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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张翠儿找不着人, 霍妮的反应却眼看着越来越厉害,他们把霍妮关在屋里,不让她出门, 可这年还没过呢, 要是找不着周文青的人,他们还能一整个年都不让霍妮出门吗?

一来二去,张翠儿就想出了个别的主意。

她去公社卫生所找赤脚大夫拿了药,想干脆把霍妮肚子里的孩子打了算了。

这事儿她没跟任何人说, 想偷偷摸摸的做,只要拖过了这个年,周文青回来了, 她再逼着周文青把霍妮娶了, 这事儿也就结了, 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他们家发生的丑事, 她也能给霍大山和七奶奶一个交代了。

可霍妮不愿意喝药, 她从这件事情发生之后, 就进入了一个打也好骂也好她什么都不想说的状态。

张翠儿抽她的那几下她没吭声,霍大山骂她的时候她没吭声,可张翠儿想给她灌药,她却死活不喝,还一把掀翻了张翠儿的碗, 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瓣, 终于又把七奶奶和霍大山惊动了。

霍大山又一次来了火, 把张翠儿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这时候知道丢人了?你让她一个大姑娘家留在知青点照顾野男人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丢人呢?你明知道她半夜了还没回家, 还帮着她瞒着我的时候怎么没觉得丢人呢?”

霍大山半辈子没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恨张翠儿没个当娘的样子没脑子, 恨霍妮不争气。

他虽然也疼霍妮, 但他跟霍大成不一样,上辈子霍小容虽然犯了那么大的错,让刘桂香流干了眼泪,可霍大成没动过霍小容一根手指头,刘桂香也没想过让霍小容把孩子流掉,这时候的堕胎药不比后世,也没那么高的医疗水平,要是出点儿什么事儿,可能会要了人的命,比起他们的脸面,他们更在乎霍小容。

而霍大山却觉得霍妮这样,会让他一辈子在村里抬不起头,他丢不起这个人,所以他心里,也是想霍妮能喝了这个药,不要这个孩子的。

最后还是七奶奶发了话,她看着霍妮问她是不是非要嫁给那个周知青,霍妮没说话点了点头。

七奶奶就没再问,她把张翠儿熬的药全倒了,说豁出去脸不要了,让霍妮留着这个孩子,等周文青回来,就让他俩结婚。

然后霍茸他们就来了。

霍茸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又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实在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她也想不明白周文青到底哪儿好,值得霍妮这样喜欢。

但霍茸什么也没说,这是霍妮自己选的路,她不认同,但也不想落井下石。

刘桂香却已经张着嘴完全愣住了,半晌看着霍妮说道:“你这闺女真是糊涂呀。”

事已至此,七奶奶也没什么好说的,霍妮的事儿瞒是瞒不下去了,但在周文青回来之前,能少点儿人知道就少点儿人知道吧。

刘桂香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也觉得霍妮不该犯糊涂,可七奶奶说的对,那药要是喝下去不管用,伤了身子以后不能生孩子都是小事,要是出点儿别的事儿,那后悔都来不及了。

摊上这种事儿,刘桂香再怎么会说话,也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安慰起,霍茸也无话可说,好在七奶奶其实心里已经有主意了,也不需要她们再说什么,只让她们陪着站了一会儿,随便说了两句话,就让她们回去了。

她们准备回去的时候,霍妮已经被她弟弟拉起来了,但整个人的状态还是很差,在那儿一声不吭的站着,也不说话也不动,谁也不知道她想什么。

霍茸不想跟她多说话,她觉得霍妮恋爱脑太严重了,重点是眼光还不怎么样,非得吊死在周文青这棵歪脖子树上,她主要是心疼七奶奶一把年纪了,还得为这事儿操心。

霍茸挽着刘桂香离开了七奶奶家,刘桂香一路都十分感慨,说张翠儿那么大个人了却没脑子,又说那周文青不是个东西,先前骗霍茸,现在不知道怎么居然又骗上了霍妮。

她想起自己之前还起过不行就由了霍茸的心思,顿时惊的一阵后怕。

霍茸不时回应她两句,其实从她上次去找霍妮,她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霍妮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让她真正吃到亏,她是不会意识到自己做错了的。

她劝也劝了,霍妮不听,她也没有办法,眼下事情走到最糟糕的一步,她也只能希望霍妮以后不后悔了。

刘桂香一路唏嘘着回家,没跟大家说七奶奶家发生了什么事儿,刘桂香不想说,大家虽然好奇,也没有人多问,再加上霍三兴跟霍二军都已经猜到了,真正毫不知情的也就只有霍大成跟霍一明两口子而已。

只是就算刘桂香什么都不说,只怕张翠儿一家子这个年也过不安生了,连带着刘桂香的心情也低落了两天,时不时地为霍妮叹上一口气,直到家里要为过年的事情忙起来了,她才稍微好一点。

今年家里人虽然跟去年差不多,但情况特殊,是个喜庆年,家里虽然不富裕,但这个年得好好过。

眼看到了腊月二十八,年上要吃要用的东西都必须得准备起来了。

党成钧家里就他一个,没爹没娘的,霍大成就发了话,虽然他跟霍茸还没结婚,但这个年得叫他过来一起过,也好热闹热闹。

再加上他厨艺好,也能给年夜饭加点儿花样。

家里除了霍一明回来带的剩下的那只鸡,还有队里分的二十多斤猪肉,霍一明带着霍二军趁年前最后两天供销社没关门,赶紧又去补了点儿年货回来,还顺带着买了条大鱼。

这下鸡肉鱼都有了,年货算是彻底备齐了。

腊月三十那天刘桂香早早就起了,在灶房里忙了一早上,把要炸撒子的面给弄好了。

这油炸撒子香归香,却很费油,要不是逢年过节的,谁家舍得这么吃,不过过年嘛,就不心疼那点儿油了,更何况家里今年有富裕的,党成钧来提亲的时候带的那罐子油,刘桂香一直还没舍得吃呢!

她和了一盆子白面,还给里面加了些晒干捣碎的花椒叶,这花椒叶加在面里看不出来,炸好了吃的时候就知道了,酥的掉渣不说,还有股子说不上来的香味。

除了油炸撒子,刘桂香今年还准备了点儿红薯丸子,把家家户户都有的红薯上锅蒸熟,出锅后加上面粉揉成团。把红糖和面粉混成馅儿,每个红薯丸子里包上点儿,炸之前在水里过一下,沾上一层香喷喷舍不得吃的芝麻,小火下锅慢慢炸熟,吃的时候外面芝麻乱掉,里面红糖馅儿又香又甜,那叫一个美!

