一起,空调调得有些低,闻昭甫用力搂着他,就是不去调空调温度。
这点小把戏被云帆识破后,闻昭甫一阵脸红,不得不抬高温度。
“想抱就抱,不用找这样的理由。”云帆扑到闻昭甫身上,眼睛发亮。
可是现在,没有人可以抱云帆,也没有人给他搭被,回应他的只有不断涌上来的寒意。
正在焦急等待消息的闻昭甫心中,也是一阵寒意。闻家动用了所有力量,正在搜索云帆的下落。
他们发现得早,目前还没有消息说云帆已经被带离港城。只要还在这片土地上,闻家就有办法处理这件事。
只是时间不等人,面对这样的未知以及云帆可能遇到的危险,闻昭甫无法平静。
施宁没有离开,他担心闻昭甫的身体。在他认识闻昭甫这十几年里,他从没见过闻昭甫这样紧张过。
闻昭甫握着双拳,时不时闭一下眼睛,眼神不似平时那样坚定,甚至有些涣散。因为此刻,他找不到一个支点,甚至不知道自己可以做点什么。
多年前被绑架的记忆似乎早已远去,可闻昭甫此刻却觉得难以呼吸,心跟着揪起来,后背发紧,浑身僵直。
“昭甫!昭甫!”施宁拍着闻昭甫的胳膊,试图拉回他的神志,“云帆还没找到,你不能倒下。”
“嗯……”闻昭甫猛地睁开眼睛,痛苦地叹气,“对不起,我失态了。”
施宁干脆推着闻昭甫的轮椅,把他移到了祖祖身边。祖祖看他脸色煞白,惊得睁大了眼睛。施宁摇摇头,祖祖便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祖祖才开口道:“昭甫,祖华会保佑云帆的。”
闻昭甫看着祖祖,他想说很多话,最终却没能开口。当下的情况,除了云帆好好地站在他面前,没有任何人可以给他安慰。
这么多年,闻齐昌第一次在大儿子脸上看到焦虑和无所适从。他开口想问几个问题,被他老婆安绮姗打断了。
现在不是问清楚云帆和闻昭甫是何关系的好时候,包括老管家在内,都没敢提这件事。
有些窗户纸现在戳破了,闻昭甫可能会发疯。
不多时,程昱和柳儿星也赶回来了。程昱脸色铁青,看着闻昭甫的眼神里有斥责的含义。柳儿星拉了他一把,摇了摇头。
“昭甫,有消息了吗?”柳儿星问了句。
闻昭甫抬起头看了他俩一眼,指指旁边的沙发:“我正在理最近得罪的人,你们要是有什么思路,也可以提供。”
“你也知道事情因你而起啊。”程昱冷冷地说。
“是,我罪责难逃,也会负责到底。”闻昭甫格外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找回云帆后,我会同他结婚,护他一生。”
“你!”
“昭甫!”
程昱和柳儿星同时激动出声,他们结结实实被吓了一大跳。闻昭甫言出必行,他俩当然知道也害怕。
然而现在不是掰扯这件事的时候,闻昭甫太过聪明,连宣战都找了这样的时机。
“施宁,这两个人。”闻昭甫翻出一张照片指了指,“他们见过云帆,即刻追踪。”
“小云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他们走不出港城。”
*
好疼,头像炸了一样疼。云帆左右晃着身体,不得解脱。他被捆着手腕,嘴里塞着东西,胃又胀又刺。
他缓慢地睁开眼睛,眼前一团白雾。他仔细看了眼,发现这里应该是个冷库。
天呐,这是一个穿书炮灰应该待的地方吗?作者至于为他这样一个小角色安排这么大阵仗吗?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云帆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正在云帆挣扎之际,一道声音从喇叭传入:“老实点!你就在这里等死吧,没人能找得到你。”
听听,狂得很呢!云帆真想“啧”一声,可无奈他发不出声音。
短短几秒的声音,云帆便回忆起来,这是他和闻昭甫在狮城捉到的那对“奸人”的亲信。
他们竟然,跑掉了?
