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昊长官,他仍短发整齐,却夹杂花白,皮肤紧绷,但不似年轻时光滑细腻,体型尚佳,只是袖口断了一根线,显得突兀。
他向来一丝不苟,原来也有不小心的时候。
身边有个空位,放了包,她想坐他旁边。
她把手提包往中间挪,只坐了一半,手肘撑在栏杆上,打量周围人,先是其他乘客。
墨绿、棕绿色的作战服,年轻的面庞上透出迷茫,是刚入塔的哨兵吗?
山昊垂眸,察觉到细微动静,压力增大,椅面角度倾斜,包的摆向更改。
他抬手看表,时间还早,表面淡然,刚才没有风,也没人碰过。
“长官。”
“山昊。”
“大笨蛋。”
真听不见,她将手在男人面前晃了晃,没反应,连眼睛都不眨,让她狠狠泄气。要是这是装的,那也装得太好了吧。
一车人都陪她玩?不可能吧。
“长官,你怎么变得这么……成熟了?”
她把那个“老”字憋了回去,见周围人都没反应,自言自语起来。
微风吹拂,更像是人吐出的气息。毛孔张开,细密的感受器让痒意蔓延。
左前方刚开了窗,是从那儿进来的吗?不对,那是疾风。
他抿唇润亮,喉结滚动,伸手下扯领带。
广播响动,高耸的白塔建筑群映入眼帘,男人将手放在横栏上,她先起身让路。男人低头看向公文包,座椅回弹了。
她末尾下车,左右张望,却不小心踩到水潭,溅到腿上,应该是先前有洒水车路过。
没纸巾,算了。她得去白塔看看。
走上站台,看见长官背影,他扭头回看,在看谁?徐珊珊扭头,没人,难道是看车?还是看她,刚才不还装看不见嘛。
女人走动时,鞋底水迹印在地面,形状小巧,鞋纹符合规制,山昊看着鞋迹逐渐走近,水被地面带走,面积逐渐缩小。
他的目光跟随,一直到鞋印并列,停下。
徐珊珊抬头,两人隔空对视,明明在他眼里看见自己的影子,是演戏吗?她几乎忍不住开口,又憋住了,陪他们玩。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手指的第一指节不自觉弹跳,心脏针扎般,迈步向前,好像大跨步,其实半米不到。
她能轻松跟上,徐珊珊一路尾随,到办公室前,三急去上了个厕所。
回来后,门没关,她大方跟进。
这儿还是老样子,男人端坐,她也凑上去,桌上摆放着一个相框,先前没有的。
“啊?”
怎么是两人的结婚照啊?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啊?
男人从包中取出钥匙,打开下层储物柜,翻出皮夹包,展开,除了各种卡片证件,有一张小尺寸相片,露出苦涩的笑容。
诡异,很诡异。
她起鸡皮疙瘩了,疑惑得张不开口,她怎么会和山昊长官结婚呢?就算要结,也得是——
“咚咚咚”。
房门打开,落在门碰上,卡尔走进来。他的轮廓变硬朗了,眼神凌冽了许多,白帽子和手套,纠察队的徽章。
卡尔走路带风,她避让坐下,只见他走到桌前,手平摊,“请把照片还给我。”
什么照片?
山昊取出黄纸封,露出一沓照片,递还:“本打算下班顺路给你。”
卡尔一张张翻看,确认是原件,没有损坏后,封装,放进口袋。
窃贼可不少,他看的紧。要不是他曾撮合二人,他不会外借。
徐珊珊感到震撼,全是她的照片,生活照、证件照、艺术照,但是……
怎么两张结婚照一模一样?
她又回忆了一下,确实一模一样,难道她一天和两个人结婚?又扭头看桌上的照片,有点违和。
P的是吧?
只有卡尔手上的是真的,别的都是后期加工的。
P结婚照干嘛?
见他想告辞,她先趁机离开了办公室,没注意到地上留下的印子。
内心还存有侥幸,两手交握,用力感到疼,她是活人,确定这一点。
快上班了,她打算去静音室,走进电梯。
卡尔收好照片,准备离开,被叫停。
山昊:“你觉得她已经死了吗?”
拳头握紧,卡尔平静的面具出现一丝裂缝,“只是失踪。”
山昊:“遗骸存放在哪儿你最清楚。”
什么遗骸,骨灰罢了。
山昊:“你觉得死人会回来吗?”
卡尔神情复杂地望着他,许久,他以为自己偏执,没想到这更有个异想天开的。
“不要讳疾忌医。”
他不信,但男人沉默,眼神笃定,不似说谎的严肃,也许对方真有发现。
卡尔将手放下,“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几分钟后,徐珊珊抵达静音室,外墙上指示灯亮,有人在里面。
清洁机器人吗?
她蹲着等,门开了,趁门没合拢,往里看,有向导在,这不是她的静音室了。
……
她失业了。匆匆离开,跟着电梯停摆。直到看见熟悉
的数字,“27”,抬脚走出。
熟悉的候梯厅、过道、训练室、标识牌,墙上的人员介绍,她一半认识,一半陌生。
“夏广礼,在吗?”
她鼓气,脸像个包子,又很快泄气,这场恶作剧很成功。
她推开门,室内昏暗,开灯往里走,突然冒出来一个头,吓得她后退,仔细一看,不认识,新人。
“谁?!”
突然灯亮,吓他一跳,起身巡逻,没有人,真是怪了。
她又换了好几个房间,终于看见老朋友。
解队怎么睡在这儿?
这是初次宴会的房间,布置得很温馨,他睡着了,面色疲惫。
让他好好休息吧,她退出去。
门关的瞬间,男人睁眼,掀开被子,衣着整齐,打开光脑回复信息,尘封已久的群聊。
人还没来,她又去看了曼努埃尔和阿瑞斯。
结果两人都不在照片墙上了,人呢?
不好的预感,她梗着喉咙,趁人上厕所时,占用了空置电脑,搜索三人的名字。
失踪,失踪,死亡。
这是不是过火了?没必要这样骗她吧,愚人节,玩得很大。
离开这儿,她又来到二十七楼。
她要再见一见夏广礼。
因为心情沉重,她走的消防通道,推开防火门,走进去,一群人恰巧从电梯内涌出,右手头位就是她相见的人。
他跟解队怎么好像都……掉发了?
男人停驻,往右看去,空荡荡的过道,门敞开着,点了一个人,“关一下门。”
她靠在墙边,心一点点凉下来。装不认识我,好好好,你们都是好样的。
“夏广礼,再装看不见,我要生气了。”
没反应,她扒着墙,准备踮脚拧耳朵,人流走尽,他却直接往前走了,落了空,一股酒味。
没走两步,停下来,夏广礼看见墙角的沙袋,皱眉道:“谁把东西丢这,训练不要了?”
人走尽了,他迈不出腿。
心乱如麻,一直如此,路上收到乱糟糟的消息,一群疯男人,却又忍不住期盼。会来找他吗?