虽然平时家里男女老少都会做饭,但到了这种时候,灶房基本就是刘桂香的主场了,小辈们会的不多,只能帮忙打打下手。

霍茸不做饭,但也有自己的活要干,从来到这儿以来,她最喜欢的事儿就是烧火,她别的事情也会,只可惜做的不太好,没什么成就感。可烧火就不一样了,她已经完全掌握了怎么用柴烧出大火小火只要温度不要明火的火。还知道怎么搭柴能让空气自己钻进去,不会烧着烧着就灭了。

最重要的是,她每次烧火的时候,刘桂香都会给她点儿小玩意儿让她丢在火里烤着吃,有时候是一把花生,有时候是一两个小红薯,有时候是两颗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来的白果。

一来二去的,霍茸就彻底喜欢上这个活了。

刘桂香起个大早把面准备好,吃过早饭就可以开始准备年夜饭了。

灶房里还没开始忙活起来,党成钧就来报了到,霍家鑫跟党成钧相处了几天,现在也已经完全不怕他了。主要是知道他一来就要给小姑姑带好吃的,顺带也能给他和姐姐,就更是天天扒着门期盼他什么时候来。

党成钧来的时候,霍茸正坐在灶台跟前准备开始烧火。

先听到霍家鑫脆生生的喊了声叔叔,然后是霍三兴开玩笑的声音。

“叫什么叔叔,以后得叫小姑父。”

党成钧被霍三兴调侃的脸热,却罕见的没出声阻止,反倒是有些期待的看着霍家鑫,霍家鑫什么也不懂,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又干脆地喊了声:“小姑父。”

党成钧险些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从兜里掏了一把大白兔奶糖。

这可是个稀罕东西,比霍一明在城里买的那些水果糖还稀罕,嚼着奶香奶香的,还不粘牙。重点是东西紧俏,供销社里常年没货,霍一明回来想带点儿都没买着。

党成钧把大白兔奶糖分给霍家鑫和霍家然一人一半,霍家鑫高兴的一蹦三尺高,虎头虎脑的看着党成钧又叫了两声小姑父,霍家然性子腼腆些,但也十分开心,跟着霍家鑫一起叫了一声。

霍三兴哈哈大笑,问道:“这稀罕玩意儿你从哪儿买的?看给他俩高兴的。”

党成钧也被叫的挺高兴的:“不是买的,我前两天去见了个战友,这是他给的。”

霍三兴一听,又来了兴致,正想跟他细聊,霍二军从后面走过,捏着他的脖子,把人带到一边。

“人成钧是来给娘帮忙做年夜饭的,不是来跟你聊天儿的,你要是闲得慌,去多劈点柴,不然把家里里里外外扫一下。”

霍三兴梗着脖子不服气:“家里前两天我就扫了,你去红梅姐家帮忙,你那床还是我收拾的呢。”

霍二军:……

好在霍一明适时过来给他解了围:“你俩都别闲着了,跟我去给村里写对联去,爹给我应承了好几家,我都要忙死了。”

霍一明虽然书只读了初中,但写得一手好字,年年只要他回来,村里总有人排着队找他帮忙写对联,霍大成又觉得能帮上人家里的忙,是个好事儿,只要有人问他,他就来者不拒的都答应下来,反倒是把霍一明忙得团团转。

家里的对联早就写好了,今早上起来也已经贴上了,村子里还有几家没写,他得赶在吃中饭之前,把应承人家的事儿办了。

霍二军一听,不顾霍三兴反对,把人拖走了。

他们本来想带着霍家鑫和霍家然一起去,但两个小孩儿却不愿意走,都知道今天奶奶要炸年货,守在家里肯定有好吃的。

等兄弟几个走了,宋燕兰把大门一关,两个小孩儿就在院子里玩,霍家然大一点,会带着弟弟一起玩,也不用大人管,一片树叶子都能研究半天。

党成钧一进灶房,眼睛就忍不住的往霍茸那边看,霍茸也抬头看他,冲他一笑,党成钧就又赶紧别过了头。

看的霍茸心里想笑,都快结婚了,还一见她就不好意思,那以后两人天天面对面的看可怎么办?

党成钧不管她心里怎么想,总之是没再抬眼看她。

虽说是让党成钧来帮忙,但实际上这就是刘桂香想让党成钧过来跟他们一起吃年夜饭的托词,她可没打算真让党成钧干活,一见他进厨房,就把人往外面赶,说让他去屋里坐着就行,不用他帮忙,她自己来就行。

党成钧却没同意,“婶,让我来吧,你想吃啥说就行。”

两人客气了半天,还是宋燕兰站出来发了话。

“娘,你就别推辞了,过了初八,成钧可就得改口管你叫娘了,都是一家人,客气个啥。我看呐,就让成钧做菜,我来打下手,您负责给咱炸撒子,你看怎么样?”

宋燕兰这话虽然说的霍茸和党成钧两个人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但总算是让刘桂香松了口,“行吧,那就麻烦成钧你了,也别我想吃啥了,你看这屋里东西啥合适做啥,反正你做出来肯定好吃,没人挑。”

宋燕兰笑道:“他上次做那个鸡啊,我现在还记着味儿呢,哪儿有啥可挑的。”

刘桂香也笑起来:“行行行,那就这么着。”

四个人各司其职,干起活来。

从两人相亲成功,霍茸没少吃党成钧做的东西,可要说看他做菜,这还是头一次,霍茸一边顾着灶孔里的火,一边偷偷打量这党成钧。

因为要干活,党成钧把袖子挽到了手肘,小臂肌肉紧实有力,一看就是干活好手。

拿起刀来就更是有板有眼很像样子,霍茸越看越觉得自己眼光不错,既然小臂肌肉都这么紧实,那腹肌胸肌还用说吗?

