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强大的力量毫无征兆地从少年体内爆发开来,刺目的强光瞬间吞噬了整个紫云崖,坚固的刑台寸寸碎裂,行刑者与周围的弟子皆被狠狠掀飞。
“不——!!!”
姜明舒猛然回头,就在那光芒吞噬一切的前一瞬,她凭着本能不顾一切地想要扑向那行刑台中心。
可少年的身影终归被强光吞噬。
他自爆了。
无尽的悲伤涌上心头,姜明舒觉得自己快无法呼吸了,她的心脏被揪紧,最终她撕心裂肺地喊了出来:
“阿序——!!!”
*
“阿序!”
姜明舒猛然从床上坐起,脸颊上已布满泪水,她望了望四周,这是红绡阁的客房。
原来是梦。
姜明舒将眼泪擦干,一旁守着的温序连忙凑了过来,关切道:“姜姑娘,你没事吧,梦见什么伤心事了,你方才一直在哭。”
“许是一些旧事吧。”姜明舒不愿回想,不知怎的,只要一想到少年自爆的身影,她便心如刀绞。
那位少年理应是对她极为重要之人,他到底是谁?
那座无名碑下埋着的会是那位少年吗?
同心契的另一端会不会也是他?
温序见姜明舒眉头紧锁,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开口道:“姜姑娘,我刚才可都听见了。”
“什么?”姜明舒茫然道。
“你在梦里喊我叫阿序,”温序微微直起身,凑近道,“原来,姜姑娘,你是对在下觊觎已久啊?”
姜明舒抿着唇,她早就确认过了,温序不是与她绑定同心契的人。
“你怎知我喊的就是你,天底下名字中带序的应该数不胜数吧?”姜明舒没理会温序的打趣,她直接下了床,径直往门口走去。
温序也连忙起身,疾步上前,一把攥住了姜明舒的衣袖:“你要去哪?”
“我昏睡了多久?”姜明舒问道,脸上仍带着几分失血过多后的苍白。
温序:“约莫两个时辰。”
“第三日快结束了,我们还没查清楚沐娘子的身世,”姜明舒说着拉开房门,“得快些了。”
“可是你才刚醒,你的伤到底……”
温序话还没说完,姜明舒便倏地转身,直直地看向温序,声音冷淡:“我昏睡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温序被她问得一愣:“自然……是在照顾你啊。”
姜明舒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若是下次我再出现这种情况,你大可直接去查案,不必管我。”
温序脱口而出:“这怎么能行,万一你中途又呕血了怎么办,我守在你身边还能给你渡些灵力护持,要是你出事了……”
“我不会出事,”姜明舒再次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丝冷硬,“要是案子破不了,你我都得死,温公子,孰轻孰重,你该明白。”
“我不明白,”温序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执拗,“我只知道你要是出事了,我便失去了一个盟友,既然已经结了盟,护你周全便是我这个盟友的本分。”
说罢,温序不等姜明舒再开口,攥着她衣袖的手松开,便径直越过姜明舒往门外走去。
姜明舒垂眸,看着方才被他攥过的袖角,心中莫名涌起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滞涩。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她追上温序,在他身侧轻声道了句:“……抱歉。”
温序身形微顿,但并未回头,只沉声道:“我问过杨老板,沐娘子入阁前原是城外一户叫沐老二人家的大女儿,后来连年干旱,生计无着,那户人家才将她卖入了红绡阁。”
“走吧,”温序深吸了一口气,侧目看了姜明舒一眼,“去那户人家看看吧。”
*
齐王府
“你什么时候察觉到我的身份的?”楚清右手举着弓弩,“咻”的一声,弩箭穿过面前的古树,随后一片树叶便被一箭定穿在墙面上。
江知凡伸手将弩箭从墙上拔下,随意地把玩着这把箭:“第一日酒楼的时候,毕竟那时你确实想第一个杀了我,不是吗?”
“你确实是我的第一个目标,那时酒楼内只有你我二人,我一旦说谎,你便能立即确认我是魙,”楚清看向江知凡,“如果你是魙,当时定然会与我相认,可你没有,那我便判定你为人族。”
“按理说我身份暴露,理应第一个杀你灭口,可是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不过……”楚清走近,将江知凡手中的弩箭取回,“你既然是魙,为何现在才与我相认?”
“因为我在考验你。”江知凡向身后的墙面一靠,双手叉腰。
楚清眉头微皱,疑惑道:“考验我?”