云帆想,那你们完了,闻昭甫捉到你们,可就不是谁求情就能再被放过的了。
再次晕过去前,云帆迷迷糊糊地想着,昭甫先生啊,你要快一点,我实在是太冷了……
“控制住他们。”闻昭甫压住手指的颤,指着冷库的门,“施宁,快去救小云。”
“你……”施宁看了坐在轮椅上的闻昭甫一眼。
“你去,我不添乱。”闻昭甫微微点头。
施宁冲进冷库,抱住了已经昏迷的云帆,他速度很快,只留给闻昭甫一个影子。
看到云帆垂着的手,闻昭甫的双目立刻红了,但他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看向回过头的施宁,声音发抖:“救救他,拜托。”
“放心,交给我。”施宁看不得老友这样,抬脚走人。
“那两人呢?”闻昭甫突然两脚着地,从暗盒里抽出了手杖。
“在,在仓库,昭甫?!”柳儿星绑完人出来,眼睁睁看着闻昭甫站了起来。
闻昭甫“嗯”了一声,一步步地往仓库走,有点慢,但他始终往前走着。柳儿星震惊地站在原地没反应过来,闻昭甫扭头看他,眼神冷峻,他才小跑着冲过来。
“你,能走?”柳儿星问道。
闻昭甫笑笑:“刚学会。”
进了仓库,闻昭甫望向被绑在一起的两人。这两人他在狮城见过,是被他和云帆捉住的那两个奸人的亲信。他顿了下脚步,冷声开口:“梁老让我留他们两个一命,我留了,你们就是这样报答我?”
柳儿星看闻昭甫有些站不稳,走过去扶他胳膊,但被无情甩开。
“呵闻昭甫,要不是你,我们能家破人亡吗?现在我也要让你尝尝心痛的滋味。嗯?你竟然能走?”
闻昭甫冷哼一声,压着心口一阵阵泛上来的苦,走到两人近前,扬起了手杖。
“呼”的一声下去,柳儿星听到剧烈的一声“咚”,而后是惨叫。完了,这腿是废了。
“哪只手打了云帆?”闻昭甫抬高了声音,厉声问道。
“没,没有……”
“没有?”闻昭甫一点不客气,再次举高了手杖。
一棍子撵下去,柳儿星“嘶”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手背也跟着疼。他想程昱亏得没跟着来,不然能被闻昭甫这残暴的一面吓晕过去。
“说话!谁打了云帆!”闻昭甫红了眼,手杖成了他最有力的武器。
柳儿星觉得自己世面还是见少了,他从没想到,闻昭甫发起火来,会这么凶。
惨叫声不绝于耳,柳儿星没劝闻昭甫停下,他活动了手指,也凑了上去。先前他上过几节搏击课,是时候找真人练练手了。
天黑透了,闻昭甫带着柳儿星走出仓库。星星点点的灯光,太微弱,什么都照不亮。
“这一次,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闻昭甫疲惫地说。
“小云……”闻昭甫一开口,就是一阵心痛,“去医院,现在就去。”——
作者有话说:啊[求求你了]小云啊[求求你了]
第69章 昏迷
施宁向闻昭甫解释着云帆的病情, 眼见着闻昭甫的脸色越来越沉。
云帆昏迷之后,迟迟没有醒来。到了医院,能想到的办法都用了, 可是还是没有动静。施宁查看了云帆的各项生命体征,觉得不对劲。不管怎么说, 都不该醒不过来。
一番思考之后,施宁让医生给云帆做了更多的检查,结果发现云帆的脑部有病变, 这是导致他醒不过来的真正原因。
“什么?”程昱丢了所有的礼仪,对闻昭甫怒目而视,“他天天在你身旁,你没有发现他身体不适吗?”
闻昭甫闭了闭眼睛, 看向施宁:“什么时候手术?”