人都走了,杵在这儿干什么。徐珊珊坏心眼地踩了他一脚,鞋面都凹下去了,人没反应。
没反应?有的,他低头看脚,许久,像要看出花来。
知道痛了,她又踩了另一只脚,只可惜运动鞋,没细跟,不然有他疼的。
男人蹲下来,开始扣自己的鞋面,嘴里念念有词,深情地望向鞋前空气。
夏广礼感到血冲大脑,他有点相信他们说的话了,怎么办?
“珊珊。”
“夏广礼,你个笨蛋,终于认出我了。”
他蹲下来,比她矮,就能顺手掐他了,只旋转了一个角度,男人突然伸手,但他往前扑,但她的手在后面。
他一把扑到地上,却什么都没碰到,趴倒,触感冰凉,额头抵在地上开始恸哭。
以为她是去追逐自由,玩够了会回来,一直等她回心转意,想她多久会回来。
男人一手摸着耳朵,一手撑着爬起来。如果时光倒流,一切重来……
向导小姐被惊到了,他这是真情实意地难过,不过刚才,是想抓她?
她认清现实,别人目前看不见她,听不见她,想回宿舍,独处一会儿。万幸,还没被收回。
室内家具被布裹住,揭开,没落灰,墙上有她的照片,跟遗像似的。
房门砰的撞在门框上,她惊诧起身,应该是走廊的风。
她考虑了一会儿,还得找别人合作,不然早晚沦落到流浪境地,至于找谁……
门打不开了,她起初以为是反锁,后续发现,无论如何都打不开,猜测是有人锁门。
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得看锁门的人是谁了。她挪步到窗边,拉开窗帘,发现外悬停着一排鸟儿,拔光胸前大片羽毛,头大身小,像小秃鸡。
她认出来了,但窗封死了,打不开。只能撕纸写字:饿。将它抬起展示。
群聊里消息不断,众人激动得不能自已,沉寂了多年的后援群,突然热闹起来。
【我在外面,暂时回不来,看好了,别让人跑了】
在外执行任务的队伍,得知消息,纷纷决定加快速度,尽早回塔。
房间内,她坐在桌前,开启电脑,发现日期跳转到多年后,网上搜索得知:
曼努埃尔重新入队,但在一次任务中失踪,其他人多是频繁出任务,要么异化,要么战死。阿瑞斯死了,肖寒死了。
危险区扩大,白塔的保护范围缩小了,前线变得更危险,冲突更频发。
获取完信息,她翻找抽屉,找到一本相册,性感照片,怎么有点眼熟啊?这不是——她笑容僵住,放了回去。
思绪被门铃打断,有人来了。
第57章
门刚打开,一阵霹雳乓啷的响声从厨房传来,室内摆设被动过了,在监控里,无人出现,门却自己开了。
众人走进房间,散开,唤她的名字,赶在后面的人手里拎着餐盒,气喘吁吁赶来,将它放在桌上,人在哪里?
看不见,听不见,没影子,跟鬼一样。
见对方不打算出来,山昊点头示意,“找吧。”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哪怕是非人类。
因为厨房传来声响,先往这儿来,但翻了一圈,连跳上灶台,去摸天花板,都没有收获。
徐珊珊松了一口气,她正趴在衣柜上,打算先观察一番。几人分别去往不同房间,还有人堵门。
为了试探他们,她先后搞出几次动静,出乎她意料的是,没人惊慌,反而根据物体的运动轨迹,往这聚拢。
守门的卡尔心里嘀咕,不知道她该吃什么,只带了人类吃食。如果是其他形态,可能摄入其他物质。
夏广礼走近,头顶戴着一顶大檐帽,帽檐挡住了脸,拉开柜门翻找起来。
她趴在边沿,手往下伸,捏住帽顶,横向给它扫到地上,然后就看见了略显稀疏的头顶。
抱歉,她就是故意的。
谁让他认不出来,顶上长灰,先前在外面有些冷,她突然喉咙很痒,手捂住喉咙,剧烈咳嗽起来。
后脚也勾不住柜顶,整个身体往前滑落。从刚才开始,这儿就围了一圈人,倒下去有多个人可以垫背,她想都没想,直冲夏广礼去。
倒霉蛋,就决定是他了。
幸运的是,一下子扑到了男人背上,他身体一晃,然后稳稳站住,手扣住肩膀,腿叉在腰上,她的心落下来,捏了一把男人的脸。
这对哨兵来说,不算很强的冲击。
熟悉的动作、姿态、力道,刚停下的男人僵住了,手放到后腰托住。
一旁的解逸飞抬起手势,示意找到了,门骤然合拢,窗帘关闭。
“哈喽~”
“诶?”
一道力从身后传来,迫使她从背上离开,悬在空中,像一床被子一样被抱住,然后放上了床。
她的手撑在被子上,清楚地印出轮廓,一串蛛丝从下方射出,伞状散开,裹住下身,像强力胶水,束在上面动弹不得。
她用手去扣,左右翻滚,结局就是越缠越紧,然后放弃挣扎。她就开个玩笑,不用这样,不吃人的。
没人说话。
坐在椅子上的人,站在门口的人,双腿张开站在床边的人,还有开始脱外套的,不太对劲。
男人的手掌靠上来,极其缓慢地,沿着轮廓摸索,声音有点虚,“是你吗?”
她点了点头,想要往后躲开,“不是,等一下!”
未说尽的话被咽下去,涂过润唇膏,油润但仍然感受到干燥触感的嘴唇,两人因为蛛丝黏在一起,宽大的手掌托起下颌,挣扎的两只手被扣住,抬起,放在脑后。
两具身体砸在床上,一开始,她剧烈反抗,但发现,这人沉得像一堵墙,推不动,反而她越用力,对方就更用力。
只好先不动,过了好一会儿,夏广礼才放松下来,力道放松,脸与脸之间有了空隙。
太没礼貌了。
“要委屈你先在这儿待一会儿……”
她刚想清理腿上的蛛丝,陡然听见长官来这一句,更恼了,抬起枕头砸过去,被接住,但眼镜被砸歪。
身边的人,仍只看到一团空气,突然一下,夏广礼
的脸侧向一旁,啪的一声,反将手放了上去,嬉皮笑脸的蛮不在意,伸出另一边。
又黏黏糊糊缠上来,她有点烦,手指在对方的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松开。”
气流吹拂在脸上,好像带了点热气,他好像能想象出她的样子,搂得更紧了。
多了一堵墙,她将上身往后靠,偏硬的衣料皱缩,回头一看,是卡尔。
这才是她法定的丈夫吧!
徐珊珊觉得,卡尔一定会听她话的,将手抽出来,扭腰转向,试图沟通。
“放开我。”
卡尔:“抱歉,现在还不可以,请再忍耐一下。”接着递给她一个发声器,这样就能交流。
悬空的机器,按压又弹起的按键,屏幕上一个个闪现的字符,最后输出一段女音,竟然与她音色相似,只是略显机械。
“你们这样做是犯法的,我要举报你们!!!”
