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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筒子楼(二十一) 我等你长大

[沈斯年今天出去得很早吗?]

温音突然开口。

[是的,天还没亮就出去了,只在出门时碰到了去上厕所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现在在干什么?]

[宿主,他在房间睡觉。]

温音起身披了件外套,拉开了房门:[走,去医院看看。]-

清晨的街边依旧遍布着无数小摊小贩,此起彼伏的交谈吆喝声,将这片老旧的居民区映衬得热闹非凡。

温音独自穿过人群,温婉姣好的样貌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一路过来,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前方就有两个正在摊前吃油条的妇人,将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听说她结婚了?”

是一个年长些的妇人率先开口。

028见温音放慢了脚步,灵机一动,主动加大了那两人交谈的音量。

“是啊,张老太婆早就打听过了,人家已婚,丈夫在周边工作,来这边住只是过渡一下。”

这道声音稍显尖锐,声音的主人也稍年轻些。

“估计还想给她那傻儿子物色对象呢?”

“也不想想她儿子又傻又老,怎么配得上这样水灵的姑娘。”

“诶,我听说那张老婆子,是不是之前看宋婉单身带娃,也想着给她儿子拉郎配来着。”

“哼。”

尖锐的声音冷哼了一声。

“老不死的东西,长得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鬼知道心黑成什么样了。”

“唉,你说,那宋婉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死在荒郊野外了……”

年长妇人长叹了一声。

“幸好我们早搬出来了,我看那楼里就风气不太对……”

“我们要不要提醒这姑娘一下,别又……”

话音落下,那稍年轻的妇人将剩下的一口油条往嘴里一塞。

“改天偷偷给她提个醒,现在人多眼杂不好说。”

“嗯嗯也对。”

温音佯装一无所知从两人桌前路过后,028立即邀起功来。

[宿主,我机灵不?]

温音轻轻嗯了一声。

[宿主,这样看起来,她们以前应该也是楼里的住户。]

[但她们早就搬离了。]

028有些疑惑:[可我记得,宿主昨天夜里问赌鬼邻居她怎么不搬走的时候,她说的是……]

[她离不开。]

温音思绪平静了些许。

[做了坏事的人,都离不开。]

[哪怕……只是一句诋毁。]-

卫生院的轮廓已经出现在了温音视野,温音没进去,倒是找了个树荫坐下。

[028 ,你先进去找到沈斯年,我要共享你的视角。]

[好的宿主。]

028已经同温音十分配合,也没有再问多余的话,当即就飞了出去。

等找到沈斯年后,028固定下来,连接了温音的视角。

[宿主,可以了。]

温音点点头,视线里出现了一间整洁的诊疗室。

诊疗室里放着几张病床,其中一张床上就睡着小团。

小团闭着眼睛,呼吸均匀,面色比昨晚可怜的模样好了不少。

床前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青年,从028悬停的视角,温音能看见青年凌厉的侧脸线条。

没了平时故意伪装出的温和,多了几分冰冷而疏离的压迫感。

是沈斯年。

他静静地坐在床前,视线一直落在小团消瘦了不少的小脸上。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室寂静中,唯有浅蓝色的窗帘在风中微微晃动,昭示着这并不是一幅被定格的画面。

几分钟的无声画面后,有护士小心翼翼推开了门。

她手里端着一份营养早餐:“沈医生,您看这些可以吗,有粥和面点。”

沈斯年回头,冰冷的面色瞬间变得温和起来,他眼中带着笑意,抬手接过了早餐。

“是的,辛苦你了。”

年轻的小护士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沈医生的颜值实在太具有杀伤力。

“不客气,沈、沈医生。”

小护士看着床上的小团,转移话题的同时也有点好奇。

“沈医生,这是谁家的小孩,怎么父母没来陪着?”

沈斯年依旧保持着微笑,将手中的早餐放在了小团的床头。

“他……是我一个亲戚的小孩。”

“父母不在了。”

“啊……”

小护士露出了些许惊诧的表情,惋惜开口。

“他还这么小…怎么就…”

“岂不是成了孤儿……”

沈斯年替小团掖被子的动作一顿,回头又朝小护士看了看。

笑意依旧:“好了,你去忙吧,辛苦你了。”

小护士啊了一声,后知后觉自己失言了,连忙点点头,脸颊通红地退了出去。

只剩沈斯年站在床前。

好半晌后,青年依旧柔和的声线传来,似在自言自语。

“没了父母,就成了孤儿。”

“你说,到底是当孤儿好……还是去天上陪她一起变成星星,更好呢?”

透过028的视角,温音在那一瞬间似乎从沈斯年温和的眉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迷茫与无措。

同小团失去母亲的那天,在她怀中的神情一模一样。

温音正盯着沈斯年出神,视角中的青年倏地转头,直直看向了028所在的位置。

毫无防备的温音,就那样对上了沈斯年突然变得锋利的双眸。

“嗯?”

青年歪了歪头,镜片后的漆黑双眸在那一霎精准锁定了温音。

温音心中一惊,只听到对方幽幽开口,不疾不徐。

“谁在那里?”

[028,断开共享,立即离开。]

温音立即发出指令,眼前一阵晃动,最后定格在了沈斯年探手过来的动作里。

[宿主,我们……差点被发现了?]

