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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八月十五一过, 纺织厂那两千个米糕的后劲就慢慢显露出来了。

不但平时找霍茸预定米糕的人增多了一倍,紧随而来的还有另外两个厂区的单子,有一个厂甚至不在平城市区, 是一个都快跑到梁城去了的一个钢铁厂,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消息,专门托人过来跟霍茸也订了两千个米糕。

要不是那人一应章印俱全,霍茸都怀疑是不是个骗子。

不过就算是这样,霍茸也还是留了个心眼儿, 没有当场答应下来。

那人倒也好说话,见霍茸不答应,就知道她心里肯定不信任自己。

率先说道:“这样吧, 你今天先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我这次来还有别的事儿要一起办, 这两天就住在招待所里, 等你明天想好了, 再去招待所找我就行, 我叫韩成。”

说完就夹着公文包起身走了。

霍茸心里其实已经信了八成了,主要是那人连厂里开的介绍信都拿出来给霍茸看了,也不好造假。

晚上等大家都回来了,霍茸把这事儿说出来大家一合计,刘桂香率先应道:“这为啥不做啊, 做!这可又是两千个, 能挣不少钱呢, 干啥不做。”

她现在算是吃到了甜头, 一改之前犹豫的样子, 继续说道:“成钧, 上次给咱们帮忙的那两个小伙子还在吗?咱要不干脆把人雇到家里一直给咱们帮忙吧。”

她倒是没觉得累, 只是霍二军他们忙的时候,家里只有她跟霍大成和霍茸三个人,霍茸肚子里还怀着她的宝贝外孙,她肯定小心翼翼的照看着不让她太劳累了,就剩下她跟霍大成两个人,霍茸还不许他们从早到晚的干,订单接不过来就往后推,这眼瞅着推走的都是钱,刘桂香能不心疼吗。

与其这样还不如把那两个小伙子长期雇过来,两人年轻气壮的能干,既能让他俩松口气,也能多接点儿订单多挣点钱。

霍三兴说道:“我也觉得娘说的对,咱们现在只要能挣钱,不怕活多。”

一家子人都是霍茸的坚实后盾,霍茸心里一下子没有顾虑,第二天就让霍三兴跟着她一起,去招待所找到了那人,跟人签了条子。

不过这钢铁厂虽然属于平城,但地理位置实在是太远了,霍茸这边儿做是不成问题,可送要怎么给人送过去呢?

霍茸这边儿苦恼着,韩成却说这个不用她担心,只要她在约定时间内做好了,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来取,霍茸这下才放下了心,韩成却接着说道:“不过取货的时候,你们这边儿可能得有人跟着一起去一趟。”

霍三兴顿时有些疑惑:“这东西不是拿走就行了吗?怎么还得有人去才行?”

韩成笑了笑:“主要是我们的会计在厂里不能出来,你们这边要是不去人,这钱怎么结呢?”

霍三兴觉得这话好像也有点儿道理,霍茸却起了疑心。

从始至终,韩成也没说过他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要说纺织厂的中秋节福利虽然的确给霍茸招揽了不少顾客,可大部分也都是些自己来买的散客而已,就纺织厂跟前那个订了一千个的那个厂,也是一来就跟霍茸说了,是厂里的不少员工向上级领导推荐的,又有纺织厂这个先例,他们才破例这么干的。

不过霍茸疑惑归疑惑,钱都送上门了,也没有不赚的道理。霍茸想了想,心里暗自有了主意。

既然送货的时候需要人一起去,那干脆她跟着一起去呗。

结果霍茸这话一出,霍家老老少少连同刘桂香都不同意。

“你这肚子都六个月了,哪儿能乱跑啊,虽说这距离也不远,可咱也没人去过那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你不能去。”刘桂香说道。

“对啊,听你娘的,让成钧去,要是成钧没空,你二哥三哥去也行,要是都没空,我也能去。”霍大成也紧跟着说。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都觉得霍茸挺着肚子跟着去不方便,这要是路上有个磕了碰了的,可怎么得了。

霍茸其实主要目的是想去看看是谁给他们牵线搭桥了,不过话还没说就遭到了大家的一致反对,她正想解释一下自己要去的原因,就听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党成钧开了口。

“她想去就让她去吧。”

啥?几个人都觉得自己耳朵出现幻听了,党成钧平时多心疼媳妇儿的一个人啊,就是让霍茸一个人出去逛街,都时常算着时间惦记着,这回霍茸可是要坐车去另一个没去过的地方,怎么大家都觉得不行,他反倒是同意了。

“我那天刚好没什么事情,我陪她一起去。”党成钧接着说道。

众人这才听明白了。

就说嘛,党成钧把霍茸看的跟眼珠子似的,哪儿舍得让她一个人去。

刘桂香一听党成钧也去,想了想改了主意。

“这要是你俩一起去,我就放心多了,地方也不是太远,不过你们去是跟着人家的车去的,回来的时候咋弄啊?”

党成钧回道:“那个钢铁厂临着国道公路,粱城往平城的车从那儿路过,我们搭车回来就行。”

听党成钧安排的这么妥当,这下子大家都没有异议了。

“这样的话,小妹想去就让她去吧,出去转转也好。”霍二军说道。

霍茸见党成钧一开腔,大家全都改了主意,就也没有再费心解释,等跟党成钧一起回了自己房间,她才问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一起去啊?”

霍茸坐在床上,党成钧打了盆水正在试水温准备让她洗脚,其实这些事情霍茸自己也能做,不过只要党成钧在家,就总是替她安排周全了,霍茸也乐得享受自己男人的照顾,就慢慢养成习惯,把这些事情都交给他做了。

试了水温正好,党成钧才把水盆放到霍茸面前,霍茸抬起脚来放进去,水暖和的很,却一点儿也不烫,正正好好。

等霍茸这边泡起来了,党成钧才站起身来说道:“钢铁厂离这挺远的,要不是有人举荐,咱们这个小摊子入不了人家的眼。”

两个人心有灵犀,想到一起去了。

霍茸勾着嘴角笑起来,说道:“我就知道你肯定明白。”

党成钧闻言扭头来用黑漆漆的眸子看着她说道:“就是不明白,你想去也能去。”

霍茸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

但笑了没一会儿,霍茸突然脸色一变,伸手捂住了肚子。

党成钧也立马变了脸色,快步走到霍茸跟前问道:“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霍茸弯着腰捂着肚子都没顾得上回党成钧的话,等肚子里那股子劲儿过去了,她才指着肚子说道:“他踢我。”

党成钧知道霍茸前些天就已经开始有胎动反应了,但他一次也没赶上。

这次见霍茸变了脸色,他以为是孩子把霍茸踢疼了,大手一伸,扶着霍茸的腰,小心的替她揉了揉肚子。

揉了好一会儿问道:“好点了吗?”

霍茸其实早就没事儿了,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肚子就自己“咕”的一声,发出了饿了的声音。

党成钧:“饿了?”