“自然是看你能不能成为我的队友喽,若是是个废物,那我不如不相认,免得日后还将我暴露出来,不过现在嘛……”江知凡上下扫视了楚清一眼,“你既然能够杀死两个人,目前看来,你作为魙物,还算合格,可以成为我的队友。”
“合格?”楚清冷笑一声,“江公子从前,是不是一直被人恭维啊,我杀了两个人,你呢,竟然在考验你唯一的队友。”
江知凡笑了笑:“楚姑娘,我可是找到了更加重要的线索呢。”
楚清:“什么?”
“杀死魙物的方法,被我找到了,”江知凡从袖中拿出一个玉盒,“现在,那两个人族只能等死了。”
楚清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玉盒,随即笑了出来:“不急,就再陪他们二人玩个两天,毕竟我们还得靠他们破案呢。不过他们二人也是倒霉,有经验的人都已经被我给杀死了,他们自然斗不过我们。”
“你能杀死许承仁我倒不意外,但你是怎么杀死方黎的,她的武功看起来可是在我们之上。”
“只是看起来而已,我杀她都没废多少力气,这些人当中也就姜明舒比较难缠,但幸好是新人,构不成威胁。”
楚清不屑道,随后将弓弩收了起来,便往院外走去,江知凡也不再多问,赶忙跟了上去。
“我们现在是不是也该做些什么,你的追踪术呢,能不能追踪到今早的那个人?”江知凡问道。
楚清:“追踪术损耗极大,况且还需要被追踪之人的贴身衣物。”
楚清说着目光却落向沈云归的院子,那里还在修缮,工匠们向院子里不断搬运着假山石。
“二公子要这么多假山石做什么?”楚清蹙着眉,拦住了一位工匠,问道。
工匠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回道:“是昨日的那批假山石二公子不满意,今日便全都换了新的。”
“这么苛刻啊,我看昨日那些假山石明明都已经放置好了。”江知凡接道。
“主子们的喜好我们这些下人不敢多问,只管按照吩咐做就是了。”工匠无奈地笑了笑,便往院中走去。
楚清看了一眼沈云归的院子,也不知这假山石到底有什么可在意的,她刚想着,便听见前头一阵骚乱。
二人对视一眼便急忙走了过去。
王府偏门前,一位妇人瘫坐在石子路上,哭声嘶哑,鬓发散乱,她身着粗布衣裳,褶皱不堪,但眉目间仍可辨出旧日清丽的轮廓,只是如今已生出了些许皱纹。
妇人身后默立着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人,女儿一身素衣,掩面低泣,儿子却斜倚着身后的高树旁,指尖捻着片叶子,眼神漫不经心飘向别处。
“您还是走吧,”小厮的声音略显无奈,在妇人凄厉的哭喊里显得格外微弱,“王爷……真不想见您。”
妇人猛地抬起头,朝着内院哭喊着:“王爷!我为你生儿育女,熬干了心血,昨日我得知你要派人接我们娘仨回府,我欢喜得整夜合不上眼,只当苦尽甘来……可这一天还没过完,天都没黑透,你怎么就变了心肠,又要赶我们回那不见天日的庄子上去啊!”
她突然猛地捶打自己的胸口:“桓郎,你好狠的心呐!”
这时,一位华贵的女子走近。
她婷婷立在门内光影交织处,云鬓高耸,步摇轻颤,身上是锦缎的华服,裙摆上还绣着繁复富丽的缠枝牡丹,映得她面容愈发皎洁生光,她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垂手侍立的丫鬟。
“王妃。”
方才还一脸为难的小厮,此刻腰弯得极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抖,姿态极为恭敬。
王妃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的三人,眼神里没有鄙夷,亦无怜悯,只有一种置身事外的疏离。
她的视线最终落回妇人那张满是不甘的脸上,唇角极细微地向上提了一下。
“王爷让我来传句话,”她轻声道,“他说——”
听见王妃的话,妇人停止了哭泣,微微屏住呼吸,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你们认错人了,府中从未有过姨娘。”
“认……认错人了?”妇人喃喃重复,嘴唇哆嗦着,脸色惨白。
下一瞬,她身体猛地向后一仰,竟昏死了过去。
“娘!”女儿尖叫一声,扑跪下去。
王妃依旧面无表情,甚至微微侧过头,她对身边丫鬟极淡地吩咐了一句:“叫人来,抬走。”
楚清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禁有些唏嘘:“这齐王怎么会突然变了心思?”
“是啊,”江知凡也有些不解,他是越来越搞不明白这些皇室之事了,“难不成这齐王不需要儿子传宗接代了,还是说世子之位有了更合适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