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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小农家(美食) 申行 22030 字 4个月前

俺们也进山。

宗二哥看见了会去找俺们。

这些话连在一块,秋妧总觉得有些不对,可她又觉不出问题出在哪里。

“嫂嫂。”刘月阳见她久久没有回来,便也出了屋。

见院门前只有她一人,刘月阳松了口气,她走上前问道:“谁来了。”

秋妧垂眸看了一眼那个石堆,到底没一脚踢倒。

“也是猎户,明日和你二哥一起进山的。”秋妧收回视线,淡淡开口,“既然他们都说好了,那便一块去吧,多个人多个照应。”

晌午,宗骁带着一堆宗母给的东西回了家。

虽说宗母当时答应的痛快,可到底还是不放心,光棉衣和棉被就给他拿了两身。

这原本是宗母准备过年时给他的,没想到提前了。

宗骁把东西放到炕上,他搓搓手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秋妧。

知道把人惹生气了,可怎么哄他还真不会。

宗骁来回在秋妧面前晃悠几次,见她没有理会自己的念头,他有些受不住了。

“我下次肯定早早告诉你。”宗骁坐到对面凳上,伸手在她面前发誓。

秋妧没抬眼,继续做着自己手中的针线活。

“我知道你为我好,我保证这是年前最后一次进山。”

秋妧轻哼一声,还是没抬头看他,不过这次开口说了话,“离过年没有几日,你想再上山也来不及了。”

见她搭理自己,宗骁总算松了口气。

不过紧接着秋妧说的话又让他心虚至极。

秋妧:“你进来时瞧见门口的石堆没?”

石堆他自然是瞧见了。

秋妧猜着他应该是看见了,她放下手中针线,一双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看着他,最后微叹了口气道:“我都知道了,你去段三儿那一趟吧,多两个人到底安全不少。”

她顿了下,又道:“不过话说回来,这次进山就算空手回来都没事,你这人得好好的。”

秋妧已经想明白了,他想要进山那就进山,以往那么多年他都是进山打猎为生。

他既然想做那就让他去做,不过他现在已经成了亲,就得心里有这个家,进山后得事事把自己的命放在第一位。

宗骁伸手握住她的指尖,轻轻捻着。

“好,我答应你。”

进山的事情已经敲定,下午时宗骁去了段三儿家中一趟,同他说了进山时辰。

段三儿原以为怎么也要过两天,没想到这次这么急。

不过他转念一想,马上要过年了自然是早去早回的好,他应下来,答应明个一早就去宗家院前等着。

他们五人这次一道进山,各自备好吃食。

进山后可没住处,也没锅碗,他们事事都要凑活。

宗骁想着带些干馍,这东西不仅顶饱还不占地方,进山五日带二十来个就成。

谁知还未到家,就闻见了一股香味,还是从自家院里飘出来的。

他加快步子,匆匆往院里走去。

灶房里秋妧正在蒸肉,前几日弄的那些腊肠她瞧着可以吃了。

想到明日宗骁就要进山,她索性今晚就把吃食都备出来。

这腊肠熟了后也能放几日,比普通炒菜放的住。

秋妧还想着弄些肉松,这肉松和炒鱼毛做法差不多,就是把猪肉弄成松软丝状,这吃食说到底也算是个肉,吃了至少不会饿肚子。

秋妧一人在灶房忙活着,她将切好的肉放进碗中,跟腊肠一同放进铁锅蒸。

这肉松得用猪瘦肉,切成片,然后上锅蒸到白肉状。

秋妧蒸肉功夫,把调料找了出来,猪肉没有鱼肉腥气,不用盖味,所以只用弄些盐、糖粉、酱油和花椒粉就成。

其实胡椒粉更好,只可惜胡椒是贵价东西,一两就要好些银子,以她现在兜里的钱买是买不起的。

秋妧在灶边守着,一直等肉熟透。

等味道一出来,她把蒸好的猪肉用竹筷夹了夹,瞧着能散开这就成。

秋妧把刚刚弄好的调料全都倒进碗中,等肉凉了后直接用手抓拌均匀。

这还没结束,她把这些搅拌好的肉重新倒入另外一口铁锅中,一直用筷子不停搅拌,直到白肉变成蓬松丝状。

这肉松就算成了。

秋妧以前做过这样吃食,不过当时条件好不用这么费力气,肉丝很软烂。现在条件差了她也不知这肉松味道如何。

秋妧拿筷子夹起一小条,尝了一口,味道只能说中规中矩,没有想象中那么惊艳。

她正想着要不要再重做一些,这时,一道低哑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阿妧,我回来了。”

秋妧心猛地一紧,这称呼他很少这么喊。可她偏偏故作轻松,头也没回道:“那就快些来吃饭,吃完了早些睡,明日一早还要进山。”

现在天还没黑,时辰早着呢。

宗骁笑笑,知道她这是不生气了。

他顺杆子往下爬,听她话把吃食一一端到桌上。

那腊肠蒸熟后油滋滋的,连盘子中的一丢汤汁都冒着油光。

秋妧切了半截,剩下那些切成片和肉松一样全都装了起来。

“不用弄这么多,我带几个干馍就成。”宗骁站在她身旁,低头同她说。

秋妧可不管他,她把干馍用刀划开了缝,往里面夹了些酱菜。

二十来个干馍,她全都这么弄好,一个漏的都没有。

他要进山打猎赚钱,而她在家中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秋妧小声嘟囔,“给你弄,你就拿着。”

“好好好,我拿着。”

夜里,烛光晃动。

秋妧靠着那一丝光亮还在认真缝兔皮。

宗骁往她身旁靠了靠,他劝道:“晚上弄伤眼,明个我走了你再弄。”

“快了。”秋妧白日里已经缝的差不多了,如今就是往里面塞些棉花,收个针。

她动作不娴熟,一个没注意绣花针直直插进了肉里,血珠瞬间冒了出来。

秋妧往手背上蹭了一下,没当回事。

直到最后一针收尾,她把做好的兔毛围脖伸开瞧了瞧,随后搭在宗骁身上。

“你试试,合适不合适。”秋妧比着他领子做的,

长度自然是合适的。

宗骁一愣,看着手中那毛茸茸的兔毛围脖,他手都在轻颤。

竟然是给他的,是给他做的。

“快试试,若是不合适我再改。”秋妧见他看的出神,便直接自己上了手。

白色毛领环在他脖子上,大小正合适,只可惜家中没有兔皮了,要不她定要再做一个兔皮帽子。

宗骁感受到脖颈暖意,他抬起手轻握住秋妧手腕,郑重道:“我一定早些回来,平安回来。”

