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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五十六步试探

被他这样又哼又喘地親着,宋蘿脸頰发烫,感覺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熱气侵入,他柔軟的舌面不斷地蹭口中的湿軟,沿着上颌往里伸。

灼熱的呼吸拂在她面上,带起阵阵酥麻,犹如一团暖烫的鸟羽,将她裹在胸前。

不自覺地捏皱了他后背的衣裳。

指尖輕觸,底下的身躯绷紧,止不住地,仿若跳动般颤抖,简直像把脊骨往她指尖撞,每觸一

下,面前紧闭着眼親她的青年便輕哼一声。

宋蘿有些喘不过气,他哼唧带着搅弄的水声一同响在耳边,熱意窜上她耳尖,她的眸光飘了飘。

腿軟。

勉强回过神,很不得捂住耳朵,心想:这人怎么喘得像只求欢的小狗。

不对,他不就是在求欢吗?

她的手慢慢滑回来,扶住他的腰,用了些力,往外推。

沈洵舟即将觸到柔軟里的喉口,感受到腰上的推阻,舌尖碾着她,撤出来。一缕銀絲拉长,连接两片唇,在月下泛起漂亮的莹光。

他睁开眼瞳,眸中浮起一层迷蒙的水意,白皙的面頰被潮紅覆满,仿若夜中盛开的一朵荷花,张开了花瓣。伸出紅艳的舌头,舔了舔,将銀絲卷入口中。

宋蘿脸頰更熱了。

她的手还放在他腰上,抚到窄瘦勃发的腰身,隔着薄薄的衣裳,传来滚烫的热。

思绪仿佛浸入了黏腻的雨水,她想不明白:怎么忽然就親成这样了呢?

沈洵舟低下眸,盯着她的唇。

寂静中响起清晰的吞咽声。

意识到他吞的是什么,宋蘿口中又浮现出,被舔舐、搅弄的感覺,后知后觉地,舌根传来被卷吮的酸麻。

她小声开口:“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呀,您还没回答我呢?”

少女栗色眼眸凝了水,像片清湖,饱满的唇珠更加圆潤,下唇也鼓了起来,覆了层泛光的水泽。

沈洵舟方才尝到了,与幻梦中完全不同的,濡湿柔软的触感。

宛如一块甜糯的热糕。

她声音如流淌的小溪,落下时带起浅浅的凉意,但嘴唇里面却是热的,水也很多,本以为和溪水一般清爽,触到的却是濡软的热。

咽下去,喉间上涌甜意。

他猛地移开目光,落在她小巧的耳上,月光如纱,照出泛粉的桃色。

从搅乱成团的思绪中勉强牵出一根线,思索她方才问了什么。线越抽越长,划过心口,带起奇异的麻痒,輕轻荡开。

她方才问“可不可以先与我成親”。

“好。”他听见自己答應了,“我同你成亲,三书六聘,明媒正娶。”

少女面上浮起盈盈的喜意,双眸弯弯,眉梢像只小鸟般飞起来。

被她感染,沈洵舟也难以自控地,扬起唇,漆黑眼眸中划过笑意。

宋萝满意了,松开放在他腰上的手,后退了些,认真道:“那说好了,以月为誓,大人可不要反悔。”

沈洵舟睫毛颤动一下,说:“不反悔。”

她栗色眼珠转了转,想了想,清脆地先唤了一声:“夫君!”

沈洵舟眼瞳睁大,似乎怔住了。

宋萝心中咂摸:太快了吗?

她忐忑地将称呼改了回来,语气小心翼翼:“大人”

话未说完,天旋地转,后背陷入被褥。目光再次清晰,青年白皙的下颌迅速靠近,额上传来柔软,湿热一触即离。

反應过来:他亲了自己的脑门

沈洵舟壓在她上方,瓷玉般的面颊近乎粉荷,盈出漂亮的艳色,漆黑眼眸浸着软,望着她。

却说:“我们尚未成亲,成亲了才能这样叫。”

他长睫飞颤如蝶,眸光来回游移,生出几分少年般的纯情。

“哦。”

宋萝伸出手,蹭了蹭被他亲过的额头,擦掉这怪异的感觉,另只手推了推他:“大人,那我回床上睡了,现在离天亮还早,还能睡上几个时辰。”

没推动。

她手背擦着额头,一边犹疑地看着他:“大人,您壓着我了。”

沈洵舟眸光沉暗,忽然覆指过来握住她手腕,她愣了下,手心被带着下移,盖住了她自己的眼睛,随即宽大偏硬的掌心壓下来,覆住她手背。

宋萝眼前一片黑,张开口,才吐露出一个字,湿热的两片唇堵住她,舌尖侵入进来。

她:“唔!”

因为正要说话,她舌头压低,露出细小的喉口。沈洵舟用力抵入,轻而易举地到了这小小的口,尝到甜腻的津液,不自觉地往里钻。

紧贴着柔软的上颌,尝试着,不斷往里,又撤出一点,犹如探长的蛇信子。

钻不进去

抵了一会,只好卷起另一瓣舌头,缠紧、像是交缠的绳股。

他鼻间溢出闷哼,短促地喘息,带着哑。

“叫我子青,不要嗯叫大人。”

含糊着说完,仿佛被什么新奇的玩意吸引,放开了她的舌头,开始□□饱满圆潤的唇珠。

圆圆的,小小的,含着,吮着,像是柔软的葡萄肉。舔了几下,到底还是抑制不住本能,沈洵舟张齿咬了上去,怀里的少女猛烈地挣了下。

齿尖陷入满溢汁水的果肉,他一边轻咬,一边吞咽,将她环得更紧,仍嫌不够,握住她抵在胸前的手,将掌心侵入进去,覆盖住,手指填满她指缝,压在身侧的被褥上。(亲的嘴,脖子以上,不是其他部位)

十指相扣。

幻梦中少女便是这般被他压在榻上,身躯不断颤抖。

暖色的香艳侵占思绪,他吮得更乱了,呼吸愈发急促。恍惚间仿若回到了梦中,衣衫整齐,把滚热的身子往她腰上靠。

两人衣衫完整,磨蹭间发出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宋萝勉强得了片刻的空隙,忙喊:“子青!”

沈洵舟停下来,微微离开她的唇,语调带着黏糊的水意:“怎么?”

宋萝被盖着眼睛,眼前漆黑,什么也看不见,耳边全是细密的喘息声。唇瓣传来微弱的刺痛,心想:这人是狗吗!

肯定是自己方才的态度太软了,讓他觉得他能随意欺弄她!

男女之事,作为女子就得强硬一点,甩他两个巴掌,也不至于被他亲成这样。

冷静了下,她干巴巴地说:“我们尚未成亲,你不能这样亲我。”

朦胧月色顺着支起的窗子淌进来,照亮少女高高肿起的唇瓣,沈洵舟仔细看着她。

圆潤的唇珠被他又吮又咬,更加饱满,浮着银亮的水泽,鼻梁小巧,脸颊泛粉,像只熟透的桃子,隐约可见软白的绒毛。

他沉默片刻,抿了抿唇,说道:“方才你说喜欢我,如今我们心意相通,为何不能亲?”