“明天早晨。”施宁点点头, “风险不小, 但不做, 他可能一直醒不过来。”
“需要请专家吗?我可以从京市找。”柳儿星此刻倒显得格外冷静,“或者要转院,我来安排直升机。”
“就在这里做。”闻昭甫沉声说, “不要再移动他了,增加不安定因素。”
“是的,昭甫说得对。”施宁解释道, “医疗水平这块你们放心, 会尽全力。”
闻昭甫稳住情绪,看向施宁:“手术文件拿来, 我来签署。”
找到云帆和云帆昏迷不醒的消息一同传到了闻岩岚邸,祖祖急得不行,让人送她来医院。
休息室里, 集齐了闻家的主要人物,各个表情严肃。所有人都上上下下看着闻昭甫,看他的腿,却没人敢问一个字。
闻昭甫能忍到今天才暴露自己,那就一定还有后手。此时此刻,别惹他就是自保。
闻昭甫看他亲爸闻齐昌也来了,抬头看过去,脸上露出了一点求助的表情:“爸,替我上一阵子班吧。”
“啊?我不……”闻齐昌一个“不”字还没说完,被祖祖犀利的眼神瞪了回去。
“我要是会上班我就去了。”闻灏琛嘀咕道。
这事就这么定下了,闻氏的生意不能停,但闻昭甫实在无心无力,不然也不会让他这不靠谱的爸顶上。
也许别人会劝闻昭甫别放权,但云帆生死未卜的时刻,他哪还有心思顾那些。
“就按昭甫安排的去办,除非有紧急的必须昭甫处理的事情,其余事情不要往医院拿。”祖祖缓缓说着,“云帆的病情不等人,救人最要紧。”
全家出动的阵仗,老管家也是头一回见。他从没想到闻家人都对云帆这样上心,但他转而又想,大家应该都是冲着闻昭甫的面子去的。
“闻成。”祖祖连名带姓地喊了老管家。
老管家一愣,心头跟着一紧,因为他很久没有在闻家听到这个称呼了。
“是,太夫人。”老管家毕恭毕敬地应。
祖祖双手交握,放在沙发扶手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几天你见到你的宝贝儿子了吗?”
“未曾,我打他电话也不通。”老管家应道,又快速地瞥了眼一旁的闻昭甫。
今天的闻昭甫似乎没有帮他说话的意思,只一个劲地掐着自己的虎口,面色焦虑。
看来闻昭甫的注意力一点都不在这个屋里,而是在手术室里的云帆身上。
“我们有证据证明,祝志谦参与了绑架云帆的案件。”祖祖厉声说道,“如果你有线索,立即告诉我们。”
“什么?!”老管家震惊,“怎么会?小谦怎么会?”
焦灼间,施宁把闻昭甫叫了出去。手术开始并不意味着它会按照希望走向成功的结束,相反,闻昭甫先前签了那么多文件并不足够,他又被拉去签了一份又一份新的告知书。
施宁向他解释着,休息室里的祖祖正在大声斥责老管家,多种声音向他袭来,让他一阵耳鸣。
“小云……”到了最后,闻昭甫只吐出这一个名字。
施宁拍拍闻昭甫的肩膀:“手术都在按照计划走,确实比预想的情况复杂,但可以掌握。”
“昭甫,你要振作,云帆需要你。”
“好,我会的。”闻昭甫吸了下鼻子,扯了个笑,握着笔快速写起来。
等闻昭甫签完,施宁看了他一眼,压着声音问道:“你就这样扔了轮椅?”
“是,凡事都有两面性。我用轮椅主动示弱,也让一些人觉得我确实软弱可欺。”闻昭甫面色凝重,“害小云至此,全是我的错。”
施宁知道这会儿说什么都劝不住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返回手术室。
*
那一天之后,老管家再没回闻岩岚邸。祖祖并没有下这样的命令,但他觉得自己没有脸面再回去。
即使云帆不是闻昭甫的心上人,他觉得儿子做了这样的事,也是不可饶恕的。
朗云台经历了这样多的变故,满叔和小园丁根本反应不过来。他们思前想后,决定去医院找闻昭甫。见到能站起来的闻昭甫,他俩震惊地合不上嘴巴。
闻昭甫见到他俩,才反应过来,自己疏忽了很多事情。
“满叔、小山,小云这里有我,你们可以放心。”闻昭甫淡淡地笑了下,“成叔那边……麻烦你们收拾一下他的东西,找机会送给他。”
“我个人会给他一笔补偿,也请你们带过去。”
“我早就想说了,老管家太溺爱儿子,教子无方。”满叔愤愤不平,“怎能因为嫉妒,做害人性命的事!”