028还陷在被沈斯年当场抓包的震惊里。

[可我之前去偷看过他那么多回,他也没发现我呀。]

[既然阿无的“诡异”力量能被变强,那沈斯年的怎么不可以呢……]

温音喃喃开口。

[啊宿主那要怎么办,诡异力量变强,矫正的难度就会成倍上升。]

[而且现在都还不知道哪个才是“诡异”的本体……]

028语速越发低落起来……

[他们都是本体。]

温音突然冒出一句。

[都是以小团为原形,幻化而出的“诡”。]

028有些没能明白其中的深意。

[那宿主,你是要依次矫正他们三个吗?]

[不,我只需要陪伴好最重要的那个。]

[谁?]

“小团。”

温音轻轻念出那个名字。

“在这个由诡异制造的循环周目里,侥幸逃过必死结局,代表着他们幼年时光的……小团。”-

温音推开诊疗室的房门时,沈斯年不见了人影。

只剩下房间里唯一的小团。

小团安安静静地睡着,昨夜的脏污已经不见,又变成了白白净净的模样。

看起来被仔细地梳洗过。

温音摸了摸小团的额头,温度正常,小手上的擦伤也恢复了完好的模样。

[沈斯年真没有食言,被灌了一瓶安眠药的人,都能被他救回。]

028顿了顿,有些疑惑地开口。

[那他为什么不救回他的妈妈。]

温音理了理小团的额发。

[可能是为了得到更多的恶念吧……]

[只有小团深陷无助、痛苦、绝望,以小团为原型幻化出的他们,才能在同样的痛苦中,获得更多、更强的诡异力量。]

温音语气轻轻的。

[你不是说过,如果没有外界的干涉,这个小世界最终,会沦为诡异们的屠宰场吗? ]

[这就是来自他们的报复。]

[从筒子楼里开始,直到彻底毁了这个世界。]

[可是…这样积攒诡异力量的速度…]

028想到了后院里掩埋的一地尸骨,和房东房间堆积的报纸。

[这得要重复多少次相同场景,才能拥有摧毁一切力量啊……]

[太可怜了……]

[的确可怜,]温音手指滑过了小团沉睡的眉眼,[那我们帮帮他,好不好。]

[改变小团和宋婉在这次循环中的结局,哪怕真正的他们早已死亡。]

[嗯!]

028如果有实体,一定狠狠地点了点头。

[还有……]

[还有什么?]

睡梦中的小团眼皮动了动,似乎有要醒来的迹象。

[还有,替宋婉沉冤昭雪。]-

诊疗室的门被推开,睡梦中的小团同时睁开了双眼。

“温音。”

“姐姐?”

温润的青年音同稚嫩的童音重合,在一种诡异的平衡中,齐齐涌入温音耳膜。

温音暂时没管身后的青年,只率先握住了小团朝她伸过来的小手,小心翼翼将小团抱入了怀中。

小团圆溜溜的眼睛愣怔地看了温音好半天,没发出一丝声音,眼泪却悄无声滑落,像断了线的珠子,狠狠砸在了温音的手背。

直到温音安抚着拍上他小小的脊背。

“哭吧,小团,小男子汉也是可以哭的。”

小团小手紧紧揪着温音的衣服,终于在温音缓而柔的安抚中,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稚嫩又嘶哑的童音顿时充斥在整个诊疗室。

温音并没有再说过多的话语,她只轻轻拍打着小团的后背,任由小男孩滚烫的眼泪将她的衣襟彻底浸湿。

直到男孩哭声渐渐微弱,停歇,眨巴着红彤彤的眼睛看向她。

“姐姐,是、是你救了我吗?”

温音用衣袖擦了擦小团脸上的泪痕,微微侧身,将进门后一直站在门边的修长身影露了出来。

“不是姐姐,姐姐才没有那么厉害。”

她指了指门口的沈斯年:“小团,你看,是他救了你。”

小团用哭得通红的双眼看向门边。

一阵清风拂过,同时吹起了沈斯年纯白的衣袍。

“沈,沈叔叔…?”

“对啊,如果不是沈叔叔惊为天人的医术,小团真的危险了。”

温音摸了摸小团柔软的黑发,将他抱了起来。

“沈叔叔照顾了你一夜,还让小团恢复如初,小团去给沈叔叔道一声谢,好不好。”

小团愣愣地搂着温音的肩膀,抽泣着点了点头。

“姐姐…你放我下来,我自己去。”

“我妈妈、教过我…说,说谢谢的时候,一定要真诚。”

“好,那你自己去。”

小团被放在了地面。

小小的身体因为剧烈哭泣还在微微颤动,落地后却像个真正的男子汉般朝前走去。

温音看着小团走到了沈斯年的面前,瘦瘦小小的身体弯腰朝青年深深鞠了个躬。

再抬起身体时,他轻轻拉住了青年垂在身侧的手。

“沈叔叔,谢谢你。”

小团抬头仰望着垂眸看他的青年,声音依旧稚嫩,但带着无人能及的真诚。

“谢谢你救了我,我长大了以后、一定会报答你…”

青年没动,只任凭那只小手拉着自己,掩盖在镜片后漆黑深沉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抬头仰望着自己的小男孩。

一大一小截然不同的身形,却在温音眼底折射出相同的灵魂底色。

长久的对视中,那双镜片后的狭长双眸终于眨了眨,他缓缓蹲了下来,回握住了那双稚嫩的小手。

“好,我等你长大。”-

小团比温音想象得坚强太多,不再哭泣后便主动吃起了早餐。

一口一口,没几下就将食物吃了个一干二净。

填饱肚子后,小团顶着肿成核桃的眼皮朝温音开口。

“姐姐,我要去报案。”

语气坚定,不带一丝犹豫,仿佛一夜过去,他就成长成了一个真正的少年。

“昨天傍晚,我在一个婆婆手中看到了我妈妈的钱包。”

“我偷偷跟着她,被她发现了,她把我绑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还给我喂了很多小药片。”

“后来我就晕了,但我记得她的脸。”

“姐姐,我要去报案,那个婆婆就是楼里赌钱叔叔的妈妈。”

“她一定和我妈妈的死有关。”

小团勉强压下了语气里的哽咽。

“姐姐,我要抓住坏人,给妈妈报仇。”

第22章 筒子楼(二十二) 他没让你穿裤子吗?……

[报案真的有用吗?]

