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南诏变(二)(2 / 2)

李去尘无力向前栽去,被一个夹杂着铁锈味的温软怀抱稳稳接住。

等她再睁开眼时,只觉得浑身疼得厉害。

虽然卧躺在一张柔软舒适的大床上,李去尘还是感到五脏六腑都在铁锅上煎烧。

看来自己道行微末,情急之下强行催动那召五雷神符,还是付出了相应的代价。

这寿年,短了几何?

“不杀不害,不嫉不妒,不淫不盗,不贪不欲,不憎不缀……国安民丰,欣乐太平。”

李去尘在心里默念着师傅教的《度人经》,期望以此驱赶身上伤痛。

自己无悔亦无怨,那未亡先帝尚能将生死置之度外地提刀拼杀,自己为了整街百姓无虞,即便少了点寿元又算得了什么。

故而自己本应开心的,可为何这么想哭?

肺腑……

肺腑真的好痛!

涟涟泪水从自己眼角滑落至耳鬓,紧接着又打湿了枕头,濡染了因疼痛而发烫的耳垂。

李去尘还是忍不住用被子捂住脸颊,发出了细碎的啜泣声。

“小道士,又哭什么。”

头顶传来一声无奈轻笑。

那人身上的紫薇帝气已随着缠斗结束而敛去,此时她已梳洗完毕,换上了一身干净整洁的石青色锦衣,周身清雅栀香中再无半点腥甜味,举手投足之间贵气逼人。

她坐在李去尘床沿,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欲将李去尘攥着的被子往下轻轻拉开。

察觉到覆面之物即将被移开,李去尘手上加大了力气。

来回拉扯几次未果,那人静默了片刻,随后暴露了贪财本性:“既然你不愿见人,那鄙人只好从你包裹里再取好多张天师符箓,勉为其难抵作药钱了。”

她的声音朗朗明快,对这桩交易满意得不行。

“不可以!”

李去尘像被捉弄到跳脚的红眼小兔,顾不上身上难受,一把掀开被子从床上跃起,就要扑去护住一旁自己的包裹。

那人假装要去打开行李的手顺势往下一捞,就将着急忙慌的李去尘拦腰抱起,随后躬身让她轻放在床上,又将那端了许久的药碗贴在了李去尘的唇边。

“小道士,张嘴喝药。”

李去尘眨巴眨巴有些红肿的眼睛,看着眼前人微弯的狡黠眉眼,这才发觉自己又中了声东击西之计!

“陛下怎么戏弄贫道!”李去尘很没有底气地抗议。

面前人眼中的摇曳春光霎时转换成了肃杀凛冬。

“你认错人了。”

她伸手捏住李去尘的下颚,颇有些强迫意味地让她吞下那苦涩的汤药。

“鄙人虽免贵姓谢,但名唤逸清,仅仅是拓东城来财客栈的掌柜而已,与那京城里的贵人可毫无关系。”

李去尘憋红了脸,好不容易将汤药与恶心一同咽下肚,却又被谢逸清塞了一颗硬物进嘴。

舌尖掠过,竟是一颗甘草桃脯。

李去尘咂了咂嘴,那甜滋滋的味道就淌进了肺腑,缓解了许久的焦灼之感。

“不可能,陛下明明身怀紫薇帝气,贫道瞧得一清二楚。”李去尘毫无吃人嘴软的自觉。

身怀那么厚重的帝王紫气,又毫不犹豫地敢于挥刀为民除尸,怎么可能不是师傅口中的那即将匡扶天下的未亡先帝谢文瑾?

“嘘……”谢逸清这次又将修长食指压在了李去尘的双唇上,“小道士,这可是要杀头的!”

李去尘只得哼哼了两声。

也是,陛下此时需得埋名负重,她替谢逸清在心里找好了借口。

谢逸清忽然又撤回手指,顺手将桌上早已放置好的一套全新的道袍递到李去尘手里,开口询问她:“小道士,你叫什么名字?”

这道袍布料柔软顺滑,李去尘摩挲着如实回答:“贫道李去尘。”

谢逸清正准备收回身侧的手一顿,骤然凌厉的视线如针似箭般朝李去尘扎去,仿佛要将她的灵魂片片搅碎又拨开审视。

李去尘疑惑地迎着这锐利目光看回去。

“清虚天师座下徒儿……怎是尘字辈?”谢逸清盯着她一字一顿发问。

“是玉字辈。”李去尘垂下眼睫,虽是被触及到伤心事,仍旧耐心解释道,“整个凤凰山,只有贫道名字含尘。”

大约是自己实在没灵气的缘故,即便自己在师傅跟前长大,时至今日师傅仍未松口按照辈分给予自己道名。

因此严格来说,自己并不算师傅名正言顺的徒儿。

可谢逸清却反常地擒住李去尘的手腕,双唇有些颤抖地微微张开,一句呼唤似乎迫在舌尖,又被她生生压下。

十来个呼吸后,她在李去尘讶然不解的神色下缓缓松开了对李去尘的桎梏,很快恢复了一开始从容沉静的面色。

“尘去光生,照破山河。”谢逸清深深地望进李去尘那双清澈眼瞳,“小道士,人如其名。”

“换上这身道袍吧,我已吩咐人将你原来那身拿去浆洗了。”

谢逸清转身准备离开,却见那店小二慌张地闯进屋里。

“掌柜的,南诏王府传您和道士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