可惜没等霍茸多看两眼,宋燕兰突然站在了灶台前,敲了敲锅边,看着自家妹子一脸调侃笑意:“小火匠,娘要开始炸撒子了,你看着点儿火,别太大小心炸糊了。”

霍茸偷看党成钧猛地被嫂子逮了个正着,总算是有点儿不好意思了,没敢再往党成钧那边看,乖乖生火炸撒子。

掺了花椒叶的面团被刘桂香擀成面片又切成长条,用刀在上面横切几道,扯两下就能下锅,面片被热油一裹,很快变得金黄酥脆,夹起来放在篦子上控干油分,等温度降下来,用手轻轻一捏,就酥的满手掉渣。

油炸撒子的香味从灶房飘到院子,守在外面玩树叶的霍家鑫和霍家然立马跑到了门口,探头探脑的往里看。

刘桂香把刚炸出来的第一拨撒子给两个孩子一人一个,又捏了一个给霍茸,霍茸尝了一口,果真又香又脆,花椒叶虽然看不到却吃的出来,油汪汪的香的要命。

霍茸美滋滋的吃着,完全没发现半天都没抬头的党成钧正在看她,看她跟只松鼠似的捧着东西,吃上一口,那漂亮的脸蛋上立刻全是心满意足的神情,就跟吃的什么绝世美味似的,让看她的人都胃口大开。

刘桂香没忘了党成钧,党成钧接过来却没吃,他对这些小孩子喜欢的东西没太大的兴趣,但却格外喜欢看霍茸吃。于是趁刘桂香和宋燕兰不注意,悄悄放在了霍茸面前,霍茸抬头看,他人却又跑到另一边干活去了。

霍茸一个人吃了两人份的油炸撒子,美的心里冒泡泡。

等撒子全出锅,外出的兄弟三个也回来了,都闻着香味挤进了灶房,把个小小的灶房挤得满满当当,满院子的欢声笑语。

不过等到刘桂香的撒子和红薯丸子炸好,党成钧的菜开始上锅,灶房里渐渐就开始待不住人了。

因为太香了,党成钧做了什么大家都不是很清楚,可香味却明明白白的往人鼻子里钻,这年夜饭可不能像油炸撒子似的,分分就能吃,一年到头最重要的就是这顿饭了,哪怕端上桌,人不齐都不能动筷子,更别说是先尝了。

大家被香的口水直流,却只能干看着,慢慢就都开始往灶房外面走了。

霍茸火也不烧了,把霍三兴往灶台前一按,扭头就往出跑,边跑边说:“三哥,接下来就靠你了。”

霍三兴也想走,可他再走就没人了,只能忍着口水坐在灶台跟前边烧火,边企图跟党成钧聊天转移注意力。哪知道党成钧下厨的时候,压根儿不跟人说话,全神贯注的根本不理会霍三兴说啥。

直到最后一道菜出锅,霍三兴才总算是从这种甜蜜的折磨中脱出身来。

搪瓷盘子搪瓷碗,满满当当的摆了一桌,这景象一年到头也就大年三十这天能见着了,平时别说这么多菜一起上,就是一个大荤菜,那也够别人眼馋个把月了。

等人都坐上了桌,桌子上的搪瓷碗揭开,党成钧做的菜才展现在大家面前。

众人一眼看去,眼睛都直了。

肉被切成大小均匀的片,上面裹着一层晶莹剔透的粉,党成钧说那是他自己在家磨的米粉,专门用来蒸肉的,入口即化的米粉蒸肉下面还垫着一层甜丝丝的南瓜,又好看还解腻。

鱼身上改了花刀拍了粉,再入锅一炸,鱼肉就跟花儿似的往外翻开,骨头□□干净净的剔出来,一根大刺都没有,鱼身上浇了一层红润的糖醋汁,闻着就酸香开胃诱人食欲。

最绝的是那八宝鸡,外面看是完完整整平淡无奇的样子,结果扒开一看,肚子里面满满当当的装的全是笋干腊肉糯米饭,混着鸡肉一起,尝一口香的人想连舌头一起吞下去!

霍大成活了半辈子没吃过这么讲究的菜,连霍一明跟宋燕兰这种在城里涨过见识的也没见过花样这么多的菜式。

“这手艺可真是绝,依我看呐,就是国营大饭店的厨子手艺也比不上成钧这手艺好。”宋燕兰说道。

宋燕兰起了个头,剩下的人立即排着队得把党成钧夸了一遍。

霍二军坐在霍茸旁边,侧过头来跟霍茸说道:“爹娘大哥大嫂都夸他了,你不站出来也夸一下?”

他可是看到了,任凭大家把党成钧夸成一朵花,党成钧也只盯着他小妹一个人看呢,这不是只等着霍茸夸他吗?

霍茸已经埋头把所有菜都尝了一遍,根本顾不上别的,好一会儿才跟霍二军说道:“我就不夸他了,我打算夸夸我。”

霍二军一头雾水。

霍茸接着说道:“夸我自己眼光好啊。”

霍二军一愣,哈哈笑了起来。

这顿饭吃的无比愉快,因为这些菜的关系,霍大成酒都多喝了两杯,他平常不喝酒,没什么酒量,喝多了还爱说话,霍二军和霍三兴都不爱陪他喝。往年陪他喝酒的任务都是霍一明的,今年加了个格外受他待见的党成钧,这活就彻底被他揽了过去。

好在党成钧脾气好,霍大成喝多了酒再怎么话多,他也都一点儿不烦躁,恭恭敬敬的坐在一边儿听着,时不时还应承两句,没半点儿敷衍的样子。

让他喝酒他也不推脱,霍大成喝一杯他就喝一杯,霍茸抬头看了他好几次,发现他净被她爹拉着喝酒了,菜都没吃两口。

最后她看不下去让她娘把酒杯拿了,霍大成才晕晕乎乎的不喝了,党成钧才总算是有机会吃点儿菜。

这年夜饭从下午一直吃到晚上,菜凉了又去锅里热上,吃饱了就坐着说话,一屋子人就连霍家鑫都没走,困得东倒西歪了还不愿意去睡,说要守岁,最后还是霍茸抱着他给人哄睡着了,才放进了被窝。

霍茸自己也困,她来这么久已经彻底习惯了没有手机电灯的日子,养成了到点儿就睡的习惯,猛地这么一熬夜,就困得睁不开眼睛。

她挨着刘桂香,什么时候靠着她睡着了也不知道,还是她娘拍了拍她,她才猛地惊醒过来。

“去送送成钧吧,他要回去了。”