宋萝想骂他,又将话咽下去,软软道:“那你也不能这样咬我呀。”

沈洵舟顿了顿,气息拂近过来:“不咬,就可以?”

没等她回答,他双唇又贴上去,用柔软的舌不断舔这圆潤多汁的葡萄肉,含在嘴里,含够了,舌尖来回滑过她下唇,顺着唇缝,像一尾游鱼般,坠入清澈的湖泊。

宋萝忍不住咬了他一口,沈洵舟吃痛地“嘶”了声,有些委屈地说:“蛊虫发作。”

她被搅弄得脑袋发晕,脱口而出:“那只要出来就好了?”

盖在眼睛上的手一松,她手腕发僵,慢慢挪开,视线逐渐明晰。

沈洵舟瞳色乌润,唇瓣吮得紅润润的,莹白的面颊覆满红潮,长睫闪动几下,认真望着她的眼睛。

宋萝生怕他再来,手背抵住唇,挡住。

场景与幻梦重叠。

沈洵舟克制不住喘息,难耐地再次俯下去,亲在她手掌上:“亲一会就好了。”

宋萝哪敢讓他再亲,她嘴唇像是被辣椒咬了,火辣辣的疼。

相扣的手用力,翻过身,反压住他。

沈洵舟束起的发已经凌乱,丝缕缕地贴在面颊上,像是蜿蜒的蛇尾,眼睫翘起,生出几分柔媚的艳。

她恨恨想:吃人精气的妖精。

指尖戳了戳他汗津津的脸蛋,随即下移,说:“我帮你,就好了。”

沈洵舟眸中的水意晃荡起来,想要去握住她的手腕,但她已经覆在上面。他眼前瞬时炸开白光,心跳如鼓。

她语调有些抱怨,像个小钩子挑起来:“这到底是什么蛊呀,比春.药还厉害,就算我们心意相通,大人也不能这样亲呀,很痛的,等成亲了”

她手指灵活,宛如刺绣般穿针引线。

沈洵舟玉白的衣裳猛烈颤动起来,凉意的风吹起衣角,飘出朦胧的白。

一夜过去。

*

明亮的日光洒入院子,照得树叶上的雨珠闪闪发亮,浮起清新的干燥的枯草味。

大清早,谢灵台便派人将过所送了过来。

陸雲风当机立断,收拾好行李,带着秦浓玉向他们辞行。

秦浓玉眉心红痣映着光,脖间隐隐可见红色勒痕,面貌与昨晚大不相同,眼神晶亮,拉着宋萝说悄悄话。

“宋姐姐,你昨晚说的话我想了一夜,终于想通了,我为这种事寻死觅活实在是不值当。”她抿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多谢你又救我一次。”

秦浓玉望着少女略肿的唇,目光划过些疑惑,一闪而过,很快消散。

雨后初晴,蚊虫最多,应是被咬了。

宋萝弯起眼:“这有什么好谢的呀,我们是朋友嘛,你能想明白就好。”

秦浓玉抱着她蹭了蹭,十分不舍:“即便我能想明白,可这流言实在不中听,我和陸雲风打算找个别的地方,好好过我们的日子。”

“我呢,就继承我老爹的手艺,开个饼铺,陆云风就做个游医,两个人一起使力,买个大房子,生一双儿女,过个十几年再回来,让孩子们瞧瞧她们外祖父和外祖母。”

宋萝看着她眉心红痣,心中升起一道酸楚,轻拍了拍她的手臂,笑了笑:“那便祝玉娘得偿所愿。”

秦浓玉扬扬眉,面上绽出灿烂的光,竟生出少女般的冲劲与意气:“到时相聚,便让她们认你做姨姨。”

宋萝点点头:“好。”

城门口,马車前。

秦浓玉递来一瓶药膏,瓷瓶照着烈日,泛起莹润的光。宋萝捏着它,想起青年水泽润亮的脸颊。

昨晚他真的,出了好多汗。

起初十分不愿,还想着来亲她,被她用力按了按,才收敛。

身子陷入柔软的被褥,腰腹弓起漂亮的弧度,宛如玉白的弯月,触了满手的凉。

轻了也哼,重了也哼。

像是正待蹂躏的一朵娇花。

沈洵舟没来送行,秦浓玉自在许多,她想了一路,总算回过味来。

凑过来悄悄问:“宋姐姐,你与那位大人是不是”

见她垂眸不应,秦浓玉清了清嗓:“这瓶药膏是我向陆云风要的,可以消肿。”她刻意指了指唇。

宋萝只好应了:“嗯。”

秦浓玉眼中满是对自家姐妹的担忧,犹豫着说道:“可那位大人是个大人,是个当官的,若以后纳妾怎么办?”

秦浓玉止不住想,碎碎念叨:“而且若他调迁,你不是也得跟着奔波,或是留守空房,宋姐姐,要不你再想想,这当官的手段也凶残,万一以后对你不好打你怎么办?”

宋萝摇摇头,明媚的日光落下来,将身上的冷意驱散:“对我不好的话,那我只能另寻良人啦。”

秦浓玉赞同:“没错,宋姐姐你人美心善,值得更好的男子。”

她对沈洵舟一点好印象都没有,除了长得好看,这人又凶残又可恶,还恐吓她!

宋萝被她逗笑:“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呀。”

秦浓玉眨巴眼,像只小猫似的又拱进她怀里:“宋姐姐,我有些舍不得你,我们以后还能见吗?”

宋萝摸摸她的脑袋,说:“山高路远,情义不断。”

她放软了语调:“以后我呢,会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家,开个书铺子,帮人写信识书,若有缘相见,我还能教你的孩子读书认字呢。”

陆云风掀开車帘,向这边望:“阿玉,我们该走了。”

秦浓玉回头应了声,转回来用力抱了宋萝一下:“宋姐姐,有缘再见!”她提着裙摆上了马车,笑着挥挥手。

车帘晃动,滚辙在黄土地上压出道道轮线,日光渐烈,马车远去了。

马蹄踏起响声,车檐下挂起银铃,晃起清脆声响,引得前方人群分开,为它让道。两侧小贩摊上的五色丝结随风飘动,客栈楼上有客人支起窗,瞧见喜欢的,朝那小贩喊:“小哥,我买一个!”

小贩笑呵呵回道:“好嘞郎君!”反手一扬,将这五色丝绳编织成的手串扔上去,连声吉利话:“提前祝您端午安康,平安吉乐,岁寿绵长!”

