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她很快接受了这个安排。
虽然上辈子连一条鱼都没杀过,但这里,每个人都要有战士的基本素养,她总会出塔的。
他们也算是用心良苦,传授各种生存技能。
徐珊珊打开燃气灶,锅中倒水,开始加热。
冰箱开启,寒气外冒,冷冻室,整齐码放着相同大小的保鲜盒,贴有各色标签,好奇地抽出来,开盖时还使了点劲,里面全是白面包子,顶部捏有褶皱。
本打算找鸡蛋、青菜,配面吃,无意中找错了地方,索性吃速冻包子,正要将盒子取出,传来男声。
“点餐让人送来吧,家里没什么菜了。”
男人站在门边,露出半身,似乎只是提议,她犹豫了一下,翻开另一个柜门,猪肉、猪皮冻、葱姜蒜……
储物柜中多出一根擀面杖,看来他最近迷上了面食。合拢柜门,将保鲜盒从冰格里取出来,“这儿有包子。”
“它们的味道可能还不够。”还有进步空间。
“没关系。”
标签的上面标着日期,近几天的,“不用点外卖了,我就蒸点包子吃。”它们被分隔开,没有冻成一团,取出一盒,放上蒸笼。
“你要吃吗?”
“……嗯。”
她又多取了几份,放上电蒸锅,哨兵的胃通向异次元,和蟒蛇一样能吞。
电器上有贴纸,时间、火候都标注好,时间上有一道划线,人为改了数字,应该是从实践中吸取了经验。
长官走进厨房,熟练地取材、清洗、切碎,调配了两种蘸水。身影忙碌,似乎还要做点别的。
玻璃盖内汇聚水珠,肉香逐渐从出气口散出,蒸笼里,小笼包底部,汤汁将薄皮撑圆,另一处放置的是实心肉包。
她视线朝外,发现什么东西从二楼栏杆处落下来,仔细一看是蜘蛛,它一边喷蛛丝一边往下降,自由地控制自己的速度。
没看错的话,小蘑菇被裹起来悬在头顶,两个一起缓慢落地。
蜘蛛用口器咬开紧黏在一块的蛛丝,将它放出来。即使没有蛛丝的束缚,它也并未逃跑,反而活跃地蹭来蹭去。
接下来的一幕更让她惊讶。
蜘蛛沿着蛛丝往上爬,不断从腹部末端的纺器中喷出新丝,而小蘑菇就跟在后面,因为有些黏脚,就慢一些。
它也想往上伸展菌丝,但毕竟是自身的一部分,不能喷到三米高,最后还是收回来。
“叮——”
加热结束,她帮忙端盘子,放在桌面,她先垂涎的那盘,被男人挪至面前。筷子搭配汤勺舀起来,先是咬破皮,吸入汤汁,最后才蘸酱汁吃。
徐珊珊:“这个好吃,你也吃。”
男人摆手推拒:“这是请教了一个师傅,他教我的。”接着阐述要诀,关于原料、步骤中的细节。
她也没客气,全吃完了,筷子又伸向生煎包,男人却突然抬头,“它没揉透,口感不太好。”这是刚开始做时的成品。
她不太在意,夹起来吃了一筷子,不太松软,味道也还行,油煎焦底和软面团,一脆一软丰富的口感,芝麻增添香味,汤汁鲜嫩。
“这是你做的?”
“对。”
徐珊珊:“比以前我在学校里吃得好。”
饭后是闲暇时光,吃饱喝足,打开电视,新闻报道,换台到娱乐频道。
男人回到书房接电话,房门合拢。
室内安静下来,风穿过窗户吹动纱帘,两个精神体也闹腾够了,相继爬上沙发,蹲在一块看电视,竟也十分和谐。
屏幕里的建筑模仿白塔,主演们穿着的制服也相似。看向右下角——《哨兵突击》第二十九集,名字像战争片。
但过了许久,也没出现战斗场景,视角推到静音室里。
“这不是什么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女主喊男演员坐下,他们前一幕还爆发了矛盾,激烈争吵。
下一秒,视角推进,放大俊美脸庞,那位哨兵的表情挣扎,痛苦地问:“你想干什么?”
女主:“记住,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离开!”
“哈哈哈~”
徐珊珊忍不住笑出声,随着剧情一点点推进,她发现这是一部爱情剧,上网搜了一下,评分挺高。
剧情经典,霸道向导爱上我,还是追夫火葬场,该剧一度拿了收视冠军,收获满满好评。剧组还筹划着拍第二部。
她见小蘑菇也兴奋劲上来,主动逼近蜘蛛,那家伙也配合,缩到沙发一角。它逐渐抬起菌丝,挡住视野
,伞柄一摇一摇,然后蜘蛛将整个腹板露出来,倒在沙发上。
精神体之间有它们的交流方式,既然对她没影响,她决定不打扰。但收到扰乱的另有其人。
山昊:“怎么了?”
男人走出房间,见她一脸傻乐地看着两精神体玩闹,旁边还传来响亮的影视剧原声:“你得了我的人,得不到我的心!”
仿佛有三个感叹号落在他脑袋上,见长官过来,她以为是声音太大,影响了他办公,就调小音量,“我在看电视,长官。”
“这部剧是由塔外导演拍摄,剧情不符合逻辑,也偏离现实。它是为了满足民众对白塔、哨向关系的想象,也满足了哨兵们的感情需求。”
她点了点头,当然知道电视剧都是人拍出来,为了娱乐,全是假的。
“不要把它带入现实。”
原来是怕她重蹈覆辙,放心吧,她举起右手,比了个OK。
两人坐在一块,男人的手轻敲茶几,蜘蛛从下方露出头,移动着八条腿,走到沙发边,然后往前一跃就到了桌面,然后织出一张网,用两对前肢罩着,小蘑菇也跟着跳过去,被接住了。
它们的亲密互动,自然而然的接抛游戏,让在场的两人略感尴尬。
徐珊珊:“咳,别闹了。”
“过来。”在主人的命令下,蜘蛛的脚尖踩在玻璃表面,往另一边走去,见自己的精神体还要跟,用手摁住它,不管底下的抗议,“老实点。”
两只精神体分开,男人看向小蘑菇,把它看得都不挣扎,反而往手里钻了。
山昊:“可以尝试对它下达攻击指令。”
徐珊珊圈住精神体,“它吗?”
这个家伙,只对她有攻击性。连在课上,和别人的精神体打闹时都是战五渣,被拱翻地上,滚来滚去,还伸手要她帮忙站起来。
“对,上次它让你产生幻觉,我想看看它的能力究竟有多强。”
“好,”她松开手,目光在小蜘蛛和男人之间移动,“攻击它还是攻击你?”