捉祝志谦和卓彦的事,祖祖交给了闻昭甫的三爷爷闻庭旺,加上柳儿星的力量,想必他们跑不远了。
闻昭甫拍拍满叔的肩膀:“满叔,做些小云喜欢吃的菜,等他醒了……”
“少爷!”满叔和小园丁齐齐喊了出来,握住闻昭甫的小臂,“云帆他一定会醒过来的!”
“是,你们说得对。”闻昭甫手指抠着手心,让皮肉的痛遮盖心中的痛。
程昱被他妈拎回去之后没再露面,柳儿星跟着闻庭旺不知所踪,闻灏琛倒是一直陪着闻昭甫在医院待着。
漫长的手术时间让人心焦,闻灏琛看着闻昭甫面色沉着地看着一份又一份手术文件,心中更慌。
在这方面,闻灏琛觉得自己确实比不上闻昭甫。要不是这里人多,祖祖还在,他已经哇哇大哭了。
等闻昭甫终于停下手,闻灏琛扑了过来,坐在闻昭甫身边,紧紧抱住他的胳膊。闻昭甫甩了两下,硬是没甩掉。
“大哥,真的,我只要云帆好起来,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要了。”闻灏琛没忍住,眼泪直往下掉,“我不追他了,他跟谁在一起都行。”
闻昭甫无奈,但不忘纠正他:“小云只会是你大嫂。”
“好的,我大嫂。”闻灏琛心酸地应。
见闻灏琛完全不挣扎不反抗,闻昭甫叹了口气,轻声问道:“等你毕业,去狮城的公司好吗?那里有适合你做的职位,锻炼几年,再回港城。”
“我不去。”闻灏琛摇摇头,认真地看着闻昭甫,“云帆之前让我仔细想想我究竟想做什么,能做什么。我知道我不是做生意的料,如果让大哥带我,你要费好多心血。”
“与其让我去,都不如让云帆去,他才是能帮到大哥的人。”
“大哥,我想去学滑雪,当职业运动员。”闻灏琛眼睛亮了起来,“我觉得我在运动上还是有天赋的,尝试了很多之后,我觉得我对滑雪最有兴趣。”
“好。”闻昭甫立刻答应,还赞许地点头,“等忙完这阵,我联系朋友,把你送到专业俱乐部。”
“不用啦大哥,不能事事都让你操心。”闻灏琛笑笑,“我已经找好俱乐部了,等毕业就可以加入。”
闻昭甫望着闻灏琛,眼睛里确实有惊讶,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弟弟总是不着调,想法很多,做的很少。可他转念一想,闻灏琛也确确实实是个大人了,他不应该再用过去的眼光看待。
“好,听你的。”闻昭甫抬起手,揉了揉闻灏琛的发顶。
晚上九点,云帆的手术才做完,他被推进重症监护室,闻昭甫只匆匆看了一眼就被请了出去。
“什么时候能醒?”闻昭甫抓住施宁问了这个关键问题。
施宁不想骗他,给他希望又看他希望落空:“云帆脑子里的问题和隐患已经解除,但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还不好说。”
“在他醒过来之前,我会一直在这里。”施宁安慰道,“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及时观察到,调整治疗方案。”
“辛苦你了,施宁。”闻昭甫吸了口气,朝他笑笑。
真正辛苦的人还是闻昭甫自己,施宁太清楚闻昭甫有多能操心了。虽然闻昭甫的手术期也快到了,但施宁选择先不提这个事。
一来闻昭甫此刻绝对没有心情,二来闻家正动荡,这个掌门人不能再出问题,不然真可能会变天。
一周之后,闻昭甫还是没有收到云帆醒来的消息。生命体征稳定后,云帆被转回普通病房,闻昭甫每天都会长时间守在这里,直到施宁来跟他说,必须去休息。
“柳儿星呢?”闻昭甫在两周之后,才恍然发现好久没见到这个人了。
助理看了闻昭甫一眼,欲言又止,闻昭甫皱了眉头,又问了一遍。
“柳少爷去跪拜求佛,希望能给云管家带来安康。”
“哦,让他去吧。”闻昭甫顿了下,淡淡地应。
自己不能做的事,有人能去做也挺好,闻昭甫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他甚至没有想这么做,究竟有没有用。
