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党成钧这边儿妥妥当当的, 霍二军那边却有点儿小问题,他当初来的时候可一点儿都没想过霍三兴会来,因此床只做了一张只够他一个人睡的床, 除此之外屋里啥东西都没有, 霍三兴猛地来了,连睡都没地方。
最后还是去陆红兵家找了三块长木板,临时用凳子拼起来,才给霍三兴找了个睡觉的地方。
等他们这边闹腾腾的弄完, 时间已经半夜了,党成钧安置好霍三兴回了自己屋里,见霍茸已经躺在被窝里, 闭着眼睛睡的香甜了。
党成钧知道霍茸白天晕车难受, 也没将人叫醒, 收拾了一下就轻手轻脚的躺上了床, 他这边儿还没有动作, 熟睡的霍茸却突然睁了一下眼睛, 迷迷糊糊的确定了一下眼前的人是党成钧后,就伸手将他的胳膊一拉,钻了个满怀后,又满足地将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腰上。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这无意识的习惯性动作对党成钧来说是多大的煎熬,度日如年的想了好几个月的温香软玉在怀, 党成钧却只能忍着什么都不能做, 还舍不得将人松开牢牢的抱着, 直到月亮都升的老高了, 他才总算是有了些模糊睡意, 在霍茸额头上胡乱的亲了两下后, 睡着了。
有党成钧在身边, 霍茸难得的睡了个好觉,第二天早上神清气爽的起了床,霍二军和霍三兴也已经起来了,正蹲在灶房边打水洗漱呢,见霍茸出来,霍二军把盆里用过的水一泼,随手给霍茸也打了一盆说道:“你们来大哥也不知道吧。”
霍茸点点头,她是想给他们一个惊喜的,自然也没跟大哥说。
霍三兴俊朗的脸上满是水珠,擦也没擦,只用手随便抹了一把:“二哥你们今天忙吗?要不咱一起去看看大哥吧。”
霍茸跟霍三兴刚从家里来,肯定是要去霍一明家里一趟的,不过霍二军和党成钧就得看看人有没有空了。
霍二军回道:“成钧那边前两天刚办了场宴席闲下来,刚好有空,我这边也没啥事儿,成钧知道你们肯定要去大哥家,一早就去红兵哥家里跟人说了,今天时间都空出来了,啥事儿都不干。”
霍茸一听,嘴角翘了起来,党成钧虽然什么都不说,但事情永远做的妥当,
“行,那等吃完饭,咱们一起去大哥家转转。”霍三兴接道。
兄妹三个商量完正事,两兄弟就继续去收拾霍三兴的床去了,虽然木板拼着也能睡,但毕竟简陋,凳子跟霍二军的床还不一样高,霍三兴睡着高了一大截,一晚上连翻身都没敢,生怕动一下就掉下去。
毕竟是要常住,所以霍二军一早就去外面找邻居借了个锯子,又搬了石头,打算好好给霍三兴弄个床。
霍茸没什么硬性任务,扭头进了灶房,看见党成钧背对着自己正在案板前忙碌着,不知道在做什么,但背影却十分引人瞩目。
天气暖和,党成钧只穿了一件单衣,袖子挽到臂弯,露出来的小臂线条利落,麦色肌肤下,肌肉随着他的动作一条一条的显现出来,并不夸张却充满了力量美感。
细长笔直的腿包裹在并不时髦的裤子里,却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主人身材极好。
霍茸将人从上到下的打量了一遍,越发觉得自家男人身材好,宽肩窄臀有肌肉,帅气的同时还让人充满了安全感。
她正盯着党成钧打量的起劲,被她打量的人却冷不防的扭过头来,霍茸赶紧收回了目光,怕党成钧知道自己盯着他腰腿看的正起劲,有些心虚地问道:“你在做什么呢?”
党成钧一看到她,嘴角勾起个微小的弧度,说道:“擀饼子呢,吃吗?”
霍茸一听,也顾不上自己男人的宽肩窄臀好身材了,赶紧凑过去。
“饼子?什么饼子?”
党成钧面前的案板上摆着一堆已经被他揪成小剂子的面团子,手里拿着个擀面杖,案板边上还有几个已经擀好了的巴掌大的饼胚,回道:“白面卷饼。”
霍茸以前是南方人,吃的面食不算太多,卷饼听过没吃过,见党成钧要做,自然充满了兴趣。
“是卷菜吃的吗?”
党成钧点点头,示意她看边上准备的几盘配菜,除了一小碗儿肉丝,还有一盘青椒,和一盆已经切好泡着的洋芋丝。
“都准备好了,等会儿饼子好了菜一炒就能吃。”
白面卷饼不算难,但这年头吃的人却不多,主要是白面难得,而且擀饼子还得要点儿技术含量,一般人家要是有点儿白面,那也都留着蒸馒头了,搞不起这些花样,所以霍茸来了这么久,一次也没有吃过。
党成钧边跟她说话,边又示范地拿了几个白生生的面剂子,三个叠在一起一压,然后擀面杖放平不知怎么随意的擀了两下,那面剂子就听话的变成了小圆饼,看的霍茸瞪圆了眼睛。
“这么简单吗?我也想试试。”
见自家媳妇儿撒娇似的看着自己,党成钧哪儿能拒绝,将擀面杖递给霍茸,给她让了位置。
可看党成钧做起来那么简单的东西,到霍茸手上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那白面团儿一点儿也没有霍茸想的那么软,相反为了防止面剂子粘在一起,面团反而和的很硬,霍茸使劲擀了两下,薄倒是薄了,可却跟圆没有半点儿关系,形状不规则就不说了,还这里凸出去那里凹进去,丑的不行。
霍茸接连试了两个都没办法擀成党成钧那样标准的圆形,暗自跟面剂子较上了劲,正拿了第三个准备再试一遍,党成钧的手就从身后附了过来,放在了霍茸的手背上。
“媳妇,我教你。”
“手往下往前使劲,不要太用力,擀到这儿的时候这只手转一下。”
党成钧站在霍茸身后,握着霍茸的手手把手地教她怎么擀,霍茸被他点拨了一下,很快找到了发力技巧,边擀边问:“是这样吗?”
党成钧松开手,让霍茸自己又试了一下,虽然擀出来的还是不算太圆,但比之前奇形怪状的饼子确实好了不少。
霍茸好不容易自己擀出来了一个能看的,赶紧拿着扭头就要给党成钧看,却见党成钧的视线压根儿就没放在她手上,而是站在她身后极近的地方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霍茸被他盯得脸热,将擀面杖往他手里一塞,说道:“我做的不好看,你来吧。”
说完就红着脸站到一边去了。
党成钧被自己媳妇儿这含羞带怯的样子看的心痒痒,但这青天白日的也不能干啥,只能认命的接过擀面杖,继续干活了。
他效率比霍茸就要快得多了,三个面剂子按在一起,几秒钟就能擀三个出来,一案板的面剂子毫不费力的就全变成了小圆饼。
等党成钧这边把面饼全都弄好了,霍茸才终于找到了一个适合她干的活儿——烙饼。
党成钧把一个平底的专门烙饼的锅架到炉子上,用鬃毛刷子沾点儿油刷上去,一个饼胚放进去,烙十来秒就翻面,做一次能熟三张饼,又快还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霍茸见党成钧弄了一次学会了,就把这活揽到了自己身上,让党成钧在另外那个烧柴火的炉子上炒菜,她负责把饼子全都烙好。
夫妻两人搭配默契,速度倒是挺快,没要半小时,早饭就好了。
党成钧菜还没炒好的时候,霍三兴就闻着味道来看过了,听说早饭吃烙饼卷菜,顿时干活都没心思了,一会儿时间往灶房跑了好几次,总算是等到党成钧的菜出锅,赶紧把桌子在院子里支好,殷勤的把东西全都端上了桌。
一碗炒辣子,一碗蒜苗肉丝,一盘子酸爽开胃的土豆丝,一盘子白花花软乎乎的卷饼,这顿饭在大家心里简直丰盛的不行,馋的众人口水直流。
不等霍茸自己动手,坐在她右手边的党成钧率先给她卷好了一个递给她,霍二军本来也想给自己妹子卷一个的,见状一脸笑意的收回去自己吃了。
饼子软和却又充满嚼劲,加上党成钧炒的菜,简直香的人想连着舌头一起吞下去。
霍三兴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饼子了,敞开肚皮吃了个饱,边吃边使劲夸党成钧手艺好。
霍二军也忍不住插嘴道:“可不是手艺好,你哪回跟着一起去看成钧接一次活你就知道了,明山哥找的那些主顾,没有一个不满意的,都想让成钧自己开个饭店,以后好天天光顾呢。”
这宴席总也不能天天办吧。
霍三兴一听,竖着耳朵小声问道:“开饭店?那不是投机倒把走资本主义道路吗?不行吧?”