第57章 猪肉脯。

眨眼四日过去,山里又下起了雪。

秋妧一早就去村口溜了一圈,她盼着宗骁能早些回来。

山里不比村里,夜里又冷又没住处,而且他们五人还是去的深山,更是危险重重。

她夜里一闭上眼,什么山野猛兽都冒了出来,那些血腥画面让她一次又一次深夜惊醒。

她想着等宗骁回来了,还是不让他上山了,就算下次宗母同意她也不能同意。

秋妧一人回到家,看着空荡荡无人的院子,她的心也空空的。

这让她非常的难受,她觉得自己得找些事情去做。

可后院鸡也喂了,骡子也喂了,连那几只小兔子她都没忘下。

还有什么能做的呢。

“嫂嫂,我进来了。”门外刘月阳一手提着食盒一手牵着怀雪。

她昨个又回了娘家,拿回来了好些吃食,这都是她二哥跟着村里人跑商带回来的。

说城里人喜欢吃这个,有嚼劲,他二哥便给她装了两盒子让她带回来分分。

刘月阳一样装了一些,弄好后就带着怀雪过来了。

秋妧院门没锁,一推就能进来。

怀雪率先跑了进来,她四处寻找,瞧见人后直接扑进了秋妧怀里。

“二婶,今晚我跟着你睡好不好。”怀雪习惯叫她婶婶,不过有刘月阳在时,她会在称呼上区分一下。

秋妧揉了揉她的小圆脸,应声说好。

这几个晚上她没睡过一个好觉,总是半夜惊醒,如今家中有个人陪着也算解闷。

“原来刚刚你同你阿奶说的就是这事。”刘月阳走到她们跟前,笑着对秋妧说:“这丫头今晚来你这,娘可算省心一晚上。”

怀雪哼唧两声,她现在长大了,已经不是只能跟着阿奶才睡着的人。

再说阿奶说了,这几天二叔不在家,二婶一人夜里肯定会惦记的睡不好觉,而她作为全家的开心果,自然要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来陪着二婶。

怀雪扬起小脸,一脸骄傲道:“我这几天都在这边睡,什么时候二叔回来了我再回去。”

“好好好,你想怎么睡都行。”院里起了风,怕她们吹病,秋妧赶紧带着二人进了屋。

刘月阳从家中拿来的吃食不少,其中她最想让秋妧尝的便是这肉脯。

这东西薄薄一片,却很有嚼头,比肉干还有滋味。

听她二哥说,这肉脯卖价可不便宜,一盒便要小百文呢。

刘月阳把食盒推到秋妧面前,道:“嫂嫂,你尝尝,可喜欢?”

“肉铺?”秋妧以前看剧时就喜欢吃猪肉脯,不过穿到这来后,别说吃了,她见都没见过。想来还是因为价贵,这东西不是镇上百姓消费的起的。

刘月阳闻言有些惊讶,她忙追问:“嫂嫂可是见过?这吃食确实叫肉脯。是用猪肉做的,上面撒了芝麻,吃起来特别香。”

芝麻价与米面差不多,寻常人家是不会买的。

秋妧在铺子里见过一次,当时觉得家中用不上便也没有买,如今瞧见这肉脯了她心中又生出做吃食的念头。

秋妧点点头,“以前听旁人说过,不过这东西好像也不难做。”

“不难做?”刘月阳眸眼一亮,她细嫩的双手握在一起,高兴道:“嫂嫂可会?”

做法倒是不难,不过秋妧没有实践过,她只晓得理论知识。

但眼下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做来试试,就当消磨时间了。

秋妧回她:“可以试一试,不过我不能保证一次就成功,味道嘛也不一定好吃。”

刘月阳和怀雪过来便是陪她的,见她有做吃食念头,二人相视一笑,表示愿意陪着她一块做。

三人说干就干,刘月阳在家准备调味的东西,秋妧则揣上银钱带着怀雪去了李屠户那买些后腿肉和里脊肉。

现在人喜欢吃肥肉,肥肉油香,所以这瘦肉多的地就会相对来说便宜几文钱。

这不秋妧买了二斤里脊肉只花了五十个铜板,对比旁的那真是便宜不少。

“呦,啧啧啧,咋买这肉回去,这有什么吃头。”

声音从她们背后传来,秋妧偏过头,只见宗家二房的长子正看戏般看着她们。

秋妧自嫁过来就没同他说过话,但她见过他,知晓这是宗大壮的爹,也就是宗老二的亲儿子。

秋妧懒得理会,扭身就要走。

宗峰偏不如她意,他快步上前直接堵住她们的去路。

“弟妹这是何必,我还以为弟妹家日子过的多好呢,那日我爹提着猪肉上门还被你们撵了出去。”宗峰看着那没有一丝肥肉的里脊,笑道:“听说二弟进山了?啧啧啧,这日子穷的还真是过不下去了,快过年了还要进山。”

不等秋妧说话,怀雪第一个不高兴了。

她气呼呼道:“坏人。”

宗峰看着这个被宗家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女娃,眉梢一挑,故意道:“你这孩子,果真是没有爹娘教,说话怎么这么没有礼数,论辈分我也是你叔,我家大壮也是你哥。”

秋妧嗤笑一声,原本她不想同他这种人多说什么。

宗家二房那般,想必孩子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全都坏得很。

秋妧将怀雪护在身后,抬眼看向嚣张的宗峰,她淡淡开口,“论辈分?你爹娘难道没告诉你,两家早就断了亲?而你算什么东西来我跟前攀亲戚论辈分。”

“你。”宗峰握成拳头的手高高举起,仿佛下一瞬就要打在秋妧脸上。

秋妧一点不慌,俩家没了关系她自然也不用给他留什么脸面,她往前一步,鄙夷的看着他,“与其在这发泄不甘,不如回家好好努力,别到时候只会啃爹娘,不能自食其力。你啃就算了,那些家底,想来不够你家大壮啃的吧。”

秋妧说完牵起怀雪的手直接出了李屠户家的院门,根本不顾后面众人惊掉下巴的模样。

她这话太大胆,太戳人心窝。

宗峰气的直跺脚,连肉都没心情买了。

回家路上,秋妧哼起了小曲。

她这几日心情本就不好,谁让宗峰非往刀口上撞。

怀雪扬着小脸看向秋妧,张口说:“婶婶,你不要生气。”

“我没有生气。”秋妧笑着揉揉她的脑袋,她道:“走,咱们回家做肉脯去。”-

深山里,寒风四起。

宗骁他们走了四日却没瞧见想要之物,最后一商量来到了宗骁上次打猎地界。

几人在山洞里落脚歇了歇,想着等天亮后再去深处看看。

这一路进山,他们除了野鸡野兔,旁的一概没瞧见。几人心中都憋着一股气,想要猎到大物件。

宗骁把秋妧给他准备的干馍拿了出来,放在火上

烤着。

他那干馍夹了东西,瞧着就比旁人的好。

段三儿笑着打趣:“这还是得成亲,成亲了有人疼,你瞧咱们几个带的吃食,哪比的上宗二哥的。”