霍茸看着他没说话,因为她确实有点儿饿了。

她肚子里这个孩子果然心疼她,她没有胃口的日子就那么短暂几天,这两天眼看着又开始胃口大开了,可现在已经这个点儿了,他们这边虽然有厨房,但党成钧在家的日子不多,霍茸白天一般都在那边儿,这边厨房压根儿没有开过火,除了他们屋里有个火盆,厨房连火都没生。

这巧夫还难为无米之炊呢,霍茸饿归饿,大半夜的也不想折腾了,就赶紧说道:“还行,不怎么饿,咱们早点儿睡吧,明天早上过去了再让娘给我做点儿好吃的。”

可党成钧却已经想到什么站了起来。

“你等等,我去给你弄点儿吃的。”

霍茸以为他这么晚了还要去那边儿弄,赶紧叫道:“这么晚了,爹娘他们肯定都睡了,我也不是太饿,不吃也行。”

党成钧回道:“不过去,就在这边弄。”

霍茸这下子更迷惑了,他们这边虽然放了点儿那边放不下的食材,但是也只是放这边存着,连锅都没有,这怎么弄?

党成钧出去了没一会儿,进来的时候手里拿了好几样食材和一个碗。

他把碗放在桌子上,从兜里掏出一把串在钥匙上的折叠刀,从他拿进来的一块儿肉上切了点儿肥的出来放进碗里,将碗直接坐在了火盆上。

霍茸看的目瞪口呆,但很快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了。

搪瓷大碗是金属的,导热性好还不会被火烧坏,三两下就将里面的肥肉练成了油,党成钧用筷子把油渣拨到一边,往里面放了一小把压碎的花生,等油把花生炒的散发出香气,他提着暖壶往里面加了点儿热水。

水烧着,党成钧又开始用另一个碗弄弄面糊,等水开了将面糊水倒进去,最后再打个鸡蛋进去滑散,霍茸的宵夜就做好了。

党成钧把火盆上的碗端出来放在一边,最后去厨房找了点儿盐放在里面,转身递给霍茸一把勺子说道:“尝尝,慢点儿吃,小心烫。”

霍茸这边已经看傻眼了,接过勺子凑上去舀了一勺。

面糊水让一整碗汤都变成了略微粘稠的质地,蛋花儿里饱含猪油的香气,嚼一嚼还能吃到香脆的花生碎。

霍茸幸福的眯起眼睛,问道:“这叫什么啊?”

“花生鸡蛋沫糊,好吃吗?”党成钧看霍茸吃的一脸满足的模样,嘴角也勾起笑意来。

霍茸点点头,又舀了一勺递到党成钧嘴边:“你也尝尝,可好吃了。”

党成钧凑上去尝了一下,其实还少了点儿东西,但这边条件有限,也只能做成这个样子了,好在霍茸还算喜欢。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分完了一大碗花生鸡蛋沫糊,霍茸肚子里有了东西,总算是不咕咕叫了,心满意足的漱了口上床睡了。

接下来几天大家都过的忙忙碌碌,好在有了上次的经验后,大家虽然忙碌,但也心里有数了,手下不慌乱,做事也更有条理了,所以最后弄完的时候,比上次还早了两个多小时,谁也没熬夜。

到了约定好的那天时间,一辆漂亮且有年代感的汽车准时到了门口,开车的不是韩成,而是一个中年男子,听说霍茸和党成钧都要去钢铁厂,赶紧将东西都装好后,带着两人一起出发了。

路上一共走了三个多小时,霍茸虽然没晕车,但也靠在党成钧肩膀上睡了一觉。

中年男子开的是厂里的车,进厂都没人拦他,一路开到厂区后面的员工食堂,才小心翼翼的停了车。

“同志,到了。”

党成钧应了一声,这才把霍茸叫起来了。

中年男人给霍茸开了车门,党成钧扶着霍茸下了车,两人一下车就看到了食堂外面站着的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穿着一件时兴得体的宝蓝色毛衣,打扮的精神又洋气,一见霍茸就笑起来说道:“我就猜着你俩都会来。”

霍茸吃惊地叫道:“爱君姨?”

赵爱君朝霍茸招招手,说道:“怎么?不认得我啦?”

霍茸哪儿能不认得她了,她惊讶的是这笔大订单竟然会跟赵爱君有关系。

赵爱君见她瞪圆了眼睛看着自己,哪儿能不知道她想问什么,却没有急着回答,反倒是慈爱的看了看霍茸的肚子问道:“好久没见你了,看这肚子圆的,几个月啦?”

霍茸跟赵爱君也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交道了,知道她这会儿不说,想说的时候肯定会告诉自己的,就也没有多问:“六个多月了。”

赵爱君笑起来:“那要不了多久家里就要添口人了,恭喜你们啊。”

霍茸笑着点点头,眨了眨眼睛看着赵爱君说道:“谢谢姨,到时候肯定给姨送一大袋子喜饼吃。”

赵爱君听了这话,拉着霍茸的手笑的合不拢嘴。

“好好好,成钧做的喜饼肯定好吃。行了,咱们也别站在这儿说了,天儿怪冷的,丰收啊,你快找几个人把这些东西搬到食堂去,我带他们上去坐一会儿。”

那个叫丰收的中年男子明明年纪比赵爱君小不了多少,对赵爱君的态度却十分恭敬,听完立马点头应了一声,进去找人搬东西去了。

“走,咱们上楼坐会儿去。”

第 72 章

三个人上楼聊了半天, 赵爱君才告诉霍茸,钢铁厂的领导跟她有点儿亲戚关系,也的确是在她家里尝到了霍茸他们做的米糕, 才决定从霍茸这边儿采购点心的。

“虽然东西是在我家尝到的, 但单子可不是我订的啊,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要不是人家通知我,我都还不知道呢, 我刚好过来有事儿,想着你俩肯定会来,才在这儿等着的。”

霍茸早就知道赵爱君身份不一般, 以前却也没有深究过, 现在想想弟弟在首都工作, 家里还有在钢铁厂当领导的亲戚,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 家里已经能开得起红旗轿车, 怎么想也不是单纯有钱的背景了。

这次这两千个米糕的订单,哪怕赵爱君极力撇清,实际上也的确帮了他们大忙了。

毕竟霍茸心里十分清楚,要是没有赵爱君,他们这米糕也订不到这么远的钢铁厂来, 她得记着人家这份情, 以后有机会还是得还了人家才好。

三个人聊完天, 正好到了中午吃饭时间, 赵爱君掏出来几张厂里的饭票, 说道:“都这个点儿了, 咱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聊, 现在先去厂里食堂吃个饭,先说好啊,这厂里食堂可没有成钧做的东西好吃,你俩可别嫌弃啊。”

霍茸本来打算来看看帮忙的人是谁就跟党成钧一起回去的,结果赵爱君这么玩笑了一句,她倒是不得不麻烦人家一下了,不然倒真像是她觉得食堂饭不好吃,嫌弃所以才不愿意去似的。

想来想去她都已经欠了赵爱君一个人情了,也不差这一顿饭,于是上前去挽着赵爱君的手说道:“我啥都喜欢吃,肯定不嫌弃。”

赵爱君笑起来,领着霍茸和党成钧一起往厂区食堂走去。

这钢铁厂建在城郊,所以占地面积比纺织厂要大得多,食堂学校供销商店卫生所一应俱全,职工宿舍都是三层小楼,一排挨着一排,简直就是个微缩的小城市一样,光从下楼走到食堂门口这段路程,就足足走了有二十分钟。

他们走的这条路靠近制造车间,路上全都是穿着厂里职工衣服走来走去的职工,霍茸和赵爱君他们一行人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

霍茸边走边打量了一下这个及其富有年代特色的厂区,觉得果然不愧是职工地位最高的年代,这厂里人是真不少。而等他们到了食堂门口往里一看,就更是人挤人的热闹,一共七八个窗口,每一个都满满当当的排着长队。