他虽然听霍二军和党成钧现在都在跟着李明山陆红兵他们做小生意,但具体干什么他是不知道的,而且他心里到底还是有点儿忐忑,觉得偷摸干点儿小生意或许能行,但开饭店,那要是被人举报了,不是跑都没地方跑吗?
霍二军却和党成钧相视一笑说道:“我以前也觉得不行,不过现在看啊,也没啥不行的,现在城里不比村里,政策也比之前放松的多了,成钧现在最缺的是本钱,咱们先多挣点儿钱,以后这饭店,没准真能开。”
霍三兴不明所以,霍二军也没多解释,“你多待两天就知道了。”
吃完了饭,几个人一起去了霍一明家,霍茸刚进纺织厂家属院,就被人给认出来了,叫道:“这不是燕兰家那个妹子吗?好长时间没见了,这是找你嫂子来了?”
霍茸看了人两眼,却发现根本不认识,那人好像也知道霍茸不认识她,把自家孙子拉出来给霍茸看了一眼说道:“我家就住在你嫂子旁边。”
霍茸还是没印象,但也赶紧哦了一声点点头:“婶婶好,我嫂子在家吗?”
那人见霍茸嘴甜的跟她打了招呼,以为霍茸想起了她,笑起来:“在呢在呢,她今天刚好倒班,下午才上,你们赶紧去吧。”
霍茸谢过人家,赶紧走了。
身后有人小声问道:“这是谁啊?你咋还跟她打招呼呢?”
带着孙子的女人连忙把人拉过来小声说道:“就是她,跟纺织厂那个新厂长好像有点儿亲戚关系,就前段时间厂里开除的那个张得男两口子你知道吧?”
“知道啊,他俩家属院谁不知道啊,在厂里耀武扬威的,他媳妇儿看个澡堂子都嘚瑟的跟男人中了状元似的,听说他被开了我家那口子高兴了好几天呢,不过跟刚那姑娘有什么关系啊?”
女人一拍那人的手夸张说道:“他之所以被开啊,就是因为他女人田大丽得罪了那小姑娘,说是人小姑娘拿了票要去洗澡,被田大丽给拦在外面了,刚好邓厂长路过,听说当场就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呢,没两天张得男就让厂里给开了,你说有啥关系?”
妇女之间讲八卦通常就是这样,一旦有点儿苗头传开了,后面肯定就越传越离谱。
女人说的神情激动,就跟事发当时她就在场亲眼看到了似的,将听的人说的一愣一愣的。
“真的啊?我看那小姑娘没多大啊,这么大的来头啊。”
“骗你干啥啊,你去家属院打听打听,张得男两口子还提着东西去燕兰家里给她道歉了呢,听说连面都没见着,就让人给撵出来了,到底还是被开了,对了,听说她男人霍一明还要升了呢。
你这些天没看大家看着燕兰两口子都好声好气的啊,你回去提点你们那口子点儿,人燕兰两口子好说话,但也千万别怠慢了,咱就是不巴结,也绝对不能得罪了。”
别的事儿都不说了,可霍一明要升了这事儿听的人倒真是听进去了,也不管真的假的,连连点头。
“那哪儿能啊,我们一家子可都不是那难说话的人,肯定不能给人得罪了。”
这边聊得热火朝天,霍茸他们倒是一概不知,她好久没见霍家鑫了,一想到这个可爱的小团子就不免加快了步伐。
结果人刚走到宋燕兰家门口,就看见穿着个棕色背带裤的霍家鑫站在外面面壁思过似的对着墙,正在扯着嗓子哭。
不等霍茸上去问是怎么回事儿,霍家鑫那不着调的三叔霍三兴已经幸灾乐祸地笑起来问道:“鑫鑫,你这是干啥了?怎么还站在外面罚站呢?”
霍家鑫猛地听到了霍三兴的声音,转过头一看,哭声戛然而止。
结果又一眼瞥到了霍茸,顿时又更委屈了,眼睛里迅速蓄满泪水。
边哭边叫着姑姑边迈着小短腿伸手朝霍茸这边跑过来,霍茸见状赶忙一把将人接住了。
“怎么了这是?”
第 52 章
霍家鑫抱着霍茸的脖子委屈的直抽抽, 霍茸抱着他,他只把脑袋往霍茸怀里钻,哭的伤心极了, 霍茸问他怎么了, 他却说不太清楚。
几个人正一头雾水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就见霍家然从屋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块糖,显然是准备给霍家鑫哄他别哭的。
一看到霍茸他们, 霍家然本来绷的紧紧的小脸儿,也猛地放松下来,大眼睛迅速集满水汽, 也瘪着小嘴要哭出来了。
霍三兴赶紧上前也把人抱起来, 问道:“然然, 怎么了这是?你跟弟弟哭什么呢?妈妈呢?”
霍家然抽泣了两声, 说道:“鑫鑫把宝生推倒了, 宝生头磕破了, 宝生妈妈来,妈妈跟他们一起去卫生所了。”
霍家然说的着急,还边说边哭,描述的不太顺畅,但几个人一听还是明白了。
估计是小孩子打架结果把人孩子误伤了, 所以霍家鑫才会被弄到门口罚站, 宋燕兰这会儿不在家, 肯定是在卫生所处理事情去了。
“卫生所在什么地方, 然然知道吗?”霍二军问道。
霍家然点点头, 就在家属院里, 她生病的时候去过。
宋燕兰家里门开着, 他们也没钥匙锁不了门,得有人在家守着,霍茸想把霍家鑫给霍二军,自己带着霍家然去卫生所看看,霍家鑫却拉着她的衣服不愿意松手。
霍三兴强行将人抱下来,刮了刮他的鼻子说道:“小坏蛋,你都把人头磕破了,还不赶紧让姑姑去看看。”
谁知霍家鑫一听这话,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哭的更大声了,边哭嘴里边小声嘟囔着什么。
不过哭的太响了,实在是听不清楚。
霍茸还从来没见过霍家鑫这么不讲道理的时候,心里有些疑惑,见状说道:“二哥,要不你待在家里等着吧,我们带着鑫鑫一起去,他可能也吓着了。”
霍二军点点头:“行,你们赶紧去吧。”
一直到了卫生所门口,霍家鑫还在抽抽搭搭的哭,他仿佛十分委屈,有话要跟霍茸说似的,但哭的抽抽搭搭的,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霍茸怕他是被吓着了,便将人拍着哄了哄。
党成钧抱着霍家然,几个人一起进了卫生所。
刚一进去,就听到一个男孩子扯着嗓子大哭的声音,霍茸转了个弯,看到房间里面一个女人正一脸心疼的抱着个六七岁的男孩子让医生给他消毒,消毒水一淋,那男孩就又哭又叫地挣扎起来,女人险些抱不住。
宋燕兰站在一边见这阵仗想上去帮忙抱一下,却被女人没好气的一把推开了,只得一脸尴尬的站在一边。
霍茸他们不方便进去,就站在门口叫了一声。
“嫂子。”
宋燕兰回头一看竟然是他们,眼里顿时有些惊喜,霍一明不在,她本来还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办呢,现在看家里人都来了,顿时有了主心骨。
她低头跟那女人说了两句,却被那女人白了一眼,然后陪笑着出来了,走出房子关上门,才小声问道:“小容,三兴,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现在也不是闲聊的时候,霍茸回了两句,问道:“嫂子,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霍家然毕竟是个孩子,霍茸怕她有说的不清楚的地方。
宋燕兰叹了口气,目光严肃的看了霍家鑫一眼,说道:“还不是鑫鑫惹得祸,那孩子到家里来找然然玩儿,我在外面择菜呢,突然听到咚的一声,进去就看见那孩子倒在地上,额头磕在炉子上肿了老大一个包还破了,他说是鑫鑫推他了,我就赶紧跟孩子他妈说了一声,带着孩子来看看。”
说着还又看了霍家鑫一眼,斥道:“你看看你干得好事儿。”
霍家鑫被妈妈一骂,泪珠子又断了线似的从眼眶里滚下来。
党成钧见状打断宋燕兰问道:“孩子严重吗?”