其实区别不大,精神体受伤也会反过来影响本体,但他担心它会做出过激的反应,还是摊开手,“来我这里吧。”
拎着小蘑菇放在男人手上,手掌处感受到纹路和硬质茧,以前训练留下的痕迹,触感干爽。
男人的手指摊开,掌面够宽,能让它稳稳地站在中间。
山昊:“可以了。”
徐珊珊下达了攻击指令,又怕它下手太重,补了一句:“别太用力。”
她小心地观察着男人的变化,发现他眼珠转动,仿佛注视着某处,视线失焦。
接着看向黑体蜘蛛,它的腹部艳红,比头大得多,连带着腿上下摆动,似乎有些不安,想要躲远。
山昊的眼前出现了别的画面,如同置身别处,身高缩水、视线降低、肢体变短粗。熟悉的房子,禁闭的房门背面有一丝裂痕。
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从窗外传来,伴随着邻人父母的咒骂声。
他跪在露台,等着月亮升起,从傍晚到深夜,直到那道身影推开门,山一样的身躯,门板撼动,他们站在一旁讨论,而后平淡地离开,坐着吃饭。
他试图拼凑出父母满意的模样,但总是失望的叹息声,以及随之而来的惩罚。
冬天雪地的寒冷,直到整个人失去知觉。
几秒内,男人回过神,“这个技能很不错,可以为你争取宝贵的时间,在防御、进攻、逃跑时都能发挥作用。”
有时候一秒就能定生死,但如何近身成了一个问题。
“它可以短暂蒙蔽别人的视线,混淆五感,产生恐惧的幻象,无法察觉你的存在。”
听了这话,她大概理解了,近战脆皮法师,最容易暴毙的一集。至于近身,也许需要她来做诱饵,让它偷袭,敏捷就很重要了。
山昊:“具体应用,你可以下去好好琢磨一下,不仅在战斗,还有其他方面。”
男人站起身,“跟我来,我为你准备了训练对象。”
接下来的两小时,她在指导下,成功击毙了三只实验鼠,个头不小。
原来是早就买好,在这儿等着她。
无论是她还是小蘑菇,第一次做这件事都不太顺手,看到僵硬的尸体还有些反胃。
甚至因为不熟练,小鼠被激得满地乱窜,一下跃到桌子上,还要蜘蛛控制住,反复好几次,直到它精疲力尽,才能一击即中。
男人亲自向她示范,应该猛击哪个部位,才能一击毙命。
逐渐习惯,就没那么恐惧了,小蘑菇能把握好剂量,什么程度能够让猎物产生恐惧,畏缩躲在角落,而不至于崩溃逃窜。
每一次都是它下毒,她手起刀落。
做完这个,她是心累体乏,躺回沙发上,看了好一会儿电视剧才缓过来,任由人声轰击大脑。
突然湿漉漉的东西在脸上爬,她惊得后退,是一张沾水的面巾。长官可能是看她被吓出冷汗,给她擦一下,她伸出手,自己接过来,擦了擦脸。
“它们本来就要被处死的。”他这样安慰。
她耗费了许多能量,一觉睡到了下午,睁眼时看见桌上的水果拼盘,竟然也幻视成了鼠头的样子,晃了晃头,才发现只是形状相近。
她站起身,环顾客厅,电视关了,没有小蜘蛛的影子,连楼梯上的蛛网也消失的一干二净,就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略感紧张,四处寻人,书房门半敞着,轻敲三下,听到里面的回应,推开门。
男人摘下眼镜,鼻梁上留下鼻托的印子,手中握着一个锥形瓶,“你醒了。”
徐珊珊:“我看你没在。”
“我在滴眼药水,可以帮我个忙吗?”
“可以。”
她点头答应,男人于是坐在办公椅上,椅脚滚轮转动,上身贴近桌面,仰起头。
她靠在桌边,捏着软瓶,一只手扒开下眼睑,另一只手挤压瓶身。
液体在瓶口汇聚成水滴形,落到下结膜囊,还有的溢出来,落到眼下,她松开手,眼睛闭合,眼球左右转动,她伸手将从眼睑流下的药水擦干,紧接着给另一边上。
他闭上眼睛休息,一直到光脑发出提示音,才睁开眼看去,并不顾及她在一旁看着,没有躲闪、遮挡。
她也因此看见男人给卡尔发过的消息,还有他的置顶标注,如果没看错,她是第一个联系人。
山昊看完群消息,进行回复后,抬头说:“我送你回去,顺便在路上吃个饭。”
“好。”
第32章
活动室。
皮头撞击主球的右中击点,黑球侧旋,落入袋中,通过滑道归位,桌面仅剩深绿桌布。南希起身,摊开双手,“结束了。”
对手却有些不服气,掌根离开桌缘,“差一点。”
南希帮他补充输球的借口:“杆开裂、球太滑、球台陡……”
对方摊开手,表示愿赌服输。
门扇开启,铰链处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硬质鞋底踩踏地面。
男人将球杆放在桌面,重新摆球。
南希转身,看见一个失魂落魄的年轻人,他是自己的下属,也是自己的堂亲。
卡尔:“队长,可以和你聊两句吗?”
南希将球杆放回架上,“下次再打。”
两人离开活动室,拎着能量饮料,找休闲座椅坐下。她递出一瓶给对面的人。
“谢谢。”
男人垂视着瓶身,睫毛长且密,在眼尾落下阴影,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青筋爬在掌背,浑然天成的美。
南希:“说说吧,什么事?”
她拧开瓶盖,灌了一口,在嘴里弹跳,爽得眯起眼睛,面对男人的沉默,她并不在意。
南希:“这周,你给祖母通过话了吗?”
男人点头,她看向远处,绿植爬上围栏,开出小花,“明早是例行检查,你带队,要特别注意向导住处。”
“另外,检测没有危险的物品,也按照原样运回去,按名单领取。”
“是,队长。”
工作上的事说完了,接下来是生活,“说起向导,今天怎么不去接人?”
被说中心事,他感到嘴唇干涩,抬头喝了一口,唇瓣像覆
上了一层水膜,晶莹剔透的,“有别人送她。”
瓶底落到桌面,压缩又弹起,折射出七彩光斑,但却无人欣赏。
她顿时了然,有些恨铁不成钢道:“你要好好珍惜。”
卡尔:“嗯。”
南希:“她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嘴角放松,眨眼频率减少,回忆起她的样子,和网上说的一样美好。
她喝了一口饮料,却似饮了酒,语气微醺,“他们会里三层外三层地把她裹个水泄不通,也难怪。”
眼见她想歪了,卡尔打断,“没有,她只标记了我,”说这话时,嘴角轻扬,“只是和别的哨兵走得比较近,特别是空战组和她的上级。”
南希:“也正常。”
上下掂量自己堂弟的样貌,虽然目前不受宠,感觉还有救,安慰道:“日久天长,人又不会跑,你慢慢来。”
卡尔:“她要参加这次演习,和空战组的人一起。”
南希:“名单已经交上去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不太妙的信号,她接着劝导:“这说明她重感情、念旧情,虽然对象多了点。
“我看她很坦诚,体谅人,性格忠实。”
南希:“你又是她第一个,总归不同。别胡思乱想,想推进关系就主动点。”
堂弟像根俊俏的木头,被养得缺乏进攻性,不过倒正好和那位向导一个画风,就是恐怕以后斗不过别的哨兵。
南希:“银行账户关联了吧。”
卡尔点头,这点他还是知道的。
南希:“她对外承认你了吗?”