三个感叹号被机器识别,发出情绪强烈的句子。
没想到她会这样抗拒,而且这幅态度,似乎与他们不相熟,卡尔向其他人示意,决定解开束缚。
夏广礼想起刚才的感觉,似乎衣料单薄,抬手喊:“拿件外套,这个天穿短袖,会感冒的。”
衣服经由他手递过来,被扯了过去,至于本人,被嫌弃地挥到一旁,又被一顿骂,但他看着浮空的外套,只是窃喜。
虽然很紧张也很关心,但没人急着问话,而是先来到餐桌前,因为她说饿了。
她确实饿了,但面对着一群人围观的画面,也确实很难吃下饭。
自己就像动物园里的大熊猫,吃了两口,膝盖和谁碰上了,她停下筷子,往右边瞥了一眼,不可能是卡尔,他很老实。
顺序第二位,山昊长官,也不可能。
第三位,太远了,腿应该没那么长。算了,她很想用目光巡视一遍,但其他人看不见,用发声器的话,又显得大惊小怪了。
将腿歪向左侧,继续吃,又有人碰她,虽然分不清是谁,但随脚踩了回去,桌底开始扑腾,到底是谁?
她往右歪身去看,各个坐得比值,小腿和大腿垂直放,规矩得很,又往左看,同样如此,一个比一个更正经。
山昊:“怎么了,饭菜不符口味吗?”
“没有。”
卡尔的嘴抿成一条线,他这话什么意思,暗地里点谁呢?自己可比他更清楚向导的喜好。
“挺好吃的,我很喜欢,谢谢你,你们。”她不清楚谁准备的,但挺满意。
山昊:“不够还有。”
见旁人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山昊面不改色地应下了,“需要什么就和我说。”
卡尔:“我会照顾好她,不需要领导多操心。”把关系拆得很远。
火药味渐浓,但夏广礼不在乎,虽然暂时没名没分,但他相信,两人的情谊是最深的,会是最初以及最后的羁绊。
但解逸飞比他更快开口:“跟从前一样,任何时候都欢迎您来空战组。”
好郑重的承诺,她没意识到这是怎样的誓言,草草应下。
面上都很和谐,没有谁不微笑。但餐桌之下,乱成一团,彷如斗兽场。数只精神体扭打在一起,老对头掐得最狠。
好像有什么东西掉到了脚面,她俯身去捡,冲突停止,发现是一片银杏叶,再往里看,是站成两排的精神体们,分得挺开,各个昂首挺胸。
“哈喽。”
刚开口,想到它们听不见自己说话,想将小蘑菇放出来,它却安静地沉睡,无法唤醒,不明白原因,又收了回去。
饭后,餐桌被收拾好,众人围坐一起,问话从一个简单的话题开启。
卡尔:“……最近过得如何?”
这话就问到她盲点了,“挺好的。”她只能这么回复,接着是一连串的发问,她也不时反问,比如说其他人去哪了。
她站起身,旁人也立即站起来,像是条件反射,跟在身后,亦步亦趋。
她站到门边,回头看,远远近近的一串人,紧张成这样。
“我要上厕所。”
她往前走,顿住回头,就像玩一二三木头人,又近了些,她不由得警告道:“不准进啊。”
卡尔点头,守在门口,其他人停脚,她才转身往里去,关门锁紧,开灯。
人蹲坐在马桶上,连盖都没开,其实她不想上厕所,只是来躲一躲,思考一下人生。
通风系统开启,风徐徐吹。
山昊:“来日方长。”
他们着急,但太冒进的举动,只会吓到对方,看起来,她真的对此感到陌生。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她想好起身,洗手擦干,想要打开卫生间的门,但这间屋子却像纸片,开始融化、焦黄,最后在烈火中消失。
在一切消失前,她只听到数声呼唤,似乎是在喊她的名字。
“不——”
像晚钟的响声,漫长而撕心裂肺的呐喊,其中蕴含的强烈情绪直冲大脑,心脏也跟着一紧,有些刺痛。
大口喘气,她睁开眼,立刻裹紧了衣服,身处黑暗中,寒气从衣领窜进来,果然是梦,发现自己身处一张木板床上。
一道烛光,暖黄色的微光,放置在桌上,照亮方寸之间。
牙齿被冷得打颤,这儿没铺床垫,硬得硌骨头,不明白是怎么在这儿睡着的。她坐起身,翻来翻去,只在兜里摸到一叠纸钞。一道人声响起。
“谁的床在响?!”
不满的埋怨声,嗓音带着孩童的明亮,她立刻停下,床板震动,下铺有人。那人翻了个身,不动了。
“跟身上长了跳蚤一样,整天不安分,怪不得没人要。”
接下来是一连串的语言冒犯。
但下铺的人很安静,默默忍受了很久,直到他们发泄完,才开口,试图为自己解释:“有老鼠。”
“老鼠,你是不是偷偷藏馒头了,中午不是说吃完了吗?”
“好啊,敢骗老大,明天有你好受的。”
他面对威胁没有回应。
时间久了,她的眼睛逐渐适应,这群小孩都安分地睡在床上,闭着眼睛,乖巧得不像样,完全想象不出那些话是从他们嘴里说出。
装睡技巧高超,比她小时候强多了,根本看不出来。
这地方有点破旧,凉意渗透每一片肌肤,太冷了,扛不住,她尽量缓慢、轻手轻脚地爬到楼梯边,打算去找件衣服。
但这锈蚀、松动的床铺,不禁晃动,再次发出咯吱响声,这让被称为“老大”的人更加生气,吼道:“让你安静点你没听到吗?”
“待会儿把护士惹来了就满意了!”
“对,对不起。”
这个人的声音更稚嫩,应该是年纪更小的孩子,她心里道了声歉,对不起,小孩,先混过这一夜,明天我再回来看你。
继续沿着楼梯往下爬,终于脚踩到地面,而门外的脚步声也恰时响起,她紧张地蹑手蹑脚走到角落蹲下,房门打开,光照进来。
提灯的男人应该就是孩子们口中的“护士”。
第58章
两人一进一出。她下楼,找到一间敞开的办公室,苟进去。
没一会儿,有人靠近,她的身体紧绷起来,又听到推门声,男人检查确认后,锁门离开了。
开灯、开空调,随着暖流填满空间,全身放松。
次日清晨,窗外有汽车嗡鸣,陆续有人上车,是接送的班车。她打算去趟市区,也溜出去,偷
偷坐上车。
她用兜里的钱,买了一套棉服和靴子。然后,打算去买早餐。
“包子,我的包子跑了——”
“你看见没,我的包子~~~”
老板将手抹在围裙上,诧异地擦眼,他刚蒸好的小笼包,才放在台面上,连带着其他的一起跑路了,在空中飘走。
顾客坐在一旁的矮椅上,盯着股市行情,听到喊叫,慢悠悠抬头,而她已经跑过街角。
老板以为自己见鬼了,低头一看,嚯,一百块。闷不做声地将它揣回兜里,管他呢,没睡好,眼花了。
“等等啊,马上好了。”今天运气好,卖完早点收摊。
跑离视线,她松了口气,扒着墙,分别收进左右口袋,棉衣鼓出一坨。
刚一抬头,一只大黄狗站在面前,湿润的鼻头耸动,似乎在嗅闻。
她尽量镇定地挪脚,想退回到大街上,她要回去。
狗一路跟随,甚至站在面前挡道,对峙起来,她犹豫着,是否要拿出一个肉包贿赂对方。
手掏向口袋,但叫喊声从身后传来,“旺财!”