他没问程昱的事,听说程昱被他妈妈程碧霞关在家里,成天发疯。程碧霞不能理解,觉得不管怎么样,程昱都应该以工作为重,怎么能为了一个小管家这样痛心疾首。
闻灏琛每天都来,但时间不长,他在为了毕业努力。他想着,等云帆醒过来,要给他一个惊喜。
好的惊喜,让云帆对他未来放心的惊喜。现在闻灏琛很清楚,云帆希望他好,但确实也没有别的任何感情。
期间,闻灏琛和柳儿星视频过一次,也就那么一次,他就再不敢找柳儿星了。柳儿星胡子拉碴的,额前头发一绺一绺的,完全没有平日里潇洒公子哥的样子。
他俩相顾无言,并不能说出什么宽慰对方的话。到了最后,闻灏琛才憋出那么一句:“星哥,我放弃了,只要云帆能醒过来,我放弃。”
“哦,竞争对手减一。”柳儿星笑笑,面色有点苦。
闻昭甫每日抽烟的时间越来越多,施宁几次来都被呛到,而且他发现,闻昭甫抽雪茄,开始过肺了。
“昭甫!”施宁一把夺过闻昭甫手里的烟,按灭之后扔到垃圾桶里。
“哎,对不起施医生。”闻昭甫自嘲地笑笑,“我没留神。”
这一夜,闻昭甫又看了很多外文文献,试图用自己的力量寻找让云帆醒过来的方法。
“哪怕他醒过来,什么都不记得了,也没关系。”闻昭甫声音沙哑,“只要他醒过来。”
施宁于心不忍,宽慰他:“医学在发展,我们总会努力想办法战胜困难。”
太痛了,闻昭甫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努力了。对别人来说,也许可以隔岸观火,但他曾经经历过绑架,他知道那会有多难受,不是一年两年可以盖过去的。
何况现在,云帆还在重病昏迷。
“施宁,我……”闻昭甫还没说完,护士跑了过来。
“闻总,云帆醒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休息哟,后天见~[比心]
第70章 秋千
云帆睁开眼睛, 用力地眨。他看到了并不刺眼的灯光,还有围着他的医护人员。
预想中天旋地转的感觉并没有出现,他感觉好像比平常脑袋还轻松一点。有些渴又有些饿, 云帆确认了自己,还活着。
“昭甫……”云帆张开嘴, 喃喃地喊了一声。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处,会不会又穿回去了。此刻这种担忧, 大过其他一切情绪。
不行啊,他了无牵挂地来,可在这里,他找到了自己的牵挂。闻昭甫的腿还没有好, 他放心不下。
不要, 他不要回去, 他还需要一些时间。
“小云!”直到闻昭甫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云帆的耳朵里, 他才真正醒了过来。
云帆开始大口大口喘气,茫然地伸出手,闻昭甫赶紧抓住。施宁冲过来, 按住云帆的肩膀,让他尽量平静。
可是云帆根本忍不住,他哭了。好久好久了, 他不知道眼泪是什么滋味, 可今天,他无论如何也忍不住了。
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滑, 闻昭甫拿出手帕一点点擦,却怎么也擦不完。施宁摆摆手,让病房里的众人退出去, 留一片独处的空间。
原先有太多话放在心里,可劫后余生之后,这些话需要快些说出来。
“昭甫,先生。”云帆用力握住闻昭甫的手,“昭甫。”
“小云,我在,小云。”闻昭甫把云帆的手按在自己脸侧,想让他感受自己的温度。
“昭甫我爱你。”云帆终于止住了眼泪,扯了个笑。
“我怕我会忘记,所以我要先告诉你,我爱你。”
闻昭甫瞬间红了眼眶,他不住地点头:“我知道,小云,我知道,我也爱你,我永远爱你。”
“先生,和你在一起我很快乐,在你身边我没有任何压力,你给了我很多空间。昭甫,我想多陪你一些时间,至少要看到你康复。”云帆顿了下,“我希望我还有这样的机会。”
闻昭甫已泣不成声,他摸着一下下摸着云帆的脸,吻他额头,两人的眼泪混在了一起。