没有,目前他靠近对方,都是山昊的安排,对方从来没主动找过他,他亦不敢擅自打扰。
南希一只手靠在桌上,搭在脸颊,露出结实的胳膊,肩宽肌阔,撑得T恤绷紧,“你就这样,整天等,要是哪天,他想踢你出局怎么办?”
“你不能只当他的跑腿工具人。”
“我是接她上下班。”想强调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向导。
南希:“是啊,那你们关系有什么进展?”
见对方又摇头,给机会不中用,无奈摇头,“她喜欢什么?”
“她喜欢鸟,喜欢飞在空中的感觉。”
他们确实飞不起来,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南希:“家里面有直升机,下周调来,你邀请人家一起看日出、晚霞或者城市夜景,懂了吗?记得提前预约航线。”
“好,堂姐,谢谢。”
“不谢,”她突然想起,刚联结的哨兵会对向导成瘾,需要安抚,见不到对方会难受,严重的还有结合热。
但他两天天见面,不存在这个问题。
这么一想,小丑竟是我自己,顿时看他不顺眼了,挥手让他离开。
男人起身,光脑响起,铃声特别,低头愣愣地看着来电,抬起眼看向堂姐,又低下头。
她瞬间明白,低声说:“接吧。”凑过来,电话接通,“喂,你好,我是卡尔。”
两小时前。
徐珊珊坐在车上,拨弄光脑,宿舍群突然弹出消息,是一条语音,点开语音条,女声在车内回响,男人视线瞥来一瞬。
吴可:“营地附近有家刚开业的烤肉店,评分不错,我抢到了团券,要不要聚餐?”
下方有一串链接,点进去看,确实不远,菜品、评价都不错。
克拉拉:可以。
红蓝警灯交替闪烁,前方查岗,减速靠边。山昊转头,见她手悬在空中,正在输入,主动开口:“向导?”
“我室友,”她瞥见车载导航,距离目的地不远了,但还是参加,“她们叫吴可和克拉拉,精神体分别是野兔和夜光藻。”
在哪听过这个名字,见她一脸雀跃,“想去的话,把地址发我。”
“好。”
她迅速回复:我也来!
“她们在哪支队伍?你们演习时可以合作。”
徐珊珊还没想过这一茬,“待会我问问。”
车载导航更改路线,行道树不断往身后远去,即将抵达目的地。
“我待会来接你?”
她拒绝道:“这么近,走回去就行了。”
车门解锁,安全带从卡扣脱离,她迫不及待地下车,闪光打在影子上,转身回看。
山昊:“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她恍然大悟:“包!”在后座提出背包,里面还有换洗的衣物、小零食等。
女人站在人行道上,仰头看向门面牌,寻找店铺标志。
山昊:“训练的时候别逞强,练伤身体得不偿失。”
“我知道了,长官拜拜!”
终于找到入口,她挥了挥手,径直走向电梯口,滑门合紧。
发动机引擎启动,汽车驶远。
她来得不慢,但克拉拉更快,已经调好蘸汁坐在桌前。新鲜肉片乘在盘中,一碟碟地摆在桌面,烤网下木炭底部红热。饭局的组织者迟迟未到。
她去甜品区打了一杯酸梅汁,“你来得好早。”
克拉拉:“我早上就回来了。”
“那么早?”
“队里太吵。”
短暂闲聊后,克拉拉端起盘子,用不锈钢夹将五花肉放上烤架,“先烤吧。”
吴可姗姗来迟,明亮的声线打破沉闷气氛,身后还跟了一个男人。她瞅着有点像那天的问路人。
将他打发走后,吴可走近,“各位,好久不见,过得如何?”
克拉拉:“昨天刚见过。”
不解风情,吴可砸了咂嘴,贴身坐着,看向徐珊珊,“你休息得怎么样,下周开始,每天早晚三公里。”
……
一个令人心塞的消息,酸溜溜的果汁也压不下内心的苦涩,她露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
吴可:“哈哈,相信你一定可以!”
克拉拉:“你跑姿不对,很伤膝盖。”
对面的人被淹的花一样垂下头,一蹶不振,吴可抬眼,“我跑姿也不对,克拉拉你有空教教我?”
银发女人伸出一根手指,皮肤白皙得像玉石,指腹发粉,仿佛光能从中透过,小臂肌肉却很明显。
吴可:“我教学费就是啦。”转头看过来,“你要不要一起来。”
徐珊珊点头,她求之不得,“我参加。”
板蟹、扇贝、鲍鱼、大虾,但某位海鲜热爱者,今天却视若无睹,一筷子都不碰,吴可内心琢磨肯定出了点事。
克拉拉嘴角下撇,安静进餐,注意到她脖子后有缝合痕迹。两人相熟,她再清楚不过。
新朋友爱吃虾,吴可捡起烤好的虾仁放进她的盘中,自言自语道:“哨兵太粘人有点烦。”
她瞥见一旁停下的筷子,“徐珊珊,你说是吧。”
“是有点,”最近回消息也有点累,体力耗尽,色欲全无,两人没话硬聊,只能敷衍两句。
徐珊珊:“之后的演习,我们可以合作啊,我这边是跟空战组,你们在哪支队伍?”
克拉拉抬头,吴可接话:“我绑定的是鼬队,一般在地表,克拉拉是海洋组,和我们不在一块。”
她的筷子指向盘上的鱿鱼须,“就是这个。”软体动物。
吴可:“空战组在空中,初期不起冲突,直到缩圈,才被迫加入战斗。地面、浅海的竞争比较激烈。”
吴可嚼了一口贝肉,无所谓道:“遇上了当然可以合作,但初始地图挺大的,不知道会被投放在哪。”
三支队伍实力都不差,往年没有向导参与,也能拿奖。
克拉拉:“你们队捕猎本能太强了。”
吴可:“是啊,精力旺盛、凶猛好战,各个都跟装了发条一样,停不下来,没架硬打。”
他们代谢高,每天摄入量有体重的百分之十,吃得多拉得多,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怪不得频出任务,不然都养不活自己。
想起那些混世魔王,克拉拉顿时觉得自己的队伍也没那么难以接受,她也有自己的烦恼。
克拉拉:“他们老找我聊天,很烦。”
门铃总响,被迫中断训练,那点灵
光好像也随之消散了,她感到不满。
“把他们的访问权限关了。”
克拉拉:“关了。”
徐珊珊:“访问权限是什么?”