“旺财——”
黄狗的尾巴抬起,摇得更勤了,头往家的方向看去,有点不舍,直到主人身影出现,它汪了一声,迈着四条腿悠然离开。
她松了一口气,走到人行道上,打算离开居民区,乘车回去,心里惦记那个小孩。
顺利抵达,因为棉服口袋捂着,包子还冒着热气。
她跟在男人身后进去,保安称他为张老师。
但小孩不在寝室,她又返回,往有讲课声的教室走去。
正准备播放动画,张老师走到门边,两人对视,视频暂停。
“阿瑞斯,来一下。”
两人离开,她也跟了上去。小孩坐着,弓背低头,两手握拳,放在膝盖上,怯生生的一双眼。
“张老师。”
“嗯”
男人从抽屉里取出一沓资料,他也才刚知道,起身给两人分别倒了一杯茶水,有些不忍说出口。
“他这个月是不是不来了?”
阿瑞斯问的是他的父亲,把他送进福利院,又很少来探望的男人。
“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这份慎重让他紧张起来,眼神落在地面,来来回回,久久地回了一声:“嗯。”
他父亲死了,遗体在出租屋里被发现,找不到其他联系人,才通知到这儿。
泪水很快在男孩的眼里酝酿,从眼底涌上来,逐渐覆盖全眼,外溢,流过红苹果似的脸蛋,直到按捺不住,仰头嚎哭起来。
这一幕让她的胸口也闷闷的。
张老师不会安慰人,只宽慰他道:“要坚强。”
从遗物里,那人坚称阿瑞斯是某人的私生子,但对方不认,又没有其他亲属,这下是真成孤儿了。
以前他父亲还会时不时寄钱来,只是人来得很少,匆匆见一面就走了。
“给你放两天假,之后我们也会给你找领养家庭。”又说了一番话后,男人挥手道:“回去吧。”
男孩开门,往走廊外冲,直到门口,被人拦下来,环抱起来,哭声回响,将他半压半哄地带回宿舍。
她一路跟着,蹲在床旁边。阿瑞斯平躺在床上,侧着脸,泪水积在床板上,往下淌。
她说不了话,就掏口袋,取出包子,放置在床板上,残余的热气冒出,飘到男孩鼻尖,唾液分泌,他扭头看过来,晃神看了许久。
许多思绪交集,人声在脑中放映,死亡意味着,不再看见,不再听见,不再交流。
父亲说是小三毁了他们的家,说母亲很爱他,他是两人爱情的结晶,都是因为被勾引、被哄骗,她总有一天会分手,和他们在一起。
阿瑞斯见过,名为母亲的女人,精心打扮的他,讨好的语气、眼神。她自上而下地打量,询问,但他回错话了。
她起初来过几次,但后来就不再来了,似乎成了另一个家。
像一个悬在空中却永远也吃不到的糖果,随着年纪渐长,男人日渐蹉跎,逐渐歇了心,一遍遍反刍原因,最终患上心理疾病。
小孩可能并不明白,为什么父母都不要自己,只记下了那些攻击性话语,并把责任都怪在自己身上,就好像,只要真的足够好,就能改变现状。
赔钱货、不要脸、废物、拖油瓶、没人要的东西。
她在一旁很担心,因为小孩不吃饭。
下课铃响起,人们陆续走出教室,她想了想,又收回口袋,待会没人了再给他。
仍有人挑衅,是几个大孩子,高出一个头,天真的脸,说着毫不客气的话。
但昨天咄咄逼人的人,态度缓和许多。
“从今往后,我们是一样的了。”
阿瑞斯听了这话,抬起眼睛,不同于昨夜的怯懦,开口骂道:“滚。”
“说什么呢?”
“诶——”领头人拍拍身旁人的肩膀,“走了。”先可怜可怜他。
她看得生气,小小年纪不学好,走到身后,一人给了一个脑瓜崩,直把两人打得捂头大叫:“谁打我?”
“哪有别人?走了,一会儿老师要找了。”
人走后,她怕吓到他,没出声,一袋留给他,一袋自己先吃点。肉香在空间内弥散,男孩将头捂进枕头里,还是不吃。
别人从食堂回来,发现了这袋食物,问他不回话,抢了去,也没反应。
一直到傍晚,老师劝他去外面散心。
院子中间的娱乐设施很热门,他来到侧面,花圃外的空地坐下,对着小野花发呆。
她还留了一个给他,只是完全冷了。放在一旁,又拉扯衣角,对方低头看过来,不明白是谁放的,但没心情吃。
不一会儿,三人靠过来。这儿似乎也是个丛林社会,恃强凌弱,拉帮结派。
以前,从体格和性格上来说,阿瑞斯属于软柿子,好捏还不反抗。
他一直想表现得好一点,不愿惹事,希望老师和爸爸说:他在这里很乖,不会给他惹麻烦。
工作人员无法每时在场,也不是家长,管教不了太多。
见此情形,她站起来,这群人打算做什么?
“你又是从哪儿来的肉包,别是偷来的吧?”
“肯定是。”
肯定不是,这包子口感都不一样,是外面买的。
“把东西拿来。”
男孩抬起头,眼睛朝上,瞳仁靠上,下边露出眼白,很凶地瞪人。
小绵羊长犄角,想反抗了。另外几个大孩子,走上前,将他团团围住,这位置偏,没人会看见。
“怕什么,动手,他爸死了。”
“就算不死,也不会替他出头的。”
这句话引燃了导火线,但攻击由阿瑞斯首先发动,他似乎是真正的战斗天才,给她看愣了。
她本准备下黑手,教育一下,但现下这情形,似乎用不着自己出手,他以一打三,不落下风。
这架势,有点眼熟。
昨晚的那个受气包,仿佛完全编了一个人,眉眼也逐渐重叠起来,好像是有点像。
饶是体格小上一分,他仍然能打个来回,下手又狠,不避讳要害部位,一副不怕死的劲头让人畏惧了。
扶着膝盖蹲在一旁喘气,其中一人疼出了眼泪,三人放下狠话,一瘸一拐地离开。
身上被抓花,红痕像肿块,小孩又坐回原先的位置,握住那个包子,撑在膝盖上,边啃边掉眼泪。
分明是冷的,他吃得很香,吃完后,她又递出最后一个,本来打算明早吃的。
面对突然出现的东西,男孩愣了一下,但不知为何,没有惊奇,没有恐惧,平静地抓着吃了。总不至于是期待死亡。
时间快流,经历像幻灯片放映。
她像个旁观者,见证着一切,上课与下课,志愿者的来访和消失,约定和失约,往外看的背影。
儿童福利院有时会迎来领养家庭,夫妻两站在门边打量,室内的孩子表现得很好,如果有意向,会安排进一步了解。
阿瑞斯也会表演才艺,但没被领走,他面上乖巧,实际已是院里一霸。
由于污染扩散,外人逃难,孤儿增多,失孤父母、无法生育的夫妻变多,他因为年幼,被人领养。
一年后,他又被退回。对方意外怀孕,有了自己的孩子。他变得更易碎。
度过小学,进入初中。
他成绩不好,阅读能力弱,没有师长庇护,学生群体人员混杂。
厕所,烟雾萦绕,抽烟的学生在挨个打量。
“你是哪个班的?”