[小团没有确切的证据,而且他身上的伤情,也已经被修复好了……]

[仅凭他一句话……]

028有些担忧:[真的能将坏人绳之以法吗?]

[大概率不能,不然宋婉的死亡也不会变成一桩悬案。]

温音摸了摸小团的黑发,软乎乎的。

[小团也不会在死亡后仅仅被定义为失踪了。]

[那到底要怎么办,才能为他们沉冤昭雪呢?]

[这个嘛…]

温音突然朝还坚定看着她的小团开口:“小团真的很勇敢,但这群坏人有点狡猾……”

“让我们想一个更安全的办法好不好?”

“什、什么办法?”

“嗯…说起来有点复杂…”

温音转头看向另一侧的沈斯年。

“还得让你的沈叔叔……帮帮忙。”-

“你要求的帮忙,只是照顾小团这么简单吗?”

诊室门口,温音微笑朝小团挥手告别,送她出门的沈斯年倏地幽幽开口。

青年神色平静,镜片后的瞳孔里却有暗色的光芒隐隐涌动。

“当然了,沈医生,我还能有什么别的心思。”

温音眨了眨眼睛,纯良无害的模样像一只天真柔弱的小白兔。

仿佛昨夜的她,并没有窥见那片泥地里的骸骨,也没有摇摇欲坠站在他的房间里,任他索取。

“你很特别。”

一阵沉默后,沈斯年总结般吐出一句对温音的形容,随后又补充了一句。

“我很喜欢。”

“这回的报酬,我想多要一点。”

他绅士开口,视线直勾勾落在温音的唇角:“可以吗?”

温音被那眼神看得条件反射般往后退了一步,惹得走廊上的护士朝她看了好几眼。

“不可以,沈医生,再见。”

温音捂住嘴唇往前走去,一转身将沈斯年甩在了身后。

直到温音的背影消失在大门的拐角,有护士好奇朝沈斯年开口:“沈医生,那是你女朋友吗,和你很般配!”

“女朋友?”

青年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最后点了点头。

“可以,我喜欢这个称呼。”

等028终于感觉不到沈斯年黏糊糊的视线,温音已经快走回筒子楼楼下。

[宿主,你想做什么?]

028还是有些担心,毕竟温音可是目前看来,最有希望能完成任务的宿主。

它可不想温音陷入更多的危险中。

[我只不过想让他们,感同身受罢了。]

温音微笑着,同神色紧张与她擦肩而过的一名住户打了声招呼。

[这事,阿无一定愿意帮我。]-

今日虽然晴空万里,但楼里的氛围明显紧张而压抑。

温音上楼时就迎面碰上了赌鬼的邻居,那名妇人。

她正皱眉从楼上下来,眼下的青黑昭示着她昨夜就没有睡好。

“周姨。”

温音还记得对方的姓氏,主动喊停了着急下楼的她。

“您这是,没休息好吗?”

温音一脸关切:“您黑眼圈有点重。”

“啊,”被称作周姨的妇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下,抬手间温音隐约瞧见了她隐在衣袖下的镯子。

纯金的,分量不轻。

“没、没事没事,”周姨讪笑了一下,本就消瘦的脸庞在黑眼圈的衬托下更显疲色,“可能最近变天了,夜晚没休息好。”

“这样啊,”温音理解地点点头,“您年纪大了,还是得注意点身体。”

温音说完又指了指楼上:“您这是在串门吗?”

“对、对……”周姨慌乱地点了点头,“我找人问点事。”

温音礼貌地侧了侧身体,给对方让出了下楼的通道。

“好的,那您忙。”

“诶好好。”

周姨扶着栏杆往下,在同温音擦肩而过后又像突然想到了什么。

“小姑娘,你昨天好像同小团在一起来着……”

她抬起那张干瘪黑沉的脸,紧张地吞了口唾沫。

“他在你那里吗?”

“小团?”

温音神态认真地回忆了一番,最后朝妇人露出了一个好奇的表情。

“他后来离开了,他怎么了吗?”

“没、没事。”

妇人飞速摆了摆手,也没回答温音的后半截问题,就着急忙慌转身往楼下而去。

眨眼消失在了温音视野中。

[028,帮我找找阿无,看看他在哪里。]

温音也转身朝楼上走去,还没走出几步,脑海里就传来了028的回答。

[宿主,不用找了…]

[他、在你床上……]-

“这死鬼,吃错什么药了,睡睡睡,睡不死你!”

温音路过她搭讪那男人房间门口时,听到了里面女人的抱怨声。

“以前盯楼下那女人,现在盯隔壁那女人。”

“狗改不了吃屎的东西,睡死你得了!”

[那男人怎么了?]

[不知道啊,]028一脸疑惑,[不过整栋楼就他早上见过沈斯年。]

[现在他睡着了,别人也就不知道小团被沈斯年带走了]

[挺好的!]

