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筒子楼(十四)(2 / 2)

啪嗒啪嗒。

像某种诡异的音符。

[宿主,你说的银色光圈,是在那树下吗?]

028突然开口:[我也看到了。]

温音闻言,也朝孤零零一棵立在黑暗中的皂角树看去。

树下的泥土里,的确有半圈银色光芒,在月色下格外明显。

温音往皂角树的方向靠近了些许,植物清新短暂掩盖了泥土腥气。

她半蹲下身,浅浅拨开淤泥,露出了底下一只完整的长命锁。

小小的尺寸,熟悉的造型。

温音将长命锁拿了起来,用衣角缓缓抹去沾染其上的泥土,上面赫然刻着小团的姓名和生辰。

温音心口猛地一跳。

随即垂眸看向了脚下被雨水泡发的淤泥。

纤细白皙的手指伸出,温音在028的惊呼声中,直直探入了泥土里。

松软的泥土很快被刨出了一个浅浅的小坑。

温音也摸到了一截坚硬冰冷的东西。

手腕用力,泥土被带出,出现在温音视野里的,是一截森森白骨。

短短一段,像是幼童的胫骨。

又是一阵冷风吹过,将身旁皂角树的叶片吹得摩擦飘动起来。

窸窸窣窣,在黑暗中宛如私语。

刚刚还渐停的雨势,莫名也急促起来。

雨滴滴落在温音僵住的后颈,又汇集流淌进衣襟。

[宿、宿主……]

028的童音在冷雨中响起,带着犹疑不决。

[你看你身后的泥里,是不是还有一个长命锁……?]

温音握着胫骨缓缓回头,果不其然,在她身后的泥土里,有同样的一小块银色,在月光下反射出冰冷光芒。

她转身垂首,沾满泥巴的手指握住那露出的小块银色,轻轻用力,一个相同的长命锁出现在了她的指尖。

同样刻着小团的姓名和生辰。

[两个……一模一样的……!]

028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温音再次用手挖起了那片泥土。

只是这次先挖到的,不是胫骨,而是掌骨。

小小的,混合着泥土的腌臜,无声落在温音的掌心,却没了白日时小团小手柔软鲜活的触感。

温音的脚边已经被挖得一片狼藉,她盯着两个相同的长命锁,倏地站了起来。

她环视一圈,在倒塌的墙角边发现了一个废弃生锈的铁锹。

温音再次回到皂角树下,毫不迟疑地,将铁锹没入了松软的泥土中。

阻力传来,泥土被挖开。

十多分钟后,028彻底惊住了。

围着这棵不算粗壮的皂角树,底下被翻开的泥土里,全是森森白骨。

还有无数挂在白骨脚踝处,证明着尸骸主人身份的长命锁。

密密麻麻,相互交叠。

数也数不清。

新压陈,陈压旧,不知道埋了多少年。

温音头皮一麻,像是站在了尸山血海里。

[宿主……]

[前面……有人……]

随着028提示音的响起,消失许久的消毒水味蓦地涌入了温音鼻间。

温音抬头往前看去,隔着雨幕,隐约看见了一个高挑修长的人影。

那人步履优雅,行动间悄无声息,只一眨眼的工夫,就停在了在风雨中摇摆的皂角树前。

米色风衣,无框眼镜。

是沈斯年。

密集的雨幕没有将他沾湿分毫,他衣冠楚楚地站在月色里,同一身湿透,双手泥泞的温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嘴角依旧带着温和笑意,镜片后的漆黑眼眸却透着比雨水还要湿冷的暗光。

“不是说,雨夜不要外出吗?”

沈斯年慢悠悠开口,又往前一步,与温音的距离仅仅只剩不到一米。

“怎么还是出来了?”

“瞧瞧,多么狼狈。”

说罢,他缓缓抬手,看起来像要替温音拨开黏在她脸侧,那一缕被雨水浸湿的黑发。

温音看着渐渐靠近的修长指节,本能往后退了一步。

耳边028的惊呼声,连带着从身后传来的冷冽嗓音,齐齐涌入了她的耳膜。

[房东!]

“出来做什么?”

被雨淋得湿透的后背贴上了一具微凉的身体,带着植物清新气息的空气,无孔不入地包围了她。

“待在房间不好吗?”

温音退无可退。

面前是依旧微笑的“医生邻居”,后背则是“房东先生”微凉的胸膛。

脚踝处有湿滑的触感攀爬往上,温音垂眸,对上了消失已久的“小狗”。

它正用四只漆黑到让人眩晕的瞳孔抬眸看着她。

“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