赵爱君带着两人进了食堂,找了个靠角落的没人的桌子说道:“我忘记了,这会儿人多,该等会儿再来的。”

食堂不比别的地方,除了职工,还有职工家属,每个窗口的队伍都排的老长了,不过他们来都来了,也不能再回去,党成钧见状说道:“姨,你跟小容在这儿坐着等等,我去打饭就行。”

赵爱君想想也只能这样了,就把饭票递给党成钧,跟霍茸两人坐了下来。

“一到三号窗口是米,后面几个窗口是面食,我什么都行,你看你俩吃什么就帮我打什么就行。”

党成钧应了一声,排队去了。

霍茸跟赵爱君对面坐着聊天等党成钧打饭回来,视线却越过赵爱君在排队的人群里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背上用绑带背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刚开始背对着霍茸的时候,她还不确定,等后面的孩子哭闹起来,那人回头去哄,霍茸才发现那不是霍妮又是谁。

当初他们回去的时候,就听说周文青要回城了,不但自己回去,还要带着霍妮一起回去,霍茸那会儿满心都是她二哥跟赵红梅的事儿,压根没兴趣听他们两口子的事情,还是最后她二哥的事情解决了,她才有闲心听刘桂香说了几句,也没多关注。

前几个月刘桂香刚来的时候倒是跟霍茸提起过霍妮,说是两人自打进城之后,不知咋的就跟家里断了联系,霍妮她妈张翠儿本来想着闺女跟着周文青一起进城之后,要不了多久就能将她接过去享几天福,却没想到福没享到闺女还联系不上了。

等回想的时候,发现周文青到底也没说自己家住在哪儿,查了大队里的知青记录托人上门去找,却被人告知这家人早就换地方搬走了,不知道搬到哪儿去了。

霍茸一听就明白了,这不跟当初周文青骗霍小容的时候耍的一样的把戏嘛。

只不过那时候周文青谁也没带,现在好歹把霍妮一起带走了。

不过霍茸也没想明白,周文青自己不愿意跟张翠儿他们联系就算了,怎么连霍妮自己也不跟自己娘联系?

她想不明白,刘桂香就更想不明白了。

两人讨论未果,也就没有再说,后来刘桂香开始学着做米糕,每天日子都过得很充实,就再也没有提过霍妮的事儿。

霍茸如今日子幸福美满,差点儿都快忘记霍妮和周文青这两个人了,却没想到在这个地方碰到了霍妮。

既然霍妮在这儿,那周文青工作的地方肯定就也是这个钢铁厂了,虽然这里离平城有点儿距离,但也并不是到不了霍家村,霍妮明明距离家里并不远,怎么她也不跟家里人联系?

霍茸不知道霍妮是怎么想的,也不好上前去问,毕竟两人关系并不怎么好,并且也这么久没有任何联系了。

不过既然她已经跟着周文青进了城,并且周文青还在这么大的钢铁厂里有固定工作,那想来霍妮的日子也不会太难过吧。

很快,霍茸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因为霍妮排了半天的队到了跟前,从兜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粮票,却只换了一个黑色的高粱馒头,连一口菜都没打。

背上孩子不知道怎么的又开始哭闹,霍妮一边熟练的伸手过去拍着哄了哄,一边拿着馒头就准备吃,结果不知道后面谁推挤了一下,她手没拿稳,馒头掉了。

霍茸顿时一言难尽的皱起了眉头。

她盯着一个方向看了半天,赵爱君自然也早就注意到了,也跟着霍茸的视线看完了全程,见霍妮蹲下身来捡起地上掉了的馒头拍了拍就又准备要吃,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这女同志……是你认识的人吗?”

霍茸点点头:“是我同村。”

赵爱君自己也是个女人,虽然跟霍妮素不相识的,但看她这样子实在是觉得可怜的慌,更别说背上还背着个襁褓中的孩子。

“她男人是这厂里的职工吗?家里这是有什么困难吗?这还带着孩子呢,光吃个馒头怎么行啊。”

霍茸皱着眉头没再说话,她其实想了想已经差不多明白了。

周文青这种人渣,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跟霍妮结婚之前就已经是那个样子了,霍茸想太多才会觉得他结婚之后会稍微收敛一点。他本来就不想娶霍妮,要不是张翠儿拿刀逼他,他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后来答应带霍妮一起回城,八成也是打着别的什么主意,而现在霍妮这个样子,不过是他再一次暴露了本性而已。

霍茸盯着霍妮看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没有站起来往她那边走。

霍妮现在有多可怜,当初就有多可恨,霍茸阻止过她,是她自己义无反顾的跳进了这个名为周文青的火坑里,霍茸又不是菩萨,渡不了自寻死路的人。

赵爱君年纪比霍茸大了一轮还多,人精似的,一眼就看明白了霍茸脸上的神色。

她虽然挺同情霍妮的,但霍茸不帮肯定有她自己的理由,这是霍茸自己的事儿,她没道理当着她的面越俎代庖。

想到这儿,赵爱君也没再说什么,可还没等她转移视线说起别的就见那姑娘突然朝这边儿看了过来,还跟她视线对上了。

然后赵爱君见她盯着霍茸愣了一下后,就直直的朝她们这边儿走过来了。

赵爱君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总觉得她那个视线有些不怀好意似的,连忙起身要往霍茸面前挡,不过还没等霍妮走到她们跟前,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就已经先她一步挡在了霍茸面前,是党成钧端着饭菜回来了。

党成钧就像是一堵十分有安全感的墙,挡在了霍茸和霍妮中间,等他把手里端着的饭菜放到了霍茸跟赵爱君面前,才扭头面无表情的看了霍妮一眼。

“你想干什么?”

霍妮没说话,目光从党成钧警觉戒备的脸上挪到桌子上那满满当当的一托盘食物上,最后扫到了霍茸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你是不是早就看见我了?”霍妮脸色难看的盯着霍茸说道。

霍茸直到党成钧挡在她面前才看到霍妮朝她这边走过来了,听了霍妮这个问话,更是莫名其妙,她又没有跟她搭话,就算是看到她了又怎么了?

她觉得霍妮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压根儿不想搭理她,却没想到正是她这个不想跟霍妮说话的样子,彻底将霍妮点燃了。

霍妮手里还死死捏着掉到地上吃了一半的馒头,整个手背上的青筋都鼓出来了。

她压抑了那么久的怒火,在看到党成钧护着霍茸的动作和霍茸鼓起的肚子时爆发了。

“我问你话呢,你怎么不说话?”

霍妮咬着后槽牙,声音像是咬牙切齿的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

她这话一出,霍茸看她的眼神简直跟看神经病也没什么区别了,要说上次见的时候霍茸觉得她只是有些阴郁,这回再见,整个人已经变得难以言喻还歇斯底里跟疯子似的了。

霍茸本来不想搭理她,听她这么一说,饭也不急着吃了,筷子往托盘上一放,看着霍妮说道:“你问我我就得说话?谁规定的?”

“我是早看见你了没错,但你是什么不能看的人物吗?我看你一眼怎么了?我跟你说话了?你发的哪门子的疯?”

亏她刚刚看到霍妮的时候,心里还有一瞬间的不落忍,现在看来,完全没必要。

霍茸竹筒倒豆子似的将人怼了一顿,霍妮闻言更是气得神色扭曲:“你看我现在这样子,是不是挺高兴的?”