两人抬头看来,吴可略带吃惊地问:“你不会还是个菜鸟吧?你那天那么多人,一个都没看上?”
“啊?”
“你性冷淡?”
“啊?!”
吴可“啧”了一声,“她没经验,下次带她去长长见识。”
灰白色瞳孔里只有食物,克拉拉:你们去,我没空。”
“喂喂,”总感觉被小瞧了,她必须纠正,“我是有哨兵的!”
吴可:“嗯嗯,”一副任你辩解的模样,接着解释访问权限,“在系统绑定关系后,有许多便利,比如关联账户、访问权限,他们可以无需预约,靠近向导住处。”
“简单来说,就是给别人一把钥匙。”
徐珊珊:“这样岂不是能随时进自己房间?缺乏隐私。”
食指左右晃动,吴可:“非也非也,进门还需要本人同意,访问权限的意思是,他靠近不会被警告驱逐。一般哨兵不能离太近。”
原来是这样,她若有所思地点头,区别好像不大。
晚饭结账,她和吴可平摊,作为拜师费。点开银行账户,心疼地看余额,却发现不对劲,“啊?”
“怎么了?”
余额末尾的一连串零,是不是哪个单位转账转错了,要不要报警?
徐珊珊:“钱越花越多了。”
吴可:“还有这种好事?”
吴可隔空说:“点进详情看。”
面容识别后,详细信息展开,果然有副卡,下面是卡尔的账户,可以让他支付。这是?
吴可凑过来,看了一眼,“你还真有哨兵。本来打算下周带你去酒吧玩。”
徐珊珊摇头拒绝:“我不喜欢吵闹的地方,再说,我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
这话把吴可逗乐了,克拉拉也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吴可:“清吧,就安静喝酒的那种。当然,你要是想看人跳舞,我也知道一个好地方。”
她展示屏幕,照片的布光、构图非常精妙,完美展示□□。徐珊珊一时间看痴了,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鼻子,更是把吴可逗乐了。
“哈哈哈,你,别流鼻血了,”吴可看向银发女人,对方也显露情绪,被蠢萌的反应逗乐了,“她没玩过。”
“别笑了,别笑了,这有什么好笑的。”徐珊珊就不明白了,保守有错吗?
三人走出烤肉店。她吃得多,吴可次之,克拉拉很坚决的一筷子肉一筷子菜,一点甜水不沾。
走在路上,吴可突然说:“其实你使用他们,可以给他们安全感,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
“想来的话,给我发消息,是我朋友开的店。”
她闷声应下,其实心里想着另一件事,关于她和卡尔的既成事实,说要负责,到底怎么负责?
回到宿舍,趁在光脑收缴前,她拨出电话。
第33章
“你好。”
卡尔重新坐下,指尖滑动,细看手部轻晃,嘴角上扬,却犹豫着下句话
他心情复杂,却无疑感到惊喜。
女声经由颞骨的振动器,与颅骨共振,声波直达耳蜗,一句礼貌而略显正式的寒暄。
“我是白塔A组向导,徐珊珊,精神体是蘑菇科的真菌,不久前,意外标记了你。”
“……”
只有杂音,没有回应。她把不清对方的态度,略带紧张,两人常见面,却不熟,“能听见吗?”
南希用瓶底敲击桌面,示意别不说话。他并不是走神,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太热情会显得过激,太收敛又恐释放错误信号。
卡尔:“可以听见。”
“你是不是把银行账户绑定到我名下了?”
原来是问这件事,心里的石头落下,他坦然承认。
对方先表态,她来开口也没问题,只是难免惭愧,他本可以自由生活。
“那件事是个意外,抱歉让你经历这样的事。以后不会再强迫你了。其实你不用绑我的账户。”
幸运意外降临,也会被收回,在猝不及防时。她后悔自己曾做过的错事,迫不及待地想撇清关系。
也许她想说:别再缠着她,他的存在太多余。情绪骤冷,鼻翼泛酸,眼眶微红,努力让语气平稳。
卡尔:“没关系,我不介意,您这次找我是想说……”
视线模糊,他侧身,对着花坛低头,一排蚂蚁托举着食物沿着鞋边过,有几只爬上鞋面。
她的意思是,他可以不用遵守白塔对哨兵的那些要求。
“呃,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她后面的字被吞了进去,一时难以启齿,同时沉默。
头昏耳胀,热气缠身,指骨仿佛碎裂,最难受的是胸口,像被拳头攥住,无法吸气,脸憋得通红。
见他这副模样,南希也有些震住了,没预料到这样的结果。嘘声等待,掏出一包纸巾,可怜的弟弟,看来计划要取消了。
男人深吸一口气,单方面断绝关系,许多向导甚至不会亲自说,只是冷落一旁,让人知难而退。
卡尔:“嗯,我知道了,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这话听着奇怪,他知道什么了?对面语气绷紧,还是掩盖不了抖动的声线,不太对劲。
她出于本能宽慰:“等等,你不要乱想。”
没预料对方会反驳他,预期中的“再见”没有出现,语速加快,有些焦急,勾起了一丝希望,等待对方的宣判。
“您的意思是?”
话被抛回,这种类似于求婚的话还是让人羞耻,她只能婉转一点,“你还没有和别人绑定关系吧?”话说出口就变形了。
“嗯。”
瞬间从地狱攀升天堂,迅速回应。
蚂蚁们陆续回巢穴,一只在鞋上迷了路,反而往鞋舌爬,指尖生出叶片,贴在鞋面。它爬上去后,放归地面,重回大部队。
泪痕仍在,脸上却露出宁静的笑容,南希觉得堂弟可能有些疯魔了,被向导甩就发疯的哨兵也是有的。
她面上没动,实际已经在蓄力,做攻击姿态了,她得第一时间把他控制下来。
“……以后每月,不,每周你要是有需要可以来找我。我会给你开权限的。”
“好。”
接下来她只听到一连串的“好”,仿佛除了这个字不会说别的话,声音也越来越软,像掺了蜜,身体也逐渐放松。
情况有变,没事,想开了就好。
电话挂断,南希将纸巾递过去,“擦一擦,没什么大不了的。”
“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憋着。”
卡尔摇头,笑着回味刚才的对话,满足溢于言表,“是珊珊向导,她回应我了。”
南希:“哟!”
右肩一沉,被重重拍下,他也忍不住笑了两声,笑肌鼓起,起身告别:“队长,我去整理仓库了。”
南希看了看表,还有一个多小时,这么急?喊了一声,没应,人还顺拐了。算了,随他去吧。
电话这头,徐珊珊也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转身撞见室友放大的脸。
“干什么呢,喊你一直不应?”