温音想了想,联想到了什么,也没再问。

她回到了自己房间,推开门的一瞬,一团黑不溜秋的东西从她床上咻的一下,滑到了床底。

严严实实地躲在了床下的阴影中。

温音啪一下关上了门,音色冷淡。

“阿无,出来。”

好几秒后,那团黑影从床底下钻了出来,一番拉扯后,变成了熟悉的少年人模样。

只是这回没再光秃秃地赤着身子,而是松垮垮地套了一件黑色的衬衣。

看起来……像是房东会穿的那种。

衬衣款式太大,阿无却还只是少年人的骨架,此时衬衣也没扣好,随意懒散地挂在他身上。

露出了大半个单薄的肩膀,还有底下一双笔直的双腿。

细腻白皙。

“姐姐,你回来啦~”

阿无只心虚了一瞬,随即讨好着朝温音靠近了些许,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穿着有多么不得体。

“谁的衣服?”

见温音问着他的衣物,阿无也低头看了看自己,而后又有些委屈地抬头,圆溜溜的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温音。

“这……这是他的衣服。”

“他说,得穿衣服才能见你,不然就要把我关小黑屋了。”

“他…?”

“对呀,”阿无指了指天花板,“就是房东先生,可凶了。”

温音看着眼前穿得像是故意来引诱她的阿无,着实有些无奈。

这三个诡,不管是冷冽的,温和的,还是天真年少的,他们灵魂底色上都有着同样的偏执和疯狂。

并且在对于“喜欢她”这件事上,如出一辙。

“房东先生,他没让你穿裤子吗?”

温音摇了摇头。

“你这样出来见我,你确定他不会把你关小黑屋吗?”

“姐姐……”

阿无任由肩头衣服又滑落了些许,往前一步似乎想要拉她的手。

却又被温音用眼神制止在原地。

“去隔壁房间,穿件裤子了再过来。”

温音指了指他的身后。

“别走门,走窗户。”

“啊……”

阿无委屈巴巴地啊了一声,最后在温音的注视中不甘心地变回了黑雾。

黑影飞速往窗口爬去,只消失了不到半分钟,就再次出现在了窗口。

黑影蠕动回房间地面,再次拉扯成少年人的模样。

这回没再光秃秃地露着两条逆天的长腿,而是套上了一条米色的长裤。

只是裤子对于他来说太长了,只能勉强系在腰间,裤脚则卷了好几个卷。

阿无不甘心地踢了踢裤脚,白皙脚背在衣料遮掩下若隐若现:“姐姐,这样可以了吧……”

温音见状上前两步,站在了少年面前。

她微微抬手,修长指节捏住了还挂在对方肩胛处的衬衣衣领。

拉拢,扣上口子,最后将翘起的领子抚平。

“这样才可以。”

独属于人类的温热触感,穿透薄薄的衣料落在了阿无的脖颈处。

相比于被抚平的领口,他过于激烈的心跳,似乎才更需要被安抚。

“阿无,你怎么了?”

温音轻声开口,视线里阿无颈侧白皙的肤色一片绯红,像是在一瞬间被染上了颜色。

“没、没什么。”

他微微睁大了双眼,眼底亮晶晶的。

“姐姐,你可以,再摸摸我吗?”

像一只忠诚而祈求爱怜的小狗,如果他有尾巴,估计早已摇得晃出虚影。

“当然可以。”

温音罕见地没有拒绝,她手指往上,轻轻碰了碰阿无微红的脸颊。

“那阿无,先帮姐姐一个忙,可以吗 ?”

“可以可以……”

阿无脸颊已经不由自主地往温音手指上蹭了蹭:“姐姐你说。”

温音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在阿无身上上下扫了一眼:“既然阿无的本体能带着物体穿梭,那是不是也能带着活体穿梭呢? ”

“活体……”

阿无轻声重复了一遍,表情突然变得格外兴奋起来。

“可以可以,是带姐姐穿梭吗?”

“姐姐要去哪里??”

话还没说完,已经有黏稠黑影从阿无脚边蔓延,迫不及待攀爬上了温音的小腿,急切着想将她全部融入属于他的黑影中。

“阿无,你又不听指挥。”

温音皱眉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带我。”

“啊,”阿无的表情立马变得失望起来,“那是带谁?”

“赌鬼和他的母亲。”

“带他们去哪?”

温音嘴角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带他们去……感同身受啊……”

第23章 筒子楼(二十三) 梦境

今夜无雨,但楼里的住户却休息得格外早。

天色刚朦朦黑,整个楼里基本就听不到走动的动静了。

周荷连续做了好几天的噩梦了。

只要一闭上眼睛,宋婉已经无力挣扎软软垂着的脑袋,和那张绝望的表情,就会放大无数倍地浮现在她脑海里。

她甚至能从另一个奇怪视角,在那双布满血丝的琥珀色眼睛里,看到自己毫不迟疑关窗的身影。

周荷头很痛,她白天已经强打着精神找了小团一整天,她现在只希望自己能稍稍睡个好觉,不要再做噩梦了。

只是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几个小时,都没能成功睡着,还在被月光照得透亮的玻璃窗上,看到了一个渐渐形成的黑色人影。

长发披肩,是个女人。

周荷僵硬地转动了一下她干涩的眼珠,背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窗户外还砌着一堵墙,同她的屋子隔着一米不到的距离。