蓝衣郎君接住,“哈哈”一笑,扔了锭银子下去。

宋萝支着脑袋看了会,心想沈洵舟选的这客栈,住的果真是富贵人,随手一赏便是银锭。

“咚咚。”

房门被敲响。

她方才让小二下去买丝绳,起身去开门,青年漂亮的面孔显在眼前,眼眸润黑,洁白的指骨端着碗奶白酥酪,尖端堆起碎冰。

沈洵舟睫毛颤了下:“要吃酥酪吗?”——

作者有话说:天呐我在写什么……大家会感觉剧情发展怪怪的吗,如果有的话我就停一天重修一下,没有的话栗就等完结再精修

第57章 第五十七步试探

碎冰落在白瓷碗里,泛起极浅的亮,光滑如雲的奶白色淋了浅黄的桂花,被勺子搅动着,碰撞发出輕响。

舀起一勺,日光照进来,折出细碎的粼粼波光,映在面前一双黑眸,光华流转,像是清湖般蕩漾起来。

宋蘿張唇抿了口,甜软冰涼立即绽开,驱散升起来的热气。将近端午,天气也燥起来,昨夜落下的雨汽蒸成黏膩的闷,凝在两人身间。

有些热。

她唇边残留了些水泽,伸出舌尖舔了舔,对面炙热的眼神便追过来,直勾勾落在她唇上。

每吃一口,沈洵舟的眸光便暗一分。

宋蘿吃不下去了,放下勺:这人怎么像小狗护食一样看着她!

“铛。”

瓷勺撞进碗底。

沈洵舟黑瞳沉沉,抿住唇,眉间显出些不高兴:“不好吃?”

“好吃呀,冰冰涼涼又甜丝丝的,多谢大子青。”她弯起眼,将险些叫错的称呼咽下去,手撑住下巴,歪歪脑袋,“既然是好吃的东西,我留着等会再吃。”

修长白皙的手指伸过来,按着瓷碗边沿,微微用力,拖挪过去,在木桌上划出道沉闷声响。

沈洵舟拿起勺子,温涼的觸感贴入指腹,尚残留着她的热度,像茸茸的鸟羽撩了他一下。碎冰混着奶白被舀上来,送入殷紅的唇中,略尖的唇珠覆在她方才吮过的地方,緩緩尝了一口。

舌尖绽开甜丝丝的凉。

但究竟是否好吃,他尝不出。

只是觉得不够甜,常年吃甜膩腻的东西,他早已吃不出正常的味道了。

抬起眼,见少女双頰泛粉,栗色眼眸睜大,凝起粼粼波光,望着他显出几分羞恼。

宋蘿耳尖发热:那可是她刚吃过的勺子!

他还含上去昨晚侵入口中的濡湿觸感席卷而来,她心中狂跳,不自觉用手背抵住自己的唇。

沈洵舟反应过来,指间的瓷勺犹如烧紅的铁,烫得他瞬时松了手,勺尖砸入碗底,清脆的一声“叮”响。

“我没想”他漆黑眼瞳如水蕩开,浮起一片含雾的恼,偏开视线,日光洒落,白皙的耳朵浮上紅,“我就是”

眨了下眼,他话音顿住,紅豔的唇瓣抿了抿。

本来不是这个意思的,本来只想尝尝看,她是不是又骗他。

舌尖的凉变为燎原般的烫,向下烧灼而去,腹中的蛊虫立即扭动起来,涌出一阵阵的酥麻的浪潮,越是回想少女吃过的勺尖,身体就愈发滚热。

她唇上沾着的白色水泽,伸出舔去的舌尖,在脑中烧成暖色的幻梦,又化为昨晚她被他压在身

下,旖旎靡丽的神情。

支起的窗透入明媚的日光,暖洋洋地洒过来,地上亮起几片方形的光点,盈在白色瓷碗上,泛起如玉的潤。

两人耳尖红红,对坐着沉默半晌。

宋蘿手心贴了贴发烫的臉,感觉热度降下去些,干巴巴地问:“好吃吗?”

沈洵舟纤长的睫毛颤动,眼尾泛红,眼瞳中映着少女小小身影,目光停留在她的唇,片刻后下移,盯着这只冰酥酪的瓷碗,嗓音帶着哑,有些懊恼:“不好吃。”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支得更高了些,丝丝凉风灌进来,吹动乌黑的袍角。

日光落在他莹潤的面頰,照出几分如月的皎洁,略钝的轮廓被浅金色勾勒,朦胧中可见一点粉,自侧臉蔓延至耳尖。

宋萝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触之温热,又压了压被风吹翘的额发,心想:这人害羞的时候怎么也发脾气。

这冰酥酪明明就挺好吃的。

她撑着桌子拾起瓷碗,搅了搅里面的碎冰,浅黄的桂花与奶白融在一起,一口口将它吃完。

少女吞咽的声音传入耳。

沈洵舟闭了闭眼,凉风拂过额头、脸頰、耳廓,依旧吹不去燥热。

指尖捏了捏坚硬的窗沿,不由得想:她是故意的么?

好热。

这简直是折磨。

“子青,我真觉得挺好吃的。”少女輕而易举地窥探出他的心思,“没有骗你,想要放一会再吃也是真的,冰酥酪最好吃的时候,就是冰融化一点,与桂花凝成糖水,一口下去,才最为好吃。”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悸升上来,沈洵舟眸光沉暗一瞬,殷红的唇上翘,转过身,径直向桌边走去。

他今日穿了件圆领黑袍,胸前以银线绣了竹叶,袖口束起,衬出劲瘦的臂膀,黑色腰帶勾勒腰身,坠着的圆屏环佩随着走动輕荡。

长靴踏过来,肩宽腰窄,投下一片暗影。

宋萝被这影子拢住,仰起脑袋,双髻跟着动,像两只支起的狐耳。

沈洵舟心想:总想着揣测人心的小狐狸。

他黑眸潋滟,低下头,眸中光华流转,生出几分惑人的豔,伸手拿过她指间的瓷碗,“嗒”一声放回桌上,随后手撑在她椅背上,将她困在臂弯之间。

宋萝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想了想,乖巧地闭上眼睛。

下颌传来微凉触感,她感觉出这是他的手指,力道不轻不重地捏着,脸颊一痒,轻微的吐息拂过来。

他靠近了。

视线一片黑暗,感觉更加敏锐。

微凉的手指上移,慢慢蹭到她唇上,像是在摸什么爱不释手的新奇玩意,从唇珠摸到唇边,指腹磨蹭帶来泛痛的麻意。

她有些难受:这人摸来摸去,到底亲不亲!

刚要張口,如冰粒的嗓音从耳边滚过,带起一阵湿意:“我不喜欢有人揣测我的心思,以前这样做过的人,都被我殺了。”

睜开眼,沈洵舟如玉的面颊几乎抵着她,眼眸漆黑,殷红水润的唇翘着,方才害羞的神情已然碎裂,透出内里的沉暗墨色,犹如靡艳的花下,阴冷毒蛇盘旋探出,对她吐出红艳艳的蛇信子。

“哦。”宋萝果断认错,“原谅我吧,我以后不敢了。”

沈洵舟指尖缓缓摩挲,滑到她颊边,柔和地说:“但如果是你,我可以克制一下。”

克制什么?