“打电话。”她将光脑脱下,走到门口递给教导员。
终于处理完毕,因为宽
松的社会风气和周全的保护政策,她不担心草率的缔结关系,会带来危险,毕竟两个世界不同。
今夜局部强降雨,向室内转移时,不慎踩进泥地,差点摔倒,被傀儡扶起,起身时,雨水已经从鞋面漫进脚背。
道谢后,跟上大部队进入场馆,坐在台阶上,脱下鞋子,将水倒出来,拧干鞋面、鞋底,每次走动时水液相挤发出嘎嘎声。
晚上回宿舍,洗漱后上床休息,气温骤降,盖着薄毯子,忽然觉得有些冷。
第二天醒来,吞咽口水,像刀割般疼,放射到左半边耳朵,她才发现自己喉咙发炎了,也许是跑步时口呼吸,加上受凉。
照常完成训练,下午来到白塔,先回宿舍,撞见卡尔在搬货,纸箱列在墙边,表面涂着房间号,多数被领走了。
这需要本人领,见她从电梯出来,纠察队员走上前,询问她的号码,被卡尔打断,两人见面。
想到昨天的事,她有些害羞,吞咽口水时,左眉一挑,将难受压下去。他似乎也不敢看她。
卡尔:“你的东西在这,我给你送进去。”
她点了点头,男人扒住纸箱两侧,两臂夹紧用力,肌肉绷紧而凸显,货物放上拖车,满满两箱,边上夹着小盒子,两人一同往里去。
高挑个子挡住灯光,她打开门锁,抬头看去,正撞上望过来的男人。她错开眼,低下头,率先进屋。
门边的墙板上挂着美工刀,专门用来拆快递的,她取下来,男人顺势接过去,三两下拆开,抱起包裹。
“放桌上吧,我后面自己收拾。”
一张加宽加长的餐桌,她压根没用过,不知道为什么要在宿舍放这么大的桌子,还有数把椅子。
男人搬运,她也没闲着,抱起灰色塑料袋,没想到非常重,拼尽全力将它挪了一米,只能放在地面,费力拖到桌边。
实在搬不动,干脆别添乱,跑到冰箱前,打算给两人来瓶饮料,里面空空如也,颓然地垂手。
卡尔:“现在换了直饮水,你打开水龙头就可以喝了。”
“好。”她倒了一杯温水,另一杯凉水,留给对方。
温热的水淌过扁桃体,舒服多了,在自己住处,看见男人来回的身影,升起一种莫名的感觉。
两人关系很近,哪怕她以后绑定别的队伍。相处时却相敬如宾,没有情侣间的激情。
搬运完,卡尔师傅终于停下来歇一下,她将水杯递过去,对方握在手中,没有喝,轻喘看她。
她略带羞涩,对方毫不避讳,任她打量,好像变得更直白了,“卡尔。”
“嗯?”从喉咙里抠出音节,男人靠过来,不说话,她有些紧张,见他从身后掏出盒子,接过来。
掀起盖子,它是被封在文具盒里的手工艺品。银杏树在左边缘,伸展延长的枝叶占据了三分之一的上缘,石阶上坐着一颗蘑菇,再往前处水潭。
金片从顶部落下,树枝上挂着秋千,小人坐在上面,右下方有幢小屋。它制作精细,细节很多。
“很漂亮,送给我的?”
“对。”
他看见她收藏的模型,其他动物的,还有亲手制作、留有她气息的蝙蝠羽翼,忍不住也想在藏馆中占一席之地。
“感谢你为我做这些,可惜我没什么能给你的。”
卡尔:“一个拥抱,可以吗?”
她没想到对方会真的提要求,一时愣住了。
“对不起,我僭越了。”
见对方一脸羞愧,她挠了挠头,“没事。”
上次疏导后,两人没什么接触。她有意保持距离,温暖的怀抱容易让人沦陷,对于缺少关爱的人来说更是如此,害怕戳破美好表象。
徐珊珊张开手,“可以,你过来吧。”
没有想象中的紧张,两人贴近,动作很轻,手指搭在布料上,蜻蜓点水般,感受不到力道,除去缓慢有力的心跳声,没有拥抱的实感。
时间变慢了,她逐渐闻到自己身上散发的汗臭味,胳膊放下,想要往后退,背部贴上掌心,不得后退,她抬头看去。
金发浓密而有光泽,眉毛色浅,眉骨高、眼窝深,颧骨构成正面最宽点,脸颊平滑向内收,眼睛缓慢眨着,光斑在碧绿色眼眸像一泓湖水。
“我亲亲你吧,低头。”
几乎是说话的下一秒,就被拥住,两人紧贴,男人弓腰低头,微凉的唇一下子贴上来,将她的嘴舔的湿漉漉的,非常热情让人难以招架。
隐隐察觉到某个地方不对劲,她手掌拍了拍后背,手缩回,捏着喉咙制止,“我不太舒服,可以了。”
“哪里不舒服?”男人嘴微张,一手扶着她的脸,似乎很紧张。
“感冒了,喉咙痛。”男人松手后,她有了空,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一口口润喉。
“去医务室看看?”
她摇头,“不严重,买点润喉糖就行了。”除了嗓子疼,一切良好。
“我待会买来。”
“行,别耽误你上班。”
短暂相处后两人分开。
她没去办公室报道,宿舍腾出来了,就不想打扰长官,也吃不下饭,直接躺回床上睡午觉。
她梦见,自己穷困潦倒的在水果店挑选廉价的临期水果,撞见前男友带着穿金戴银的老婆、孩子。
这惊悚故事一下子吓醒了她,才过去短短十分钟,却无法再入睡。
洗漱、换衣服、出门,门外的小机器人吐出几盒感冒药,将它们揣进包里。
时间还早,她乘着电梯往静音室去,耳机中放着音乐,在无人的电梯里跟着节奏扭动腰身、挥舞手臂。
歌曲进入尾声,楼层抵达,但外面却很嘈杂,有点奇怪。她怀疑地看向楼层,没有错,这时间点不该没多少人吗?
电梯门打开,吼声更是直冲耳朵,震得脑瓜子嗡嗡响,“还不快给他抬下去?!”
什么事啊?
看热闹的心冒出来,她踏出候梯厅,眼前的一幕让心脏骤停,包的链子从胳膊滑到手腕,而她浑然不觉,脚步停下,呆若木鸡。
《狂蟒之灾》。
里外围了两圈高大哨兵,来得早的向导,躲在静音室门口,伸出头往外看,还没进去的人被堵在门口,相隔很远。
但她还是能从衣裤间隙,瞥见那头巨蟒,菱形黑褐色、浅灰色斑纹,腹有白鳞,随着躯体扭动,显露极其结实强壮的肌肉。
它的腰围粗壮,同时体长数米,蜷缩在一块,放在一块玻璃水箱中,比三轮车更大。
舔了舔嘴唇,看来她来得不是时候,正准备转身,退回电梯,避避风头。箍紧蛇头的男人却眼尖地发现了她,瞳孔收缩成竖瞳,“珊珊向导,是你吗?”