第 27 章

党成钧性子倔, 没跟霍茸结婚以前,他说什么也不愿意在霍大成家睡,深更半夜了还要回去, 刘桂香劝不动, 只好由着他去了。

霍茸看人已经走到院子外面去了,披了件衣服就跑了出去,寒冬腊月的冷风一吹,那点儿睡意顿时就被吹散了。

党成钧一看见她, 就立刻朝她挥了挥手。

“这么冷,别出来了,快进去吧, 我这就走了。”

是挺冷的, 霍茸把衣服拢了拢, 却没听他的。

“都这么晚了, 二哥屋里挤一晚上别回去了。”

这风稍微吹一吹, 她都冷的想打哆嗦, 更别说这么远骑车回去了,肯定都冷透了。

反正她已经跟党成钧定了亲,她爹娘都已经同意把她嫁给他,就差那么个仪式了,就算别人知道了, 她也不怕人家说。

党成钧摇摇头:“没事, 不远, 很快就回去了。”

霍茸也劝不动他, 知道他执着什么, 这么冷的天儿, 心里反倒是暖洋洋的。

“那你快走, 别耽搁了,今天陪我爹喝了那么多酒,没事儿吧?”

党成钧听不得霍茸关心他,她一说话,本来没觉得那酒有什么酒劲儿,这会儿也疯狂往头上涌,让他一步也挪不动,只想把人往怀里搂。

党成钧觉得这样不行,本来舍不得走,想再看霍茸两眼也不敢了,顺着霍茸的话匆忙摇摇头。

“没喝多少,没事,那我先回去了。”

霍茸嗯了一声,想说让他路上小心,党成钧却突然回了头,看着她说道:“还有六天。”

霍茸还没反应过来,党成钧已经走了。

等人都走远了,霍茸才突然想起来,已经过了十二点了,距离正月初八,是只有六天了。

六天时间,也就一眨眼就到了。

霍大成性子大大咧咧,一直沉浸在闺女找了个好女婿的喜悦中,直到初七那天晚上,刘桂香坐在霍茸床边上,坐着坐着哭了起来,他才猛的意识到明天一早,党成钧就要把霍茸从家里接走了。

从此以后,闺女虽然还是他的闺女,但她就要有自己的家,不能再成天守在他跟前跟他撒娇了。

霍大成那点儿喜悦劲儿立马就没了。

屋里本来挺喜庆的氛围立刻就又开始悲伤起来。

宋燕兰是过来人,她自己又有个闺女,知道嫁闺女都得走上这么一遭,哪怕是门对门,那只要嫁出去了,感觉也不一样了,因此坐在刘桂香跟前也不知道怎么劝。

党成钧是个好女婿,刘桂香也不是真伤心,她就是想着闺女明天就要嫁人了,心里难受。

霍茸把刘桂香当亲娘,看见她哭心里也不舒服。

索性拉住刘桂香的手逗她:“娘要是舍不得我,那我跟党成钧说一声,明天先不嫁了,再等等。”

刘桂香哭得正伤心,被她这么一打岔,笑起来:“胡说啥,这种大事儿还能说不嫁就不嫁了。”

宋燕兰见她一句话就把刘桂香逗笑了,也松了口气。

“就是,成钧那么好的女婿,赶紧嫁过去享福去。”

宋燕兰也会说话,她们姑嫂俩一唱一和,刘桂香总算是心里没那么难受了。

她叹了口气:“我就是舍不得小容,她要是结了婚,就是人家家里的人了,不能天天在我跟前让我见着了。”

霍茸都知道,她哪儿能不清楚刘桂香心里有多心疼闺女。但刘桂香后半句话,她却没放在心上。

“能啊,怎么不能,娘要是想见我,我立马就回来,两个村子又不远,住他十天半个月都行。”

刘桂香见她又说胡话,眉心蹙起:“净胡说,你都结婚了,哪儿还能天天回来住。”

霍茸没顺着这个争辩下去,刘桂香跟她想法不一样,她心疼闺女,但又觉得出嫁从夫,肯定不能再像姑娘家似的天天住在娘家,霍茸却觉得这是小事儿,党成钧家里没有爹娘,她嫁过去也就只有他们两个,自然也不用看谁的眼色,她想回来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党成钧肯定不会不同意的。

“爹,你看,娘嘴上舍不得我,我说我要回来住,她还不让。”

她巧嘴滑舌的,把刘桂香和霍大成都逗开心了,宋燕兰也抱着霍家鑫从旁打岔,把这个让人难受的话题给岔了过去。

刘桂香逮着霍茸聊了好半天,睡觉之前又把霍茸叫到了屋里,上来就给霍茸手里塞了一叠手帕包着的东西,霍茸看也没看,就知道里面是钱。

她来了这么久,家里的情况也多少了解了,虽然因为霍一明的帮衬,家里日子还算好过,但那也只能在整个霍家村里比比,这靠天吃集体大锅饭的年头,一年收成好了工分值钱了能多得点儿,收成不好一年到头连吃都不够,更别说余钱了。

霍茸自己有打算,虽然她现在手里没钱,但她有手有脚的,又不是自己不能挣,而且她嫁给党成钧,他俩就是一体的,党成钧有手艺,她有头脑,不愁挣不到钱。

况且要是家里就她一个,她厚着脸皮收就收了,可现在她二哥三哥还没娶媳妇,家里用钱的地方还多,这钱,霍茸无论如何也不能要。

“娘,家里用钱的地方多,我有手有脚的自己能挣,用不着你给。”

霍茸说着把钱又塞回刘桂香手里,刘桂香却没要。

“这钱你拿着,这也不全是我跟你爹给的,里面啊,还有成钧那孩子给的彩礼钱。”

霍茸还从来没听刘桂香说过党成钧还给了他俩彩礼钱,不过就算是这样,这钱霍茸也不能要。

“他给你们你们就收着,那是孝敬你们的,不用给我。”

刘桂香看着霍茸一脸慈爱:“我知道你心里想着你二哥三哥娶媳妇的事儿,你放心,我跟你爹啊,给他们也攒着呢,况且你二哥三哥是男娃,自己能挣,就算我不给,他们也饿不着。”