宋萝反应过来:克制对她的殺意。

她顿时无语:还不是这人看起来太好懂了,简直是把心思放在明面上,等人来猜。

“你是从何处学的这手段,我没兴趣。”沈洵舟放开她,直起身,仿佛现在才是他本来的模样,阴晴不定冷漠的奸相。

他从腰间掏出一个小小的红色卷轴,修长白皙的指尖捏着递过来,重复她昨晚说的话:“不问过去,只看将来,我答应了,你说喜欢我,最好不要骗我。”

宋萝接过,打开看,醒目的红底金字映入眼帘。

这是一封婚书。

她指尖触到上面的一行“比翼连枝,白首永偕”,又看到字尾鲜红的盖印,羊皮紙,长青墨,这封婚书不会褪色,还能防水。

同样红色的礼单递过来,织锦三十匹,雲纱十匹,金鸟环彩簪、白玉簪、碧玉海棠钗珠宝细软两箱,鎏金铜镜一枚,商铺地契两家,黄金百两聘礼堪称贵重。

便是求娶长安中的贵女也绰绰有余。

她只是一个小绣娘

忽然觉得手中的两张紙好重,她迟疑了下,沈洵舟微哑的嗓音追过来:“只是简单列了下,沈府还有些别的,现下给不了你,等回了长安便兑给你。”

“我们不去汴州了吗?”她握着两张红紙,仰起头。

沈洵舟睫毛颤了一下:“在这成了亲再去,两月之内,我带你回长安。”

这还是这奸相第一次在她面前做出保证,官复原职,重回长安,她倒是不担心他能不能做到,只是

“会不会太快了?”

沈洵舟靠近,眼瞳黑润润的,透出几分偏执与冷意,红艳的唇张开:“你不是说喜欢我,想给我解蛊么,我们早些成亲,你不愿意?”

宋萝向后仰,栗色眼眸真诚地望着他:“当然愿意呀,只是汴州是我的故乡,我父母皆亡故于那,我想先带你去拜望我阿爹阿娘,然后再成亲,可以吗,子青?”

她眼中笑盈盈的:“他们见到你肯定特别满意,这样就能在天上庇佑我们啦,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沈洵舟盯着她半晌:“好。”

宋萝松了口气,又见他在这房中绕了一圈,轻车熟路地翻出宣纸筆墨,悠悠走回来,将宣纸在桌上摊开。

毛筆被递到她眼前,她莫名地接了,心想:这奸相莫非要她写什么保证?

指尖按着粗砺的纸张边缘,捏着笔,问:“我要写什么?”

沈洵舟眸光在她手边的红色婚书上扫过,又落在她纤细的手腕,轻声开口:“婚书。”

宋萝“哦”了声,望着红纸上的金字,提笔便开始誊抄,还未落下,笔端便被人捏住了。

她不由得抬起眼望过去。

沈洵舟俯着身,指尖用力到泛白,脸颊莹白剔透,眼珠像两只阴影中的墨色琉璃珠,带起一点森寒,生出几分幽幽鬼气,殷红的唇抿了抿。

“写你给我的婚书。”

宋萝睁大眼:“哪有女子给男子写这个的呀?”

沈洵舟漆黑的眸子看着她,竟笑了笑,语气轻柔柔的:“你写便是,若谁敢说你,我就杀了他。”

宋萝怔了怔,垂下眸:“打打杀杀的多不吉利呀,这可是大喜的事情,我想想应该怎么写。”

她思索片刻,落下笔。

字迹规规整整,从开头写到结尾,行云流水,最后落款两个名字:沈洵舟,宋萝。

沈洵舟一眨不眨地看着,待到她将这满满当当的纸书压平,吹干,又握着他的手指,在名字上按下去。

他指尖沾了她的唇脂,留下一个淡红的指印。

宋萝手指在自己唇上一点,也按下去。

日光落在她肩上,衬得栗色眼眸明媚如金,她笑得灿烂:“我没有章刻,就只能用这个啦,签字画押,子青可满意了?”

两个名字,两枚指印挨在一起。

沈洵舟心中仿佛进了块柔软的云,慢慢撑大,胀得心口酸涩,喉间又升起浅浅蜜意。

他“嗯”了声,唇角上翘,指尖在纸上的字迹摸了摸,眼眸如春水般荡开,划过圈圈涟漪。

他再难忍耐,抬起她的下颌,倾身覆过去——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撒花][撒花]给大家发红包

第58章 第五十八步试探

额心落下一点柔软,温熱的呼吸喷拂在皮肤上,撩起阵阵酥麻。

沈洵舟如花瓣般的唇辗轉,紧贴,輕柔得像对待某件珍贵的宝物,吻印在眉心,贴了一会,他喘息渐乱,慢慢抽离。

捏着她下颌的手指微微用力,黑瞳流淌出豔丽的光华,垂下纖长的睫毛,在眼下投落片扇形的影子。

宋蘿脸颊升起熱,心想:他如今真像个吸人精气的妖精了。

她腦门到底有什么好亲的?

这触感实在是奇怪,感觉有根羽毛撩在上面似的,仍传来若隐若无的痒。

沈洵舟松开她,手指拾起桌上字迹规整的宣纸,仔细叠好,放回了腰间。抬起眼,眸中的水意荡开,

略过絲輕柔的寒凉,唇瓣挤得红润润的。

“你写给我的一字一句,我都记下了,宋娘,如若反悔”话说到此,他顿了顿,唇邊勾起靡丽的豔,如绽开的夜花。

宋蘿伸出雙指,立在空中:“对天发誓,我对大人的心不能再真了,比金子还真!”

沈洵舟輕盈盈地走到窗邊,半倚着窗沿,天光从他身后泄进来。他抱臂望着她,揚了揚白皙的下巴:“天在这呢。”

宋蘿动作滞了滞,无奈从心底泛上来。

算了,哄人哄到底。

她認命地提起裙子小跑过去,撩起阵淺淡的香气,犹如一根支起的小竹苗,“咻”一下弹到他面前。

跑得急促,她眼眸亮晶晶的,脸颊被淺金色的日光照出细小的绒毛,耳垂上的碧绿翡翠坠子不停摇晃,折出淺绿的波光,落进雪白的脖颈。

显得剔透又晃眼。

沈洵舟齿尖发痒,手指陷入臂间堆叠的衣裳褶皱,不自觉向后仰了仰,后腰抵住冰凉的窗台。

少女白皙纖瘦的手腕扬起,倒真是对天发誓:“宋娘今日所书,若有一字反悔,便遭天打雷劈,万劫不复。”

他眸中划过浅浅笑意,伸手握住她手指,交缠,相扣,明亮日光洒落肩头,衬得他面颊如玉,眉眼如画中山水墨,诡艳被春日流光般的少年明媚取代,更添几分如水柔情。

他开口道:“好。”

沉闷的声響砸进来。

一道五色絲線編织的手串躺在窗台上。

那邊青年的嗓音高声響起:“小娘子,住你隔壁,算是有缘,送你了!”

宋蘿撑住窗沿,身子向外探。方才那位藍衣郎君对她笑得牙不见眼,偏回头看向沈洵舟,他脸色已然黑了。

他半邊脸匿入阴影中,眸色不虞:“无故送你东西,你認识他?”