宗家宝跟着应道:“可不是嘛,咱们几人里只有宗二哥成了亲,瞧瞧人家准备的东西,那兔毛围脖想来也是二嫂做的吧。”

宗骁离开家那日便把这围脖围在了脖子上,这几日在山里寒风四起他却从未觉得脖颈冷过。

如今被旁人一说,他不由轻抚两下。

“话说宗二哥,你咋想着来山里了,我听村里人说你们不是在镇上摆摊来着嘛,那个应该不少赚吧。”宗家宝虽也姓宗,但与宗骁并无关系。

众人皆好奇,纷纷竖起耳朵听着。

宗骁看着火堆中的火光,慢慢开口,“想着多赚些钱,摆摊不是长久之计,咱们住在山里也就天气好的时候能下山,这下雨下雪刮风天,哪还下得去。”

众人一琢磨,是这么个理。这样看在镇上摆摊也就那样,没有他们想的好。

“我还想着也学学宗二哥,带着我弟去摆摊呢。”段三儿不是藏着掖着的人,他笑道:“想着多赚些钱,等来年娶媳妇。”

宗骁嗯了一声,“那就去摆摊,赚一个铜板是一个铜板。”

“成,那等年后俺们兄弟也试一试。”

说话间,一声狼嚎划破山间黑夜。

原本有说有笑的几人纷纷拿起手边东西,有人拿着刀有人拿着箭。

他们全副武装早已做好了准备。

“还真如宗二哥所说,这地有狼。”

宗骁上次进山猎狐狸便遇见了狼群,当时他有幸脱险。

这次进山他便把这事告知了众人,大家伙一合计,进山不就是为了打猎,打猎不就是为了赚钱。

既然有狼群在那就不妨一试,猎到一只算一只,他们手中有火把有弯刀,还能怕它们这群畜生不成。

宗骁叮嘱众人:“咱们不贪多,保命为主,若是走散大家便都往这处来,到时候一起下山直接卖了,不回村。”

“狼群聪明,切记小心。”

说完,几人灭了火堆,带上东西纷纷出了山洞。

寒风吹的人手脚冰冷,可大家伙的心却是燥热的,今晚上注定了他们与狼群有一战。

他们行走在山间,仔细听着狼嚎声。

每只狼的嚎叫声并不相同,宗骁估摸着这是一个小狼群,应该不会超过十只狼。

这么一算,几人信心大涨。

他们跟着狼嚎声凑近,直到来到一个土坡上。

狼群似乎嗅到了味道,几只狼正踱步走来走去,明显有些烦躁不安。

“可瞧见头狼了?”

“下面没有,应该是没在这。”段三儿环顾四周,小声道:“下面也就五六只,咱们上不上。”

他们五个人,对付五六只狼还算有把握,几人手上腿上脖子上全都绑了东西,若是狼抓咬一时半会不会伤着肉。

这也是为何几人不怕的原由。

“先射箭,射边上那几只大的。”宗骁举起弯弓,瞄准坡下那只弓背死死盯着他们的黑狼。

几人屏气凝神,在狼群要扑向他们时一同松了手。

五支箭齐刷刷射了过去,两只正中狼身。

狼群乱了,狼嚎声起此彼伏。

趁着外出的狼还没回来,他们再次进攻。

狼身敏捷,错过一次射箭机会就不会再有第二次。

下面那几只还活着的狼纷纷扑了上来,离得近了众人只能拿刀肉搏。

“哥,小心。”一只母狼绕过土坡,从他们下面窜了上来。众人发现已为时已晚。

段三儿被狠狠扑倒在地,就在狼撕咬他脖颈时,一只利箭擦着母狼腹部穿过。

母狼慌神的一瞬间,段三儿用尽全力挥刀,直接把狼头砍了下来。

血瞬间喷涌而出,湿了他半张脸。

“几只了,咱们速战速决,头狼快回来了。”

“四只。坡下还有两只死了的。应该差不多了。”

宗骁看了一眼下面,见刚刚那两只狼已经没了气息,他直接从土坡跳了下去。

这两只不小,他费力把它们扔了上去。

就在他准备爬坡时,头狼带着外出的狼回来了。

五只狼虎视眈眈盯着他,恨不得将他吞入腹中。

“二哥,快上来。”坡上几人没想到头狼回来的这么快,更没想到活着的狼还有五只。

他们举起弓箭再次瞄准,只可惜无一射中。

血腥味散开,那几只狼见同伴已死,也全都没了苟活念头。

三只结伴直接窜上土坡,剩下两只则扑向了宗骁。

他一人招架不住,只能挥刀驱赶,趁着狼躲闪之际,他转身往山上跑去。

头狼穷追不舍,根本没有放过他的打算。

宗骁躲到一块岩石后面,他刚喘了两口大气,头狼就追了上来。

一人一狼只隔着数米。

此刻弓箭已经没了用处,他抽出腰间弯刀,只等着头狼扑上来时一刀致命。

他死死盯着前方,却不知身后不知何时竟冒出一只灰狼。

那狼狡猾的很,趁他不注意直接从后面扑了上来,死死咬住他的右肩。

弯刀落地,他也被灰狼扑倒。

好在利箭就在手边,他换了左手,咬牙狠狠刺了进去。

灰狼疼的松开了嘴,嗷叫两声滚到一旁。

此刻,周遭一片只剩他与那只头狼。

他挪动着身子躲到大树后,顺便把弓箭和弯刀一并拿了起来。

他知道头狼不会放过他的,不是他死就是头狼死。

许是瞧出他已经受伤,头狼没有再上前,而是蹲在岩石上一直盯着他,似乎在等他失血过多再无反抗之力。

宗骁自然不能让它如愿,他侧过身让整棵树掩盖住自己身子,他咬牙不顾伤痛,再次举起了弯弓。

胜败在此一举。

头狼似乎没想到他竟还要反抗,等想要躲闪时早已来不及了。

那只利箭穿过它的右腿,将它定在原地。

宗骁见它失了逃跑能力,他举刀上前直接了结了它的性命。

他动作幅度大,一而再再而三扯到伤口。

鲜血一股一股冒了出来,根本没有停歇之势。

宗骁靠在岩石旁,他抬手按住伤口,若再不能止血,他怕是会死在这里。

寒风吹来,让他昏沉的脑袋再次清醒。

他单手解开脖上围脖,想要用它堵住不断往外冒的血。

灰白的兔毛围脖在月光下衬的更加惨白,可偏偏上面有一黑点。

宗骁拿近了一瞧,那哪里是什么黑点,那是一滴早已干涸的血迹。

不是狼的,不是他的。

那便只能是做围脖之人的。

宗骁轻轻抚摸着那处,抚摸那滴早已干涸的血。

是的,他不能死,不能死在这里,他要活下去。

他的家人还在家中等着他回去。

宗骁咬着围脖一头,让围脖缠绕住他的右肩。

一圈下来,正好还能捆个结。

他死死撑着早已顾不上伤痛,等绳结打死,兔毛围脖已经被鲜血染红。

他能做的已经做了,此刻再无力气站起身来。

就在他昏迷之际,不远处的山间传来几声熟悉呼喊,“宗二哥,宗二哥。”