宋燕兰摇摇头:“医生说不太严重,就是刚好碰在炉子角上,肿了个大疙瘩,破了皮流了点儿血,所以看着吓人些,不过……”
“不过啥?”霍茸问。
宋燕兰顺着没有完全闭合的门缝往屋里看了一眼,叹气道:“你们不知道这个宝生,他是这家的金疙瘩,生了好几个闺女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宝贝的跟什么一样,他妈心疼坏了。”
其实她也能理解,要是换成她家霍家鑫被别人推倒了脑袋上摔这么大的包,她心里肯定也不会好受。
一听不严重,党成钧和霍茸他们都稍微松了口气。
霍三兴则压根儿就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安慰宋燕兰道。
“不严重就行,嫂子你也别太担心了,咱又不是不负责任,该看的给人看,该掏钱的掏钱,等会儿再让鑫鑫给他们道个歉应该就没事儿了,小孩子嘛,磕磕碰碰免不了的。”
霍茸却跟党成钧对视了一眼,问道:“嫂子,鑫鑫还不到三岁,那孩子看着有六七岁了吧,他们玩儿什么能让鑫鑫把他推倒了?然然没在跟前吗?”
她一问宋燕兰就知道她什么意思了,这其实也是她疑惑的点儿,毕竟两个人站在一起,霍家鑫比那孩子矮了可不止一点半点,但……
“他们在玩儿捉迷藏,然然当时躲在客厅里的,那边就鑫鑫和他两个人在,没见着。我也问过鑫鑫了,他说他推人家了,可能是刚好玩儿的时候没站稳吧。”
霍茸听完扭头看向霍家鑫,见他瘪着小嘴还在小声啜泣,赶紧从党成钧怀里把手帕掏出来,先给人擦了擦脸,才小声问道:“鑫鑫,你推那个哥哥了吗?”
霍家鑫一脸可怜兮兮的看着她,然后点了点头。
还真是他推的。
宋燕兰眼看又要生气了,霍茸把人一拦,继续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推哥哥啊?”
宋燕兰看人伤着了,就赶紧着急带人来卫生所了,走的时候光顾着生气让霍家鑫在门口面壁罚站了,也没顾不得上问,这会儿听霍茸问了,赶紧盯着霍家鑫,看他要说什么。
霍家鑫委屈地摸了摸自己的兜,说道:“妈妈,钱钱。”
霍茸没听懂,霍家鑫又伸手指了指屋里还在叫唤着的男孩:“哥哥,拿,钱钱。”
他哭了半天,这会儿还在不停的抽噎着,说两个字就抽一下,一句话也说不完整,但宋燕兰和霍茸却都听明白了。
宋燕兰脸色一变,问道:“你是说宝生拿妈妈钱了?”
霍家鑫今天被妈妈骂了一顿,十分委屈,这会儿见宋燕兰脸色严肃,还有些怕,但还是边抽噎边把小脑袋上下点了点。
霍茸接着问道:“因为他拿了妈妈的钱,所以你推他,他就摔倒了?”
霍家鑫再次点点头。
霍三兴一听顿时就来气了。
“啥?他还偷钱?那摔了就摔了,没打他一顿都是好的,怎么还好意思叫嫂子带他们来卫生所。”
霍茸说道:“三哥,你小点儿声。”
然后又转向宋燕兰:“嫂子,我们在这儿等着,你先去家里看看吧,看你钱放哪儿的,少没少。”
虽然她心里已经完全相信了霍家鑫,但毕竟他只是个不到三岁的小孩子,那男孩他妈看着生气成那样,光靠霍家鑫的两句话,肯定没办法解决问题。
宋燕兰点点头走了,霍茸他们继续在门口等着,没一会儿,里面消毒包扎工作完毕,女人就抱着那个叫宝生的孩子从里面出来了。
女人一出来就左右看了看,没看到宋燕兰,倒是看到霍家鑫后,眉头顿时就皱的更紧了,脸色也更难看了些,语气干巴巴地问道:“宋燕兰她人呢?”
这事儿虽然是小孩子之间的事儿,但解决还是得大人来解决,霍茸见她脸色这么难看,便先跟党成钧说道:“你和三哥一起带鑫鑫和然然去外面玩吧。”
党成钧看了看霍茸,嗯了一声,跟霍三兴一起出去了,他知道他媳妇儿不是吃亏的人,而且他就在外面守着,肯定也不会让自己媳妇吃了亏。
等党成钧他们带着两个孩子走了,霍茸才看向女人,介绍了一下:“我嫂子有点儿事儿回家一下,孩子怎么样了?”
听说宋燕兰回家了,女人分贝立马高了起来:“我们家宝生头都磕成这样了,她有什么事儿忙不过来啊,看都不看一眼就走了!他头上包这么厚的纱布,你看不见吗?你说怎么样了?”
还没搞清楚事情的具体状况,霍茸也没有提霍家鑫说的钱的事儿,见女人气势汹汹,她也没有反驳,看了她怀里的孩子一眼。
宝生被他妈宝贝似的抱在怀里,目光闪躲的看了霍茸一眼,又赶紧扭过头去了,头上确实包了挺厚的纱布,不过除此之外,看着精神状况还挺好的,应该不算太严重。
霍茸便安抚女人道:“姐,我嫂子是有事儿回去了,马上就来。”
女人却有些不依不饶:“什么事儿还能比我们宝生更重要,要不是你家霍家鑫,我们宝生能受这么大的罪吗?我们还在里面清洗伤口呢,她倒好,一点儿也不担心的就回去了,我们治病的药钱还没付呢,还有后续治疗的费用,我不管,你嫂子要是不来,你们就赶紧给我付咯。”
霍茸倒是一点儿也没担心钱的问题,但有些事情必须得搞明白了,她才会付钱。
她看着女人冷静说道:“你放心,只要是我们家鑫鑫的问题,我们肯定全权负责到底。不过我有两句话想问问你家宝生行吗?”
女人听出霍茸语气不对,声音越发尖锐起来:“什么意思啊?什么叫只要是你们家的问题,怎么就不是你们家的问题了?你想问我们宝生啥?”
不等霍茸说话,宋燕兰先急急忙忙地从外面走进来,进门就先看了女人和她怀里的宝生一眼,然后才拉着霍茸小声说道:“我放在枕头里面的钱,确实少了几张毛票,不多,就八毛钱。”
宋燕兰有把最近要花的零钱放在枕头里的习惯,平常买点儿菜什么的,都从那里面拿,家里人都知道,但外人肯定不知道,宋燕兰也不知道宝生是怎么知道的。
宋燕兰跟霍茸说话的时候,霍茸也一直注视着宝生的神情,见他脊背绷得很紧,宋燕兰越往跟前走他越紧张就知道钱八成就是这孩子拿的了。
不过她还没说话,女人见宋燕兰来了也不跟她说点儿什么,反倒是跟霍茸嘀嘀咕咕的,立刻就不满意了。
“宋燕兰你这是什么意思啊?你家霍家鑫把我们宝生推倒了,磕成这样了,你不跟我说个子丑寅卯来,跟你妹子嘀咕啥呢?”
虽然孩子摔了宋燕兰心里过意不去,但要是因为偷她家的钱被鑫鑫发现了摔的,那事情肯定就又是另一个说法了,宋燕兰张口就想反驳,霍茸却没让她说话,问道:“姐,宝生今天是专门找然然玩儿去的么?”