她就这么一个闺女,疼得跟眼珠子似的,眼看她就要嫁人了,虽然党成钧家里没有爹娘了,那也有乡里乡亲的邻居,她现在给霍茸的,就是霍茸日后在白水村立足的底气。

这跟党成钧对她好不好没关系。

再说党成钧足足给了一百块的彩礼,当时拿出来的时候她都吓了一跳。要是留下来给两个儿子攒着娶媳妇儿,那不成吸闺女血补贴儿子的了吗?别说她就这么一个,就算是再有几个闺女,她也不是这种人,干不出这种事。

霍茸还想推辞,霍大成却磕了磕烟枪走了进来。

“你娘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吧,以后成家过日子,哪儿都得花钱,成钧就是再对你好,咱自己手里也不能空荡荡的没东西,说出去让人笑话。”

霍茸见爹娘铁了心要给,最后也只得收下了。

反正这钱她先拿着,到时候家里要用,她再拿出来也一样的。

见霍茸接过钱,刘桂香赶紧把人推出门去,让她早点儿睡,早上党成钧就得来接人了。

结果霍茸人还没进屋,半路又被霍二军和霍三兴拦了下来。

“明天小妹就要嫁人了,二哥和三哥一起送你个东西。”

霍二军注视着这个比自己小六岁的妹妹,总觉得她还是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乱转的小姑娘似的,结果一眨眼,又要嫁人了,他多少有点儿舍不得。

霍茸被他看得难受,嘴上却笑着逗他:“二哥等你以后娶了红梅嫂子,你肯定就顾不上我了,那我不得赶紧把自己嫁出去。”

霍二军知道她在逗自己开心,也笑了一下:“那可不,再生个鑫鑫然然那样可爱的孩子,更想不起你了。”

霍茸仰着头:“没事儿,到时候我天天来帮二哥带孩子,肯定忘不了。”

他俩瞎扯了一通,霍三兴却忍不住了。

“别搞得跟她不回来一样,这白水村就这么点远,我们要是想看她,早饭吃了,不等午饭就到了,要是借个自行车,来回都要不了几分钟。”

霍茸笑着看向霍三兴:“你看三哥多想得开。”

霍三兴挠挠头:“主要成钧也不是那小肚量的人,就是他俩结了婚,小妹想回来住,那他还能不答应吗?不行就两人一起回来住,小妹那屋给她空着,就等他们来,住他十天半个月的。”

霍二军被他顶的没话了,也没心思伤感了,手指点了点霍三兴的脑袋。

“行了,知道你能,赶紧把东西给小容吧。”

霍三兴这才把东西掏出来,霍茸怕他俩又要给钱,先做好了拒绝的准备,已经收了她娘给的钱了,二哥三哥的肯定不能要。

结果掏出来一看,却不是钱,而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月光下面看不清颜色,却能摸出来毛茸茸的绒面质地,是个小巧好看的丝绒小礼盒。

霍茸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装的竟然是一块款式漂亮的女士手表!

这年头手表可比钱更值钱!

霍茸吃了一惊,问道:“这是从哪儿买的?”

公社里的供销社根本就没有手表供应,就算是有,一般人也根本买不着,那票可不是随便谁都能弄得到的。

霍二军看霍茸这样子就知道她喜欢,笑道:“这你就别管了,反正是正经来路来的,你收好就行。”

霍茸不想要:“这得多少钱啊?”

霍三兴揉了一把霍茸的脑袋:“让你收着你就收着,管他多少钱呢,这是哥哥们的心意,那是能用钱衡量的吗?”

霍茸眼眶有些红,从刘桂香到霍大成再到霍家兄弟三个,她上辈子失去了两个至亲,这辈子老天爷厚待,加倍给她补回来了。

三哥说的对,不管这手表多少钱,都不能衡量他们兄妹之间的感情。

“谢谢二哥,谢谢三哥。”霍茸吸了吸鼻子,收下了这个极其珍贵的手表。

霍三兴见她收了,这才笑道:“这才对嘛,快回去吧,天儿怪冷的,要是冻着了,明天妹夫来了,该生气了。”

霍三兴哪怕是个木头,也能看出来党成钧对他妹子有多上心,要不是这样,霍三兴也不舍得把妹子嫁给他。

这一晚上一波三折的,霍茸总算是回了自己屋,霍家鑫和霍家然已经睡了,宋燕兰靠在床头还没睡,正等着霍茸呢。

好在大嫂和大哥的礼物已经送过了,不然霍茸今天被他们这么一拨一拨的感动,只怕真就忍不住要哭了。

但宋燕兰这会儿还没睡,肯定是有话要跟她说,霍茸端着煤油灯走到跟前,正打算问她要跟自己说啥,宋燕兰却拍了拍自己跟前的枕头。

“今天让他们姐弟俩睡一头,你跟我睡一头。”

霍茸这才注意到霍家然没跟宋燕兰一起睡,正跟霍家鑫头对头睡得香呢。

霍茸更奇怪了,吹了灯摸黑睡到了宋燕兰旁边的被窝里。

“嫂子,咋了?有什么事儿吗?”

宋燕兰清了清嗓子,也有点儿不好意思。

“你明天就要嫁人了,有些事儿,娘不好意思告诉你,我这个当嫂子的,得跟你说一说。”

霍茸一听,立即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就听宋燕兰把声音压的更低,说道:“就屋里那点儿事,你凑过来点儿,我小声跟你说……”

霍茸:……

霍家正月初八嫁女的消息,村里一早就知道了,这年头虽然不会大办,但既然是喜事儿,大家多少都想沾沾喜气,更何况霍大成找了个好女婿的事情整个霍家村都知道了,见过的没见过的,多少都得来凑个热闹,看看这到底是怎样一个让他满意的人物。

结婚当天怎么办党成钧没跟霍茸说过,这些事情跟她也商量不着,都是她爹和她几个哥哥操心的。

霍茸唯一要操心的事情就是把自己收拾好,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等着党成钧来接。

宋燕兰送她的那件水粉色呢子大衣被霍茸穿在了身上,胸前用别针别了朵宋燕兰自己做的红花,这新娘子的装扮就算已经完成了。

霍茸坐在屋里,外面闹哄哄的,都是村里小孩儿来要糖的声音,霍大成高兴,兜里揣了一大把水果糖,来一个小孩儿给一颗,要是放在平时,那肯定心疼死了。

晌午刚到,白水村来接亲的人就来了,党成钧开着三里大队的拖拉机,拖拉机上绑着大红绸,后面坐着几个同村小伙子,都比党成钧年纪小一些,嘴巴却比他甜的多,哪怕不认识,见了人也全都叔叔婶婶哥哥嫂嫂的叫着。

霍家村嫁出去这么多姑娘,这拖拉机来接亲还是头一次,党成钧虽然面色严肃不爱说话,可他长得不错啊,身形挺拔的跟青松一样的,带来的人还嘴甜会说话,把村里上点儿年纪的人都哄得笑眯眯的。

而且党成钧他们也带了糖来,碰到上来要糖的小孩子也是一人一颗,这下霍家村的孩子也高兴了,这过年都难得吃上一次的糖,今天一下就能吃两颗,能不高兴吗!