这片狭长的空地上同样长满了杂草,那夜她就是听到窗外的动静,推开窗后看到了赌鬼拖着只剩一口气的宋婉,面色阴沉地从她窗后而过。

往那道倒塌的缺口去了。

她知道院墙后是一片荒废已久的草地,也知道跨过这片草地,能快速通往楼外小路。

因为她曾无数次带着拿跟她离婚做威胁的老公,偷偷从那条小路溜进来,再从宋婉房间的窗户钻进去。

等对方享用完被她下药迷晕的宋婉后,她再偷摸着过去,给宋婉清理身体,再将同样被迷晕的小团放回床上,确保神不知鬼不觉。

只是那夜,本该喝了迷药昏睡的宋婉,不知怎的又晕乎乎的出了门,还在门口撞见了晚归回来,赌钱输得暴躁不堪的赌鬼。

最后……

被拖进了赌鬼的房间。

周荷只是不想老公跟她离婚,她没想害人性命。

她害怕自己下药的事情暴露,只好选择闭嘴。

她只能不断祈祷赌鬼下手轻点,至少留人一条活路,毕竟……宋婉还有一个三四岁的小孩要养活。

但没想到,最后传来了宋婉暴尸荒野的噩耗。

而她,还被人捏住了把柄。

贴着玻璃的黑影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

周荷甚至能感觉到对方透过玻璃,死死盯着她的绝望眼神。

她僵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掩盖在衣袖下的五指,却早已掐入了掌心。

“周…姨……”

一片静寂中,那贴着玻璃的黑影倏地动了动,呢喃着吐出了一句轻软的女声。

“周姨……你怎么,还没睡……”

窗户被缓缓推开了一条缝隙,一只细白的、属于女人的手从里探了出来。

“周姨……”

同平日里宋婉喊她的声线一模一样。

黑影从窗户蔓延而入,蠕动着爬上了妇人的床铺,那只白皙的手臂,就那样静静地立在黑影的中央。

最后在周荷目眦欲裂的惊惧表情中,轻轻地搭在了她颤动的肩头。

“睡不着,是在想我吗……?”

周荷干瘪的嘴唇忽地抽筋般极速开合,喉管里发出了几声嘶哑的、宛如拉破风箱的赫赫声。

浑浊的眼珠死死落在那只白皙手臂上,最后两眼一翻,被吓得昏死了过去。

好半晌后,阿无激动到发颤的少年音传入了温音耳膜。

[姐、姐姐,她晕了,怎么办?]

温音还是借用了阿无的特殊技能,此时享用着阿无的视角,身体也被笼罩在阿无幻化的黑影中。

周围的触感并没有同在空气中有什么差别,温音收回探出的手臂,在虚空中随意划动了几下,依旧空荡荡的,没什么阻碍。

她甚至嗅了嗅周身的空气,什么也没闻到,十分正常。

[姐…姐姐…]

阿无声线是压抑的颤抖。

[你别嗅了,我、我知道姐姐爱干净……我处、处理过味道了。]

[嗯,那走吧。]

温音站在黑影里,没再管床上昏死过去的妇人。

[好的,姐姐。]

温音视角开始变化,阿无比028稳得太多,很快带着她穿过了门下的缝隙,来到了走廊里。

周荷右边隔壁就是赌鬼的房间,而左边,就是小团和宋婉的房间。

[阿无,你现在还是没有任何记忆吗?]

温音在黑影里突然开口。

阿无嗯了一声,声音依旧带着颤音。

[他们说、说我还小,等我长大些了,力量更强了,自然会记起所有的事情……]

温音点点头,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声线柔和了不少:[不记事也好,那我们进去吧。]-

房间格局同周荷那边一样,一进门,阿无就主动解释起来。

[房间里味道难闻得很,姐姐就待我身体里吧。]

借着阿无优化过的视角,温音一眼就看见了床上的人影。

满身的横肉,像一座小山 ,正倒在窄小的床铺上。

他双眼紧闭,眼皮下的眼珠却在不断滚动。

深秋的夜晚,本该盖上薄被御寒,床上的人却直挺挺地敞着衣物,浑身大汗淋漓。

像是陷入了一场梦魇。

[姐姐,他在做梦呢。]

手指上有湿滑的触感传来,是阿无终于忍不住悄悄拉住了温音的小拇指。

[楼里的人每晚都要做梦的。]

[他们说了,这是专门为每个人量身定制的梦境。]

[姐姐,要弄醒他吗?]

[量身定制……]

温音动了动小拇指,阿无的手立即下意识握紧了些。

[是房东和沈医生告诉你的吗?]

[嗯嗯!]

床上的人影还在小幅度地挣扎,眼珠转动的速度已经超过了人类应有的极限。

但他依旧没能从噩梦中清醒过来。

[做了亏心事,的确得做做噩梦才行。]

[只是不知道,这噩梦的程度够不够?]

[姐姐,你想做什么?]