女人眼睛瞪的滚圆:“咋的?刚才话说的那么好,现在不想负责了是吧?我们宝生又不是没朋友,要不是路过你家门口,看到你家霍家然站在门外面,他才不去你家玩儿呢。”
霍茸跟宋燕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怀疑。
宝生这种六七岁的男孩子,思想普遍比女孩子成熟些,更别说他还比霍家然大一岁多。要说很多孩子一起玩儿还有可能,专门来找霍家然玩儿,那基本上是不愿意的。
霍茸见女人生气,又牛头不对马嘴的说了一句:“怪不得呢,然然说宝生今天带了八毛钱,说要请她喝汽水呢。”
这年头八毛钱对大人来说或许不算太多钱,但对于小孩子来说,八毛钱可是一笔不小的钱了,就算是逢年过节的,小孩子的压岁钱也就三五毛钱,更别说这不年不节的时候了,八毛可是一笔巨款了。
霍茸话一出口,就看见宝生一脸不自在的在他妈怀里挣扎了一下,随即女人果然勃然大怒,将儿子往地下一放,拉着他的手就面目狰狞的逼问道:“你哪儿来的八毛钱?我这些天可是一分钱都没给你,你是不是又偷家里的钱了?”
霍茸有些无语,感情这孩子在家就已经有这小偷小摸的毛病了。
女人边说边伸手拽着宝生在兜里里里外外的掏了起来,她刚才有多心疼儿子,这会儿看着就有多生气,宝生见她这个样子,立马跟条泥鳅似的从她怀里溜走,扭头就要往外面跑,却被早听见了动静的党成钧一把拎住了。
他顿时在党成钧手里挣扎起来,挣扎着挣扎着,一卷毛票就从他袖口掉了下来。
女人正要凑上去拿,霍茸却先一步把钱捡了起来,说道:“姐,别激动,你家宝生这回真的没偷你家的钱,这钱,是我嫂子的。”
霍茸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跟女人一说,女人听完,一把把宝生从党成钧手里拽出来问道:“你真拿了人家里的钱?”
人证物证都在,宝生也没办法抵赖了,磨磨唧唧的点了点头。
女人一看,方才那趾高气昂的样子立马跟漏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她满脸通红地拽着宝生走到宋燕兰面前,看着宋燕兰好半天才支吾出了一句:“是我误会了,对不住。”
宋燕兰见她脸色极其难看,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让女人把自家儿子带走了。
等人走了老远才问霍茸:“宝生回去肯定得挨打吧?”
霍茸摇摇头:“不一定,要不是家里人娇惯,他也不敢偷别人家里的钱。”
宋燕兰想想也是,摇着头跟霍茸往出走了。
出了卫生所门口,两人就看到霍家鑫正架在党成钧的脖子上骑大马,党成钧哄了这么半天,他总算是不哭了,这会儿破涕为笑,正跟姐姐一起玩儿的开心呢。
“嫂子,你今天冤枉了人鑫鑫,回去可得好好跟人道个歉。”
宋燕兰想到霍家鑫豆丁大哥人,话都说不清楚,心急想要帮忙才干了错事,结果被一顿批评不说,还罚他面壁思过,怪不得来的时候委屈的直哭,心里也知道对不住儿子。
“行,回去再给他炖个鸡蛋糕吃。”
第 53 章
一群人到了家, 霍茸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霍二军说了说,听的霍二军忍不住将霍家鑫抱起来夸奖道:“你这年纪不大,倒是挺会看自家东西。”
霍家鑫哭的伤心, 忘的也快, 这会儿已经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忘的差不多了,听到霍二军是在夸奖他,就立马咧开嘴巴冲他笑了笑,然后又扑到霍茸怀里玩儿去了。
霍茸却把人抱起来, 教育道:“鑫鑫想要帮忙是好事儿,不过下次可不能直接上手了啊。”
霍三兴接话道:“对,伤了别人是小事儿, 要是被人收拾了, 那就麻烦了。”
霍三兴心里只向着自家人, 自然觉得霍家鑫做的没错, 那个叫宝生的磕到头了也是活该, 他反倒是担心霍家鑫下回再遇到这种事儿, 自己受欺负了。他觉得那个宝生肯定是头一回在人家家里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儿,心里害怕又被霍家鑫看到了才会心虚被他推倒的,要是换成别人,指不定被推到的是谁呢。
他说着又跟霍家鑫嘀咕了几句,都是教他下回遇到这种事情, 怎么样才能既帮忙又明哲保身, 听得宋燕兰直皱眉头, 说道:“三兴, 你可别教他惹麻烦啊。”
霍茸却很支持霍三兴这种做法:“嫂子,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我觉得鑫鑫做的很好而且没错, 就是手段是得温和点儿,免得下次自己吃亏。”
宋燕兰被她说得无话可说,无奈的摇了摇头,去厨房给两个孩子蒸蛋羹去了。
霍三兴一边逗霍家鑫一边调侃的看向党成钧说道:“看见没,以后你俩的孩子也得这么教,咱们不欺负人家,但是也不能吃亏。”
霍茸被霍三兴这话调侃的脸热,党成钧却一本正经的说道:“三哥说的对。”
霍三兴哈哈大笑起来,霍茸耳朵根更红了,被霍二军一巴掌拍在后背上,才总算是闭上嘴不笑了。
这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霍茸跟党成钧结婚也有近半年的时间了,虽然后面这三个多月两人都不在一起,但在外人看来,也到了该要孩子的时候了。
党成钧没爹没娘,他那边自然没有人催这个事情,刘桂香作为霍茸的亲娘,肯定也是向着自家闺女的,她一直觉得这事儿顺其自然就行,反正闺女还小,过两年也不着急。
剩下霍大成和霍家兄弟三个都是男的,跟党成钧还能问问,跟自家妹子肯定也谈不到这个话题,因此这么一大家子人,倒也没人催过霍茸生孩子。
霍茸自己从没认真的跟党成钧谈论过孩子的问题,她能看得出来党成钧是喜欢孩子的,虽然在村里的时候孩子都挺怕他,但霍茸很清楚,他们要真有了孩子,党成钧肯定是个外冷内热的慈父,要星星不给月亮,保准把她和孩子一起都宠上天。
霍茸想到这里,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党成钧,党成钧正坐在霍二军跟前给霍家然剥刘桂香给他们带来的山核桃,山核桃好吃但是很难剥,外壳连着肉,吃一点儿核桃肉得费不少劲,可党成钧却很有耐心,大手捏破核桃挨个儿掰开,把里面的核桃肉挑出来一半分给霍家然和霍家鑫,另一半则放在了自己手心里。
不等霍茸收回视线,他就朝霍茸伸出手,把手心里一半的山核桃仁都塞进了霍茸手里。
霍茸盯着这把山核桃仁看了看,突然觉得生个他们自己的孩子也挺好的。
霍茸想了好半天,晚上回家的时候,就把自己的想法跟党成钧说了。
“你想要个孩子吗?”
霍茸坐在床边,党成钧正提着个电壶从外面走进来,脚刚迈进屋里,听到这话立马顿住了,一双鹰似的眸子盯着霍茸,看的霍茸不好意思的撇过了头,“问你话呢,看我干嘛。”
党成钧把电壶往桌子上一放,回过头关了门,又给霍茸倒了杯水说道:“是不是今天听三哥那话想到什么了?”
霍茸接过水喝了一口,里面像是放了蜂蜜,甜丝丝的:“我看你挺喜欢鑫鑫然然的。”
党成钧等她不喝水了,把杯子接过去放到一边,然后说道。
“是挺喜欢的,鑫鑫眼睛像你,然然性子像你。”
他没爹没娘,没娶霍茸之前,孑然一身。娶了霍茸之后,才算有了个牵绊他的人,他喜欢孩子,自然对他和霍茸的孩子充满了期待。
但他知道霍茸年纪还小,而且霍茸说过她想继续读书,党成钧就默认了她现在肯定不想要孩子,所以他也从来没有提过这个话题,甚至每次亲热的时候,还有意避开了些。
他虽然想要孩子,但他更在乎媳妇儿。
霍茸却闻言勾起嘴角:“那我要是生个长得像我们的孩子,你岂不是更喜欢了。”
她把话都说的这么明白,党成钧哪儿能听不懂,他本来什么也没想,这会儿彻底被霍茸这两句话给打乱了,他扭头就吹灭了屋里的油灯,胡乱往床上一扑,将霍茸裹进了自己怀里,把薄薄的被单往两人身上一盖,呼吸粗重的压着霍茸明知故问地问道:“媳妇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外面月光很亮,虽然裹着被单,霍茸也能朦胧看到党成钧的眼睛里闪着亮光,她从来没有跟党成钧认真谈过这个话题,也没想到提到这个他居然这么激动。
他虽然嘴上从来不说,但心里一定很期待这个孩子。
霍茸脸红了个通透,心里却软成一片。
细白小手隔着薄薄的衣服推了党成钧一下,低声说道:“还能是什么意思?”