第58章 识破谎言。

秋妧猛然惊醒,额间全是细密的汗。

这几日虽说都没睡踏实,但从未有过今夜这般惶恐不安,刚刚在梦里她梦见宗骁浑身是血,手也垂落在一旁。

她呼喊着却迟迟听不到他应答。

秋妧再也没了困意,她不知这梦境是不是坏兆头。

“婶婶。”黑暗中,奶声奶气的童音从一旁传来。

怀雪伸着手摸索着往秋妧怀里钻,她迷迷糊糊道:“婶婶是不是做噩梦了,我刚刚听见你一直叫二叔的名字。”

秋妧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说了梦话,想来吓到这孩子了。

她掀开一角被子将人搂进怀里,轻声哄着,“睡吧睡吧,婶婶没事,婶婶就是想你二叔了。”

秋妧还是第一次这么直白的同旁人诉说自己对宗骁的思念,在这个世界里,她如今好像只有宗骁了。

“我也想二叔了。”怀雪呢喃着,“等二叔回来了,我要把我的糖瓜分给二叔。”

“这么疼你二叔啊

,好那就等你二叔回来。”秋妧轻拍着,没一会儿怀雪就在她怀中睡了过去。

秋妧思绪混乱,脑海中反反复复都是梦中模样,她睡不着也不敢睡,就这般睁眼到了天亮。

也不知昨夜何时下起了雪,这一下就没停过,等秋妧推开屋门,院里已经满是白色。

秋妧搓搓手,看着空中还在飘落的雪花,心中再次担心起宗骁来。

这样的天,实在太不好了。

就不应该让他进山的。

可一切都晚了,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

秋妧穿上厚袄,揣着汤婆子进了灶房。

她烧上热水,顺便给背篓里的兔子喂了些干草。

这三只兔子还活着,甚至还胖了不少,如今已经不团在一块睡了。

秋妧挨个抱起来检查,现在兔子长大了些也能瞧出公母,她想着过两日便给它们分窝。

她忙活完这处就又忙活那处,等把家中养的牲口全都喂完,锅中的水也正好烧开。

她舀了两勺灌进汤婆子里,随后回了屋。

炕上,怀雪只露了个脑袋在被子外面。

秋妧这屋不比宗母那边暖和,怕怀雪冻着她昨夜灌了两个汤婆子,这不一早摸着凉了,她便赶紧换了水。

秋妧把灌了热水的汤婆子重新塞进被子里,怕烫着怀雪,她还专门在外面裹了一层细布。

她动作轻,没想到还是吵醒了炕上的人。

怀雪从被子里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眼睛,她刚睡醒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早已换了地。

她迷迷糊糊开口,“阿奶。”

“醒了?”秋妧坐到她旁边,把她衣裳从被子下面拽了出来,那衣裳挨着炕,上手一模可暖和着呢。

“婶婶?”怀雪睁开眼,见旁边是秋妧,她眉眼弯弯笑道:“婶婶起的好早啊。”

秋妧等她彻底醒了盹便把人从被子里提溜出来,给她把衣裳穿好。冬日里衣裳厚她一人提不上来。

怀雪靠在她怀里,小手不老实的往她发髻旁摸摸,“婶婶,咱们昨个弄的肉脯好了吗?”

昨个下午秋妧说做肉脯,她们买了肉回来又是腌又是剁,三人忙忙活活到天黑。

那肉脯得烤干,如今还在炉子上烘着呢。

那会秋妧瞧了一眼应该是好了,颜色看着不错就是不知味道如何。

秋妧给她扎着小辫,应道:“一会儿你去看看,若是觉得好吃咱们给阿奶拿些过去。”

怀雪甜甜道:“婶婶做的一定好吃。”

将人收拾利索,秋妧便带她出了屋。

怀雪瞧见满院的雪,撒欢跑了过去,她也不怕冷,小手直接插进雪地里。

“不吃你的肉脯了?”秋妧站在灶房前,冲她招招手,“快过来,屋里暖和。”

怀雪揣着团好的雪球,屁颠颠跟在秋妧身后进了灶房。

肉脯在铁板上烘烤着,秋妧用刀切出来一片递给怀雪,“慢点尝尝。”

这肉脯昨个她弄了两个味,递给怀雪的是甜口的,另外一份是辣口的。

“和三婶带回家的那个一样好吃。”怀雪吧唧两口就将手中肉脯吃完,她踮脚往台子上看去,那模样活脱脱一只小馋猫。

秋妧也尝了一口,肉脯味道适中,一点不比月阳拿来的那些差,不过确实缺了芝麻,若是在上面再撒上一层芝麻,只会嚼起来更香。

她把那一张张成片的肉脯全都拿到案板上,用刀切成长条小块

别看都是薄薄一张,这些切完足足有四盒子,可见若是一盒一盒的卖,利润有多高!

“走,咱们去阿奶那边。”

这几日秋妧都是在宗母这院吃饭,他们吃饭时辰早,想来这时宗母他们应该已经醒了。

一大一小捧着两盒肉脯出了院,她们前脚刚走后脚宗家宝就来到了院门前。

昨夜他们匆匆下了山,宗骁和段三儿都受了伤,二人失血过多半路就晕了过去。

宗家宝原想告诉宗骁家里人一声,可下山路上宗骁扯着他袖子摇头,说先去镇上别告诉家里人,随后他人就晕了过去。

深更半夜村子里没有一处亮光,宗家宝心一横,想着要不还是算了,若现在告诉宗家肯定乱成一锅粥。

这般想着,他们一路没停,直奔镇上。

这一夜他们折腾许久,好在镇上大夫医术高超,草药汤药银针一同上阵,这才给二人止住血。

见他们活下来,宗家宝总算松了口气。

今早等人醒来,他听宗骁的话,借回家拿些衣裳为由头把他要在镇上多留几日的消息传给宗家人,至于受伤的事他答应宗骁先不说。

他站在门外,抬手敲了两下。

没人应。

“宗二嫂,在家不。”

院子里还是没人应,他退后两步又仔细瞧看起院门来。

这地没错,是宗骁的家。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推门直接进去时,隔壁院门开了。

秋妧快步走了出来,她神色慌张,心中不安。

见到陌生来人,一股不详的念头涌上她的心头,难道宗骁他们在山里出了事?