见温音没有甩开他拉扯住她的手,阿无得寸进尺,悄悄握住了温音整个手掌。

人类温软的触感传来,阿无不存在的心跳似乎也颤了颤。

[好阿无。]

温音回握住阿无微凉的手,眼神冰冷。

[带他去那个小树林吧,在房间做噩梦,还是太优待了些。]-

陈四已经陷入噩梦好些天了,从他将宋婉埋在小树林泥坑那天起。

他自认不是个害怕鬼神的人,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不过是用来束缚胆小懦弱的人罢了。

但现在,连日的噩梦折磨,已经开始让他变得有些神经质起来。

他在睡前一口气喝了多于平日两倍量的酒,试图麻痹自己睡个好觉,但依旧没用。

那个明明在他手中断气了的弱小女人,照例如往常一般入侵了他的梦境,在他惊惧的表情中一刀刀生生剐下他的皮肉。

他却连开口呼救、求饶,甚至连晕厥都做不到。

只能顶着蚀骨的剧痛,眼睁睁看着对方缓缓落刀,直到他一身肥肉被剔除,露出底下的森森白骨。

陈四已经痛到浑身抽搐了,而按照前几日的经验,这持续一整夜的酷刑,现在才刚刚开始。

陈四后悔了。

尽管他的悔意会在天亮后消散,但不妨碍他现在在剧痛下忏悔。

又是一刀落下,大腿上的一整块肉被生生划下。

印象中柔弱的女人勾唇看着他,似乎在静静欣赏他涕泗横流的窝囊表情。

剧痛之下又发不出声,陈四只能像一摊烂肉瘫在黑暗里,抽搐着等待下一刀的到来。

然而下一秒,被束缚的诡异触感戛然而止,他惨叫一声,大汗淋漓地坐了起来。

被刀割般地疼痛如附骨之疽残留在他躯体上。

陈四本能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大腿,那里一片完整,伤口不见了……

这是,脱离梦境了……?!

死里逃生的喜悦瞬间充斥了陈四的思绪,直到他手掌下滑,摸到了一手湿润的泥土。

视野一片昏暗,隐约有如水的月色倾泻而下,从树与树之间的空隙垂落。

陈四慌乱地揉了揉眼睛,表情顿时僵住了。

这是一片他再熟悉不过的小树林,甚至现在出现在他视野里的那棵歪脖子树,都是他用来确定定位的参照物。

只是按照现在的距离,他似乎坐在……

他亲手挖的那个坑里……

一阵夜风吹过,头顶的树枝晃了晃,陈四早已被汗水浸湿的衣物,彻底变得冰凉。

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前方斑驳的树影下,倏地出现了一个身影。

娇小,瘦弱,踏着皎洁月色缓缓而来。

手中却把玩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宋……宋婉…!”

陈四终于发出了一声带着颤音的喊声,哆嗦着念出了那个折磨了他一夜又一夜女人的名字。

他怀疑他还在梦中,只不过是换了一个能让他出声的梦境。

他僵硬地往后挪了挪身体,后背却抵上了冰冷黏腻的泥土。

他还在坑里。

目光落在那把泛着寒光的匕首上,被千刀万剐的疼痛顿时涌了上来,陈四脸上的肉颤了颤,慌乱地朝面前的看不清脸的黑影嘶吼出声。

“我知道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我不是人!”

“我猪狗不如!”

“你放过我你放过我!!”

“我一定好好照顾你的小孩抚养他长大!!”

“宋婉我错了!!!”

第24章 筒子楼(二十四) 别看了,好脏。……

陈四蜷缩在泥坑边缘,双手呈作揖状高高举起,只透过手臂的缝隙偷偷看向

面前的黑影。

这是他连续这么多天噩梦以来,第一次能开口说话,他只希望宋婉能看在她小孩的份上,放过他。

娇小人影缓缓停在了泥坑的边缘,在月色的映照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看不清对方隐在黑色雾气下的表情,但能从她微微低头的姿势,看出她在打量自己。

匕首在人影手中转了个圈,陈四脸上的肥肉也跟着颤了颤。

“我真的错了……”

身体上犹存着被刀割过的疼痛,陈四一下跪在了泥坑里,猛然朝人影的方向磕起头来。

“我那天喝多了,一时失手才误伤了你……”

“求你原谅我,求你原谅我……”

“我下辈子做牛做马,一定给你赎罪!!”

“你真的会好好照顾我的孩子……”

轻柔的女声在黑暗中响起,悠悠飘入陈四的耳中。

“直到抚养他长大成人吗?”

这是陈四头一回在梦境中得到对方的回应,只要对方不再纠缠他,他现在什么承诺都能答应。

他当即哆嗦又激动地朝人影大喊出声:“我会我会!!!我一定好好照顾他!!!”

“我把他当亲儿子照顾!!!”

“唔?”

人影发出了一声带着疑惑的哼声。

“亲儿子……”

“是找到后也杀死的那种亲儿子吗?”

陈四谄媚讨好的表情倏地僵住了,半晌后才反应过来。

“不不不……我不会那样不会那样的!”

“你儿子失踪……那、那是我妈做的……不关我的事!!!”

“你要报仇找我妈去!!不关我的事!”

“哦,”

柔软的女声尾音拉得悠长,尖锐刀尖却在虚空中对准了陈四的方向。

“你妈做的,得找她。”

“那你做的……还是得找你呀……”

“对不对?”

陈四跪在泥地里,看着人影周围暴涨的黑雾,终于意识到了对方并不准备轻易放过他。

他猛地站了起来,踉跄着往泥坑上爬去。

“别找我,别找我!我才睡了你一夜!是你挣扎我才失手杀了你!”

陈四手指深深抠入了湿滑的泥土中,双腿并用往上爬,面色倏地从懦弱变得狰狞起来。

“你去找周荷!对,你去找周荷!”

“她给你下迷药让她男人不知道睡了你多少次,你要找去找那两个老不死!”

“别找我!!!”

陈四崩溃着嘶吼出声,终于连滚带爬从泥坑里爬了上来。

“别着急,一个一个,慢慢来。”

温和的声线在身后响起,陈四手脚一僵,只感觉有黏腻湿滑的东西缠上了他的身体,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道,将他往坑里拖去。

“啊啊 啊!”