众人抬头看来,她向前的脚步顿住,不敢相信这会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但逃跑是不可能逃跑的,假装淡定地转身:“有什么事吗?”
“向导小姐,求您救救他。”
“砰、砰、砰……”
一下子有十几个人跪在自己面前还是很震撼的,人墙倒下,她才看清楚水箱中的巨物,它头顶肿起,眼睛呈现古铜色,眼下有黑细纹连到后方,不时吐出蛇信,左右分叉,上黑下白。
人蛇对视,它似乎受了刺激,嘴巴张开,露出獠牙,蛇身往男人胳膊上缠绕,越来越紧,旁边的人伸出手帮忙拉住它。
她伸出手指,指向自己,不敢置信:“我吗?”
我救网纹蟒吗?
守卫见她面露难色,十分理解,更要尽自己的职责,对讲机发出呲呲声,“他已经异化了,不该带到这里来,你们赶紧带回去。”
“再不走,它待会伤害向导,没人能担待得起。”
紧握蛇颈的男人,垂眼看向队友,想做最后一次努力,“珊珊向导,他是蛇队的哨兵,预约了今天下午的疏导,刚从野外回来,状态不太好,等候时,控制不住自己。”
“几分钟前他还能维持人形,我们听说您愿意帮人净化污染,求您帮他,我们会控制住他,绝不会伤害到您。无论成败,蛇队定倾力报答。”
争吵继续,这理由不能让人信服,普通向导不接待这些异化严重的哨兵,更别提已经全身异化的了。
他们这样做是违反规定,支援部队正
在赶来,电梯上升,她还有时间决定,但等人来齐后,他们会做出评判。
她不是不怕,没人能看见七八米的巨蟒而不动声色,强抑着恐惧,慢步前进,清晰地看见蛇尾从水箱边缘落入水中,滑动卷身。
一对圆眼睛,不过指甲大,难以想象这是由一个人变成的。
他情况严重,她的精神体确实是污染专攻,而且不像其他向导,有被传染的风险,按理来说,她可以做这种治疗。
换句话说,现在白塔里,只有她适合做这件事,其他人都不行,解毒和平摊毒性是两码事。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她终于下定决心,迈步穿过人群,率先进门,“可以,你们要控制好它。”
迈向静音室,打开房门,室内亮灯,她站在门边,看向哨兵们,“进来吧。”
守卫试图制止,“徐珊珊向导,您要不要再等等,其他向导马上到。”一些领导也在路上了。
“扣住他。”蛇队的队长很抱歉地看过去,“是我们硬闯,与你无关。”
“没事。”她用力地咽了咽口水,喉咙是真痛,再拖就晚了,“进来吧。”
滚轮转动,水箱缓慢移动,但水面仍然激荡起水花,前面的哨兵先进门,将挡路的桌椅推开,留出一条宽敞的路。
她坐回桌上,调整系统参数,静音室内调整到合适的景象、湿度、温度,适合巨蟒的活动。
她抬眼看去,一堆人盯着她干活?
队长示意众人离开,留下六人,异化失控的队员,化身巨蟒,肌肉横向使力,胳膊承受重压,并不好受,发出“咔咔”响声,听得她胆颤。
“向导小姐,开始吧。”
“好。”她吸了一口气,将小蘑菇放出来,将它握在手心,还没人家头大,轻声诱哄道:“做完这个,你想要什么奖励,我都给。”
水箱所有盖子打开,垂放在侧壁。
小蘑菇比她更勇敢,她不敢靠近,对方直接从手掌上跳了下去,十分干脆,她担心地跟了几步。
这箱很深,它跳不上去,于是徐珊珊托起它,扶到壁边,它要一路爬,往头部去,却被蛇身扭动时差点撞到,想捉开它,往手心一扭,反而扑了上去,砸进水中,冒出气泡。
蛇身剧烈扭曲,背部与腹部交替出现,水花越来越高,箱体晃动,众人扶着玻璃四壁,但它在推车上,始终摇晃。
与此同时,呼铃响起,因为隔音墙,外面听不见里面的声音,传呼器直连到桌面。
薛柔:“珊珊,你还好吗?”
山昊:“徐珊珊,开门。”
看见努力的哨兵们,她还是拒绝了:“长官、薛柔姐,我没事,待会弄完了再开门,挂了啊。”
异变哨兵的下场很惨,她摁灭了通话。
车轮滑动,惯性和力道让水箱彻底歪倒,满缸水彻底泼洒,溅湿衣物,她看不清它在哪儿了,心急地想靠过去,小蘑菇要是出事,她在这也算半个残废了。
地面也滑,她趴在地上,试图想从绿、黑色的蛇身中,寻找出那一抹白,“你在哪里?”
蜷曲的蛇腹间,冒出一个尖头,被挤在身下,菌丝抽不出来,忍不住想过去帮它,一旁的男人拦住她,她伸出食指,“我的精神体。”
“别靠近,我帮你取出来。”
两名哨兵分别站在两侧,蹲下,握住蛇身,黏液湿滑,鳞片稠密,又不停扭动,可以压制但不好将它抬起,费了一番力气,才腾出空隙,让她的精神体抽身。
“小蘑菇,你还好吗?”它的伞柄都已经变成墨绿色,这还只是一会儿,可见对方精神状态有多不好。
刚把这家伙救出来,它又义无反顾地扑了上去,不过这次学聪明了,直接跑去蛇尖,那里有人守着。看得她是好气又好笑。
整条蟒的状态逐渐平复,时间一长,她逐渐降低警惕,甚至接近时,偷摸了一下鳞片,连接处有些粗糙,好像会呼吸一样在手下张合。
透明框鳞片覆盖眼睛,蛇信也很少伸出,这证明它进入放松状态。它腹部比头粗,身上铺有彩虹,没有腥味。
虽然什么都没做,但徐珊珊也满身是汗,感觉出得比他们还多。
她朝蛇头走去,从胸章和臂章来看,男人应该是小队的队长,他蹲在地上,在她接近时仍能够露出一个微笑,实际上已经骨裂。
这对哨兵来说,仍算不上严重伤口。
“队长。”
她靠得不算近,另一个男人走近,手按在脖颈后,想替队长摁住头部,让他休息,防止伤口进一步恶化。在两人交换的过程中,异变突生。
她只感到有什么东西甩了过来,然后天旋地转,接着躯干四肢都有挤压感,落地时有块肉垫着,但几乎差点吓尿。
幸好中午没吃饭,没给吐出来,蛇信扑在她的脖子上,滑溜溜的。
“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这句话从脑中冒出来,看来她此命危矣——
作者有话说:《狂蟒之灾》巨蟒食人电影
“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出自歌曲《月亮船》
第34章
“珊珊向导!”