宗家宝没怎么见过她,他上前问道:“可是宗二嫂?”

秋妧点点头,“你是?”

宗家宝见是她,刚要开口说拿衣裳,就见宗母也从院里走了出来。

上山前,宗骁千叮咛万嘱咐,受伤的事一定要先瞒着他家里人,此次过来就说给他拿几件换洗衣裳,等把狼皮卖出去宗骁就会回来。

宗家宝喊道:“婶子,好久没见了。”

宗母认识他,知晓这是同宗骁一起进山的人,可现在看着他出现在自家门前却没瞧见宗骁,她身子一软,差点摔个跟头。

“婶子,你这是咋了。”宗家宝赶紧上前扶起。

“二郎他”

“二哥在镇上呢,我们几人猎到了狼,二哥正带着他们寻买家,怎么也要过几日再回来,他让我先同你们报个平安,顺便拿几件换洗衣裳。”

宗母松了口气,她拍着胸脯庆幸道:“吓坏婶子了,婶子还以为二郎在山里出了事。”

宗家宝努力撒谎,“婶子放心就是,宗二哥没啥事,就是这几日在山里折腾衣裳都脏了,镇上啥啥都贵,二哥舍不得买新的,便让我回来拿几身。”

“好好好,二郎衣裳都在隔壁,你去拿吧。”宗母没有怀疑,毕竟在她心中宗骁打猎本领可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好,旁人都没受伤他定然会平安的,再说宗家宝也没必要同她撒谎。

秋妧总觉得这些话有些不对,若是人真的平安为何要别人带口信。

明明他们下山路上一定会经过村里,再急回家说句话的功夫应该还是有的。

可他偏偏没有

秋妧心中生疑,等进了隔壁院,周遭只剩他们二人时,她立马问道:“家宝兄弟,你老实同嫂子说,宗骁是不是受伤了。”

“没,没有。”宗家宝一愣,他低头看看这处看看那处,就是不敢瞧秋妧那双明亮的眸子。

这明显就是心虚模样,秋妧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

她怕声音太大引起隔壁院宗母的注意,便小声道:“咱们去屋里说。”

秋妧敞开屋门,把人带了进去。

“他伤的重不重?人如何了?可还有旁人受伤?”秋妧一连三问,她手也没停,赶紧收拾出几件衣裳,连带着她自己的。

她不放心宗骁,更不信旁人嘴里说的话,她得亲眼瞧见才行。

宗家宝没想到自个撒的谎还是被人看穿了,他挠挠头,小声道:“宗二哥被狼咬了,现在在镇上医馆,是他不让我说。”

秋妧手一哆嗦,衣裳差点落地。

她着急道:“什么时候的事?人可还好?”

宗家宝抿着唇,没再撒谎,“昨夜的事,段三儿也受了伤,我们没回村直接下了山。”

秋妧安慰自己,至少现在人还活着,只要活着一切都好说。

她强装镇定,

把衣裳全都打包好,顺便拿上钱袋,那里面应该有十两银子,秋妧想着这些应该够数。

“一会儿出去了,我说同你一起下山,顺道办些年货。你可明白?”秋妧知晓宗骁为何不愿说。

他定是怕家里人受不住,尤其是宗母。毕竟那日是她同意宗骁进山的,若是她现在知晓宗骁出了事,定会捶打自己。

宗家宝点点头,“晓得了,嫂子。”

秋妧背上包袱,又把院门锁好,她站在院前平复着情绪,等一切准备好这才进了宗母的院。

“娘,我想着同家宝兄弟一起下山,顺便和二郎一起置办些年货。”秋妧一进来便朝着屋子喊道。

宗母从屋里走了出来,劝道:“刚下了雪,山路难行,小妧你就甭去了。”

秋妧面上带着笑,根本没有一丝刚刚慌张神情,她把钥匙塞进宗母手里,道:“这再有几日便要过年,咱们家中除了米面还缺不少东西,反正都是下山,我也想着转转。”

秋妧说话没有漏洞,临别还道:“娘,您别忘了我院子里的兔子和鸡。”

“成,那你去吧,路上慢些,早去早回。娘忘不了你院里东西。”

秋妧高高兴兴同家里人告了别,出了院却立马变了脸。

昨夜的梦竟成了真,她现在腿都发软。

若不是有宗家宝的骡车在,她怕自己都无法走下山。

“宗二嫂,你别担心,二哥已经醒了。”宗家宝驾着骡车行在路上,地上全是雪,他不敢驾车太快,只能慢悠悠的。

二人晌午前赶到了医馆,秋妧不等骡车停下就提前跳了下去。

她来过这处,知道病重的人在哪个屋。

越靠近越慌张,她怕,怕的很。

若是宗骁伤的很重她

她脑袋很乱,乱成一团浆糊,就在她准备掀开门帘走进去时。

身后传来一声轻呼。

“阿妧。”

第59章 回家。

明明只是几日未见,可面前的人却沧桑的不成样子。

许是失血过多,他面上一点血色也没有,更甭提精神头。

秋妧目光从他脸上挪到他身上,将他仔仔细细瞧了个遍,好在只有右肩那一处伤,她都不敢想,若是再多那么几处伤口,宗骁还有没有命活。

“你怎么晓得了?”宗骁习惯性想要接过她手上东西,可他右肩缠了纱布,根本动弹不得。

秋妧回过神,上前搀扶住他,语气略带委屈:“我若不来,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

秋妧早就察觉出自己很了解宗骁,他这样的性子怎么也不可能托旁人往家里递口信。

宗骁倒也没有想着一直瞒下去,他就是不愿家里人看见他现在的受伤模样。

只是他千嘱咐万叮咛让宗家宝不要说出去,可还是被秋妧看穿了。

“先回屋躺下,你都这样子了还乱跑什么。”秋妧又心疼又气恼,她掀开门帘扶着人走了进去。

冬日里生病是常事,秋妧原以为进来会瞧见一屋子的人,没想到只有两个,另外那人正是段三儿。

“宗家嫂子。”段四儿见来人是她,眼睛不由往她身旁看去。

他记得宗二哥说了,受伤的事不让宗家宝告诉他家里人。

秋妧等宗骁躺好,这才往段三儿那边走去。

段三儿身上好几处被纱布裹着,样子看上去比宗骁还惨。

她关切道:“这都是被狼咬伤的?大夫如何说?用不用去府城瞧瞧。”

“我哥他”段四儿看看他哥,犹豫一番后说道:“没有致命伤。”

“对对对,我好着呢。”段三儿冲着宗骁眨眨眼,示意他也不要说。

毕竟他这伤对比宗骁来说,实在是难以启齿。

秋妧见他们自个都这么说了,便没再过问。

她回到宗骁身边,把带来的东西一一拿了出来。

除了换洗衣裳外,她还把今早刚切好的肉脯拿了过来。

秋妧心底里是感激这群人的,若是没有他们宗骁昨夜怕是就折在山上了。

两盒虽不算多,但匀下来一人也能分上几片。

“自家做的吃食,大家尝尝。”秋妧递给他们,又道:“我听家宝兄弟说你们昨夜一刻没停,踩着雪就下了山,可吃饭了?”