霍茸冷哼一声,更是觉得霍妮这话听着可笑。

她两手环胸,虽然坐在椅子上矮了霍妮一大截,但看她的眼神却带着点儿居高临下的味道,盯着霍妮一字一句地说道:“路可是你自己选的,你现在这个怨天尤人的样子是过的不好,后悔了?那你不找周文青去,找我干什么?”

她这话就像是一根针,看似没有什么杀伤力,却死死地扎在了霍妮心里,让她瞬间脸色惨白就连嘴巴都失了血色。

因为霍茸猜的对,霍妮从离开霍家村那天起到现在,的确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她本来觉得事情已经这样了,只要跟周文青结婚,生下肚子里的孩子周文青还答应带她进城,那再坏又能坏到哪儿去呢?

可等她进了城才知道,更坏的还在后面等她呢。

周文青的确不是良心发现了才要带她进城的,之所以愿意,是因为在霍家村的时候,就偷偷找人算过她的肚子。

算命的说霍妮怀的是个男婴,周文青才起了带她回去用她的肚子从他爹那边儿讨点儿好处的心思。

他爹儿子有几个,孙子却一个都没有,本来听说周文青在村里私自结婚的事情十分不满,后来听说儿媳妇儿已经怀上了孙子,这才勉强改了态度。

可也只是改了表面上的态度而已,实际上不管是周文青他爹还是他娘,都打心眼儿里看不上这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村儿媳妇儿,她在周家住了那么些天,几乎没看到两人对她露出过笑脸。

周文青就更不用说了,他本来就没多喜欢霍妮,现在一回了城,就更是见也不愿意见她一面,要不是她肚子里怀的孩子还对他有点儿用处,他一定会从一开始就毫不犹豫的抛下她,可惜她知道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就这样,霍妮凭借着肚子里的“男婴”,在周家过了一段时间虽然看人脸色,但好歹有吃有喝的日子。

可让他们谁也没想到的是,等霍妮到了生产的日子,呱呱坠地生出来的却根本不是周文青他爹期盼已久的孙子,而是一个孙女。

那算命的撒了谎,他根本不会什么算男算女,而是知道周文青想要个男丁,胡说八道骗他钱而已。

第 73 章

生闺女这件事要是在别人家, 肯定也没什么,可周家不一样啊,周文青他爹虽然不看重儿子, 但很看重周家头一个孙子, 要不是周文青说霍妮肚子里怀的是孙子,周文青他爹娘根本不情愿接这个媳妇儿回来,眼下发现心心念念的孙子变成了孙女。

两口子第一反应就是被骗了,周文青她娘甚至在产房外面就拉下了脸, 明明自己也是个女人,却指着霍妮的脸一顿臭骂。

后面的事情就可想而知了。

周家不待见孙女,要说霍妮生产之前, 他爹娘虽然不给她笑脸, 但也算有吃有喝的给她的话, 那生产之后, 就连吃喝他娘抖不愿意给她送去了。

霍妮还坐着月子, 就不得不爬起来自己干活, 大夏天的孩子热的放声哭,周文青他娘觉得烦,连看也没看一眼,就把周文青从钢铁厂叫回来,让他必须赶紧把人接走了。

而周文青呢,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娶霍妮本来就不是他的本意, 现在对他来说唯一的用处没了不说, 还害他在爹娘面前挨了一通骂, 好长时间他爹连看都不想看他, 哪儿还能对霍妮再有什么好脸色, 虽然将人接到了钢铁厂,但霍妮的日子却眼瞅着更难过了。

周文青不着家不说,还不给霍妮钱,心情好了赏她点儿饭票,心情不好了她连周文青的面都见不着。他聪明,知道自己已经跟霍妮领了证,要是离婚的话肯定会对他的工作有影响,所以他决口不跟霍妮提离婚这两个字眼,他就这么冷着霍妮,让她住着城里的房子,喝着城里的水,却过得连乡下最穷人家的日子都不如。

他掐着霍妮的命脉,就等于完全控制住了这个人,霍妮没怎么上过学,大字不识几个,兜里一毛钱都没有,还带着个襁褓中的孩子,她能去哪儿呢。

她为什么不跟她娘联系,因为她被接进了钢铁厂之后,就跟被困在了孤岛上,除了周文青,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明明出了钢铁厂的门就有通往平城的车,可她却连走出大门的勇气都没有。

霍妮以为她未婚先孕怀了周文青的孩子他却不愿意娶她已经是她这辈子最坏的事情了,却怎么也想不到等周文青娶了她又接她进了城,日子却一天比一天更难熬。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霍茸,也没想到霍茸竟然也怀孕了,尤其是在看到党成钧端着那么些吃的跟心疼眼珠子似的对霍茸的时候,她一下子就绷不住了。

在她心里,周文青是她从霍茸手上抢过来的,她从小就那么嫉妒霍茸,嫉妒她长得好,嫉妒她讨人喜欢,嫉妒她有那么好的爹娘和哥哥,而自己却什么也没有。

周文青是她从霍茸手里抢到的唯一一样东西。

却不想她以为是珍珠,实际上却是一颗发烂发臭的鱼目。

于是在她看到霍茸那一瞬间,忍不住充满恶意的想,要是她当时没把周文青抢过来,现在过这种日子的,应该是霍茸才对。

霍妮脑子里千回百转,霍茸却并不以为意。

她知道霍妮过得不好,也不想嘲笑她,但她之所以走到今天这一步,完全是咎由自取。

她不去怨恨造成这一切后果的周文青,却把怨气撒到自己身上,凭什么呢?

可看了看霍妮背上背着的瘦小的几个月的孩子,霍茸到底没把话说的更难听,她跟霍妮早就没什么可说的了,要不是霍妮主动找上门,霍茸根本没打算理她。

霍茸说完就又拿起筷子镇定自若的吃饭,她本来还想着好端端的让赵爱君看了这么场笑话还挺不好意思的,没成想赵爱君果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从霍茸的三言两语中已经差不多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一点儿也没有对此发表什么看法,而是只当没看到的转过了头,给霍茸夹了点儿菜说道:“先吃饭吧,等会儿菜凉了。”

说完又扭头看着霍妮说道:“同志,这里是厂区食堂,有什么事情等出去了再说吧。”

霍妮不认识赵爱君,但从穿着打扮也能看出来这不是一般人,她见状更是咬紧了牙,她不知道霍茸跟党成钧为什么也来了城里,还跑到了钢铁厂这么偏的地方,又是怎么认识这么讲究的人物的。

可从这人对霍茸的态度就能看出来,霍茸现在过得很好,比她这幅可怜样子要好的多得多。

霍妮心里越发不甘心,可不等她再说什么,党成钧却已经眼神冰冷的又朝她看过来了。

霍妮险些咬碎了牙,满腔阴沉怒火没地方发,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敢再说,转身先出去了。

霍茸总算是清净了,甩开霍妮的糟心事,招呼着赵爱君准备吃饭。

她本来是想来这里看看谁帮了他们的忙,顺带溜达着转一圈的,早知道会碰上霍妮,她就不来了。

好在赵爱君是个十分明事理的人,霍妮走了之后,她也没有多问一句两人之间的事情,反倒是主动岔开了话题,跟霍茸聊起了别的,党成钧知道她看到霍妮心情不好,也跟着赵爱君一起说好听的哄她开心,只可惜他生来不是会讲笑话的人,故意跟人讲笑话的样子,简直比他讲的笑话还让人开心,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霍茸总算是把霍妮的事儿彻底抛到脑后,有了点儿胃口,好好吃了顿饭。

等吃完了饭,党成钧第一个站起来收拾了桌子把碗盘送到回收清洗的地方,霍茸跟赵爱君两个人先出去食堂外面等他,赵爱君见霍茸心情好了,脸上也有了笑意,忍不住说道:“这成钧啊,可算是我见过的这么多男人里,最疼媳妇儿的了,你俩可真是般配的很。”

霍茸嘴上客套了两句,但心里却无比认同赵爱君的话,她也觉得党成钧是个非常疼媳妇儿且有担当的好男人,她捡到宝了。

“哟,还真是你啊,你怎么跑到这个地方来了?来找我的?”