“不怪霍大成喜欢,我看这小伙子就是不错。”

“是了,还大方呢,你看这谁家结婚舍得这么给孩子发糖的,我看哪,人不光长得不错,肯定条件还不差!”

“不是说家里没爹娘吗?这条件能好到哪儿去?”

“你懂个啥?人可是当过兵回来的,听说国家有补贴呢!不过多少钱我就不知道了。再说了,没婆家有啥不好的,姑娘嫁过去就是当家做主的,上面没人压着,才舒服呢!”

村里人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越说越觉得党成钧这样的,简直是模范女婿的标准。

张翠儿裹在人群里,听得又嫉妒又难受。

她原本属意的好女婿祸害了她家霍妮,却连人在哪儿都不知道,虽然现在霍妮的消息还没什么人知道,但又能瞒得住几时呢?到时候她的脸都没地方搁,只怕出门都得被人指指点点的戳脊梁骨。

而霍小容呢?却阴差阳错的找了个好女婿,把她看中的那个知青女婿比的连根草都不如,看刘桂香脸上的笑就知道了,她又一次被她压在了脚底下。

张翠儿心里不甘,可她什么都不敢做了,她被霍大山打的淤青还没褪呢,霍妮给她丢了这么大的人,她生怕瞒的不严实被人发现了,哪儿还敢再做什么。

她的这些小心思没人知道也没人顾得上,霍大成家院子里挤满了人,党成钧已经在众人的簇拥下站在了霍茸屋子外面,神情有些紧张。

霍家兄弟三个挡在门外面,拦住了党成钧。

三兄弟都一改平常跟党成钧哥俩好的态度,也满脸严肃。

霍一明先说:“我就这一个妹妹,家里养的娇惯,也没吃过什么苦,可能有些小性子,犟起来了不一定听劝。有什么事儿,你好好跟她说,说不听可以跟我爹说,也可以告诉我和二军,我们一定帮你教育她。”

霍二军看着他咧了咧嘴角:“凡事商量着来,她从小不爱哭,遇事儿喜欢放心里,还钻牛角尖,你担待点儿,多让让她。”

霍三兴最后说:“我没大哥二哥那么拐弯抹角,我就一句话,你要是欺负我妹子,那我就不认你这个兄弟了。”

他们兄弟三个把霍茸说的娇气小性子,可实际上重点只有一个:他们霍家出来的姑娘,有什么事儿他们霍家肯定会教育,但别人不能欺负她。

要是有人让霍茸掉金豆豆,那他们哥仨肯定不答应。

党成钧哪儿能听不懂,半点儿也不犹豫的点头答应下来。

“大哥二哥三哥,你们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儿,我一定让着她。”

他是个男人,绝不会跟自己媳妇儿争一时长短,更不会让她哭。

从今以后以后只要是霍茸说的,都是对的。

霍一明满意的拍了拍党成钧的肩,给他让开了路。霍二军和霍三兴一左一右地给他打开了门。

宋燕兰扶着霍茸就站在门口,刚才几个人说的话,霍茸全听到了。

霍茸眼眶发红,昨天还是她劝几个哥哥,今天就变成她自己舍不得了。

党成钧满目热切地看着她,看霍茸红了眼眶,他心里也不好受。

宋燕兰将霍茸的手递给党成钧,党成钧这才头一次肌肤相触的拉了霍茸的手。

两人一起给刘桂香和霍大成磕了头,刘桂香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忍住,偷偷扭头哭了。

霍茸抱着刘桂香也难受得不行,霍大成眼眶微红,把霍茸搂进怀里拍了拍。

“行了,快走吧,别耽误了时间。”

党成钧这才拉着霍茸的手,把人接出了大门。

陪着党成钧来接亲的小伙子还是头一次看到他们嫂子长什么样,被惊的合不拢嘴,都看着霍茸呆住了似的,想说点儿什么俏皮话都卡壳了,最后嘿嘿笑了两声,干脆夸道:“嫂子真好看,我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党成钧握着霍茸的手,感觉她情绪还有点儿低落,破天荒的开玩笑说道:“那你们回去好好想想,想好了再继续说,光夸好看不行,再夸点儿别的。”

霍茸被他这么一逗,总算是眼睛一弯,笑了。

“有什么好夸的,别瞎说。”

党成钧见她总算露了点儿笑模样,心里松了口气,爬上拖拉机朝霍茸伸出手来。

那手不算好看,每个指节上都分布着老茧,却宽大有力,一看就让人充满了安全感,霍茸盯着那手看了两眼,看的党成钧都有些紧张了,她才伸手拉住了党成钧的手。

她的手握在党成钧手里,又嫩又软跟没有骨头似的,让党成钧整个人都热了起来,他一把将人拉上了车,然后手指跟她牢牢相扣。

霍茸被他灼热的掌心烫的缩了一下,却没缩出来,只好任由他牢牢抓着了。

两人站在车上冲霍大成他们挥了挥手,然后接亲的小伙儿把霍茸的嫁妆抬上车后,也上了拖拉机,挤在霍茸和党成钧身后,回去的时候党成钧不开,接亲小伙里的一个人变成司机,把车摇起火后,开出了众人的视线。

车快离开霍家村的时候,霍茸看到了躲在一棵树后面的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满脸憔悴的霍妮,看着霍茸想跟她说什么的样子。

党成钧也看见了,他不认识霍妮,只以为这人是来找他媳妇儿的,就询问似的看向霍茸,霍茸却已经把头转到了一边,冲党成钧一笑,“没事儿,走吧。”

党成钧当然听媳妇儿的,没有他的示意,开拖拉机的小伙子自然也没停,车轰隆隆的从霍妮跟前开走了,喷了她一脸尾气。

霍茸肯定没啥好跟她说的,她要说的话,那天晚上就已经说完了,她现在就要奔赴她的美好新生活了,管别人那么多干什么?