“吃了吃了,一早去外面买了包子回来。”

“对,买了包子。”

秋妧点点头,他们吃了那宗骁自然也吃了。

可包子不养人,他流了那么多血得吃些补气血的东西才行。

“我也吃了。”宗骁靠在枕头上,他半躺着这样起身方便也不容易扯到伤口。

秋妧嘴比心硬,她把肉脯塞到他手心里,悠悠道:“那几个包子能把你身子养回来?”

宗骁知道她在关心自己,他笑笑,顺着她的话说:“我身子硬朗,过两日就好了。”

过两日?秋妧信他才有鬼。

她给他往上提了提被子,瘪嘴道:“你若过年那日能把身子养好,你就谢天谢地吧。”

“我能。”

“能什么能,你这伤虽只有一处,可伤口深,没两三个月甭想好。”声音从门帘外传来,紧接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手提药箱走了进来。

秋妧起身让出位置,忙问大夫:“大夫,他伤的厉害,我想着给他补补,不知可有什么忌口的。”

那老者看看她又看看他,见二人关系亲密便猜出这应当是夫妻。

他道:“别吃鱼肉,吃食上面清淡为主,我再给开些汤药,每日喝着保准他身板能像以前一样。”

大夫见惯了伤者,更见惯了命丧深山之人,虽知晓他们是为了赚钱,可他还是忍不住叨叨两句:“这命哪有银子重要,你瞧瞧你弄出来的这伤,没有七八两可好不了,你这次上山可能赚到七八两银子?”

宗骁心想,那还真有

“您尽管开方子,多少银子我们都治。”秋妧捏了下宗骁的手,示意他不要乱说话。大夫给他治病,那就全听大夫的。

大夫拿出药酒,抬手示意宗骁把外衣脱下。

“你们夫妻还这般年轻,可有孩子了?”

秋妧摇摇头,老实道:“还没有。”

大夫一噎,原本想说为了孩子你们也得考虑多些,不能为了银子不要命,可现在一听他们还没孩子,他又改口对着宗骁道:“既没孩子,那你更要惜命,你若早早没了,你这家不就没了,那赚再多钱还有什么用。”

宗骁还是第一次被旁人说这些话,他乖乖听着没有反驳。

大夫将纱布解开,重新给他在缝合处上了药。

狼咬出来的血窟很深很大,就算缝合了也能瞧见。

秋妧只瞥了一眼就快速将目光挪开,她不敢看,一点也不敢看。

“这伤口每日都得上药,直到里面彻底愈合为止。”大夫给他重新包扎上,末了上手捏了下他伤口上方位置。

宗骁倒吸一口凉气,他强撑着这才没有发出痛苦声响。

大夫满意点头,“疼就对了,这山里畜生们都不干净,咬伤若是不及时处理,人也会死。你现在知道疼是好事,说明这块肉没烂。”

秋妧谢过大夫,见人准备离开,她赶紧又问:“大夫,他这伤要在这住几日?若是方便能不能回家养着?”

大夫瞧出他们想要回家过年念头,他思量一番,道:“你若敢上药,后日就能回。”

秋妧原本是不敢上药的,可一听这话她又生出了几分勇气。

“谢过大夫,那我这几日学一学。”

宗骁在一旁忍不住道:“没事,我自己上药也是一样。”

秋妧瞪了他一眼,凉凉问道:“你右手能抬起来还是你左手能瞧见肩膀后面?”

宗骁现在一样也不能。

秋妧红着眼给他系好里衣带子,冷呵一声:“既然你什么也不能,那就好好养伤,养好了再说旁的。”

医馆地方不大,再加上这间屋子里不止她们二人,所以秋妧并未问过他这几日在山上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只每日学着上药熬药,旁的一概不管。

至于他们四人每日吃食全都交由宗家宝去买,几人都不挑,是口热乎的就成。

又过了两日,外出卖狼皮的宗阳回来了。

他是几人中年岁最大的,这也是为何卖狼皮的事交给了他。

“宗阳哥,此去可顺利,那些狼皮可有人收?”宗家宝把热水碗

塞进他手中,急切问道。

“你瞧你阳哥那神情,咋可能不顺利,是不是?”段三儿躺在炕上吃着肉包,他心中有数,这次赚大发了!

唤作宗阳的男子把手中的水一饮而尽,随后解下腰间钱袋抛给他们。

“你们自个看吧。”

沉甸甸的钱袋里装的可都是银子。

段三儿上手一掂心里就有了数。

“一人最少得这个数吧。”

秋妧往他那看去,只见他两根手指交叉,比划出十字。

宗阳挑眉笑道:“不止呢。”

他们五人这次进山遇见的可是一个狼群,虽规模不大,但里面大的小的加起来有十一只狼。

宗阳专门问了好几拨人,有收整只狼的,有只收狼皮的,还有纯收狼肉的。

宗阳一合计,瞧着分开卖最赚钱,他便把除头狼外的其他狼全都皮肉分卖,一张狼皮五两银子,狼肉六十个铜板一斤。

光这十只狼,就赚了九十两。

至于头狼,他单独卖给了一个商贾,那商贾大手一挥给了他十五两银子。

宗阳从里面拿出三个十两银锭和三两碎银。

他们五人中,宗骁猎到了三只狼,其中一只便是头狼,这银钱该是他的。

至于他们其他人,一人分得十八两足以。

秋妧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瞬间明白为何宗骁要进山了。

这三十两她在镇上卖吃食怎么也得好几个月才能赚出来,可猎户运气好一次就能赚得。

宗骁把银锭放到秋妧手心,安慰她道:“拿着,都是你的。”

屋里其他汉子一听这话,不由打趣起来。

尤其是段三儿,他腿脚不能动但嘴皮子能动。

“呦呦呦,还得是咱们宗二哥,多疼媳妇。”

“可不是,这钱赚了直接就给媳妇了,咱们几个,那是想给都给不了。”

宗骁咳嗽两声,几人瞬间转移话题。

“这么多银子,来年我就能娶上媳妇了。”

“是啊,今年不仅能过个好年,来年家里院子都能翻盖。”

大家伙捧着银钱,眼里是藏不住的欣喜和对过年的期盼。

翌日,秋妧从大夫那拿了半个月的纱布和药。

大夫这几日看着她上药,见没出错便也放心让他们走了。

毕竟快过年了,谁想在医馆过呢。

不过临别前,大夫又单独叮嘱了宗骁几句:“伤筋动骨还一百天呢,你这次失血那么多也得照样养着,等年后再来医馆让我瞧瞧,切不能大意。”