在男人的急呼声下,巨蟒凭借其强大的肌肉力量,将女人卷起,抬离地面。层层裹住,脖颈、胸、腰,环绕大腿、膝盖,拧成蛇结。
下意识反抗时,两只鞋挣落,露出套上白袜的脚,脚趾不停蹬向蛇身,不痛不痒,直到双腿被彻底束缚,两脚腾空。
“唔,”手指扒煮蛇身,徒劳地往外推,随着它不断缩紧,手逐渐摊平,没于墨绿色鳞片下方。
蛇身从后颈绕到耳侧,弯曲地抬起头部,居高临下地注视。三人一蛇以一种奇异的姿态扭在一块,两只胳膊分别从身体两侧,插入她与蛇身之间,硬生生腾出空隙。
脖子、胸腔、腹部都是重点保护部位。
勒紧脖子,阻断血液循环,几秒就会失去意识,大脑会缺氧死亡。
压迫胸腔,在猎物每次呼气时,均匀地挤压胸腔,不紧不慢地施力,无法吸气,肋骨被压断,痛苦窒息而亡。
挤压腹部,内脏会被压坏,脊椎脱位,切断血流,血液涌入大脑,头脑发涨,进入视网膜,一片血红,甚至觉得眼球跳脱,意识模糊。
三十秒,这是它收缩施力所需的时间,这段时间内如果无法打碎蟒蛇的头,割破身体,基本就无力回天了。
所幸在场的人经验丰富,护住要害,而它也没有绞杀意图,只是单纯地想缠在一块,只施加了不让对方逃脱的力气。
蛇尾试图挣脱手,后方的人试图压下,仍窜出去一米,甩脱菌丝,男人只得先抱起被染成墨绿色的蘑菇,担心它意外受伤。
另一人迅速跪下,用手掌和膝盖压住尾巴,感受它不断在掌根拧动。
这疯子。
它的吻部逐渐贴上来,蛇信伸出,从她的脸颊扫向鼻梁,似乎在采集气味,冰凉、粗糙的鳞片刮擦着娇嫩皮肤。
当它张嘴时,气管向前伸,黑色洞口,数排尖牙向后弯,上下颌张开,接近一百八十度,鳞片间皮肤和肌肉延展,像被撑开的蛇皮口袋。
别吃我,别吃我,别吃我。她动不了,只能在心里默念这句话。
它合上嘴时,短方圆脑袋就显得憨笨,唇窝中的热传感器感知红外辐射,清晰勾勒出在场众人的位置和大小,吻部贴着女人的脸颊往上蹭,没有做出攻击举动。
其他人的精神体纷纷冒出来,一时间冒出数种大型蛇,为了不吓到向导,都在她的视野盲区,“嘶嘶”声若隐若现。
响尾蛇尾部摇动,角质环相互摩擦,发出响亮的“嘎啦”声。还有奇怪的搔抓声从下半身传来。
进攻意图被队长制止了,巨蚺虽做伏击姿势,却并未发动袭击,他发现了不对劲,拍了拍蛇身,被露
牙恐吓。
他和副队的手臂也陷在结里,为了防止向导受伤,第一时间扑上来。刚才动静极大,仿佛失控堕化,那一刻,他甚至下定决心,准备击毙它。
但冷静感受,根本没用力,别看缠了这么多圈,捆他胳膊那儿反而不时露出间隙,让他能缩回手,隐约透露点嫌弃的意思。
他不可能伸出来,以防万一,虽然胳膊贴在别人身上有些冒犯,至少它得先放开,不能缠着人家,稍微使点劲,普通人的身体强度根本扛不住。
他内心暗骂,兄弟你刚刚绞我的时候用的不是这个力道。他现在还不一定恢复清醒,只是暂时失去了攻击性,决定减少刺激。
众人对视,交换了意见。
眼镜王蛇仍竖起上身,但不再扁脖子,将毒牙收了回去,只发出低沉的“呼呼”声,但竖起的身体仍在女人的侧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脸被舔了一遍,非常奇怪,她忍无可忍地看向身前的男人,他的手臂肘撑在肩颈部,整个人也被迫歪头。
“队长,他醒过来了吗?”
见她还能说话,在场的人无不松了一口气。她的忽视,让缠在身上的巨蟒不满地发动攻击。
它扭头就咬他,男人敏捷地躲过攻击,一只手摁住它的上颌,但靠的太近,摁不中。
它还不甘心,牙齿陷进肩膀的肉,幸好这是无毒蛇,只是受点皮肉之苦,趁着这个机会,副队扣住蛇头,“胶带,”旁人走过来,摁住颈部,用索套套住蛇头,随后绳子勒紧。
“他才是队长。”
手指向身后,她扭头往天花板看,勉强看见人脸,但更显眼的,是大大小小数不清的蛇头,其中不乏毒蛇,低着头盯着她。
尖叫都没勇气,她多么想昏过去,但意识却分外清醒,磕磕绊绊回应道:“抱歉,我有点头晕眼花了。”
“没关系,”对方并不介意她认错人,解释道:“他应该醒了,只是还没法交流。”
“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可以请您再这样待一会儿吗?”
徐珊珊:“没问题。”
她更担心自己的精神体,这是她吃饭的家伙,看见有人将它抱到面前,虽然是一副醉态,还能翻个身,状态良好,她才放心。
室内安静下来,一时只剩呼吸声,还有布料的摩擦声,过了一会儿,仍不消停,她觉得自己膝盖都要被蹭红了。
不适感逐渐占据上风,“队长,能麻烦您找人看一下吗,是不是有什么,在蹭我的裤腿,把它抬走,好吗?”
男人行动不便,喊了另一人的名字,对方走上前,蹲下身,搬动腿部的蛇身,可能是理智恢复,抗拒不再强烈,于是他看清了到底是什么在作祟。
他耳朵一红,一边掰开一边说:“是残余的后肢。”
队长瞬时明白了,脸色一沉,看那双黄铜色眼睛,清澈许多,恨不得给他当场来一脚,看来是好得差不多了。
“向导小姐,感谢您的救命之恩,他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了,接下来我们将它带回去,现在将它拉开,请您不要动。”
男人话音未落,静音室的门被打开,用的系统权限,因为她一直没回应,等候的人太担心,选择开门。
室内赫然是一个蛇窟,在水潭中躺着的女人,半边身体躺在水下,仅露出头部和脚踝,一双被浸湿的袜子。
她周围盘着大大小小的蛇类,光打在身体鳞片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嗨,”她试图抬出手掌,最终只伸出两个指头,一改变姿势,咽口水时,露出痛苦面具,为免担心,又马上笑起来,“我没事。”头发打湿,弯曲的淌在水面。
人们从狭窄的门口涌入,围了几排。
皮鞋踏进水潭,漫到鞋面,走动时沾湿裤脚,山昊朝她而来,蹲下身,挡住脸,伸手将她从水泊中抬起。
“咔嚓——”闪光灯亮起,摄像机记录下这一幕。
在拍摄下,蛇队开始搬运这条网纹蟒,下身举起,上身仍不愿意松开,被人从后方狠狠踩了一脚,不知道是谁干的。
同伴拍了拍头,轻声提醒:“松开啦,别耽误别人时间。”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小眼珠子,眼神都不一样了,还装听不到,既然不听劝,只能威逼了,“你也不想在这里变成人形吧?”