两人正说着话,耳边却突然插进来了一个霍茸熟悉而厌恶的声音,霍茸扭头一看,周文青穿着厂里的衣服,人模狗样的站在霍茸面前,满眼垂涎的看着她。

不过等他的目光微微往下,看到霍茸的肚子的时候,那垂涎的目光就立马变成了不可置信。

“你怀孕了?什么时候的事儿?谁的?那个姓党的男人的?”

他态度激动的就仿佛霍茸是他什么人似的,听得霍茸一阵恶心,她没急着说话,往周文青身后看了看,果然看到了离周文青不远的地方面无表情站着的霍妮,只不过背上背着的孩子已经不在了,就她一个人,看霍茸的目光跟一条藏在黑暗里的毒蛇似的。

霍茸立马就明白了,怪不得刚刚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原来是专门去找周文青来恶心她来了。

霍茸这会儿已经完全看出来了,霍妮变了,虽然她到底经历了什么霍茸并不清楚,可她确实比霍茸认识的那个霍妮要阴暗病态的多。

她在食堂里说的那些,她不但完全没有听进去,反倒是故意把见到了自己的消息告诉了周文青,倒像是把霍茸当成了自己悲哀生活的源头了似的。

我过的不好,所以也不让你好过?

虽然霍茸一点儿也不怕周文青这个人渣,可霍妮这是什么神经病的行为?

霍茸想到这里气得都要笑出来了,扶着肚子满眼冰冷的看着霍妮。

她变成今天这样子,难道不是自作孽不可活吗?她果然不该对这个女人有一丝一毫的同情。

霍茸的目光如有实质,让霍妮有些心虚的将头转向了别的地方。

霍茸猜得对,她就是故意把周文青带过来让霍茸难堪的。

她倒是想要看看,要是党成钧亲眼看到周文青跟霍茸纠缠不清,还会不会对霍茸那么好。

凭什么她的日子过成这样,霍茸却能找个疼她爱她的男人,日子还越过越好,永远压在她头上呢?反正她一辈子也就这样了,那就大家都别好好过了。

周文青问了霍茸好几句,霍茸却理也不理他,让周文青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自从霍茸跟他分手之后,他就已经对霍茸心心念念放不下了,后来不得已娶了霍妮,他更是时不时的拿霍妮跟霍茸对比,觉得她哪儿哪儿都比霍茸差远了,只可惜霍茸那时候已经嫁了人,不拿正眼看她,身边还守着霍家兄弟几个和党成钧,他想跟霍茸说句话都难,只得将那点儿子心思暂时放在心底。

再后来他哄得他爹办了病退把厂里的工作机会让给了他,他回了城有了正式工作,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开始步上了正轨,要钱有钱要工作有工作,那被他压在心底的想法就又重新回来了。

他喜欢霍茸,要是当初娶的是霍茸,他说不定就愿意跟她好好过了。

可霍茸又在霍家村,他根本见不着,越是见不着周文青就越是心痒,甚至当着霍妮的面也没有半点儿顾忌。

听霍妮说霍茸到了钢铁厂的时候,周文青刚开始还不信,觉得霍妮肯定是在骗他,结果没想到他将信将疑的跟着来了,还真就在食堂门口一眼就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哪怕嫁做人妇了,也还是那么漂亮。

看到霍茸跟前除了一个不认识的老女人外,一个他认识的人也没有。

周文青顿时心里一阵狂喜,不自觉的挺直了背。

他在脑袋里想了老半天,觉得霍茸肯定是日子不好过了,才会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到了他的工作地址,专门来找他的,要不她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他现在要什么有什么了,只要霍茸长了眼睛,在他和那个穷光蛋党成钧之间,就肯定会选择他,只要霍茸答应跟那个姓党的离婚,他也能勉为其难的找个地方养着她,虽然他不能离婚,但他有钱啊,他不信霍茸不愿意。

他边走边想,想了半天,却没想到见到霍茸才发现她居然怀孕了,不但怀孕了,态度还跟从前没有任何区别,仿佛眼睛长在头顶似的,看也不愿意看他一眼。

作者有话说:

桃子:够没纳塞,今天白天事儿太多了,这会儿才发,还有点儿短,我明天尽量粗长一点

第 74 章

周文青气得脸色铁青, 上前一步就想去拉霍茸的手。

霍茸却早有察觉,周文青刚伸出手还没有碰到她手腕,她就一把挥开了。

“别碰我, 离我远点儿。”

霍茸这会儿眼神冷的像冰一样, 看周文青的目光就像是看着一堆垃圾,她实在是觉得这两口子无药可救,不管是周文青还是霍妮,都让她觉得忍无可忍。

周文青一看她这个样子, 顿时更生气了。

“霍小容,你别不识抬举,现在这里可没有你二哥三哥, 你肚子里还怀着姓党的那个男人的种, 要是有点儿什么三长两短, 你这孩子生不生的下来可就难说了。”

他脸上表情变得扭曲邪恶, 看着霍茸继续说道:“我现在跟从前可不一样了, 我回了城, 还有了正式工作,你要是现在愿意离开那个姓党的跟我,我保证你下半辈子吃香的喝辣的。”

他们现在站的地方离食堂不远,周围人来人往的,周文青到底心里有点儿忌讳, 因此声音并不敢太大, 站在离霍茸不远的地方, 压着嗓子说的。

可别人听不到, 站在霍茸身后的赵爱君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瞪圆了眼睛, 把霍茸往自己身后一挡, 对周文青怒目而视地说道:“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这厂里可到处都是人,你要是敢有什么不规矩的举动,小心我送你去警察局。”

周文青这会儿被霍茸看垃圾一样的神情气得发疯,哪儿能听得进去赵爱君的一言半语,他一边双目猩红的看着霍茸,一边嘴里不干不净的跟赵爱君说道:“滚一边儿去,你是她什么人啊?我跟她说什么,有你什么事儿啊?多管闲事儿。这钢铁厂是你家开的,你以为你是谁啊?”

见赵爱君挡在霍茸前面,他说着还想上前去推搡赵爱君,手刚碰到赵爱君的袖子,跟前就冷不丁的来了个人,那人身形高大,擒拿动作标准而又行云流水,周文青眼前一花,紧接着就一声痛叫,被人脸朝下的按在了地上。

紧接着不等他反应,又重又狠的拳头就雨点儿般的落到了他脸上身上,周文青顿时痛的杀猪般的嚎叫起来。

他连人都没有看清,脸上就接连挨了十几下,眼眶青了,脸也肿了,鼻血开门放闸似的从鼻腔里流出来,嘴巴被牙齿磕破了,连嘴角都涌出血丝来,很快就叫也叫不出来了。

这短短几分钟之内发生的事情,让周围的人一时半会儿都回不过神来,吓得纷纷往后退了好几步。

等回过神来了,就立马有人叫起来:“快来人呐,打人了!要打死人了!”