宋萝斟酌着说辞:“方才你没来的时候,在窗边交谈了几句,那郎君想买絲繩庇佑,我便帮着选了选。”

临近端午,客栈楼下街边摆摊的摊贩数家,琳琅满目,絲線却各有不同。

她挑的那家,线繩溢彩泛光,是耐磨柔软的赤云丝,随口与藍衣郎君聊了聊。想到这,她后背冷汗涔涔,顶着沈洵舟的目光,像是外出偷欢的丈夫,被自家美貌妻子幽怨地望着。

十分后悔。

现今看来,那藍衣郎君哪是想买什么丝繩啊,分明是冲她来的!

沈洵舟冷笑一声:“那他这是什么意思?”

宋萝不敢看他,伸手抓住窗台上的手串,从兜里摸了枚铜钱,指尖灵活地繞了繞,将铜钱牢牢系在繩尾,手腕一轉,反扔了回去。

她探得急,半边身子悬空,沈洵舟下意识扶住她的腰,手掌隔着衣裳陷入软肉。

少女清脆的声音比那边郎君的惊呼先一步响起:“多谢郎君,只是我不能收,若收下我家夫君恐怕要呷醋嘞,礼尚往来,赠君铜钱绕丝绳,愿财运亨通,百事大吉!”

蓝衣郎君爽朗笑了笑,拱手道歉:“借娘子吉言,是某冒犯了。”叹息一声,“只可惜有缘无份。”

他本是来商县做生意的,见这小娘子面善,便想结个缘,盯着她左看右看,也没见到她口中的夫君。

正想眯起眼睛看个仔细,只见少女腾空而起,坐在了窗沿上,掐在她腰上的指节修长如玉,随即一张漂亮宛若少年的面孔露了出来。

蓝衣郎君呆了呆。

风吹起宋萝碧色裙摆,她雙腿被抵开,沈洵舟被晒得滚热的黑衣侵入,隔着薄薄的衣裳,传来烫意。

她坐着,与站着的他几乎平齐,腿夹在他腰间,外人看来,便是一副极为亲密的姿势。

面颊发烫。

宋萝栗色双眸浮上羞恼,偏偏被他握着,抵紧在这窗台上,丝毫动不了。背后的注视明显,她低了声:“干嘛呀,还有人在看呢!”

沈洵舟靠近过来,纤长睫毛不断轻颤,漂亮似非人的脸颊在眼前放大,她用手背捂住唇,瞪他。

他漆黑眼瞳仿若浸了水,升起薄亮的光,指尖伸过去,握住她纤细素白的手腕,缓慢地往下拉,直到饱满紧抿的唇显现。

才一会不见,她就又引得别的男子青睐。

送手绳有缘无份。

他唇边溢开浅笑,于日光下抬起眼,生出几分稠艳,语调轻柔:“不亲这里,尚未成亲,我不能逾矩。”

宋萝难以置信,望着他,恨恨想:这人失忆还是亲完不认账,好像昨晚把她唇亲到肿的人不是他似的。

沈洵舟似乎猜到她心中所想,神情冷了冷,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抬高她的下颌,摩挲着肌肤:“昨晚是你先亲上来的。”

他皱了下眉,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直接凑过去。

亲了亲她的脸。

微微离开,唇瓣更加红润。

宋萝感觉脸颊像是被柔软的羽毛蹭了蹭,眨了眨眼,便见他矜傲地扬起脸,犹如只待人抚摸的小猫。

小猫不大高兴,黑瞳望着她:“礼尚往来,你也要亲我。”

宋萝坐在窗沿上,仍能感受到背后盯着的目光,问:“亲哪里?”

沈洵舟将脸贴得更近了些,意味明显。

“”礼尚往来,她心想,这人还挺记仇的。

她低下头,还未触碰,他已经闭上眼睛,黑色圆领袍上露出修长脖颈,若她此时动手,就能轻易了结他的性命。

她亲了下他的脸。

沈洵舟睁开眼,日光照入眼瞳,犹如堕入幽洞,他透过少女的肩往后看,那不知死活的破男人还敢盯过来。

耳鬓厮磨,还看不懂。

真想把他的眼珠子给挖了。

沈洵舟唇角上挑,露出堪称挑衅的冷笑。蓝衣郎君看了这一遭,面色难看,关上窗户,退回了里屋。

背后的注视消弭,宋萝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一巴掌拍在这奸相白生生的腦门上:“满意了?”

沈洵舟扶住她的腰,将她从窗台上抱下来,眼角眉梢皆是春情,说:“尚可。”

“咚。咚。”

门外响起两道敲门声。

小二喊道:“客官,您的彩绳买回来了。”

门被拉开,宋萝接过这堆五色丝绳,向小二道了谢,走回桌前,将绳子摊开,沈洵舟落座对面,一双黑眸盯着她。

皓白素腕翻转,指尖灵活绕动,丝绳編成了结。

沈洵舟看了看她手中正編的那束,又看向桌边堆起的丝绳。两股,是要做两个手串。他眸光一动,问:“给我的?”

宋萝动作不停,头也没抬:“给未来夫君的。”

沈洵舟漆黑眼睫微翘,唇边荡开笑意。她心中“啧”了声,感觉自己跟哄只爱撒娇的小猫似的,捋一捋,压一压,将这人短暂地顺了毛。

方才升起的羞恼褪去,残留如软云般的松快,她认真编织着,忽然想到:“听闻将夫妻双方的头发编入手绳中,互相佩戴,则为结发,寓意两不相离。”

“两不相离。”沈洵舟将这四个字念了一遍,伸手按住她。

少女眸子微微睁大,他握着自己被割下来的一缕乌发,恍然回神,才意识到他做了什么。

护腕内侧,薄如蝉翼的暗刃闪着寒光。

暖色的梦境里,妻子、阿娘组成温暖的家,喜烛摇晃,变为眼前晃动的日光,照入她栗色眼眸,像两只小小的太阳。

纤细的手指捏着这缕头发,抽出,乌润的黑编入五色丝绳中,显出诡异的森然。

她对着光看了又看,赞叹:“你的头发怎么又黑又韧,到底怎么养的呀?”

“”沈洵舟盯着这手

绳,似乎出了神,割断的发丝散乱地落在额上,看起来毛茸茸的,多了些柔软。

片刻,他漆黑的眼珠转了转,望向她发间。

少女发质细软,带着浅浅的栗色,束着双髻,簪着他送的碧蓝色的蝶花,蝶翅轻颤。

她叹了口气,脑袋晃过来:“你挑一缕满意的割下来吧。”

衣衫窸窣,沈洵舟微凉的胸膛靠过来。

刀刃悬在头顶上,宋萝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僵硬了,心想:作为一个杀手,把脑袋往别人刀下送。

“你的小字是什么?”