“有机会的,宝贝,手术很成功,你没事了。”闻昭甫肯定地说。
“那可太好了。”云帆鼻子一酸,哭得更大声了,“先生,那个屋里好冷好冷,我一定风寒了。”
“不冷了宝贝,我不会再让你冷了。”闻昭甫俯身抱紧云帆,让他嵌在自己怀里,“对不起,小云,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云帆搂住闻昭甫的脖子,“之前我就想跟你说,不要自责,可是我醒不过来。”
“我好担心你,昭甫,好担心。”
闻昭甫觉得此刻他的心,比云帆昏迷的时候更痛,比他自己被绑架的时候更痛。他以前从未尝过痛彻心扉的感觉,现在他全明白了。
云帆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昏迷了一个多月,他不敢想这段时间闻昭甫是怎么过的。他站起来了,人却瘦了,眼睛里全是血丝,声音也哑着。
“我的先生,我一个人的先生。”云帆捧着闻昭甫的脸,笑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的笑,总会让闻昭甫舒服一点,所以他不哭了,要笑。
闻昭甫当然明白云帆的意思,他闭上眼睛努力稳住情绪,吻了吻云帆的手背:“我带你回家。”
*
两天之后,云帆被允许出院。施宁给他加油打气,说他年轻底子好,很快就能恢复的。
“最重要的,是你心里这关。”施宁直言,“昭甫的状况你也看到了,这一次,是你自己要过去了。”
“我会努力的。”云帆脸色还有些白,但尽力扯出个笑。
打这之后,施宁每天都会去朗云台,给云帆和闻昭甫检查身体,他化身行走的X光机,誓言要把问题都遏制在苗头阶段。
他也不白来,每天都会吃一顿满叔做的饭菜。满叔心疼云帆,忍不住做多,只有看着云帆大口吃饭,满叔才踏实。
老管家无声无息地走了,云帆听说祝志谦也被闻庭旺捉住交给了警方。卓彦在事发之前就逃离了港城,但被祝志谦供了出来,被抓住只是时间的问题。
这些事,云帆没有过问,也没主动提过。那天的事,他一开口,闻昭甫会比他更紧张。与其一遍遍地揭开伤疤,不如往前走。
闻氏交给闻齐昌一个多月,不能说乱七八糟吧,也是各种不顺利。闻昭甫重新掌舵之后,不得不猛猛加班。云帆想帮他,他不让。
好不容易周末有了空隙,祖祖喊人把闻昭甫和云帆叫到了太平清水居。
“汇苑送来的白茶,你们尝尝。”祖祖微笑着招呼两人坐下,“小云还好吗?”
“好多啦。”云帆应道,脸色红润,“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想不好都难呢。”
祖祖点点头,接着把审视的目光投向闻昭甫:“你的事,瞒了我好多年哦。”
“也没几年。”闻昭甫有备而来,“大概五年前,我康复到可以站起来的水平,但终究不稳定,所以没敢告诉您。”
“是咯,我要是看到你的腿好了,大概是可以咽气了。”祖祖气鼓鼓地说。
“祖祖……”闻昭甫蹙起眉头。
云帆握住祖祖的手,哄着老人家:“祖祖,现在先生的腿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玩,这样不更好吗?”
“嗯,乖仔说得对咯。”祖祖缓和了情绪,“我就是气他不告诉我。”
闻昭甫不说的原因,祖祖当然也明白。说了,祖祖便会有更多的期待,比如希望闻昭甫完全康复。人总是这样一步又一步地在期待中获得失望,闻昭甫不想祖祖这样。
“好孩子,祖祖要给你们包个大礼。”说着,祖祖叫来了管家,“去把我的珍藏品目录拿来,只要云帆看得上,通通过户。”
“哎哟我的天,使不得使不得。”云帆连忙摆手,求助地看向闻昭甫。
这一次,闻昭甫没站在他这边,反倒是握住他的手,笑着跟祖祖说:“我已经在联系律师,把我手里的不动产全部写给云帆,还有其他的……”
“哎哟我的天!那我不得成首富了!”云帆惊叫道,眼睛瞪得滚圆,“使不得使不得!”