大家都是规矩上班的,哪儿见过这种阵仗,看一会儿时间里,被打的那个人就连叫都叫不出来了,都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这么打下去,得出人命啊。

尤其是被打的那个穿的还是厂里的衣服,这要是在厂里出了事儿,那不就麻烦大了吗?

于是这才有几个穿着厂服的男人上前来拉手的拉手,抱腰的抱腰,企图把党成钧先拉开再说。

可他们上前抱住人了才发现,这人力气大的惊人,几个大男人竟然没办法第一时间把人分开,大家生怕他打急眼了,误伤到自己,急的汗都出来了。

这时候,几人却看见一个大着肚子的漂亮女人走上前来,不顾闹哄哄的现场,还伸手要去拉那个打急了眼的男人。

几人赶紧叫道:“同志你快走开,离他远点儿,要是伤着你就麻烦了。”

这男人力气大的他们几个大男人都抱不住,更别说一个怀着孕的女人了,这肚子都这么大了,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的,可就麻烦大了。

可让几个人不敢相信的是,那漂亮女人的手刚一抓住男人的手腕儿,那男人就立马停住了动作,松开狠狠握着的拳头,回头看了女人一眼。

霍茸看了看周文青青青紫紫肿的跟猪头一样的脸,这才跟党成钧说道:“别打了,再打就要出事儿了。”

死了这么个垃圾事小,党成钧还得为这个垃圾负责事大。

党成钧神情冷的像冰一样没说话,目光从上到下的将霍茸看了一眼,霍茸赶紧说道:“我没事儿。”

党成钧神色这才柔和了一些,但看在其他人眼里,还是觉得这人可怕的很。

“干什么!干什么!这里是厂里,谁允许你们聚众斗殴的!谁打人了,给我自觉站出来!”

众人正对着满脸鲜血的周文青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远处却突然跑来了几个人,都穿着治安队的衣服,一个个神情严肃的朝这边跑来,想来肯定是围观群众怕出人命,所以赶紧将厂里治安队的人给叫来了。

治安队的人一来,跟前的人赶紧七嘴八舌的描述了一下。

“这也不知道咋的,好端端的就打起来了,打的这叫一个狠啊。”

治安队的人蹲下来一看,好家伙,这周文青满脸血呼拉茬的,连眼睛都睁不开了,躺在地上痛的直哼哼呢。

治安队的人也没见过下手这么黑的,看的直咋舌,然后扭过头去,跟同来的人说道:“这人都打成这样了,赶紧先把人拉到卫生所去看一下吧。”

几个人生怕周文青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赶紧七手八脚的把人抬走了,抬的时候不免碰到身上的伤,周文青这下连哼哼的力气都没有,干脆就疼晕过去了。

等到人都抬走了,为首的这才扫视了一圈厉声问道:“谁打的?自己给我站出来!要不等会儿我报警了,你可别哭。”

周围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少人都知道是党成钧动的手,却没人敢往党成钧身上多看。

党成钧却没用大家说,那治安队的人话音刚落,他就自己往前走了一步,站出来了。

“我打的。”

治安队的人一看他打了人,脸上还一点儿愧疚神色都没有,正准备严厉斥责,霍茸就也跟着走出来站在了党成钧身边说道:“同志,既然你要报警的话,麻烦顺便帮我也报一下吧。”

治安队长见说话的还是个挺着大肚子的漂亮孕妇,一头雾水:“我们报警是要抓他这个打人的人,你凑热闹报什么警啊?”

霍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往周文青被抬走的方向看了看:“我报警是要告他耍流氓,还意图伤害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

“啊?”大家一听,全都愣住了。

“你跟这个男人是一起的?这明明就是你们把人家打了,还打成那个样子了,怎么还成了人家要伤害你了?而且这耍流氓可是大罪啊,你可不能胡说。”治安队长一脑袋问号,本来有些严肃的脸,都被霍茸这两句话给弄迷糊了。

霍茸却看向治安队长有理有据地说道:“队长你再想想,要不是他企图伤害我,我男人跟他无冤无仇的,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打他?我已经怀孕六七个月了,他却说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肚子里的孩子就生不下来了,这种话要是换成是你,你听到了能不打他?”

霍茸自己其实倒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放狠话嘛谁不会,周文青就是个色厉内荏的草包,她不信他真敢在这个地方把自己怎么样。而周文青说这句话的时候,党成钧并不在,所以党成钧打他还真不是因为这个,不过治安队长不知道啊。党成钧把周文青狠狠的揍了一顿,霍茸不但没拦,心里还无比爽快,就是因为她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对付周文青这种癞皮狗了。

霍茸这话说完,治安队长顿时皱起了眉头来,围观的人也一阵窃窃私语。

这漂亮姑娘说的要是真的,那那人还真不枉挨这么一顿毒打,这要是换成自己怀胎几个月的媳妇儿被人欺负了,还说这种诅咒威胁的话,只怕他们也没人能忍得下这口气。

治安队长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他边想边抬起头来看了党成钧一眼,见他看也没往自己这边儿看,眼睛只盯着自己媳妇儿,心里已经有些认同霍茸的话了,这要真是他们错了,这男人也不会看见他们来了,还一点儿害怕的神色都没有啊。

不过周文青被打的满脸血,治安队长虽然心里已经认同了霍茸的说法,但还是觉得他们做的有点儿过头了,而且话都是霍茸一个人说的,他要是就这么站在了她这边,不是显得他偏帮偏信吗?怎么也得找个证人证明一下吧。

治安队长说着再次看向霍茸说道:“你男人打他可是大家都看见了,打的那叫一个狠,满脸血的。可你说他欺负你,你有什么证据或者证人吗?”

他话音刚落,赵爱君的声音就在一旁响起了。

“我就是证人。”

治安队长的注意力全都在党成钧和霍茸身上了,压根儿没注意到他们跟前还有个人,扭过头去看了一眼,刚开始还没有看清楚说话的人是谁,等定睛一看,立马惊呼一声:“赵主任?您怎么在这儿?”

赵爱君这才上前一步拉着霍茸的手说道:“这两位是我的客人,今天是来给厂里送东西来的,我请他们在厂里吃了个饭,正要送他们回去,就被那人冲上来拦住了,不但嘴里说话不干不净的,还打算跟我们动手,要不是成钧来的快,今天谁打谁还说不准呢。他动手在先,成钧就算是把他打了,那也是应当的。”

治安队长对赵爱君的态度那叫一个毕恭毕敬,一听说霍茸跟党成钧是赵爱君请来的客人,就已经变了神情相信了霍茸的说辞了。又听说周文青竟然想跟赵爱君动手,立马挺直了脊背说道:“这实在是太不像话了,我这就联系厂里的警卫队,把人拉到市派出所去。”

赵爱君活了几十年,还没见过周文青这样的人,短短一面的功夫,心里已经对他厌恶到了极点。继续说道:“除此之外,你再查一查他是哪个车间谁手底下的员工,立马让人把他的资料给我送上来,厂里容不下这种人品有问题道德败坏的人。”

赵爱君的话说的并不完整,但治安队长也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了。

这人如今是太岁头上动土,老虎尾巴拔毛,这工作只怕是保不住了。

他赶紧又应了两声,正准备走又想起什么来说道:“对了,赵主任,那人醒了我们就带他去派出所,不过这事儿肯定得要有人去所里做个证,您看这……”