宗骁应声说好。

后日便要过年,镇上到处是热闹气氛。

大家伙一合计,来都来了干脆逛一逛再回山上,再说他们有骡车就算买了东西也方便带回去。

这般一想,众人把不能下地的段三儿留下来看着骡车,其他人纷纷结伴上了街。

秋妧走在宗骁右边,她紧紧握住他的手,生怕他丢了一般。

宗骁心里高兴,很是乐意让她握着。

二人慢悠悠逛着街,瞧见好吃的好玩的便会买上一些。

毕竟秋妧下山前可是说了要置办年货,她咋能空手回去。

见街上有书生卖对联,秋妧便过去买了两幅,过年嘛图个喜庆。

“阿妧,受伤的事。”宗骁瞧她终于露出个笑模样,便试探开口。

“不说是不是?”秋妧叹气,“这个我也不一定能瞒住,到时候娘若是看出来,我可不帮你说好话。”

宗骁如今右手不能提东西也不能使力气,这两日都是用左手使筷子。

这么明显的事,秋妧可不觉得他能瞒住。

二人一路走一路买,最后东西多到两只手实在拿不下了,秋妧没法便买了个背篓装它们。

她原以为自个买的最多,可回到骡车前,看着上面满满当当的东西,她这才惊觉原来不止她自个这么能买。

前两日都是晴天,山上的雪逐渐化了。

骡车行在大道上倒是不颠簸,他们一行人不着急晃晃悠悠往家走。

为了不露馅,宗家宝先把段家兄弟送回了家,随后才去了宗家。

“娘这几日光惦记你,你说一会儿娘看见你了,会不会激动到哭。”二人紧紧挨着,秋妧的手还捂在他手背上面。

宗骁顺势捏了捏她的指尖,小声道:“娘不爱哭,见到我应该会骂我一顿。”

“娘还会骂你?”秋妧认真思索起来,在她记忆里,宗母好像没怎么对宗骁说过重话。

“会。一会儿你就能瞧见。”

骡车停下,秋妧扶着他慢慢走到宗母院门前。

秋妧看他:“我敲门,你喊娘。”

敲门声与呼喊声一同发出,没过两秒,院里就传来了动静。

“你这孩子,可还记的家里有娘,这都几日了才回来!”

第60章 秋妧终于发现银钱不对!

院门打开,秋妧便瞧见了宗母那张写满担忧的脸。

离上次宗母见宗骁已经过去九日,这些日子她就没有不惦记的。

“快要过年了才想起这个家是不是。”宗母抬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背。好在拍的左边,没有碰到宗骁伤口。

“娘,我这不是卖狼皮耽搁了,您瞧这一卖完就赶紧回来了。”说着宗骁侧开身子,让后面还坐在马车上的宗阳他们露了个脸。

那二人都认识宗母,见了也得称呼一声婶子。

宗阳率先开口:“是啊婶子,我们这还是匆匆赶回来的,若是再墨迹一下,那可过年都回不来。”

宗母只是嘴上抱怨两句,哪是真的生他们气。

她抹了把脸,对着他们道:“你们回去了也是做饭,不如今晌午在婶子家中吃,婶子今包了包子,管够。”

宗家宝咧嘴一笑,摆手拒绝:“不了婶子,家里还得收拾收拾,等年后吧,我们过来给您拜年。”

宗母又留了两次,见他们真不进来这才歇了心思。

这宗阳和宗家宝全都是宗家大院里的孩子,虽说和他们没有血亲关系,但到底也姓宗。

宗母道:“那成,婶子今年在家等着你们,到时候可不能不吃饭就走。”

几人说话功夫,家中其他人也纷纷走了出来。

宗安吉飞扑过来,若不是宗骁往旁边躲了一下,非得被他撞飞不可。

“哥,你躲啥。”宗安吉扑了空,折返回来道:“这些日子我可惦记你呢,快让我仔细看看,受伤没。”

宗骁很是嫌弃,眼神示意他别废话赶紧把骡车上的东西搬下来。

他们这次买了不少年货,正好今晌午在家分一分。

秋妧也怕他碰到宗骁伤口,那处还没长好,可不能碰。

“这外面风大,咱们进家里说。”秋妧走到宗骁右侧,同他一起进了院。

至于骡车上那些东西,全都由宗安吉搬了下来。

“哇。还有糖墩!”怀雪坐在桌边,黑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宗安吉往外掏东西。

那背篓里似乎有拿不完的东西,宗安吉每拿出来一样,怀雪小嘴就得夸上一番。

宗母给他们沏上茶水,嘴里忍不住道:“你们也是,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回来。这进山打猎不容易,赚的那些钱要省着花。”

宗骁左手拿起杯盏,抿了口茶水,他笑着应道:“赚钱不就为了过个好年。再说这些也没花多少。”

宗骁打猎赚了三十三两,除去看病的八两和买东西的二两,他如今手里还有二十三两。

这些钱,他想着都给秋妧。

“你赚的你做主,娘说不过你。”宗母起身,没再同他们窝在屋里说闲话,“我去看看火,那包子应该快熟了。”

秋妧知道宗母刀子嘴豆腐心,话虽这么说,但其实句句都在关心宗骁。她

笑着往旁边挪挪,陪着大家分东西,根本没插话。

“二婶,这是什么啊。”怀雪拿起一个毛茸茸的桃花簪子,好奇问道,“怎么这桃子这么像真的。”

说完她还凑近嗅了嗅。

这是秋妧专门买给怀雪的,说是绒花簪子,那摊位上围满了人,买卖那叫一个好。

她想着怀雪应该喜欢,便给她买了一对。

“这是绒花发簪,配你那身粉色夹袄正合适。”秋妧往她小啾啾旁放了放,颜色很趁她。

秋妧弯腰从背篓里翻腾半天,终于找到了另外一样。她这次不仅买了桃子,还买了一个牡丹样式的发簪,那个是买给月阳的。

“我也有?”月阳惊讶的接过簪子,眼中是遮不住的喜欢。

她没出嫁前是家里唯一的姑娘,一家人宠着她,年前镇上的新鲜玩意都会买给她。

可今年她嫁进了宗家,只能等过了年再回去,所以这手里还没有收到家里人给的礼。

秋妧把她当小妹,自然也不吝啬这些钱。

她道:“人人都有,都有。”

一桌东西,她在那分了儿小一炷香功夫,分到最后每人怀里都有一捧。

甭管用的还是吃的,反正谁也没落下。

宗母端着包子进来时,便瞧见原本满满当当的桌子已经空了。

她把东西放到正中央,拍拍手道:“分的还挺快,都谢你们二哥二嫂没。”

“谢了谢了。”宗安吉揣着新弹弓高兴道:“我正缺这个二哥就给我买了,等年后我用这个打兔子正好。”

宗母看了一眼那小玩意,白了宗安吉一眼,都多大人了,还喜欢这个。

不过一听他要用这个打兔子,倒也算是要干正经事。

肉包子是豆角猪肉的,里面还放了猪油渣,嚼起来味道那叫一个香。

怀雪那么小一人还吃了两个,更甭提旁人。

“味道不喜欢?”宗母见宗骁也只吃了两个,眉头不由皱了起来,“若是不喜欢娘再给你煮碗面。”

宗骁解释:“好吃,就是回来时在镇上吃过了,现在肚子还不太饿。”

“真的吃了?”宗安吉碰了下他胳膊,示意他看向右边。

只见秋妧咽下嘴里最后一口包子,随手又拿了一个。

若是宗安吉没看错,这应该是第四个了!