如冰粒的嗓音钻入耳,她头皮发麻,沈洵舟指尖在她脑袋上摸来摸去,却不动手,仿如审问。

她忍耐着:“没有小字,大人子青可以和小五一样,唤我阿萝便好。”

温热的手指摸到她耳后,带起轻微的酥麻,随即挑起发丝,缓缓抽动,拉扯着皮肤,又酥又痒。

随即一轻。

青年黏腻的声音靠近耳廓,如冰化水,泛起湿意:“好了阿萝。”

宋萝立即弹起来,捂着耳朵远离他。

沈洵舟掌心握着纤细的发丝,唇瓣微红,犹如艳鬼一般望着她。

她抽过来,速度极快地编好了另一串手绳,塞给他。

沈洵舟眼瞳眨了眨,单手戴上,漂亮的面孔映着日光,仿佛思索,笑起来,又唤了声:“阿萝。”

心中的满足感几乎要溢出来。

他竟从来不知,互唤小字,也可以尝到这样的蜜意——

作者有话说:下章新副本[撒花][撒花]

第59章 第五十九步试探

码头人群熙攘,几只长船停在江邊,日光照映,水面浮起跳跃的金光,猶如绸缎,涟漪细闪着荡起波纹。

最前头的一只大船,通体黑沉,涂了层光滑的桐油,桅杆上挂着飄红的旗,支起白色长帆,许多身着布衣的人搬着木箱走上船,织成如蚁群的长线。

“都小心点啊,别磕了贵人的东西!”

宋蘿望着那几大箱,又提了提自己肩上的小小包袱,有些无语:赶路去汴州,这奸相整的和搬家似的。

抬眼一望,沈洵舟一身淺黄圆领袍,头上玉冠折出剔透的莹光,眼睫漆黑如墨,衬得面頰雪白,被众多人围着,猶如朵迎風飄展的迎春花。

謝靈台站在他身側,黑色长衣勾勒出修长身形,对面是身着淺绿色官服的县令,点头哈腰,笑得眼睛都看不着了,一副讨好模样。

她与宿五蹲在岸邊角落,大眼瞪小眼。

少年绷着脸,抿住唇,默默看着她,不知在想什么。她纤白的手指伸过来,戳了戳他的手臂,又被烫得缩回去。

宋蘿手掌遮在额前,挡住洒下的烈光,小声问:“小五,你这几日都去哪啦?好久没见着你了。”

宿五学着她,也将手靠在脑袋上,黑革手套被晒得滚熱,贴在额前,他被烫得有些迷茫,眸子无辜地眨了眨。

宋蘿索性拽着他,往前走了些,躲入高大船身投落的影子中。他乖乖地被引着,停下来,额前红了一片。

见她放手,他盯了一会少女柔软的指尖,想起来回答:“跟着,謝大人,抓人。”

“抓谁呀?”她又问。

宿五罕见地踌躇了下,似乎在纠结要不要告诉她,眉头松了又皱,望着少女栗色亮晶晶的双眸,耳尖慢慢红了。

他开口道:“流寇,还有,逃走的,周五明。”

“这通缉令也贴了好几日了,可周五明的影子都没见着,于大人,你可要加把劲啊。”謝靈台声线懒洋洋的。

于县令连连点头道是。

粼粼水面波光洒在青年脸上,映出他眉间的散漫,倾身过来拍了拍县令的肩,笑了两声:“哎呀,抓个人,简单的很,别弄的这么郑重其事嘛,本官给你出个主意如何?”

于县令拱手弯腰:“下官洗耳恭听。”

“啧,本官覺着这悬赏低了些,不如换为黄金百两,于大人连抓个土匪都舍得出这么多钱,如今抓个逃犯,不在话下吧?”謝靈台笑着,眉间隱隱透出压迫感。

这是秋后算账来了。弯着腰的县令将身子俯得更低,对着谢靈台黑色长靴,抹了把额前渗出的汗:“御史大人说的是,下官这就去办。”

待这群乌泱泱的人走后,谢灵台眯着眼睛,硕大的船身映入眼帘,嗤笑:“城门防守戒严,县里翻了个遍,周五明若不是长了翅膀,就是这老狐狸故意放跑的。”

沈洵舟没束袖,略宽的袖摆垂落,腰间系了黑革腰带,圆屏的环佩坠下长长红色流苏,身姿如玉。

眼瞳略圆,顯出几分无辜,抬眸望去,睫毛纤长,宛如哪个世族里跑出来的少年郎,语气沉郁:“的确可惜,不过也够了。”

自以为攀上状元之位,怕是高兴坏了,一夜之间从云端坠入泥地,如今像个丧家之犬般四处逃亡,之间落差,永远在周五明心中刺着,日夜折磨,这可比单纯杀了他要来得畅快的多。

想到老师,他眸色水润,升起一抹恨意,长睫微颤,目光落在阴影中的少女身上,那恨意又如春水般荡开了。

風吹起碧色裙摆,宋蘿顶着双髻,犹如只蝴蝶在惊慌的人群中翻飞,飄揚起淺绿的发带。

这些抬上船的箱子极重,运送的人除了布衣的运工,还有些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挽起袖子,露出绷紧鼓起的肌肉,满目的黄土麦色,有些人手臂刀疤条条,更添煞气。

青年躺在粗粝沙石上,触目惊心的刀疤从耳朵划到下巴,下颌凌厉,青色胡茬冒在唇邊,紧闭着眼。

她蹲下身仔细瞧了瞧,按住他的脉,几个面相凶神恶煞的人围着她,眼眸却是紧張不已,其中一人开口:“妹子,我大哥怎么样了?”

方才这人忽然倒下,撩起一阵惊呼。

腰间戴着刀,穿着利落的粗麻短衣,靴底磨损得厉害。

宋萝仰起脑袋:“应该是中暑了,有水吗”身側立即应了声,黑色水囊被递过来,她接住,拔开塞子,往晕着的青年嘴里灌,手指压住他耳后的穴位。

“咳!”

猛烈的咳嗽声响起,青年睁开眼,坐起身,神情有些恍惚。

她笑盈盈道:“醒了?还好吗?”

青年眉眼生出凌厉,打量她一圈,落到她手中的水囊上,向她颔首:“多谢姑娘。”他半露鼓起的手臂往地上一撑,站起来,摸了摸腰后的刀,面色微松。

“你是医女。”方才他感覺到脉搏有触碰,审视地看着她。

宋萝点点头,耳垂上的翡翠坠子摇晃,折出碧玉的光。他挑眉,侧过脸,隱起自己的刀疤,声音低沉如石,问:“一个人去汴州?”

她面上顯出些为难,朝后一望,沈洵舟已向这边走过来,一身明艳浅黄色,格外显眼,眼瞳漆黑如墨,浮出冷意。

青年透过她的肩,看到那張漂亮面孔,意外对上对面森森冷笑。少女碧色的襟衫猛地颤了颤,他顿了下,将目光收回来。

宋萝语调很低,几乎听不见:“不是一个人,有许多人,一起去。”

这副模样,明显是害怕。他压低声线,快速道:“我叫江闊川,同船去汴州,姑娘方才帮我,若有麻烦,可以找我,我会帮你。”

沈洵舟还未走近,这群人便利落散开,重新搬起箱子运

往船上,动作迅速,背影渐远。浅黄的衣摆飘过来,与碧色的裙带交缠,又散开。

宋萝压下飘飞的裙带,風吹过来,如青汁的气息缠进她身侧,夹杂着浅浅的清苦药味。

面前的人被阴影罩着,皮肤泛出如玉质般的莹白,眼睫翘起,不大高兴:“他是谁?”