“算了,他没爹妈,也没钱。”
“原来是个——”
听到里面传来碰撞声,她想阿瑞斯的暴躁脾气是逐渐养成的。路过的学生看了一眼,退出来,换了个地。
铃声响起,少年走出来,脸、脖子上青紫一片,蛮不在意地往教室去,报道后回到后排走下。
他成绩差,老师并不关注,而同学交往甚少。这里环境混乱,治安一般。放学时,离保安室不到十
米,一群校外的人围着一个学生。
那人被拖到地上,背靠着高台阶,眼里畏惧,其他学生要么登上公交车,要么步行离开,没人敢多管闲事,对方是更强壮,不好惹的社会人士。
直到阿瑞斯走出来,他的领带打得歪斜,随意地冲撞人肩,走进去把人拎起来,“怎么不回家?”
突然冒出来惹事的人,“管什么闲事?”
“我同班同学,就管闲事,怎么了?”
她有点怕,因为这群人裤子口袋里鼓鼓囊囊,棍子边缘冒出来,是带着东西的。她想去喊保安,但人已经打起来了。
又是一场架,他因此被学校批评,那位同学没有勇气站出来,澄明事实,他在混战中离开了,甚至不敢对视。
理论上,他考不上高中,只能去职校。但被教练发现了天赋,被招入体校。从一个无人在意的差生,变成潜力无限的明日新星。
已经成长为青年的阿瑞斯,意气风发地站在赛场上,拿下一枚枚金牌,荣誉加身。
她站在高处走廊往下看,不一会儿,楼梯间响起脚步声,两个人从中走出,她定睛一看,是阿瑞斯和邵江,他两这么早就认识了么。
两人一路走到角落教室,推门,里面用桌子抵着,阿瑞斯一角踹开,发出刺响,门开了。
“会长……”
里面的人停手,退散开,一改先才的盛气凌人。
邵江:“在干什么呢?”
“我们是朋友,在这儿玩呢,对吧?”青年刨了一脚倒在地上的人,对方愣了一会儿,又想起那句传言,鼓起勇气说:“我不认识他们。”
“你说什么?!你这个骗子。”
“他们把我骗到空教室来,说……”
那群人才知道怕了,见骗不了,开始求饶,见会长不为所动,又转向邵江,他向来好说话些。
邵江:“关注你们很久了,上次打招呼,好像没听进去。”
阿瑞斯:“你先出去。”
少年跑出教室,门被轻轻带上,邵江站在门边,两手交叉放在身前。
“你不能打我,我爸是——”
接下来是拳拳到肉的声音,她站在门外听得胆战心惊,一面担心他们被发现,另一面,担心对方会报复。
阿瑞斯竟然是学生会会长,怎么选上去的?她琢磨一下,明白了两人的组合,维持校内治安,一个负责以理服人,不服的话,另一个人也懂一些拳脚。
“这儿归我管,记住了。”
……
果然不出所料,两人后续遭到报复,好勇斗狠的人免不了受伤,但对方似乎并不在意,幸运的是,两人先后觉醒,成为哨兵,一步登天。
先前嫌弃的初中校长也一改态度,用他为学校增添荣誉。
进入白塔,经过训练,考核高分,最终与好友分到一起。后来,屡次立功,上表彰墙,晋升飞快。
阿瑞斯的战斗风格和性格、异能相关,十分激进,能打会打抗打,恢复快,又不畏死。平日里,也是路见不平一声吼的性格,还帮忙抓过通缉犯。
时间流转,画面定格到人群中的那一瞥,这是在看谁?好像是个女人,下一秒,她转身而来,端着餐盘,亲切问候:“可以坐这里吗?”
男人的手攥紧餐勺,眼睛上扫,又很快下垂,“可以。”
她这才发现,这个女人是自己,她笑着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哈哈哈~”她禁不住捂着肚子笑起来,最幻想的一集。
他似乎还不满意,时间再度回转,来到几年前。
一道小巷子,女孩往里走,路边台阶旁,一个纸箱子在翻动,她好奇地蹲下去,发现里面有只黑狮子。
“小猫咪,好乖。”
徐珊珊站在一旁,满头黑线,小、猫、咪?小在哪儿?这是个装双开门冰箱的大纸箱啊。
“嗷~”
“诶?”
嘴巴合拢,差点露馅了,它趴在纸箱边缘,重新开口,“喵~”
看得出来,很努力了,就是嗓子有点粗。但女孩不在乎,她发现纸箱子推不动,继而摸了摸狮子头。
“小黑,你跟我回家好不好呀。”
“喵~”
带着倒刺的舌头混着口水舔上去,糊了一手,但她疑惑道:“可是我推不动,你太重了。”
黒狮子轻盈地跳了出来,原来先才是蹲着的,站起身时,肩高就与她差不多了。这家伙骗小孩呢?
徐珊珊拐到侧面看,更震惊了,怎么又是她?
女孩骑在狮子身上,两手拽着耳朵,一边指挥,“往前面走五百米就到家了。”
“喵~”
这家伙,变成哨兵后,想的竟然是兽化,然后找人收留吗?流浪小猫需要一个家是吧。
然后她就看见了,阿瑞斯白天在白塔工作,出任务,攻击性十足,晚上洗白回家当小猫钻被窝。
这就是你的终极梦想吗?阿瑞斯。
融洽的日子被一个意外打破,这一天了,一只小鸟撞上了窗户,掉在窗沿,女孩见了,把它带进来救治。
阿瑞斯回来时,发现房间里多了不属于她的气味,被放在保温室里的生物,伸出手掌扒拉,被女孩看见,又乖巧地蹲下。
“小黑,不准欺负它,知道吗?”