闻昭甫按着云帆的后背和祖祖一起放声大笑起来,云帆抓抓脸蛋,也跟着嘿嘿笑。他明白,不管是闻昭甫和祖祖,都是想让他生活得更安稳。
“你们有点太好了。”云帆捧住自己的脸蛋,“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报答你们了。”
“什么都不用做,开开心心就好。”祖祖笑着说。
这一弄,云帆把闻昭甫的生日整个耽搁过去了。他坐在秋千上想着该怎么补给闻昭甫时,闻灏琛牵着狗过来了。
哈士奇对云帆很是热情,一个俯冲就要扑到云帆身上,吓得闻灏琛哇哇乱叫。关键时刻,小园丁挺身而出,抓住哈士奇的后颈,把他拽到一边去了。
瞧见有人陪自己玩,哈士奇更激动了,呼哧呼哧地喘气,要小园丁陪他玩。
闻灏琛抱歉地朝云帆笑笑,坐在了另一个秋千上。他轻声问道:“最近还好吗?”
“还不错,身体没什么问题了。”云帆拍拍自己的胸口。
“那就好,我也放心啦。”闻灏琛还是看着云帆笑,欲言又止的样子。
云帆岔开了话题,问他学业和未来的打算。听到他决定去做一个滑雪运动员时,云帆有些惊讶但很快笑了起来。
“预祝你成功,到时我和你大哥去看你比赛。”云帆主动伸出手。
闻灏琛挑了下眉毛,也伸出手和云帆握了握。他还年轻,却不知怎的,透出了些许沧桑。不过也不难猜出原因,这段时间所有人都经历了内心的挣扎和波折。
“云帆,我特别特别特别钟意你。”闻灏琛长长地舒了口气,终于说了出来,“很喜欢,想要和你一直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哎哟哟,小少爷,使不得使不得。你不要害我被开除哦,那样没有赔偿款的。”云帆连连摆手。
闻灏琛眯眼看着云帆,他想了想,如果他执意要同云帆好,怕是真的有可能出现云帆说的情况。
过了会儿,闻灏琛喃喃地问:“为什么大哥可以?”
云帆翘了下脚尖,望向天空平静地说:“我总觉得,人得先有爱人的能力,才会好好地爱一个人。”
“我准备好了,你大哥也准备好了,我们就这样相爱了。”
这话里的意思,闻灏琛还不是太明白,不过他记住了,回去之后他会和妹妹安莉雯好好探讨一下。安莉雯比他聪明,懂得理解云帆的意思。
“大哥会让你幸福的。”闻灏琛看着云帆,释然地笑了。
云帆也笑起来,点头的同事应道:“我也会让他无比幸福。”
*
出院之后,云帆彻底和闻昭甫搬到一间屋子住。每日睡前,他们依旧和以前一样,互道“晚安”。
之前要通过电话,现在可以直接看着对方,并且交换一个绵长的吻。
“我爱你。”闻昭甫吻在云帆额头,格外珍重。
闻昭甫总觉得自己多这样说说,可以让云帆的心情更好一点,也让他多那么点牵挂。
“先生,不要担心,我不会走的。”云帆看出闻昭甫的心事,宽慰他。
“嘶,明天我就要把你的协议撕掉。”闻昭甫笑笑,“换成别的。”
换成什么,云帆没问,不言而喻。他摸着闻昭甫的脸,没让他说答案,却说自己什么都愿意。
闻昭甫拥住云帆,觉得自己心里的爱意太满太满,可他又觉得不够,他依然有很多的爱可以给他。
这是他的小太阳,暖了他,那他势必要让云帆永浴爱河。
第二天清晨,云帆先醒了过来。闻昭甫从后背抱着他,他们仿佛共生一般贴在一起,这样契合。
云帆一动,闻昭甫的手臂紧了下,没让云帆脱离他的怀抱。云帆翻过身,搂住闻昭甫的腰。
“早安。”他们一同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