她本来还在犹豫,但看到党成钧这个样子后,就彻底改主意了。
她原本不想这么早要孩子,毕竟在村子里事情多,又要忙地里的事情又要学习,再加上个孩子肯定搞不定。
所以她才会想着缓两年再说,这个决定她本来是打算刚结婚的时候就打算跟党成钧说的,哪成想她忘了说,党成钧也一次都没提过,好像两人已经默认了暂时不要孩子这个事情,问也没有问过她一次。
党成钧满心满眼的替她考虑,霍茸心里哪儿能没有触动。更何况她现在已经提前跟着一起进了城,地里已经完全不需要她多虑了,距离高考恢复还有一年,她就算是现在生了孩子,也一样来得及参加高考。
党成钧是她的坚实后盾,她自然也想生个他们两个人的孩子。
她脑子里闪过一堆想法,但其实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事实上她这边话音一落,党成钧的大手就已经掐上了霍茸纤细的腰。
“媳妇儿,我想生个姑娘,肯定长得跟你一样好看。”
他喃喃着,把人按在软乎乎的床上,又凶又狠的吻了上去,想把霍茸吃了似的。
自从霍茸这边松了口,党成钧简直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白天对霍茸有多好,晚上在床上就有多凶。
他们现在住的这个屋子隔音虽然还挺好,但毕竟自己两个哥哥就在一个院子里住着,霍茸晚上累的狠了,白天见着两人就有点儿不好意思,再加上党成钧越发的凶,霍茸受不住了还不敢发出太大声响来,就这么过了几天,她开始有点儿后悔了。
倒是不后悔说要给党成钧生孩子,后悔应该悄悄的来,不该跟他说的。
不过好在她这边刚有点儿受不了的苗头,党成钧那边就来活了。
霍茸过来之前,党成钧刚接了个活,因此霍茸来的这段时间,他基本都在休息,中途把霍三兴带去给陆红兵李明山他们见了见,最后倒是二哥三哥都忙起来了,反倒是他因为没事可干,暂时闲了下来,又得了霍茸的首肯,就每天擎等着晚上造人了。
霍二军从李明山那边回来的时候,党成钧正在灶房给霍茸煮豆子汤,现在天越发热了,霍茸吃不下东西,党成钧就头一天泡了豆子,第二天煮了给她当晚饭吃。
豆子在锅里正咕嘟呢,就听见霍二军敲了敲灶房的门说道:“明山哥说过两天有个大活,明天让你去看看,安排一下。”
霍茸慢悠悠的从屋里出来,一边越过党成钧从锅里舀了一勺豆子汤尝了尝,一边问道:“哪儿啊?能带我一起去吗?”
党成钧信里写了那么多,她还没见过党成钧干活忙的时候呢,这两天在家里也呆腻了,要是可以的话,她也想跟着一起去看看。
霍二军回道:“看看肯定行,不过成钧那边一忙就得一两天,你跟着吃得消吗?而且明山哥说了,这次是个大主顾,估计事儿还更多,一两天不一定忙得完。”
党成钧是主厨,宴席上什么东西都得靠他,虽然李明山也给他配了几个人,他不用什么事情都亲手做,但盯着人家做是少不了的,要是弄得不好,砸的可是他们自己的招牌,所以只要是有活,党成钧这边肯定忙的不可开交。
霍茸又喝了一口豆子汤,豆子挺软的了,就让党成钧停了火。
“没事儿,他干活的都吃得消,我有啥吃不消的,我就想去看看他干活。”
党成钧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眼角有点儿笑意,倒也没有阻止。
霍二军一看,揉了一把霍茸的脑袋:“行吧,那去的时候,咱们一起,把你拉上。”
等正事儿都说完了,他才探头看了一眼党成钧煮在锅里的豆子汤说道:“给我也来一碗,我咋觉得成钧熬的这豆子汤都是好喝的。”
豆子经过泡煮,都开了花,皮被党成钧撇到一边,锅里就只剩下绵软鲜甜的豆子汤。
党成钧舀了一碗递给他,他正要喝,霍茸从另一个锅里戳了一个白白胖胖的糍粑放进豆子汤的碗里。
“二哥,给,一人一个,配着吃刚好。”
党成钧见那烤的金黄的糍粑浸在了豆子汤里,问道:“这是什么吃法?”
霍茸给自己和党成钧一人戳了一块,把最后一块给霍三兴留着,说道:“你尝尝就知道了,我专门让成钧做的。”
霍二军半信半疑的夹起烤的香喷喷的糍粑,往豆子汤里蘸了一下,然后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豆子已经全都熬烂了吃进嘴里绵软沙甜,本来没有味道的糍粑挂上了豆子汤,吃着也香甜了起来,等到豆子汤的味道在嘴里消失了,糍粑软糯劲道的口感就重新鲜明起来,外皮酥脆,内里软糯,别提有多好吃了。
霍二军眼前一亮。
“还真挺好吃的。”
霍茸美滋滋的尝了一口。
她心心念念了好几天的红豆汤糍粑,总算是吃到了,能不好吃吗。
第二天一早党成钧就去见李明山商量宴席的事儿,霍二军和霍三兴也走了,霍茸慢悠悠的起床,把屋子里里外外的收拾了一下,然后自己搭公交车去了宋燕兰那边儿。
上次霍茸走之前跟霍一明说的话果然应了验,霍一明大大方方的跟邓向文相处了之后,确实让邓向文看到了他的优点,考核了他几样东西,他都一一通过之后,就给他把职位往上升了升。
现在也跟张得男一样,是个组长了。
霍一明干活认真,对手下的人也挺好,有什么不懂的问他也都教,还不爱溜须拍马这一套,升了也没对邓向文有什么表示,反倒是正对邓向文的胃口,对他也越发看重了。
宋燕兰跟霍茸说这些的时候,霍茸心里自然挺高兴的,她现在离宋燕兰他们这边远了,也不能天天去,就隔三差五地去溜达一圈,看看霍家鑫。
霍家鑫上次吃了亏,虽然很快就把那件事儿忘了,但却得了个后遗症,不让小朋友去自己家里玩儿了。
不管是谁来找他,他都要带着人家一起去院子外面玩,所以霍茸一进纺织厂家属院,就看到霍家鑫正跟几个小孩子一起蹲在地上挖泥巴呢。
他也不嫌脏,胖乎乎的手指头在地上扣来扣去的找什么东西。
霍家然不愿意挖泥巴玩儿,站的远远的一脸嫌弃的看着弟弟,见霍茸来了,赶紧朝霍茸这边跑了过来,软声软气地叫道:“姑姑。”
霍家鑫本来挖泥巴挖的正起劲,听姐姐这么一喊,赶紧就扭过头来看了一眼,一看到霍茸,立马两眼发亮地站起来,手里捏着什么东西,哒哒哒跑到霍茸跟前,小手献宝似的往霍茸面前一伸,说道:“姑姑,给。”
霍茸不明所以的伸出手,还不知道霍家鑫要给她什么东西。
结果霍家鑫一松手,她就看到一条软乎乎扭来扭去的蚯蚓被放到了自己手心里。
霍茸:……
第 54 章
霍茸一蹦三尺高, 忍了又忍才没叫出声来,身体跟过电似的一阵抖,瞬间就把手心里的蚯蚓甩到几米开外去了。但还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跟霍家鑫说话的时候, 声音都是颤的。
“霍家鑫!你玩儿什么呢?”