“喵~”
但这家伙抢夺了主人的注意力,她的兴趣也逐渐转移,是可忍孰不可忍,他正打算趁人不在时,给它新生。
她完全没意识到,还以为相处融洽,毕竟小鸟能站在头上啄毛,完全没察觉到危险。
接着,她就穿进去了,应该叫意识融合。
鞋子刚穿好,她转身看,狮子摇着尾巴目送她,似乎迫不及待地等她离开,徐珊珊嘴角抽抽,算了,宠你一次。
她把手指伸出去,鸟儿便站到手上,接着蹲下,摸头,“只要你一个宠物,它伤好了,我们放它离开,好不好?”
“喵嗷!”好!他兴奋地跑到沙发上,用爪子勾开窗户锁,推开窗户,向她点头示意。
她来到窗边,将小鸟放生,看狮子肉眼可见地开心了起来,忍不住搂住它,轻轻唤了一声:“辛苦了,阿瑞斯。”
至此,梦境破碎——
作者有话说:
阿瑞斯:这个家里,只能有一只小猫咪!!!
第59章
次日,两队交换人质。
重伤的男人被搬进车厢,车尾金属插板下挂,队友为他取下脸上的胶带和口塞物,张嘴耳语,手掌朝她微微抬起。
邵江走近,转述说:“他想同您道别,您是否允许?”她犹豫不决。
“你想见他吗?”
夏广礼靠坐在草堆边,旁人正在为他处理,几日内,伤势恢复许多,只是手指按下小腿肚时,久不能回弹。
她的目光在两人间回荡,有些为难,夏广礼苦笑一声,如果她想的话,“去吧,给他的颜色瞧瞧。”男人侧头,大半张脸被头盔挡住。
他的大度让人意外,只有处理伤口的人才能看见他咬牙切齿的脸,口是心非。
轻巧的脚步声奏响,女人跨过空白地带,其余人保持紧绷,以防意外发生。
考虑到他受伤,她打算上车,邵江走过来,单膝蹲在地上,示意她踩着大腿上去。
佛尔克站在旁边,见她摇晃,触发本能,准备上前搀扶。遗憾的是,别人更快。这速度令人咂舌,所以其他动作都是伪装,根本没移开过视线吧。
徐珊珊:“谢谢,你力气很大。”她没想到对方能单手拎起她。
来人挥手点头示意,他整张脸被裹住,分不清是谁,鼻梁挺得要戳破面罩,笑容也被挡住。第一次见这种装扮,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唔——”
闷哼声从里面传来,很响亮,不舒服吗?她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走进去坐下,手抓着围板,俯身靠近。
“怎么了,”她上下检查,看男人没有流露出痛苦神色,应该没出事,“有什么话想说?”
他享受她的目光注视,但很快,她就望向别人,男人抬手向上,放到腹部,四指往上勾。
毕竟是敌人,她没有理睬讨好动作,只是询问:“有事吗?没有我走了。”
人一下子支棱起来了,医学奇迹,很快啊。她呆了两秒,怕他激动,也没乱动,“你躺好。”
眉眼如画,高鼻深目,睫毛颤动时,她的倒影落进清透瞳孔。两张脸庞重叠,她又想起昨夜之梦,一下子慌了神,视线转移。
男人张嘴,讲话含糊,很多气声,她听得直皱眉,听不清。她将耳朵贴过去,“你说什么?”
两张脸靠近,彼此的呼吸融在一起,男人的眼睛睁开,目光锁在她脸上,近距离地看,咽了口唾液。
一块石头被踢开,落到前人脚边,惹得洛朗停止擦枪动作,往回看,原来是自己冲动的弟弟。对方抱肘用力,将紧身衣撑开。
洛伦斯心情很差,这男的靠太近,摆明了勾引,偏偏对方还看不出来,恨不得给他脸上来一拳。
向导小姐对他们还是不够了解,也不懂什么白莲战术,她是真爱惜。
至于为什么不向她揭露这一点……
洛伦斯听见细微的咔咔声,扭头说:“别扣了,钢板都被你掰歪了。”
成为焦点的向导小姐也很紧张,她的内心在打架,昨晚才说狠话,但想全然厌弃,又做不到。
“昨夜,来的是你吗?”很暧昧的一句话。
这话纠回了女人的心,是他的梦?
她眨了一下眼睛,实话实说,“是我,”末了还补上一句,“全程我都在。”
肖寒一下子收到许多注目,他摊开手,回应那些质疑,他整夜陪睡,两人绝没有单独相处。
这事只有解逸飞知道实情,应是梦中相遇,唇抿成一条线,她梦见了他,看晃动的鞋底,瞧他高兴的。
她对接下来的对话感到紧张,但对方最终只说:“包子,好吃。”接着微笑。
她被情绪感染,跟着笑起来,仿佛回到了从前,手放上胸前的防弹背心,又不敢用力,安慰道:“食堂的更好吃。”
他们都是守护家园的战士,梦中的结局让她感伤,不禁握住男人的手,对方轻轻回握。
时间该到了,乌云从天边涌来,她将手从中抽离,“再见。”转身要离开。
衣角被轻扯,她回头,男人撕下了铭牌、臂章,交到她手上,分别象征着个人和作战单位。
这是,纪念品?
她接过来,塞进裤袋,然后离开,回到队伍中。
随着发动机轰鸣,一行人离开,但不久后,突然一阵爆炸声,大地震动,蘑菇云升起。
夏广礼捂住女人的耳朵,她正低头看铭牌,一直到爆炸结束。她奇怪地问,但他刚归队,并不知情。
不知道,应该是天上下炸弹了吧。
屏幕外,满是消毒水味的医院里,三人再次会面,上次交谈不欢而散。
三人共睹了这一场面。
山昊啜饮了一口茶水,看向病床上的男人,他脸上没有表情。作为一个失忆的外来者,向导她应该不明白,这举动意味着什么。
这种行为通常在绑定队伍,哨兵们表示效忠时,由队长献铭牌,表明将我交给你,由副队送上肩章,表示队伍为你效忠。
向导接收则表示她对队伍感到满意,愿意留下。
当别人面挖墙脚,怪不得他们炸他。
山昊看向他亲手促成的“伴侣”,卡尔中尉,他来这儿的目的,是解决哨兵间的争端。
一段视频被投到墙上,它记录了历史,从过去到近年,画面一转,来到最近几月,领地面积收缩,安全防线后退,自然资源受到污染,污染物密度变大。
照这个趋势下去,危机将近。
他没有把话说尽,但三人在场都明白,要是真到了困难的时候,所有人都要压上前线,哨所或许要重建。
任何一个合格的哨兵,都该以向导的安危和前途为考量,像阿瑞斯这种任性的人,没有资格做她的伴侣。
卡尔终于有所触动,朝一旁的男人伸出手,布鲁诺走向前,两手握住,拍了拍他的肩膀,“欢迎。”
*
几日后,竞争趋于白热化。
第二次缩圈,速度加快,哪怕是迎上伏击,外圈的队伍也不得不全速往里冲。
淅淅沥沥的雨给道路润上一层膜,潜伏在密林中,枯草堆里的尖吻腹翻身,快速游走,回到主人身边,它已经在这儿蹲了一天。
“这附近都没人,咱也走吧。”
蛇队蹲守这条道路也很久了,后来安全范围下来,刚好卡在边缘,索性也懒得动,就在这儿守株待兔,逮住一个消灭一个,捡他们的装备。
蒋森拍打身旁熟睡的兄弟,“别睡了,都起来赶路。”
地面震动,远处传来的轻微声响,男人抬手,其他人安静下来,缩身回掩体下,也许临走前还能再干一票。
一直过了许久,那声音才逐渐明显,汽车轮胎在地面滚动,距离逐渐靠近,就快到了,两百米,一百米……
“嗬嗬——”
空中的侦察兵还是发现了可疑痕迹,随着警报,车队相继停下,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后面冒出来,不一会儿又被人拉了回去,还关上了窗户。
车门打开,涌出一面包车的彪形大汉,在热感应图景中,呈现亮黄色到橘红色,高空中飞鸟萦绕,他们所属哪支队伍很好确认了。
蒋森握拳,接着手掌朝下,示意所有人停止动作并蹲下,寻找掩护。他不打算和这群人起冲突,仅从持久性来看,这车队很庞大,却又不能一击毙命,纠缠起来,对他们不利。
处在中间的特殊车辆,从刚刚冒出头的形状来看,个小娇小,应该是一位向导,如果一定要打起来,就得先对她下手,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他知道里面坐着的是谁。
本打算安静让他们路过,但遥见路边有什么东西冒出了头,蒋森不禁低声怒骂:“王蟒呢?”