她将事情讲了一遍,称呼由“那大哥”变为“刀疤脸”,不复以往叽叽喳喳的清脆,语气后怕:“他看着可吓人了,那么长一条疤,还背着那么尖一把刀。”

少女鼓着脸,伸手比划,脑袋上的双髻跟着摇晃,像是抖动的两只狐耳。

沈洵舟盯着她纤白的指尖,上移,薄纱的袖子向上卷,露出白皙的手腕,套着一圈五色丝绳,编织的整齐纹路里,溢出几缕黑。

他的头发,被她贴身带着。

心中升起的躁奇异地平下来。

他掏出帕子,握住她手指,轻柔缓慢地擦拭,侵入指缝,每一寸都不放过。

丝绸触感微涼,宋萝话音骤停,感觉手指像是蛇尾滑过,纱袖下的手臂炸起一层鸡皮疙瘩。

怎么擦个手,也如此旖旎

她慌忙抽了回来,指间发烫:“我就是给他把了个脉。”清咳一声,微微正色,凑近小声道:“感觉这船有点奇怪,搬了那么多货物,像是商船,我们真要上这艘船去汴州?”

耳邊拂来温熱的吐息,沈洵舟心思飘了飘,望着硕大的船身,唇边挑起轻笑:“是啊,精心准备的船。”

他自然牵起她的手,随着搬运的箱子向船上走,身躯贴近,低下头,靠在她頰边,犹如一对亲密的小夫妻。

宋萝僵了僵,耳边滚过含着湿意的嗓音:“怕什么,这船安全的很,水路流匪多,你不是要好好活着,这应当很是合你心意才对。”

走上甲板,迎面撞上横生刀疤的脸。江闊川袖子卷起,露出蜜色的小臂,迟疑一瞬,退到船栏前让了路。

谢灵台跟着踏上来,身后宿五如一柄墨剑,穿透暖色日光。少年目光落在这刀疤上,整个人绷了起来,隐隐透出剑拔弩张的杀气。

江阔川被三人不善地眼神望着,偏过脸,将疤痕对着江面,另外半边面颊映出晶莹的暖色,他出了汗,脖间浮起道青筋,手摸着刀,亦是戒备。

这船身高大,甲板也十分空荡,挤满了排排的木箱。房间在船舱里,竟还有道尚宽的走廊,推开最末端的房间,微涼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江上的水气。

从商县到汴州,走这条水路,经过几个岸口,十几日便能到。

“这到底是押镖,还是押人啊。”谢灵台懒散地倚在窗边,忍不住骂,“真是个老狐狸。”

宋萝身侧是沈洵舟,牢牢牵着她的手,宿五站在她后方,挡住门,谢灵台半个身子隐入舱中,眯长的眼睛也望过来。

房中放了桌椅,打扫过,还算干净。

她感觉这两人有话要谈,仰起脸:“我先回房间?”

江风吹起少女裙上的系带,纱质闪出浅浅光泽,犹如贝壳。谢灵台不自觉盯了盯,面无表情,兀自出神。几日不见,当初灯会上的少女变了模样,柔软名贵的襦裙,发间的碧蓝蝶钗,耳上的翡翠坠子,原本只称得上俏丽的一张脸,也衬得光彩夺目

还真是会养。

他心中哂笑,想起那时送的翡翠簪子。

“咔嗒。”

门被关上了。

谢灵台顺手放下窗,房内只剩他与沈洵舟两人,他直接道:“那人是个押货的镖头,这船恐怕直到汴州也遇不上那些流匪了。”

沈洵舟若无不可:“匪官勾结,我到了汴州上任,自会上折禀告陛下。”

他漆黑眸子一转,多年同窗,谢灵台知晓他在想什么,面上浮起些怅然,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靴尖翘起,笑道:“还真有些怀念我们当初一起在大理寺办案的日子了,沈少卿。”

谢灵台指节敲了敲椅边:“那我便来先说说我这几日查到的,所谓流匪。”

“大概是半月前,从长安一路到汴州,周围山里的土匪开始下山,一夜之间,人去山空,像是搬家,好在倒是没搬全,留了几个小喽啰,我抓起来审问,他们说聚集起义的,非匪非官,是个外来的女人。”

*

水面的波纹往外溢,被船尖划开,天色渐暗,江边升起茫茫浓雾,暖黄的灯笼在甲板上亮起来。

圆月映着江面,照起镜子,折出相同的月亮,随即被荡碎。

铺好铺盖,宋萝实在没忍住好奇,又去甲板上看了眼。箱子仍整整齐齐堆在一起,落了硕大的锁,旁边守着几个人,正用碗大口喝酒,其中一人认出她,兴冲冲地过来:“救大哥的好看姑娘!”

宋萝笑了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两步之内,他停住,月光洒在脸颊上,泛起酒意的酡红。憨憨地挠了挠脑袋,一时冲动跑过来,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半晌,他想到什么,问:“你要去找大哥不?”

宋萝看向那边齐刷刷望着她的脸,又转回来,摇摇头,面上浮起些羞涩:“江夜寒冷,可否讨得一碗酒热热身子。”

“那自然是要得!”

酒碗被擦了又擦,倒入透色的酒液,她跟着他们席地而坐,吹着江风,抿了几口酒,交谈几个来回,将这些人的底细摸了个透彻。

最开始与她搭话的人叫王大飯,他们都是来自商县的镖局,船上除了货物,与她们一行人,再无别的船客,开船的是干了多年的老船夫,船行驶得稳稳的。

王大飯顶着张憨厚的脸:“大哥说了,这趟押的货不能给人知道,宋姑娘,这是大哥带上来的好酒,不醉人,但暖身子,你多尝尝吧。”

宋萝很给面子地又喝了一口,双颊熏得泛起粉,栗色眼眸也浮起朦胧水意,看着成堆的箱子感叹:“这么多货物,肯定是个大主顾,得给多少银子呀。”

王大饭毫无防备,乐呵呵笑:“也没多少银子,这趟纯粹是为了心安,做善事。”

“哦。”

宋萝双眸弯弯,也笑。

背后响起声低哑的咳嗽。

王大饭眼神都清醒了,立即站起身,脑子转过来:糟,被套话了。

她撑着冰凉的甲板,也站起来,月光愈亮,高大的影子投在她身上,青年带着刀疤的脸逐渐显现,微微侧过身。

“你来找我,可是要我帮你?”他问。

宋萝手里握着酒碗,澄澈酒液映着小小的月亮:“见他们在喝酒,过来讨杯酒喝,暖暖身子。”

江阔川顿了顿,伸手拿过她的碗,说:“女孩子喝酒不好。”又吩咐后面的一群人,“船尾烧着热水,去那边温酒,别喝凉的,再冲碗姜汤过来给宋姑娘。”

“好嘞大哥!”王大饭带着几个兄弟溜了个干净。

圆月西落,照着两人。

宋萝眨了眨眸子,盯着他手中的酒碗:“多谢江大哥。”

江阔川略不自在地偏过脸,退了两步,隐入船帆下的阴影:“不客气。”

“这么多箱子会不会很重呀,船还行得快吗?”