党成钧和霍茸现在都是赵爱君的客人,他也不好直接问,就只能问赵爱君了。

赵爱君看向霍茸,霍茸还没说话,党成钧先说到:“我跟你一起去。”

他打的周文青,自然得他自己去。

他确实没听到周文青跟霍茸说什么,他出来的时候,只看到周文青伸手要推搡赵爱君,但赵爱君好端端的不会挡在霍茸前面,必定是周文青做了什么事情或者说了什么话,才让赵爱君觉得这个人有危险,才会挡在霍茸前面。

一想到这里,党成钧就没控制住自己的拳头。

这事儿从他跟霍茸相亲的时候,听霍茸跟他讲了周文青跟她之间的事情之后,他就一直想这么做了。

他心里有数,周文青这种人渣,该打归该打,但他不会真的把他打成什么样,他只想在不伤他筋骨的同时,让他受点儿痛不欲生的皮外伤。

不过党成钧要是早知道周文青竟然还跟霍茸说过那种话,还打过她肚子里他们孩子的主意,只怕他下手还要更狠一些,至少让他在床上躺个个把月下不来床。

党成钧当过兵,令行禁止的同时,骨子里其实也有一股匪劲,只是平日里从不展现出来,而今天却在周文青身上,全都展现出来了。

他得让周文青知道,他媳妇儿不是他能觊觎的人,不管他怀着什么样的心思接近霍茸,他都会叫他不好过。

治安队长一听党成钧愿意跟他一起去,稍微松了口气。毕竟他们虽然算是占理的一方,但下手也实在是太黑了,要是党成钧不去,他一个人实在是不好解释。

霍茸这时却站了出来说道:“我也要一起去。”

党成钧闻言立马转过头看她,知道霍茸是不放心她,立马出声安抚道:“你先回家,我跟他去一趟,很快就回去了。”

霍茸却不同意,她是跟党成钧一起出来的,必须得跟他一起回去才安心。

党成钧对别人说什么是什么的,对霍茸却没什么辙。

赵爱君一看这个情况,干脆说道:“这样吧,我本来准备明天回去的,既然这样,我干脆就提前点儿今天回去吧,顺便跟你们一起去一趟,也能帮你们点儿忙。”

第 75 章

有了赵爱君这个随行的, 剩下的事情都无比简单。

周文青被送去卫生所后,卫生所的厂区女医生看他被打成这样,脸上到处都是血, 还挺紧张的。

可后来一听说他是因为欺负人家已经怀孕的妻子, 还对人家耍流氓才被人家男人打成这样的,心里那点儿同情心立马就没了。她自己也是个女人,也生过孩子,哪儿能看得下去这种事儿, 只觉得打的还不够狠,还能打的再狠些。

她心里对周文青没有半点儿好感,下手自然也没轻没重的, 检查的时候专挑周文青受伤的地方戳按, 周文青本来送去的路上都疼晕过去了, 被她翻来覆去的戳了几下, 竟然又给疼清醒了!

就是嘴角破了, 吸口气胸腔都疼得慌, 想喊两声都喊不出来。

女医生见状忍不住又在他伤口上戳了两下,心里暗自说道:活该!

周文青疼的冷汗直冒,说话说不出来,眼睛也肿的什么都看不到,压根儿就不知道在他晕过去的这段时间里, 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得罪了女医生, 以为这是检查的必要步骤, 疼的冷汗直冒也不敢叫一声, 好不容易检查完了, 还没等他松一口气, 就听到女医生朝门外面说道:“他身上虽然看起来挺吓人的, 但是都是皮外伤,不严重,你们赶紧把他带走吧。”

周文青愣了一下没听明白,他都被党成钧打成这样子了,这医生居然说他都是皮外伤?

而且带走?带他去哪儿?党成钧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了他,可是有不少人都看到了啊,要带走不也应该是带党成钧吗?怎么是把他带走?

周文青想了半天没想明白,费劲巴拉的睁开了肿成核桃的眼睛,却只看到伸手拉他的都是治安队的人。

他明明是个伤患,这些人的动作却一点儿都不轻柔,反倒是都对他存着气似的,又拉又拽的上车之前还让他摔了个跟头。

周文青渐渐开始觉得事情好像不太对劲了。

可他现在浑身都疼,连自己走路的力气都没有,吸口气都疼的厉害,只能被人拖着走,哪儿有那么多心思想别的,没等他想明白呢,就被人连拖带拽的拉上了卡车,等他上去一看,卡车后面坐着的那个冷面阎王一样的人,不是党成钧又是谁?

周文青那一瞬间,真的从心里生出了恐惧,冷汗接二连三的从额头上冒出来,明明大冷的天儿,他却很快就被汗打湿了衣裳。

他瞪着眯成一条缝睁也睁不开的眼睛见鬼似的看了党成钧一眼,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两步,然后扭头朝卡车外面喊道:“我不要跟他坐一起,我不要跟他坐一起!”

治安队长却从下面爬上了车,凶巴巴的推了他一把,把他推的一个趔趄倒在车里,脸上的伤在卡车车棚上撞了一下,疼的他脸都皱到了一起,哀叫了一声。

“老实坐着吧你,我们可是要带你去派出所,你以为出去玩儿呢,不坐你就跑着去!”

周文青一听,傻眼了。

“什么?带我去派出所?凭什么带我去派出所?我可是受伤的那个,你问问厂里的人,是他打得我,可有好多人都看见了!”周文青想不明白,大声叫喊了起来。

治安队长不屑道:“你怎么不说人家为什么不打别人偏偏打你呢,你自己干了什么你心里没数吗?”

“人媳妇儿可都怀孕了,你对人家耍流氓欺负人家就算了,被我们赵主任制止了,你竟然还恼羞成怒的要打我们赵主任?你胆儿可真肥啊。人都怀孕好几个月了,你还咒人家生不出来?你不挨打谁挨打,要我说啊,打得好,换成是我,我也得打你一顿!”

周文青越听脸色越白,他没想到他晕过去的这一会儿,事情竟然变成了这样。

他并没有对霍茸耍流氓啊!虽然他有那个心思,可他连霍茸的手都没碰到,就被她打开了!

还有那个什么赵主任?哪儿来的什么赵主任?

周文青面色青白的回想了一下,然后突然就想起来了站在霍茸前面挡着霍茸的被他称为老女人的那个人。

难道那就是治安队长说的赵主任?!

周文青想到这里,脸色顿时一片惨白,人也没有了力气似的,顺着车厢滑坐了下去。

那不就是个寻常中年妇女吗?怎么就变成什么赵主任了?

霍茸跟党成钧都是实实在在的村里农民,怎么可能认识这么厉害的人物?哪怕是她大哥霍一明,那不也只是一个普通员工吗?

周文青想不明白,但他已经知道,自己这下闯了大祸了。

偏偏治安队长还觉得他心里不够难受似的,补充道:“你这次可是真踢到铁板了,不光人要去派出所,工作啊,也得丢,赵主任已经让人把你的资料和事迹给厂长送去了,说厂里可留不得你这种品德败坏的人,你这次就算能从派出所出来,肯定也回不了厂里了,你说你没媳妇儿你娶一个啊,惦记人家的媳妇儿,呸,活该。”

周文青如同被判了死刑,闻言瘫倒在车厢里一动也不动了。

而另一边,霍茸则跟赵爱君一起,坐上了她家的红旗小汽车。

走之前,霍茸跟党成钧商量了一下,觉得他们这次去派出所肯定要耽搁不少时间,怕他们没有及时回去,家里人担心,所由党成钧跟着治安队长他们先去,霍茸回去跟家里人说一声,然后再去。

其实按照党成钧的意思,他是不想让霍茸跟着一起去的,不过霍茸坚持,他也拿她没辙。

回去没了党成钧在跟前,霍茸也睡不了觉了,就一路上都在跟赵爱君说话。

等到了家,刘桂香跟霍大成果然哪儿也没去,就在家里等着呢,一听到门外有声音,就赶紧出来看,见霍茸从一辆小轿车里出来,还没来得及问呢,又发现党成钧没跟着霍茸一起回来,刘桂香神情立马就着急了起来。

“咋了这是?咋就你一个人回来了?成钧呢?出啥事儿了?”