霍家鑫可爱的歪着头,还不知道自己干了件天大的坏事儿,回道:“姑姑,挖虫虫。”
霍茸平生最怕虫, 汗毛都竖起来了,拉着霍家然就退了八丈远,脸色苍白的朝霍家鑫挥手。
“姑姑不挖, 你自己挖吧。”
说完就狂奔回家洗手去了。
里里外外的洗了好几遍, 霍茸才总算是心里舒坦了一点。
宋燕兰见她一进屋就洗手, 脸色还十分不好看, 还以为出啥事儿了呢, 结果听霍家然一说, 才知道是因为什么,顿时笑了起来。
“你姑姑怕蚯蚓。你去把弟弟拉回来,让他把手洗干净了。不然你姑姑怕是今天一天都不敢带他玩儿了。”
霍家然出去一叫,霍家鑫这才放弃挖蚯蚓,回来乖乖洗手了。
*
霍茸在宋燕兰这里只待了半天, 党成钧就从李明山那边儿回来了, 说一切都已经商量好了, 宴席日子定在四天后, 不过跟霍二军说的一样, 是个大宴, 所以日子虽然是四天后, 实际上从明天开始党成钧就得忙起来了。
“几桌啊?四天后开宴,明天就得忙?”
霍一明最近刚升组长,也忙得很,最近一段时间都在厂里食堂解决午饭,也就今天有空才能回来吃个饭,宋燕兰见家里人多都在,说要做焖面,买的豆角正让他摘豆角呢。
党成钧把扑到他怀里的霍家鑫举起来,一边逗他玩儿一边回道:“大概算了一下人,估计得有十桌。”
霍一明一听,眼睛都瞪圆了。
“十桌?这什么主顾啊?办什么大事儿呢?请这么多人?”
宋燕兰出来把他摘好的豆角端走,又递来了一头蒜,使劲拍了一下霍一明的肩:“你小点声儿,生怕别人听不见咋的?”
霍一明闻言赶紧放低声音:“这不是太激动了嘛,一时忘了,小点声小点声。”
党成钧说有十桌的时候,霍茸其实也很惊奇,这年头结婚都没有几个大办的,不是不想办,是根本办不起,能买几颗水果糖给村里人散一散,然后自家亲的很的亲戚凑在一起吃一桌,那就已经算是大办了,有几个有钱大摆宴席的,更别说摆十桌了。
党成钧其实也没见着主顾,不过听李明山说了两嘴,大概知道情况。
“是个老人的八十大寿,家里儿女有点儿出息,本来能在国营饭店办的,就是怕太过招摇被人说,所以才找到明山哥,说就在自家家里办。”
霍一明听完啧啧赞叹了两声,又问道:“这得花不少钱吧?”
十桌呢,只有党成钧一个主厨,还得负责这么多东西,还得忙这么好几天。
党成钧点点头:“明山哥说,不算别的,我这边一桌二十,这场办完,一共两百块钱。”
这回不止霍一明,连宋燕兰眼睛也瞪圆了。
“啥?这一次就两百块钱?”
要知道现在霍一明升了组长,还涨了几块钱的薪资,这一个月也才只有五十几块钱,党成钧这一下子就顶霍一明三四个月的工资,能不让他们惊讶吗?
“好家伙,咱这妹夫可真是有出息了!”宋燕兰愣了半天,总算是回过神来,一脸喜色地拍着霍一明的肩。
霍一明也连声赞叹:“这可不是嘛,也就成钧有这样的手艺,换了别人,就算是有这样的机会,也挣不了这个钱啊。”
党成钧被两人连番夸奖,神色却并不张扬,只抽空往霍茸那儿看了一眼,说道:“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得多挣点儿攒着。”
霍一明他们不明其意,霍茸却很明白,他拐弯抹角说的就是造小人儿那点儿事呢。
自己答应要给他生个孩子,接下来他们就变成一家三口吃喝了,可不是用钱的地方多了嘛。
霍茸红了耳根,背着哥哥嫂子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戳了党成钧一下,却被他抓住了手,在手心里挠了两下。
之前党成钧说要做生意,霍一明虽然支持,但多少还是有点儿担心的,现在知道他一次就能挣这么多钱,也就彻底放下心了,高兴的不行,要不是下午还得上班儿,他都想拉着党成钧一起喝两杯。
宋燕兰一听,说道:“今天不行,咱们再找个时间,三兴小容他们来了这么些天了,你忙的还没一起正儿八经的吃过一顿饭呢,趁着这个大喜事儿,咱们找个时间,好好喝上两杯。”
霍一明连声赞同:“行,我下午就去看看我什么时候有空,把成钧那个战友也叫上,咱一起喝两杯。”
党成钧和霍茸这边肯定没什么异议,霍一明忙,他们的确是好久没有正式聚在一起吃个饭了,挑个时间一起聚聚也挺好的。
等他们这边说完了,宋燕兰总算是想起来她厨房还做着饭呢,赶紧把蒜拿到厨房做饭去了。
党成钧起身要帮忙,被霍一明一把按住了:“你接下来几天都要忙,咱们这家常饭你就别动手了,我去给你嫂子帮忙就行,你俩好好坐着。”
说完自己起身进厨房给宋燕兰帮忙去了。
霍茸见饭还有一会儿时间才好,把党成钧一拉,说道:“今天喝不了酒,咱们去外面买几瓶汽水儿吧。”
热乎乎的豆角焖面配上汽水儿,味道肯定好吃。
霍茸的提议,党成钧自然不会拒绝,两人刚出了屋,就看到又在土堆边上蹲着的货霍家鑫,听说小姑姑要出门买汽水儿,霍家鑫连忙小跑过来要跟着一起,霍茸一看见他,赶紧躲到了党成钧身后,只露出个脑袋问道:“霍家鑫你是不是又去挖蚯蚓了?”
她来的时候才刚被他吓了一跳,这会儿说什么也不能再被他吓到了。
党成钧一看霍茸这个样子,就知道媳妇儿肯定是之前被鑫鑫这个小不点吓到了,也帮着拦着霍家鑫不让他往霍茸跟前跑。
霍家鑫见姑姑不抱他不说,还躲着他,赶紧把小手伸出来,辩白道:“没挖虫虫。”
霍茸见他手白生生的,一点儿泥巴也没沾上,这才松了口气站出来,语重心长地教育道:“下次姑姑来,你可千万别挖蚯蚓了啊。”
霍家鑫赶紧点点头,霍茸这才伸手抱了抱他。
两人领着霍家鑫一起去了供销社,买了六瓶汽水,一毛一瓶,一共花了六毛钱。
除了汽水,还额外买了两盒钙奶饼干和零食,一半给霍家鑫霍家然姐弟俩,一半留着给霍茸慢慢吃。
买了一堆吃食,霍茸见党成钧还要逛,拉着人正准备走,党成钧却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指着柜台下面的两卷带花色的棉布说道:“我们买几尺棉布回去吧。”
霍茸一头雾水:“要棉布干啥?”
那棉布看着虽然质量不错,但却印着不知道是老鼠还是熊的幼稚花色,就算是做里面穿的秋衣,霍茸都觉得不合适,更别说现在眼看就要入夏,压根不需要秋衣这种东西。
党成钧看着她回道:“做两件小衣裳。”
霍茸一听,明白了。
她想也没想就强行将党成钧拉出了门,耳朵都是红的:“八字还没一撇呢,你现在买它干什么。”
党成钧神色却很正经严肃:“提前准备着,免得到时候忘记。”
霍茸拉着人就走:“放心吧,真到了那时候,忘了啥也不会忘了这个的。”
直到回了家,霍茸脸都是红的,好在现在天热了,霍一明两口子只当她是出去溜达了一圈儿走热了,也没多问,不然霍茸都不知道怎么说。
霍茸把零食塞进宋燕兰家柜子里,见豆角焖面上了桌,就把几瓶汽水也挨个开了,摆在桌子上。
霍家然姐弟俩一看有汽水,还有爱吃的豆角焖面,顿时对这顿饭充满了期待,不用人说就自己乖乖搬了板凳坐好。
霍茸吸了一口香气,也跟着坐下了。
一人一大碗豆角焖面,这焖面里的面条都是宋燕兰手工揉出来切好的,粗细均匀,上锅蒸的半熟后,炒好肥瘦相间的肉和豆角,将半熟的面条倒进去再焖上个十来二十分钟,水汽一干再翻拌一下面条就好了,盛在碗里色泽漂亮香气扑鼻,在来上一勺红艳艳的辣椒油,别提味道有多香了。
霍茸一口焖面一口汽水儿,吃的停不下来,碗空了肚子也圆了。
吃完饭霍一明还得去上班,就先走了。
党成钧和霍茸没什么事儿干,趁着天色还早,宋燕兰就带着他们两个一起去纺织厂家属院后面的那个小河沟边上去转了一圈儿消消食,等两人回去的时候,天都已经快黑了。
他俩到家的时候,霍二军和霍三兴刚吃完饭,知道两人今天去大哥那边儿吃了好吃的,都后悔没有跟着一起去,不过一听他们准备下次凑一起喝酒,又重新打起精神来。
霍茸跟霍三兴聊着天,就见党成钧进屋在柜子里翻什么东西,等她进屋的时候,他手里拿着个本子,正对着煤油灯研究什么东西呢。
霍茸凑上去趴在党成钧背上,党成钧头也没回的伸手捏了捏霍茸的脸。
霍茸问道:“怎么了?有什么发愁的事情吗?”