“人跑了,他刚才还在这儿呢。”
蒋森叹了口气,准备起身交涉,早说不该带他来的,非说自己好了。
而在另一边,徐珊珊坐在车内,刚刚突然停车,因为好奇探头,被人摁回来。
肖寒:“待会儿再看。”
“前面发生了什么?”
宋晓宇的麦里传来前方命令,让车队分批前进,但没过几秒,厉声道:“全体进入戒备状态!”
车辆分散开来,但进入眼帘的,确是一条扭着肥腰的巨蟒,很长的一条,十分显眼。它从路边草丛里爬上马路,后面跟着一个男人,他双手举起,没带武器。
蒋森:“误会,请不要开枪。”
自杀式袭击也没见过这样的,如果手快些,已经被打成筛子了。几位队长商量后,通过传呼机向她请示,说前面有一个“朋友”想见她。
她哪来的那么多朋友?
徐珊珊听了这话,一面不解,但好奇心促使她下车,而另外两人也跟下来,一前一后的陪护。
她遥看了一眼,那条蟒蛇见了她的面,更激动地抬起上半身,一路爬一路掉地过来,被蒋森从后面拽住尾巴,很努力但没进步。
她本来有点怕,躲在宋晓宇身后瞥了两眼,直到在蛇头鳞片上发现熟悉的纹路,这才记起来,还真是熟人,一下子从男人身后走出,走上前,来到蟒蛇跟前。
“等等——”
众人提枪以待,万一它做出什么冒失举动,就准备击毙它,几只猛禽悬于空中,蓄力以待。却没想到,向导开朗、毫无顾及
地大步上前,接着捧起蛇头。
“哈喽,王蟒,今天乖乖吃饭了吗?”——
作者有话说:
夏广礼:希望人有事
第60章
……
她不明白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汽车后视镜,镜面里,两棵粗壮的白桦树,中间挂着一根横杆,身着作战服的男人在那儿做引体向上。
每次用力时,树都晃动,身体向上,连裆部都越过横杆,旁边的人还在计数。
两个队伍的人轮流上,这个人结束,下个人夸奖一句,接着做更多次。
祸从口出,她也没想到,哨兵间的竞争意识这么强,只是随口一夸。
计数的音量变大,间隔增长,这个人力竭了,松手跳下来,踏在地面,额头上掉下豆大的汗水,最终是一百七。
她在一旁坐着看,有点手痒,但明白自己目前,很难做到那个地步。
网纹蟒蜷在腿边,又不自觉抬头上膝,绕过肚子,往上绕。夏广礼皱眉,伸手拨开,对方呲呲吐舌,缩脖子警告。
徐珊珊:“没事,它找个地方蹲着就不动了。”就像个模型,而她算个发热树杈,对方在她身边能快速平静下来。
遭到拒绝,男人停下动作,只是用眼神警告对方,不要妄动。
她的手指放在蛇的鳞片上,抬头远望,只在感到惊诧时略微用力。
比武落入下风,对面平均值不高,但有几个极端个体。谢攀已经淘汰了,队里剩下力量最强的,应该是达伦队长。
她也不愿意看到队伍落败,所以当他脱外套上前时,也一同加油助威。
达伦低头,腼腆地笑,展开身躯,双手抓住横杆,手臂用力,筋肉狰狞,整个人高高举起。
“哇哦~~厉害厉害!”
情绪价值拉满,直到裤腿发出碎响,她低头看,男人挪动了腿,怕他扯到伤口,“怎么了?”
夏广礼:“你欣赏强壮的男人吗?”
这话怎么答,若有似无的视线在头顶徘徊,远处的动作也一滞,她愣了一下,使出缓兵之计,“何出此言?”
“你一直在看。”某个部位,眼都不眨,看直了。
她矢口否认,“我是惊讶,没怎么见你们训练。”尽管说这话时有点心虚。
在场哨兵很多,她不想大家误会,男人的嫉妒心很可怕,这些日子已经见证这一点。
“也许,他们确实更强壮,但我……”
“我更喜欢你。”她轻声说。
一阵低声轻笑,几乎立刻感到腰部收紧了,她拍上去,让蟒蛇轻一点,别缠她。
一只手探上来,手指落在额边,将碎发梳理到颞部,夏广礼宽慰道:“没关系,只要你喜欢,我会努力。”
过去,他更看重耐力,今后加大力量训练,也能做到这个程度,一定会让她满意。
所见所闻刺激到其他人,精神体的表现更明显,鸟儿踏步叽喳。众蛇将情绪收敛得很好,唯有响尾蛇摇动尾巴,响环间碰撞,用特殊的频率表达心情。
夏广礼:“那我们和他比呢?”
“谁?”
他没有直说其名,而是讲述外貌特征,她想了半天,疑惑道:“阿瑞斯?”
“当然是你们更重要。”
“可是你收了他的铭牌。”
女人皱眉,搞不清楚这之间的联系,手在每个兜里摸索,最后找了出来,两块缝制布条,背面有粘扣,拿在手上来回翻看。
“有什么特别的吗?”
夏广礼:“在你们那,哨兵追求向导一般会怎么表示?”