“放开我放开我 !!”

肥胖的男人在泥坑里摔了个狗吃屎,泥土腥气混合着尸体腐烂发酵的味道,一股脑涌入了他的口鼻。

他惊惶失措地在坑底胡乱挣扎,还想开口求饶,一团腥臭的泥巴猛地灌了进来,严丝合缝死死堵住了那道让人聒噪的声音。

“唔!!呜呜!!!”

腐臭的味道让陈四几欲作呕,他涕泗横流地摔在泥坑里,还来不及起身,手脚就被几道湿冷黏腻的东西缠绕上来。

最后将他紧紧束缚在了冰冷的坑底。

站在坑边的娇小人影再次垂眉朝他看了一眼,随后轻轻将那把寒光森森的匕首往坑里一抛。

刀尖一丝不差地插在了他裆下。

只差一点就正中他的要害,被束缚住的陈四浑身一颤,只听到那温和女声继续开口。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匕首被黑雾托起,悄无声息悬停在了陈四眉心,锋利的刀尖紧贴着他的皮肤缓缓滑动。

“像往常一样,经受千刀万剐的痛苦,循环反复,直到天亮。”

“亦或者……”

匕首沿着眉心往下,滑过喉管、胸腔、小腹,最后停在了他那二两肉上。

“你切了这作恶的玩意,今夜我就放了你,可好?”

陈四身体抖得跟筛子一样,匕首还没落下,刮肉剔骨的痛苦记忆,早已让他全身肌肉条件反射般抽搐起来。

“呜呜……”

他挣扎着摇了摇头,沾满淤泥的脸上狼狈不堪,只目眦欲裂地盯着人影的方向。

“噢……我知道了……”

被黑雾缠绕的匕首划开了脏污的衣料。

“你很贪心,你都想要,对吗?”

冰凉的匕首已经贴上了大腿的皮肤,陈四疯狂挣扎起来,被堵住嘴的他无法开口,只能发出一串嘶哑的呜咽声。

倏地,他口中一松,堵住的淤泥滑落,他终于呛咳出声。

“我、我选!!!”

“咳咳!!”

“我选第一个……!!”

匕首停止了滑动,束缚着陈四手臂的黑影同时一松,他获得了短暂的自由。

“很好。”

“但我耐心不多,你只有三十秒。”

双腿还被缠绕束缚在坑底,他跑不掉。

陈四颤抖着地支起上身,麻木地握住了还悬在他腿间的匕首。

“这是梦境……只是梦境……”

“梦醒了就结束了……”

“很快就结束了……”

他念念有词地安慰着自己,视线慢慢往下。

“一刀换千刀……很划算、这很划算……”

“很划算,很划算……”

“梦醒就会结束,很快的……这不是真的……”

“十。”

倒计时传来。

陈四颤抖着扒开了衣物。

“九。”

陈四哭出了声。

“八。”

陈四的眼泪混合鼻涕,落在了抖个不停的手背。

“七。”

陈四惊惧得尿了。

“六。”

陈四呆愣了一秒。

“五。”

陈四再次举了匕首。

“四。”

陈四颤抖着比划一下。

“三。”

陈四低头闭上了眼睛。

“二。”

陈四呢喃出声:“这是梦境……”

“一。”

倒计时结束,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将林间的飞鸟惊得往远处飞去。

陈四捂着下身,哀嚎着倒在了淤泥里。

手中一片鲜血淋漓。

温音站在坑边,眼前倏地覆上了一只少年的手。

“姐姐,你别看了。”

阿无幻化出部分人形,用手挡住了温音的视线,将她裹挟着后退了几步。

“好脏。”

“确实脏。”

温音转了个身,拉开了阿无挡在她眼前的手。

“今夜先这样吧,我们回去。”

“好的姐姐。”

阿无又变回了黑雾,完全包裹住了温音的身体。

他往后看了看,陈四还捂着身体瘫在坑底哀嚎,身体一抽一抽,似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那他怎么办?”

“让他就待在那里吧。”

月华如水,将整片林子照得透亮。

“今夜月色甚好,值得观赏。”

“嗯呢。”

一小片黑影从阿无身上脱离,溜进坑底缠上了惨叫不停的陈四的脚踝,将他束缚在了那里。

“姐姐放心,他走不掉的。”

说完,还在黑暗中轻轻蹭了蹭温音的脸颊。

“姐姐累了吧,我送姐姐回去睡觉。”

温音点点头,黑影消失在林间,只剩下坑底抽搐的陈四,和渐渐虚弱的哀嚎声-

温音难得地睡了个好觉,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阿无罕见地没有闹她,那两只诡也没有半夜潜入她的房间。

她早上醒来时,只看见阿无变成小狗趴在床边,默默地摇着尾巴。

见她睁眼,才凑过来在她掌心舔了一口。

[028,陈四怎么样了?]

温音摸了摸小狗的脑袋,从床上坐了起来。

[快天亮时被人发现,送到医院去了。]

028说出了最关键的字眼。

[没死。]

[没死才好。]

温音掀开被子,突然想到了什么。

[送哪个医院去了,沈斯年工作的那家吗?]