党成钧嗯了一声:“今天去见明山哥的时候,他说那寿星老爷子喜欢吃甜糕点,我想着看能不能在宴席上上个什么糕点。”
霍茸一听,就也知道党成钧的意思了,老爷子今年已经八十大寿了,这年头能活到这个岁数,已经算是高寿了,儿孙愿意出这么多钱大办,党成钧肯定也想满足一下老爷子的愿望,不过宴席上能上的糕点虽然不少,但糕点不比别的,本身做起来就麻烦,还有那么多人,一人一块儿也是个大工程。
要想好吃又好看,精致还不能太费时间,的确是个麻烦事儿。
霍茸探头看了一眼党成钧的本子,见上面已经写了好几样了,他却还是没什么头绪的样子。
甜糕点?霍茸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了生日蛋糕。
不过他们现在这个条件,想做出一模一样的奶油蛋糕那肯定是不可能了,但举一反三嘛,生日蛋糕做不出来,就借个生日蛋糕的形式,做个生日米糕也行啊。
就之前党成钧给她做的那种米糕,她看就挺好吃的,要是再加点儿内馅儿和装饰,肯定也不会比生日蛋糕差的。
霍茸想到这里拍了拍党成钧的肩。
“要不就蒸米糕吧,加点儿内馅儿,上面还能做点儿装饰花样,简单好看还好吃。”
霍茸边说边接过党成钧的笔,在本子上画了几笔,把她的想法跟党成钧说了一下。
党成钧一听,神色顿时开朗起来。
“可以,是个好主意。”
重点是别的糕点可能都需要他一个一个来,而米糕不需要,他只需要调配好东西,做好准备工作,然后就可以一锅蒸出来了。
第二天党成钧如约去跟主顾见面,霍茸也跟着他一起去了。
主顾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叫赵长山,跟邓向文差不多,是寿星老爷子的小儿子。据说一直在京城工作,是为着老爷子的八十大寿才专门回平城来的。
他虽然人有点儿本事,但待人接物说话却很客气,对这个宴席也没有别的诉求,只要让老爷子高高兴兴的过了寿就行,至于宴席上用什么菜,需要什么东西,他都不管。
要什么霍茸他们尽管说,自有人帮忙提前准备。
党成钧带着主顾那边安排的人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把需要的东西全都采买了回来,然后就开始了漫长的准备工作。
霍茸是头一次跟着党成钧看他干活,刚开始第一天不太忙的时候还行,第二天忙起来了简直全程都没时间看她一眼,虽然他并不是事事亲力亲为,小事儿都是别人在做,但霍茸还是觉得他忙的不行。
哪些东西需要怎么做,什么东西要过油,什么东西要过水,什么要腌,什么要炖,腌多长时间炖多长时间。
全都需要党成钧亲自过问决定才行。
霍茸跟着他转了整整一天,直到天都黑了,党成钧那边还有一堆事情没弄完,她到底是坚持不住了,党成钧就托李明山将人提前送回了家。
走之前,党成钧总算是忙里偷闲了一小会儿,把她送到门口说了两句话,让她回去早点儿睡,不要等他了。
霍茸点点头啥也没说就走了。
可等党成钧忙到半夜总算是忙完了到家的时候,却看到屋里燃着灯,炉子上烧着水,霍茸抱着被单坐在床上,正昏昏欲睡地等他呢。
第 55 章
霍茸早睡习惯了, 偶尔熬夜一天,困得眼皮直打架,党成钧人都走到跟前了, 她都还没发现, 直到感觉到有人伸手扶住了她的肩,她才睡眼朦胧地说了一句:“三哥,你先睡你的,我这会儿不睡。”
党成钧一听, 就知道在他之前,霍三兴肯定已经来劝过她了。
他嘴角勾起来,把人抱起来打横放在床上, 霍茸感觉不对, 睁开眼睛一看, 才发现是党成钧已经回来了。
“是我。”党成钧给霍茸盖好了被单说道。
霍茸困得睁不开眼睛, 听到党成钧说话, 才总算是放下心来, 一边往床里面挪了挪,一边意识模糊的说道:“锅里烧着水呢,你累一天了,泡一下。”
不等党成钧这边回应她,她就已经呼吸平稳的睡过去了。
党成钧失笑着上去亲了人两下, 但却没急着睡觉。
主要是今天忙了一天, 下午饭还是五点多那会儿吃的, 这会儿饿的前胸贴后背的, 就是躺下了也睡不着。
霍二军他们都比他回来的早, 这会儿都已经睡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 党成钧点着灯去了灶房,把炉子上霍茸帮他烧好的水先拎下来,坐了个锅上去。
已经这个点儿了,他一个人也没什么讲究的,随便弄点儿什么吃就行。
柜子里还有前两天发好的醪糟,党成钧就舀了小半碗糯米粉,三两下和好搓了点儿小圆子,水开下进去再加醪糟红糖,煮的圆子都飘起来后,打散一个鸡蛋倒进去,然后关火一焖,余温会把蛋液恰到好处的焖熟,倒进碗里就是一碗热腾腾的红糖鸡蛋醪糟圆子了。
党成钧把勺子放进去,把煤炉子封好,又端着碗和灯回了自己屋子。
霍茸在睡觉,他也舍不得弄出声音来吵醒她,就离得远远的吃起来。
吃饱喝足又用霍茸烧好的水简单的冲洗了一下,这才总算是能抱着媳妇儿躺下了。
不过这一躺也就只躺了四个小时,就又得起来了。
他起来的时候,天也还没亮,霍茸脸蛋儿红扑扑的枕在他胳膊上,压的他胳膊有点儿麻了,却舍不得挪开,小鸡啄米似的在那张漂亮脸蛋儿上亲了几下,才小心翼翼的抽出手,出去洗漱去了。
霍二军他们今天也要一起去帮忙,这会儿也都起床准备洗漱了。
霍三兴头发睡的乱七八糟,眼睛半睁不睁的问道:“小妹今天还去吗?”
党成钧扭头把门合上,小声回道:“还早着呢,让她多睡会儿,醒了想去了再去。”
霍二军也是个疼妹妹的,但要说宠着霍茸,他觉得他们兄弟俩加起来现在都比不过一个党成钧,简直是要把人捧在心尖上疼爱,他心里感叹妹妹找了个好夫婿,又忍不住拍了拍党成钧的肩膀。
“昨天那么晚才睡,早上这么早就起来了,你也辛苦了。”
党成钧笑了笑:“辛苦啥,应该的。”
三个男人一起放轻脚步去洗漱了,霍茸却在床上翻了个身后睁开了眼睛。
她摸了摸跟前的被子,感觉到里面还是热乎乎的,才知道自己昨天晚上迷迷糊糊看到党成钧的事儿不是做梦,这人是真回来了。
她赶紧穿好衣服起来,推门走了出去。
霍三兴眼尖,她刚一出来就看到了,赶紧说道:“刚成钧还说让你多睡一会儿呢,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霍茸边走边把头发利落的梳起来,说道:“我今天也跟你们一起去。”
昨天是准备工作,她不懂,帮不上忙,今天开席,她帮忙端端菜啥的还是可以的。
党成钧见她已经起来了,也没拦着,四个人快速收拾了一下,骑上李明山帮忙找的两辆自行车,一个带一个就出门了。
一去党成钧就又忙起来了,霍茸昨天去的时候,主家就已经见过她了,知道她是党成钧的媳妇,还特别照顾,拉着她就让她进屋聊天。
“他那边儿肯定得有一会儿忙呢,再说了,我们这就是家宴,到时候让小辈们自己端就行,用不着你上。”
说话的是赵长山的姐姐,叫赵爱君,也是个打扮讲究的中年女人,拉着霍茸的手很是喜欢。
霍茸见她这么客气,连忙摆手:“没事儿,哪儿有你们出了钱,还让你们自己来干活的道理。”
赵爱君笑道:“真没事儿,你是不知道,昨天你对象做了几样子菜让我们老爷子尝了,他话都说不清楚了,还赞不绝口的说好吃呢,高兴的不行。那菜我们也尝了,是真好吃,就是平城里的国营饭店,也做不出这么好的味道来。我们给老爷子办这寿宴,为的就是让他高兴,你们帮了我们大忙了。”
赵爱君态度十分真挚,拉着霍茸连声称赞,霍茸一开始还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儿,不过等后来赵爱君拉着她进去看了寿星老爷子之后,霍茸就明白了。
明明是个不大的床,老爷子坐在里面却显得格外瘦小,骨瘦嶙峋的陷在床褥里,伸出来的那只手上满是打针输液过后的青紫。床边还放着一个桌子,桌子上摆着一碗米粥,熬的烂烂的,却没有被吃过的痕迹。
看见有人进来,老爷子赶紧朝旁边歪了歪头,但看过来的眼神却有些浑浊,眯着看了半天,突然有些兴奋的直起身子,叫道:“小草,是小草吗?”