他们那儿可没什么哨兵、向导,大家都是普通人。她类比了下,“我不知道,我追的前男友,”她回忆着,“也没送什么,见面的时候拿了一束花。”
……
这个回答令人沉默,该死的好命男人。
“我也要花。”洛伦斯插嘴。
她又拿在手里仔细看,这东西寓意这么强吗?一个人靠近,身体挡住了光线,她抬头看去,是蒋森队长。
蒋森:“您喜欢集邮吗?”
他作势要取肩章,她连忙拒绝,一连五个“不”字,“我不收集这个。”
她不想让别人误会,轻声喘息,暂时说不出合适的话,旁人帮忙补上一句,“捡到的。”
她跟着附和:“对,捡到的。我不太需要,抱歉。”
“没关系,那您想看看吗?”
这些肩章上都有一些小设计,她只遥扫了两眼,仍然摇头拒绝。男人抱住粗厚的蛇身,将它举起,搬动尾巴缠到身上,点头谢道:“麻烦您了。”
其余几人满意地看着他拖着蛇离开。
“你说,你对他没这个意思?”
她点头,绝对,又有点犹豫,应该没有。
“把它交给我处理吧。”这布条的气息很重,让人膈应。
“当然,没问题。”
她手握着两张布片,伸出手,即将落到男人掌中,又缩了回来,犹豫道:“也许当个纪念品?”上面的狮子图案很威武。
男人神色一暗,声音变得低沉,直盯着她,眼神危险,“你确定吗?”
“我……”
她纠结了一下,将其中的铭牌交到他手上,“这个给你吧,”光是名字没什么意思,她留个肩章就行了。
“好,喜欢的话就留着吧。”夏广礼不想勉强她。
“算了,”她轻轻呼了一口气,将肩章也交到他手上,“不就是狮子嘛,”目光瞟向外套边,“那把你的补偿给我吧。”
夏广礼:“当然,我非常愿意。”
男人扯下自己的铭牌和肩章,交到她手里,徐珊珊一开始准备装兜里,又发现自己外套上也有粘扣,直接贴上去。
洛伦斯也凑上来,捧上来,“你要我的吗?两队的图案不一样哦。”
她还没看仔细,宋晓宇仰头喊:“解队,能不能带你们队员去找朵野花?他等不及了。”
又坏他好事,洛伦斯听这挑衅,起身看去,“有病。”
解逸飞没理会:“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休息后,所有器械抬回车上,解逸飞站在车前,扶着车框,回头看了一眼,两人聊得正欢,“珊珊向导、夏队,该离开了。”
“是,长官!”
她将手举起,行了个军礼,接着伸手扶男人起身,为他开门,等人进去后,再钻上了车,附在他耳边说:“小心秃顶。”
男人眼睛瞪大,不敢置信,认真地翻找镜子,她搂住肩膀道:“是以后,现在发量还很多。”
“小坏蛋。”故意吓唬他,男人伸手捏向脸颊肉。
解逸飞伸手告别后,往回走,没发现自己的笑容是如何一点点消失的,回到车上,毫无意外听到抱怨和明捧暗讽的酸语。
他回头看了一眼:“洛伦斯,安静。”
短暂的会面,终将散开,和他们不同,蛇队的作战策略是潜伏,两队不能同行。
对方让道,他们先行离开。根据习惯,择了一处地势高点,途中遭遇两波污染物,很快消灭了对方。
她坐在帐篷里,看着外面燃起的火堆,男人递过来一根巧克力棒,“你要吗?”
徐珊珊摇了摇头,“我不吃,给别人补充体力吧。”
夏广礼:“晚上,要不要待在这儿照顾我?”
她感到惊讶,扭头回来,眨了两下眼,想到伤员需要照顾,同意道:“可以啊,如果你需要的话。”她会让他睡个好觉的。
对面的人轻笑出声,她这才明白,又在逗她,气得上去准备掐人。
夏广礼:“这不干你的事,晚上好好休息。”
进餐中途,走来二队的人,是洛朗。
洛朗:“下午作战时,洛伦斯近身受了伤,他感觉不是很好,您能来看一下吗?”
原来有人受伤吗?她立刻起身,“人在哪?”
走到一半,她回头嘱咐,“不用等我。”如果没事,她会尽快回来。
女人逐渐走远,夏广礼缓步移到矮凳上做下,看向宋晓宇,“你觉得他们会让她
回来吗?”
什么意思?他不习惯,向导不在身边的日子,下意识跟上去,想等完事了,接她回来。也没想到现在两支队伍合作,睡哪儿都成。
夏广礼点了两人,“你们在外面等着,要是她让你们回来……”
“那就回来,别惹事。”
“是!”
鞋底踩在落叶和泥泞中,她轻手轻脚地靠近,连揭开帷幕时手都在抖,不好的记忆从脑海里浮现,那场梦境里众人的黑白遗照。
“他怎么样了?”
“主要是受污染。”
裸露的后背朝外,绷带斜向缠绕,血迹点状渗出。她眯着眼睛走近,没有大片血迹,放下心来。
两人早听到脚步声,适时抬头问候,她来到病床前,看向伤者,四处打量,但主要伤口集中在后背。
洛伦斯:“我头晕眼花,耳边有人在咆哮,像有很多光圈。”
下午开道时,洛伦斯就有点行为怪异了,总抹眼睛,起初洛朗还以为他是伤心,但仔细一看,眼睛赤红。
“好,”她握住男人的手,有些凉,“你别动,我看看。”
精神体被召于掌间,白色流体在两人间飘荡,他突然闭眼,摇晃身体,直直往下倒。
她想抓牢,但力道把她也往床面拉,幸好还有其他人,众人合力,将他放倒床上。
呼吸趋于平稳,但不妙的体征显现,他的体温升高,额头滚烫。
她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怎么更严重了?
洛朗:“您别急,他没有这么脆弱。”
解逸飞猜想,可能受污染已久,病灶有点深,只是一直掩着没发现,现在身体应激,请她过一阵继续疏导。
好一会儿过去,他缓缓睁眼,精神体探头,小蜜蜂像喝了假酒般,变飞边撞墙,她伸出手将它接到掌中。
他的声音很软很轻,“翅膀受伤了,很疼,能留下来陪我吗?”
洛朗有点没眼看,焦急的心也缓下来,刚才是真难受,现在这个夹子音,装的。
体香飘进鼻腔,比花蜜更诱人,他看见那双唇轻启,温柔道:“好,我在这儿陪你。”
处理完毕后,连她自己也浸出一身汗,有些眩晕,很难想象,平时他们都是自己硬挺。安抚好后,往外走,打算透透气。
帐篷外,两人等了许久,数次想进去,被人拦住。
终于等到她出来,对方满脸染上红色,眼神飘忽,宋晓宇迫切地问:“走吗?”
她摇头说:“我不回去了。”
肖寒:“好,请不要过度消耗自己。”
是今晚不回还是以后都不回了,宋晓宇不舍地看去,但她没多解释,径直走向一旁。
夜里,他翻来覆去地滚睡不着,惹得人骂道:“你是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