宗骁眉眼弯弯:“她那会在镇上没吃。”

宗母心中生疑,但自家儿子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意思当着一家人的面继续问。

她想着一会儿饭后单独问问秋妧,毕竟秋妧可不会骗她。

饭后,她还没来得及张嘴留人,秋妧就急匆匆要回家。

“娘,今晚上我们就不过来吃了,这两日在镇上忙来忙去,衣裳都臭了。”秋妧背上背篓,牵起宗骁的手就要往外走。

宗母没留他们,不过临出门时又给他们塞了一笼屉的包子,有这包子在,晚上他们煮点粥就成,“好好好,那明个记得过来。”

身后传来关门声,秋妧紧绷的身子瞬间松懈下来。

她拿出钥匙将门锁打开,嘴里念叨着:“我以前从没撒过谎,因为你这事我都同娘撒了两次谎了。”

“没撒过谎?”宗骁似想到什么,不由笑出声来。

秋妧搀着他进了院,她没耽搁直接一步到位将人送进了屋。

“笑什么?我说错了?”秋妧把人搀扶到凳子上,道:“你在这坐一会儿,我先收拾一下家。”

几日不住,家里连个热水也没有。

秋妧摘下背篓,里面东西都没来得及拿出来,她便匆匆去了灶房。

她生火烧水,顺手把屋里的火炕也添了柴。

宗骁身上的伤一日得上药三次,这不已经过了晌午,该换药了。

“屋子里冷,一会儿上了药你就去炕上躺着。”秋妧拿出要用的纱布和药酒,将其一一摆到桌上。

虽已经给他上过几次药,可每每看见伤口,秋妧心还是会跟着疼。

“娘若瞧见你这伤,非得哭不成。”秋妧其实自己也偷偷哭过两次,不过这事宗骁不知道,她都是自个躲在院里哭的。

“你是不是也哭过?”宗骁微微偏头,二人脸对脸离得特别近,好像谁再向前一点就能亲上。

“才没有,我哭什么。”秋妧给他把里衣系好,然后将人撵上了炕。

家里还有一堆事等着她去做,秋妧可没空在屋子里陪他。

正如她那会同宗母说的,她已经好几日没有洗澡,怎么也得洗洗,还有宗骁,他更是不用说。

秋妧想着等他睡醒了便让他去木桶里坐着,虽肩膀不能沾水,但旁的地方可以搓洗,大不了她帮着就是。

他那身板,她又不是没瞧过,这每日上药早就看了八百遍。

这一忙活起来,秋妧就再没停下。

家里牲口得喂,还有那三只兔子。也不知这几日宗母她们怎么喂得,秋妧觉得比她出门前胖了得有一圈。

若不是想着让它们生小兔子,这体格都可以做红烧兔肉了。

屋里,宗骁根本没有睡意。

他那伤上了药只会更疼,别说睡了,就是躺着都不舒坦。

他用左手撑着身子半坐起来,等缓过那个疼劲,他这才慢悠悠下了炕。

两个钱袋都在背篓里,宗骁把装着二十三两的那个拿了出来,他早就想给秋妧了,当时在镇上秋妧说自个拿着不安全,如今回了家,她应该能拿了吧。

宗骁坐在炕边等着,这一等天都黑了。

秋妧再进屋时,瞧见他那模样,她还以为他已经睡过一觉。

“你醒了怎么不叫我。”秋妧把灌了热水的汤婆子放到他腿边,又道:“你饿不饿,若是饿先吃点包子垫吧垫吧,我在灶房烧了水,一会儿吃完饭你能泡个澡。”

“听你的。”宗骁自个也觉得自个身上味,倒不是臭,而是一股血腥味。

秋妧用布巾给他擦擦手,随后把肉包子塞进了他左手中。

“还好今个吃的是包子,若是用筷子我看你怎么瞒着娘。”

宗骁接过肉包的同时把钱袋递给了她。

“现在到家了,你能收下了吧。”

秋妧一怔,“怎么又给我,你拿着和我拿着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家里的钱。”

宗骁想,那自然是有区别的,给了你,以后便是你的钱,你若是走这些钱都能带走。

不过这些话他就是心里想想,他不敢说,怕说了人真的就走了。

“罢了,你让我收着那我就先收着。”秋妧把钱袋放到枕边,这钱袋里钱多可不能放在木箱里,若有小偷进来,一准被人翻出来。

见她收下,宗骁瞬间心安。

有这些银子傍身,至少能让她在府城安稳过个半年。

宗骁最近食欲不好,他将手中肉包吃完便再也吃不下去。

他缓缓起身,对秋妧道:“我现在去洗洗吧,不洗身上都是味。”

“好,我给你弄水去。”

洗澡的木盆就放在隔壁屋,那屋没住人,很是宽敞。

秋妧往里面加水,摸着水温差不多,这才让人坐下去。

“我给你搓搓?”她拿着布巾站在木桶旁,一本正经道。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宗骁下半身裹着布,只肩膀露在外面,可就这样他还有些不自在。

“那成,你泡好了再叫我,我回屋里收拾一下炕。”

说完,秋妧就走了出去,还贴心的将门给他关好。

烧了一下午的炕,屋子里已经暖和起来。

秋妧脱下鞋袜爬上炕,她想着得把这些银钱藏好,至少不能让小偷找出来。

她记得自己在这被褥下面藏了钱,七两银子来着,加上宗骁给的这些,正好凑整。

她寻着记忆把被褥掀开,果真瞧见了那被塞进坑里的粗布。

她扣了半天,终于拽了出来。

白乎乎的银子滚落在炕上,秋妧一一拾起。

只是拾着拾着她猛然发现这银钱数不太对。

当时明明藏的是七两银子来着,怎么现在变成九两了!

这多出来的二两银子到底哪里来的???

银子自个生的?

可银子咋可能生银子!

不对不对不对!这事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