第 28 章

出了霍家村的地界, 接亲的小伙子就更加活跃了,三里生产大队的白水村也不是什么穷山恶水的地方,嫁进来的媳妇儿那么多, 他们还没看到过像霍茸这么好看的, 尤其是这嫂子还格外爱笑,笑起来两边一边一个小酒窝,看的人怪脸红的。

“老早就听说钧哥要娶个漂亮嫂子,今天一看, 果然钧哥没骗我们。嫂子,我叫田磊,住钧哥家隔壁, 他们都管我叫三石, 嫂子你也这么叫我就成。”挨着党成钧站着的小伙子挠挠头冲霍茸露出一脸憨笑说道。

“钧哥啥时候骗过你, 嫂子我叫冬生, 他叫二柱, 前面开拖拉机的那个叫元宝。”三石一说完, 站党成钧后面那个就也迫不及待的露头说道。

被他点到名的都扭过头来冲霍茸笑了笑,在她这儿混个脸熟。

“元宝?”霍茸看了看开拖拉机的司机,觉得这名字还挺好玩的,就是有点儿像个小孩子的名字。

冬生挺喜欢这个长得漂亮还爱笑的嫂子的,一见她接话, 立马忙不迭的把同伴的老底往外抖, “他小的时候, 他娘请先生给他算了一卦, 说他命里缺金, 起这名字能发财, 结果这都眼看二十一了, 金还缺不缺不知道,反正也没见发财!”

元宝扭过头,怒道:“你讨好嫂子,说我干啥?你等我下车的,嫂子你别理他!”

一群人都哈哈笑了起来,霍茸也被逗的忍俊不禁,眉眼弯的更好看了。

那个叫二柱的忍不住挤过来问道:“嫂子,问你个事儿呗?”

霍茸好奇:“怎么了?”

二柱嘿嘿笑了一声,摸摸鼻梁:“就……你还有别的姐妹吗……”

他话没说完,一车小伙伴就已经知道他想说啥了,冬生一把将人的脖子夹到咯吱窝,骂道:“你小子行啊?主意打的挺正,嫂子这还没进门呢,你就打起别的主意来了?钧哥,你发话,我帮你收拾他!”

接亲的全是一群光棍,二柱这话简直是犯了众怒,大家嘻嘻哈哈的把他按在车里收拾了。

三个小伙子在拖拉机后车厢里闹起来,党成钧知道他们玩闹,但怕挨到霍茸,拉着她的手把他往身后带了带,怕霍茸不喜欢,在霍茸耳边说道:“他们爱闹,你别理。”

霍茸没这么娇气,也没多讲究,这些人虽然叫她一声嫂子,但实际上年纪跟霍三兴相差不多,性格也很像,闹腾归闹腾也不会让人讨厌。

不过她倒是有些好奇,党成钧这种不爱说话的性子,是怎么跟这群比他小好几岁的人混到一起的。

一群人笑着闹着进了白水村,一进村口,就有不少街坊邻居跑出来看,大家都知道党成钧今天娶亲,一看他领回来了个这么漂亮的姑娘,都免不了赞叹他好福气。

进村后路就窄了,拖拉机进不了巷子,就只能在村口的地方停下来,党成钧手一撑腿一跨就跳下了车,霍茸掀起衣服正要往下跳,党成钧却冲她伸出了手。

三石他们嘿嘿笑了两声都转过头去,霍茸已经都跟党成钧结婚了,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虽然耳根有点儿红,但还是把手递给了他。

党成钧把霍茸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往霍茸腿弯上一搂,将人抱下了车。

“车边上有泥,别把你衣服蹭脏了。”等把霍茸抱下来了,党成钧才别开脸说道。

他们一下车,一群小孩儿就凑上来围着霍茸,冬生他们生怕有哪个不讲究的小兔崽子用摸了鼻涕的手摸霍茸,严防死守地把霍茸和党成钧围在后面,手里举着几块糖。

“来来来,今天是成钧叔叔结婚的大日子,你们排好队,一人想一句吉利话,我就给你们发糖吃。”

冬生这话一出,一帮上过学的小孩儿全都兴奋起来。

一个年级最大的盯着冬生手里的糖率先说道:“百年好合!”

“算!”冬生摸出一颗糖来递给他,那小孩儿立马在众人羡慕的眼光里剥开糖纸塞进了嘴里。

“白头偕老!”

“算!”又发了一颗。

“永,永结同心。”

“这个不错,也算!”

一来二去的,好几个人都有了,最开始吃糖的那个小孩儿眼睛一转,又举起了手。

“我要是还能说两个,能再给我一颗糖吗?”

二柱:“不行,一人就一颗。”

冬生把他推开,“别啊,你让他说,说的好了还有!”

那小孩儿立马高兴起来,说道:“洞房花烛!早生贵子!”

他猛地喊了一嗓子还觉得自己喊得挺对,肯定能拿得到糖,就眼巴巴的等着。

几个大小伙子愣了一下,都嘿嘿笑了起来,霍茸被他们笑的有点儿不好意思,往党成钧背后躲了躲,冬生虽然觉得这小孩儿说的还挺好,但新嫂子都不好意思了,他也没敢夸他,正想说这两个不算,要重新说时,党成钧却从兜里掏了一颗糖递到了那小孩儿手里。

“行了别闹了,元宝你把车还到大队去,记得给队长也带点儿糖。”党成钧没解释这颗糖,但明眼人谁看不出来啊,都笑的更开心了。

“行,那钧哥我走了啊。”元宝把车开走了,冬生给剩下没拿到的孩子一人发了一颗糖,将看热闹的孩子都轰走了。

二柱和三石抬着霍茸的嫁妆,一群人护送着霍茸往家走。

党成钧一路都没有松开霍茸的手,就跟要把之前没牵上的补回来似的,这会儿也没有半点儿不好意思的劲了,把霍茸的手包在自己手心,握得要多紧有多紧。

好在冬生跟二柱他们抬着东西都在前面走着呢,也没人往回看,霍茸就放心让党成钧握着,一直到了家门口,党成钧才舍不得似的松开她,去开了大门。

冬生他们三个把东西放进屋,也没敢耽搁要闹洞房什么的,倒不是他们不想,主要是不敢,怕挨揍。

“钧哥,嫂子,那我们走了啊。”三人笑嘻嘻的跟霍茸他们道别,然后一溜烟也跑没影了。

党成钧送走了人,也不顾等会儿会不会有人来看新媳妇儿,顺手从里面关上了门。

院子里顿时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霍茸看党成钧关上门,一步步的往她跟前走,慢慢开始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主要是党成钧的眼神像是要着火似的盯着她看,哪怕她真是个纯情小姑娘,也该知道他想做什么了。