赵爱君看见自个儿爹这个样子,心里有些难受,抹了抹眼睛说道:“爹,你糊涂了,小草早没了。这是今天给你办寿宴的大厨的媳妇儿,叫小容。”
老爷子一听这个,神情有些失望,但还是礼貌的跟霍茸打了个招呼。
“小容啊,快坐快坐。”
然后就转过了头去。
赵爱君见老爷子认错了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跟霍茸解释道:“他眼睛不好,经常认错人,小草是我最小的妹子,已经没了好多年了,他最近病重了点儿,不知道怎么又想起来了,总挂在嘴上念叨着。”
霍茸肯定不会跟一个病人计较,相反她这会儿看到老爷子之后,就已经明白为什么赵长山他们要花这么多钱给老爷子过寿了。
明显老爷子已经病的吃不下东西了,过了这个寿,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下一个了,家里人才想着趁老人走之前,给他好好办一个寿宴,也算是尽子女最后一点儿孝义了。
霍茸看着老爷子桌前的那碗粥,问道:“老爷子今天还没吃东西吗?”
赵爱君摇了摇头:“不吃,就昨天你对象给我们尝的那几道菜,夹着他挺高兴的吃了一小碗儿,今天煮了粥和鸡蛋,他都没吃。你们刚才来的时候,我已经让你对象帮忙先弄点儿东西给他吃了。”
她话音刚落,门就被敲了两下,两人回头一看,霍二军端着个小碗走进来,递给赵爱君说道:“这是成钧先给老爷子做的。”
赵爱君连忙道了两声谢,伸手接了过来,看里面是炖的烂熟的扣肉,盖在软乎乎的米饭上香气四溢的。
她也顾不上跟霍茸说话了,跟她打了个招呼,就端着碗去给老爷子喂饭了,勺子递到嘴边的时候,老爷子起初还不愿意吃,闻到香味了才总算是张了嘴。
霍茸跟霍二军对视了一眼,从屋子里退出去了。
霍茸好一会儿没说话,兄妹俩走到外面了,她才拉了拉霍二军的袖子说道:“二哥,咱们多挣点儿钱,把爹娘一起接过来吧。”
出来的时候霍二军见她没说话,就知道她必然是从老爷子身上想到自己爹娘了,闻言拍了拍自家小妹的肩,坚定道:“放心,等今年过了,明年就把他们都接过来。”
要想接刘桂香他们一起过来,肯定不能像现在一样租别人的房子,霍二军这话是在给霍茸安心,也是在给自己定目标,要在明年之前,赶紧在平城想办法买间房子才行。
霍茸用力点点头。
她上辈子末世没能保护好自己爸妈,运气好这辈子重活一次又给了她爱她的爹娘和哥哥,她肯定要珍惜这次机会,好好照顾他们才行。
前两天已经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最后的宴席自然顺顺利利的没有一点儿问题,虽然宴席的桌子摆了好几家十分分散,不过赵爱君果然如她说的那样,找来了好几个小辈,帮霍茸他们一起上楼下楼的端,没让霍茸他们自己忙活太久。
宴席一开始,党成钧的手艺就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霍茸无论走到哪一桌都能听到人家在称赞自家男人的手艺,心里也美滋滋的。
这年头能吃上回席不容易,更别说是做的这么好的宴席了,大家边吃边打听这宴席是谁做的,知道内情的就在霍茸端菜上来的时候,拉着她给人介绍:“就是这姑娘的对象做的,味道好吧!”
有人立马问道:“姑娘,你这对象是哪个国营饭店的厨子啊?你偷偷告诉我,我肯定不往出说,就是想有空了还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赵爱君走过来把那人肩膀一拍:“这你就猜错了吧,人还真不是国营饭店的大厨。”
那人一听惊叹道:“这么好的厨艺竟然也没个公职,这可真是屈才了啊。”
“对啊,这要是自己干就好了,肯定大家有钱了都去捧场。”
屋子里的都是赵爱君自己家里人,说起来也没什么顾忌,霍茸听了却心里一动,党成钧的厨艺现在就打响了名气,到时候要是真的自己开饭店,要是能往出宣传一拨,肯定不愁没生意。
于是霍茸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行啊,要是哪天政策开放让我们单干了,我们一定通知大家麻烦大家来捧场。”
她这玩笑似的口吻大家也没有当真,哈哈笑着应承下来,又继续吃起来了。
等到菜吃的差不多了,作为寿星的老爷子自然也要露个面,他被赵长山背着,挨个跟大家打了个招呼,虽然身体不太行了,但也知道今天是儿女专门为自己办的寿宴,心情不错,嘴上含糊着让大家多吃点儿。
赵长山把人背着转了一圈儿,最后找了把椅子,把老爷子放上去抬着椅子跟他们坐到一桌去了。
老爷子好久没跟人坐一起吃过饭了,皱巴巴的脸上满是笑意,赵爱君见他心情好,又拿着筷子夹了点儿他喜欢吃的,哄他多吃了几口东西。
等宴席上的菜都上完了,党成钧准备的点心姗姗来迟,总算是端上了桌。
他用了霍茸的点子,把米粉磨得细细的,给中间夹了好几层不同味道的馅料,最上面用提前剪好的油纸扑上去,撒上一层拌了红曲粉的米粉,祝寿的词就被印在了米糕上,最后用圆形蒸笼上锅蒸熟,出锅后把笼布小心翼翼的取走,把米糕装在大盘子上,一个独一无二的跟生日蛋糕一样的祝寿米糕就蒸好了。
米糕端上去的时候,大家都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老爷子坐在椅子里,盯着那米糕也看个不停。
赵爱君站起来稀奇问道:“小容啊,你对象上的这是个啥?还挺好看的。”
霍茸把提前准备好的切祝寿米糕的刀递给赵爱君说道:“听说老爷子喜欢吃甜点,这是特意为老爷子准备的祝寿米糕,这儿是切米糕的刀,您切一下,让大家也一起尝一尝。”
赵爱君吃过米糕,但还从来没见过这样子的米糕,就连从京城回来的见多识广的赵长山也站起来,说道:“我在京城的时候,吃过一次生日蛋糕,跟这还挺像,不过那里面那个叫什么奶油的,我吃着腻乎乎的不喜欢,看着还不如这个米糕诱人呢。”
赵爱君一听,更高兴了。
“你们小两口厉害啊,哪儿来的这么多新奇点子,快教教我这米糕怎么切?”
霍茸还没说话,赵长山却把老爷子扶了起来:“我知道,你把刀给我,今天是爹的寿宴,得让他切。”
老爷子不知道赵长山要让他干什么,但也很高兴,赵长山握着父亲的手,把盆那么大的米糕切成一份一份的,给大家每人分了一份。
大家都觉得这米糕有创意,结果吃的时候发现不但有创意还十分好吃,都来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