恢复需要的时间未知,也许是明白了后果,它终于放松肌肉,让人轻松地扛起来,重新放进水箱中。
静音室内外人员众多,水箱推出门口,蛇队的队长环扫了一圈人群,落在被抱进内间的女人背上,视线很快被隔断。
“感谢向导小姐的付出,带来一场奇迹……我们会尽全力,回报您的恩情。”
鼓掌声响起,发表完激昂的演讲,队长走出门,迎接他的是持枪核弹的士兵。
他们的行为合理却并不合法。擅闯重地,会被定罪判罚,他作为领头,下令挟持守卫,罪加一等。
被戴上镣铐,队员们却没有不高兴的,在注视下,仍一脸笑意。
他们冲破了人们对变温动物的刻板印象,冷血、没有感情、养不熟、受本能驱使。
人群被驱散,她被转移到车上,前、后方有车辆随行。
这次可能是异能用得狠了,她躺在车上,靠在长官胸前,头僵僵的,也说不出什么话,听着人声,执行指令。
静养后,又是身体检查。等她意识回笼,发现自己又旷了一天训练,一时说不上是庆幸还是担心,毕竟还有考核。
她刚抬头,就被人打断,“最近好好休息,需要什么,我带到医院来。”
餐盒揭开,热气腾腾,新鲜的热乎食物,她眨了眨眼,看向说话的男人,“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他头部轻摇,垂向侧面:“是我对不起你,我该尊重你的想法。”
“你的人生,我无权插手。你没有必要对得起我……我们。”
阳光闪烁,消息传开,当事人被暂时隐藏,但联系不上的人,引起了亲友担忧。
当晚,哨兵宿舍。
宿舍床上,从被子里伸出一条带着黑色斑点的毛茸茸尾巴,卷了个弯。
吃完瓜,佛尔克放下平板,抬头看向门口两人,“副队、队长,要是我也异化了,你们会绑着我硬闯静音室吗?”
对床的人嗤笑一声,“想得美,我才不陪你受罚呢。”
邵江:“我会及早发现你的情况,他们新陈代谢慢,感知不敏感,一发现就很严重,这才不得已之举。再说,这不是什么好榜样。”
阿瑞斯联系不上心上人,更是没好心情,懒得搭理。
佛尔克在床上转身,头枕在手肘,“唉,真希望我被污染时也能有人愿意帮我。”
没有谁愿意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理智,堕化成污染物,被处理掉。也没有谁愿意手刃昔日队友,如果有选择。
第35章
住院期间,她狂补影像资料。起初,但凡心率偏快,三分钟内就会赶来医生问诊,不允许他人探望。
几天过去,她仍然身体健康、性情如初,认知清醒,逐渐放下心。
他们认为她在向导中,就像纠察队员在哨兵中的一样,体质特殊,能承受更重的污染,简言之就是天选之女。
窗外淅淅沥沥,雨刚停了两小时,又开始落。天气预报里,大部分地区,都有持续性强降水。
行人打伞从庭院中穿过,狂风将伞骨吹翻,单手抓着往前。
门被敲响、打开,长官站在门口,“暂时还不能出院,我给你带了一件新东西。”
她蹦下床,这几天闲得要长乌鸦了。
长官向她分享了两个消息。
好消息是,她的行为,展现了向导的担当和仁心,白塔将公开表彰,并给予物质奖励。
其次
,如果她愿意,将设定一个新岗位,工作内容是治疗异化严重的哨兵,她将拥有单独的办公区,待遇会翻数倍,军衔直升两级。
作为特殊人才,为了保证她的安全,会配备警卫员。
坏消息是,作为哨向关系的典范,她会在演习的开幕式上致辞,这公开仪式会吸引各区人的关注。
长官还和她分享了许多幸事,一解烦闷。那名哨兵也恢复了人形,似乎一切向好。
不幸被隐瞒,比如她总念叨的蝙蝠,已经失踪三天,暴雨几天,溶洞水位上升,洞口被淹,许多地方只能深潜,难以组织救援。
他看见她还在做它的羊毛毡,恐怕没机会再见了,如果雨不停。位置不确定,食物固定在岩壁,但他不一定能取得,人的憋气时间有限,更要命的是缺氧。
徐珊珊:“演讲稿要我自己写吗?”
她没想起倒是好事,“如果你不放心,写好初稿,可以拿给我看。”
通过连廊到另一栋楼,他搬来全息设备,她的身体已完全恢复,可以在虚拟环境中锻炼战斗技巧。
他没忘记她说:“我不想做最后一名。”
设备被调试好,新注册账号,面容识别,全身扫描。她登录系统,无师自通地进入模拟对战,沉浸其中。
山昊转身往外,留她探索。卡尔站在门口,他现在是她的贴身保镖,两人相背而行,房门合拢。
她随意点进一个污染区,不到一分钟被身后偷袭致死,都没反应过来,脑瓜子嗡嗡的,咬牙调低疼痛感知。
不信邪地重点进去,于是她的死亡记录一直在左下角刷新。
她忍不住吐槽:这种强度的污染物,我打毛啊?这不等于让我去给东北虎滑铲吗?
这是公开的服务器,有各个塔共享的模拟数据,除了白塔,也有其他地区的用户,如果打开周围语音,就能听到不同口音。
她默认关闭,所以不知道有人在麦里劝她,只是不断重开,一遍遍换武器、攻击位置,尝试击败它。
怪物速度太快,她尝试唤出小蘑菇,来点附魔,但根本没沾边,就被贴脸了,惊悚一幕后,再次嗝屁。
她泄气地坐在等待大厅,能应对这些污染物的哨兵果然是人间兵器。
回看别人的公开录像,放慢了二十倍速,才勉强看清动作,排行榜上更是大佬云集。
无奈退出虚拟环境,转身就看见卡尔,他递过来一张湿巾,抱着水和食物,腰间配枪。
擦干汗水,她叹气道:“它们太强了,我打不过。”
他接过湿巾,水瓶开盖被递上来,“需要我陪你练习吗?”她同意了。
卡尔登号,两人加好友组队,再点进那个污染区。
男声突然冒出来,她吓得脖子左歪,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谁。
卡尔:“新手应该以去自定义训练,那可以设置污染物等级。”
看来她直接跳过新手教程,是个严重错误。
卡尔的模拟形象和他现实区别不大,只是多了一个大范围刺青,从脖子到上臂。
两人刷新在荒野,脚下是荒凉黄土,几棵枯木,烈日下,脊背冒汗。视野开阔,第一时间没刷怪。
阳光下热浪翻滚,地面剧烈震荡。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