从两人定亲之后,霍茸明里暗里的撩拨了党成钧好几次,他越是坐怀不乱,霍茸心里就笑的越开心,结果两人这边成了亲,真到了能做点儿什么的时候,霍茸反倒是怂了。

她上辈子也不是没谈过恋爱,但都是纸上谈兵,没什么实质性进展,毕竟末世来临的时候她大学刚毕业,等能谈恋爱干点儿什么的时候,又没那个心思了,饱暖才思淫/欲,饿的饭都吃不上了,哪儿顾得上这些。

也正因为这样,霍茸才会一穿来就答应了和党成钧相亲,知道他是个厨子还是个军人后,就立马答应了跟他结婚。

她没什么大志向,就是个平凡人,哪怕重活一世也改变不了世界,只能尽量顾自己和家人周全温饱,所以她喜欢党成钧,从第一眼看见,就觉得这人可靠。

她愿意跟他过一辈子,尝尝上辈子没尝过的有人依靠是什么滋味。

霍茸看他越走越近,脸颊通红,只想掉头就跑,却没能挪动步子。

党成钧走到霍茸面前,把这个他一眼就看中了的姑娘细细打量了个遍,还是觉得她像是冬月里挂在树上的甜柿子,不过那时候只觉得她笑起来暖心,现在却只想把她吃进嘴里。

“天还亮着呢。”不等党成钧做什么,霍茸终于先忍不住了,耳根通红的看着党成钧,半是羞涩半是撒娇地说道。

她一点儿也没有坏心眼儿地故意撩拨党成钧时那种神色了,被党成钧盯得变成了一株含羞草,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心里祈求着党成钧稍微回来点儿理智,就算是要干什么,等天黑了再说,这青天白日的,哪怕是在自家院子里,她也有点儿不好意思。

可她哪里知道,党成钧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已经在忍着了,这会儿眼看着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哪里还能忍得住。

果然霍茸话音未落,人就猛地被打横抱了起来,她那点儿体重对于常年干活端过枪扛过炮的党成钧来说,简直跟抱了只兔子似的,轻飘飘的。

那大手扶着霍茸的腰,隔着里衣也能感受到他手心烫的跟火炉似的。

霍茸小声惊呼了一下,手赶紧搂住了党成钧的脖子,再睁眼,人就已经在屋里了。

她还没来得及看过自己的新房,就被党成钧放在了铺了红被子的床上,那床不知道铺了什么东西,比她家里的还软和,霍茸一被放上去,就往下陷了陷,然后党成钧就覆了上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现在暗了吗?”

他的身形比霍茸高大的多,覆在霍茸身上,把窗户里透进来的那点儿光挡了个大半,霍茸看不到别的,眼睛里只有他。

她心跳的像是擂鼓似的,还想说话,党成钧却突然低头含住了她的唇。

两人唇齿相碰,党成钧心想:他喜欢的姑娘果然跟柿子似的,甜得要命。

霍茸却什么都没顾得上想,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朵任人采撷的花儿。

不过党成钧到底还是有点儿理智,没把想做的事情全部做完。

他媳妇儿说的对,现在还是白天,而且他刚把霍茸娶回家,不说别的,至少得带她去给爹娘上柱香,让他们看看自己娶回来的媳妇儿。

所以他只把人浅浅尝了一遍,压了压心里憋了好久的渴望,就十分不舍的撑起了身子。

霍茸脸红的像是要烧起来,好半天才睁开眼睛。

她眼里含着一汪水,看党成钧的时候荡着波儿似的,看的他心尖直颤,险些又想将人按住亲一顿。

他稍稍一动,霍茸就感觉到了,连忙伸手抵住他硬实的胸膛,小声说道。

“不行,快起来。”

党成钧好不容易才理智回笼,没继续下去,现在要是再亲,要真擦枪走火,今天就真出不了这个屋子了。

这可不是什么开放年代,被人知道了,肯定要指指点点,说他们不像样子。

抵在自己胸前的手软乎乎的,党成钧深呼了一口气,总算是明白自己上学那会儿学的那首“从此君王不早朝”的诗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了。

跟自己心爱的人躺在一起却不能做点儿什么,比让他干任何事情都要折磨且有挑战性的多。

他不敢再磨蹭,怕自己忍不住,索性猛地翻身坐了起来。

霍茸也跟着坐了起来,红着脸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头发。

党成钧起来在屋里走了两下还不散火,干脆跑到灶房里舀了一瓢凉水洗了把脸,这大冬天的水往脸上一浇,冻的浑身打哆嗦,总算是什么想法都没了。

霍茸走到门口刚好看到他把凉水往自己脸上泼,都没来得及阻挡,看他冻的打了个颤,忍不住笑出了声。

让你大白天的非得往屋里去,这下吃到苦头了吧。

她嘴角的笑意还没下去,党成钧就已经抬起头来看她了,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垂了几缕在额前,一双锐利的像鹰一样的眼睛这会儿看着霍茸却温柔的一塌糊涂。

他随便抹了抹脸上的水,上前来重新拉住霍茸的手。

“走,媳妇,带你去见见我爹娘。”

霍茸被媳妇这两个字叫的垂下眼去,手却乖乖被党成钧握在了手心里。

党成钧带着人来到新房旁边的那间旧屋里,这屋子虽然已经补过了,但跟旁边的新屋比起来,多少还是有些破败,不过打扫的很干净,屋里东西都被挪走了,只有靠墙的地方有一张供桌,桌子上摆着党成钧爹娘的牌位。

霍茸脸上的神情严肃了些,没有四处打量,松开党成钧的手就要拜,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穿的是嫂嫂送的新衣服,也不怕脏。

党成钧却先一步从一旁拽了块布铺到霍茸面前。

“我爹娘肯定喜欢你,不会在乎这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