[应该是的,毕竟是离得最近的。]

温音没再作声,起床穿衣穿鞋,抱着洗漱用品准备出门时,小腿被摇得欢快的小狗尾巴拍打了好几下。

温音低头看了看脚边的黑色狗狗,弯腰再次摸了摸它的脑袋。

“阿无不用守着我了,自己去玩吧。”

小狗摇了摇尾巴,撒娇般呜咽着蹭了蹭温音裤脚,最后化作一团黑影,从窗沿溜走了。

[宿主,阿无今天是不是太过听话了?]

028有些疑惑。

[听话可爱得有些反常。]

[我都想摸摸它的狗头了。]

温音回忆了一下昨天发生的事,拉开了房门。

[可能觉得我有点凶,怕我宰了它?]

028:[……]

时间已经快到正午,温音出门才发现走廊上格外安静。

平日虽说也不算吵闹,但也不至于鸦雀无声。

温音探头往楼下瞄了眼,终于看到了几个住户,但都看起来神色严肃紧张,只沉默着走动而过。

她抱着脸盆到水房简单洗漱了一下,收拾完下楼后,发现那几个住户房门紧闭,似乎又出了门。

[周荷在房间吗?]

[宿主,她不在呢。]

028巡视了一圈,补充道:[整栋楼房间基本没人。]

[陈四被发现时什么状态?]

[有说什么话吗?]

[被发现时只无意识地喊了几声宋婉的名字。]

[他没说完,就又昏迷了。]

话语间,温音踏进了楼外的阳光里,深秋的阳光照得她浑身暖洋洋的。

她抬头眯了眯眼睛。

[走,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第25章 筒子楼(二十五) 我只是饿了……

出了这栋楼,外面的氛围明显不同起来。

阳光正好的秋日,四处都是遛弯晒太阳的居民们。

临街的商铺虽然老旧简陋,路边的绿化也完全比不上现实世界,但温音依旧在满地的金黄落叶中,感受到了久违的惬意。

脚下的落叶踩得簌簌作响,出神间温音肩膀倏地被人轻轻拍了两下。

温音回头,发现是昨天在早点摊位上讨论过她的两个女人之一。

那个相对年轻,但言语犀利的女人。

“姑娘,你是那栋楼里的租客吗?”

女人脸上明显有着岁月留下的纹路,一头利落的短发和精明的眼神,让她看起来就不太好惹。

温音佯装一无所知礼貌点点头:“姐姐,你这是?”

“只是看你年纪小,过来提醒你一声。”

女人往周围看了一圈,最后朝筒子楼的方向抬了抬下颌。

“那楼里现在住的都不是什么好人,你趁早尽快搬出去。”

见温音面露惊诧,女人又皱眉补充了一句。

“你不信我也正常,但你至少留个心眼,别傻乎乎地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前几天闹得沸沸扬扬那事,大概率跟你们楼里的人撇不开关系。”

说完,女人意有所指地往医院方向看了眼。

“那陈四,今早就被发现晕倒在小树林的泥坑里。”

“据说还自宫了……”

温音配合着露出了思索的表情,最后朝女人点了点头。

“谢谢姐姐提醒,我知道了。”

女人言尽于此,也没再多说什么便离开了。

“人心隔肚皮。”

温音低喃出声。

“谁能想到那些人,居然是人面兽心呢……”-

还没到达医院门口,温音就远远地看见了门前还围观着的部分人民群众。

走近了些,七嘴八舌的讨论声也传入了温音耳中。

“我估计凶手就是他,不然他为什么要跑那里,还自己……”

“肯定是良心发现,去忏悔了。”

“可他刚才不是醒了吗?听人说他什么也没说,并没有自首呀?”

“这,难道是又害怕被抓了??”

“那他搞出这么大动静来干嘛??”

“这玩意,说切就切啊??”

“也许不是他干的呢……是别人逼他的?”

“逼他?我拿把刀逼你,你能下定决心切了那玩意吗?”

“呸呸呸,晦气,我又没做亏心事。”

“所以这陈四肯定做亏心事了!”

“这谁知道啊,陈四本就喜欢喝酒赌钱,赌输了没钱抵债被割了也说不定!”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直到有工作人员出来驱赶。

“别围在这里,耽误其他患者进出!要八卦等人离开了再跟上去八卦!!”

“走了走了,这陈四估计一时半会也出不来。”

“也对,走吧走吧。”

几人一哄而散,医院门前终于不再吵闹。

温音径直往里走去,医院内部倒是没有外界那么吵闹,但仔细听,也能听到一些压低了的,关于陈四的讨论声。

温音环视了一圈,也不知道陈四到底在哪间诊疗室,倒是有一个护士有些惊讶地喊住了她。

“你,你来找沈医生吗?”

温音认出了这名护士,上次来就见过。

温音只好点点头,顺着对方话往下。

“嗯,请问沈医生在吗?”

“在在,我带你去,沈医生带着小孩在食堂吃饭呢。”

温音这才发现时间刚好处在午饭的点,她的肚子也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轻响。

“这,”距离太静,护士自然听到了,她也没嘲笑温音,倒是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怎么约了吃饭沈医生倒是先去吃了,太不绅士风度了。”

说罢,就示意温音跟上:“走,我带你去食堂。”

温音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跟了上去,来都来了,见见小团也好。

只是她没想到,饭点时间的员工食堂这么热闹,并且在她踏进食堂的第一秒,那热情的护士就笑嘻嘻地朝某个角落大喊了一声。

“沈医生!你女朋友来了!!”

顿时,食堂里男女老少无数双眼睛,皆是齐刷刷朝站在门口的温音看了过来。

几秒后,角落里响起了一声稚嫩的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