霍大成闻言赶紧拉了拉刘桂香的袖子,说道:“你别着急啊,姑娘这不是回来了吗,听姑娘慢慢说。”

霍茸主要就是想通知他们一声,她也急着去派出所跟党成钧汇合呢,就用最快速度跟霍大成和刘桂香两人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下。

刘桂香一听,气的眼睛都瞪圆了。

“这周文青可真不是个东西,他都跟霍妮结婚了,居然还来纠缠你,成钧打得好,这种人就该狠狠的打上一顿出出气!”

刘桂香说的神情激动,霍大成见状又拉了拉她,小声道:“你小点声儿,这儿还有人呢。”

刘桂香这才注意到那红旗小轿车一直没走,里面除了司机之外,还坐着个人,一直也没下车,在车里等着呢。

她这才赶紧放小了声音,小声问道:“闺女,这是谁送你回来的啊?”

霍茸又解释了一下赵爱君。

刘桂香还想再说,霍大成截住她的话头,说道:“闺女还着急想把成钧带回来呢,你快别说了,让她先去派出所找成钧吧,对了你们两个人能行吗?要不我让你娘去问问红兵,把你二哥三哥给叫回来?”

霍茸赶紧摆手说道:“不用,我们就是去派出所配合警察做一下调查,又不是去干嘛去了,不用那么多人,等那边儿记录完了,我们就回来了。”

霍大成一听,也不跟她说话耽搁她时间了,说道:“那你赶紧去,早去早回。”

霍茸点点头,这才又上了赵爱君的车。

等霍茸他们到了派出所,党成钧他们早就已经到了,该说的也都说的差不多了,就等霍茸和赵爱君这个证人了。

霍茸跟赵爱君的证词一说,周文青这边儿也没什么好否认的,虽然是他挨了打,但他骚扰霍茸在先,并且说的那些污言秽语还被赵爱君一字不落的听到了,两厢都认定他对霍茸耍流氓,他也无从抵赖,只得老老实实地承认了。

他一承认,派出所这边就立即来了警察把他带走了,霍茸跟党成钧做了最后的问话后,没什么事情,就让他们先行回家了。

赵爱君陪着他们忙了好半天,霍茸心里十分过意不去,想请她去家里吃个饭,赵爱君却拒绝了。

“不用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儿,倒是小容今天被缠着忙碌了一天,肯定累坏了,她还大着肚子呢,你们也别折腾了,早点儿回去休息吧。”

说完就开车走了。

霍茸跟党成钧两人一起回了家,霍二军跟霍三兴都已经回来了,一见霍茸和党成钧,霍三兴就忍不住地问道:“周文青那小兔崽子呢?怎么样了?”

党成钧把事情结果跟几人说了,霍三兴这才解了气,说道:“这种人就该送到监狱里去,早知道他还敢纠缠小妹,上次在家里的时候,就该跟二哥一起,直接把他打残了。”

刘桂香跟霍大成闻言都是一愣:“啥?你们两个之前还打过他?”

霍三兴眼看自己说漏了嘴,也没办法再瞒下去了,就把霍茸跟党成钧相亲之前,周文青暗戳戳搞破坏的事情跟两人说了,气得霍大成直跺脚。

“这事儿你们怎么也没人跟我说一声,这姓周的简直欺人太甚!”

刘桂香也咬牙切齿的:“要是下回再让我看见他,我非撕他几块肉!”

说完又看向党成钧,问道:“原来小容跟那个知青的事情,你早都知道了啊?”

党成钧扶着霍茸坐下,怕她坐的不舒服还在她腰后面垫了个软点儿的枕头,弄完了才有空回刘桂香的话说道:“我们相亲那天,她就全都告诉我了。”

不等刘桂香在再问,党成钧继续说道:“娘你放心,我没往心里去。”

他不但没往心里去,甚至当时心里还有点儿别的想法,觉得要是霍茸真的遇人不淑识人不清的话,他就想办法把霍茸从周文青手里抢过来,结果没成想他一眼看上的姑娘,也看上了他,后来还跟他结了婚,现在肚子里还怀着他们的孩子。

刘桂香听他这么说,眼睛又不由得湿润了起来:“那就好,那就好,对了,你们忙了一下午,饿了吧,锅里还剩了几个馍馍,你们吃吗?或者闺女你想吃啥,你跟娘说,娘给你做去。”

霍茸本来还没觉得有多饿,被刘桂香这么一点,倒真是觉得肚子有点儿空了,不过想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自己想吃什么,主要是这会儿时间已经不早了,刘桂香他们都已经吃过饭了,她也不想麻烦刘桂香再给她做一遍了,就说:“我们就吃馍馍吧。”

党成钧说道:“炒馍馍花吧,吃吗?”

霍茸一听,立马点了点头。

刘桂香想出去给霍茸做饭,被党成钧按着说道:“娘你跟小容说话,我去吧。”

说完进了厨房,没一会儿,端来两碗炒的香喷喷的馍馍花,里面放了鸡蛋和葱花,老远就能闻到香味儿。

两人吃完了饭,霍二军就让人赶紧回去歇着了,毕竟今天霍茸从早上出去,就在外面忙了一天,不但一下没歇,还碰上了周文青发生了这么大件事儿,虽然霍茸看起来没什么事情,但大家还是都很不放心,务必要霍茸早点儿回去歇息。

党成钧跟大家想法一样,于是就把霍茸带回家了,他烧水给霍茸泡了脚,霍茸总算是安安心心地躺了下来。

等躺下来了,霍茸才觉得自己有点儿腰困,还没开口呢,党成钧就心有灵犀的让她侧过身去,粗糙有力的大手从背后伸过来,落在霍茸腰上,力度适中地给她按了按。

“你怎么知道我腰困!”霍茸转过头,有些惊喜地问道。

党成钧嘴角露出一点儿笑意,哪儿还有今天看着周文青时那凶神恶煞的样子,说道:“猜的。”

霍茸勾起唇角笑了起来,说道:“这次周文青吃了大亏,人要被关押几个月不说,工作也丢了,想来应该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党成钧一边给她按摩,一边说道:“几个月时间太少了,应该让他在里面多待几年。”

霍茸其实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毕竟周文青只是嘴上功夫,什么也没做,而且党成钧已经打了他,再判他几年的也不现实。

但周文青现在没了工作,并且留了案底,日后不管是哪个厂,就算他再有关系,肯定也不可能进去了,对心心念念的周文青来说,这应该就是最大的打击了,也算还行。

“对了,你出来的时候,看到霍妮了吗?”霍茸问道。

“没有。”党成钧应道。

他对霍妮没有好感,也不关心霍妮想做什么,总之只要她离霍茸远远的,党成钧就根本不在乎她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