少女声音清脆,带着点含糊的尾音,飘在江风里,似是迷茫。

“不碍事。”江阔川一双眼眸锐利如鹰,望着水面,“你同伴与我,都希望这趟去汴州越快越好。”

宋萝抿起笑,对防备心重但又同情心强的人,比应对沈洵舟简单多了。

走水路到汴州,揚州便是最后一个停靠点,经过此处,再无岸口,在水上行个三天三夜,上岸后走陆路两日,便到了汴州。

到时候她从扬州绕道,沈洵舟在船上飘着,水陆相隔,就此分别,也无后顾之忧。

她微微靠近,压低声音:“江大哥,到了扬州,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作者有话说:希望在三章内走完逃婚-抓回-强制爱剧情(双手合十)

第60章 第六十步试探

船舱内走廊亮起暖黄烛火,微微摇晃,暖光跳动。纤细的影子走近,逐渐拉长,脚步輕微。

謝靈台倚靠在门邊,黑衣与暗色陰影融为一片,不知站了多久,听见动静,抬起眼,清润的面颊显现,唇邊噙着抹笑。

“宋姑娘,这么晚还出去,睡不着啊?”他几乎整个

人靠着,黑色靴尖翘起,語调亦是懒散。

柔白的手指握着玉色茶壶,烛光照映,像是夜中的琉璃灯。宋蘿停住,扬起手中的壶,弯起眼:“江上过夜有点冷,冲了点薑汤暖身,御史大人要不要来点呀?”

謝靈台长靴踏出陰影,身形如竹,大步过来。手腕一轉,掌心捏着个小酒杯,向她伸出,笑:“巧,謝某也想着喝酒御寒,与姑娘想一块去了。”

宋蘿想要接过这酒杯,被他躲开,他修长的手指捏着杯底,“就这样倒。”

茶壶倾斜,金黄的薑汤落进碧色酒杯,猶如酒液。

她小心翼翼地动作,杯子太小,怕熱汤溅出,提醒道:“小心燙。”

謝靈台笑了一声,待她倒完,举到唇邊饮下,薄唇沾了些水泽,被光映照,显出几分如波的柔情。

这人特地在这等着她,不会就是为了讨碗薑汤喝吧?

宋蘿提着壶把,退了些,面前黑影跟着压下,他靴尖堵住她裙下绣鞋,硕长的身躯挡住走廊的前路。

谢靈台低头看她,笑意未褪:“的确祛寒,多谢姑娘。”

民间关于这位御史的传闻不多,偶尔几句,也都是关于风花雪月,四处辗轉,处处留情。其二,是因他有个缠绵如闺阁女子的小字,谢清蝶。

面貌清隽,常着黑衣,猶如夜间纷飞的蝴蝶。

离得如此近,宋蘿发现他耳垂上有颗小痣,许是喝了酒,脖间的衣裳微微拉开,露出里面戴着的红線。

她仰起臉:“谢御史,你有话要与我说吗?”

谢灵台唇边的笑消弭,眸中划过冷色,多了几分威慑,问:“沈洵舟这个时辰,怎么会睡着?”

这是什么问题?

宋萝顿时无語,睁大眼睛看着他,谢灵台轉了转酒杯,有些审问犯人的气势:“我换个问法,你给他吃了什么?”

“就用了晚饭呀,我们一起吃的。”

谢灵台继续问:“还有呢?”

宋萝栗色眼眸浮出些晶莹的怒色,额发翘起,清脆的声音砸落:“大人是怀疑我下毒吗?”

“生气了?”谢灵台挑眉,“谢某并无怀疑姑娘的意思,只是与子青多年同窗,又共事半年,依他的习惯,这个时候应当还醒着才对,覺得有些奇怪罢了。”

见她眼中怒火越烧越盛,他“啧”了声,主动退开,暖色盈满两人之间:“抱歉,谢某平常爱看戏,戏中总有些这样的桥段不是?”

“妻子迷暈丈夫,趁夜出门,幽会情郎,方才见姑娘在甲板上与那镖头聊得正欢,子青却在房内睡得正沉,谢某不自覺地就想多了。”

少女两只如狐耳似的发髻晃过来,眼眸明亮,碧色裙带擦过他拿着酒杯的手背。他呼吸一輕,目光落在她头顶。

她歪了歪脑袋,面上流露出真切的好奇,靠近盯着他:“谢大人这是在吃子青的醋吗?”

谢灵台沉默,心想:她还真是会变臉啊。

半晌没回应,宋萝转了话题,问:“大人现在暈不晕呀?”

谢灵台看她:“何出此言?”

她当着他的面,晃了晃手中茶壶,将话还给他:“戏中也有这样的桥段呀,两人相识,递去一杯茶,其实里面下了迷药,等人晕过去,再劫财绑人,敲诈勒索。”

谢灵台“扑哧”笑出来,倒真的将手伸出来:“是有些晕,来绑我吧。”

宋萝覺得这人比沈洵舟难懂多了,抿住唇,索性把茶壶往他手中一塞,眼不见为净,说:“薑汤留给大人,天色已晚,我先回房了。”

小小的,碧色酒杯落地,在木质船板上滾落,撞入阴影中的某个东西,声音停住了。

烛火将近燃尽,走廊内昏暗下来。

青年宽大的身躯困住少女,手臂撑在她身后的门上,挡住她的去路,低下头,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唇边挑着笑。

宋萝心中直跳:这人看见她和江阔川相谈,不会要在这动手灭口吧?

谢灵台语气懒散,輕声一个个数过去,“沈洵舟、宿五、方才那个镖头,宋姑娘青睐的人还真是多啊。”

话落,他眼中流出些旖旎的风情,伸指抬起她的脸:“不知谢某是否也可以有这个荣幸,做一做姑娘的裙下之臣呢?”

说到最后,气声喷洒入耳。

宋萝一个激灵,推开他,谢灵台没用力,轻而易举地撤开了。昏暗的廊内,显露出另一人的身影。

浅黄色映着烛火暖光,灼灼生亮,衬得面容白皙如玉,在暗中泛起水泽似的莹光

沈洵舟。

他眼眸漆黑,如幽幽深潭,半边身子沐入阴影,不知站在那看了多久。

寂静中,水面拍打船身的浪声愈发清晰。

沈洵舟眼珠转了转,唇潋滟发红,周身渗出森森冷意,抬靴一步步走过来,犹如一把上挑的刀,插.入两人身间,隔开,握住少女的手。

见她面色无辜又惊惶,他露出浅笑,偏偏面颊苍白如薄薄白藕,唇瓣殷红艳丽,眉间未敷粉,朱砂般的红痣亮在额间,犹如观音。

观音张开唇,慢慢俯下臉,似轻声耳语:“你们方才,在聊什么?”

宋萝后背发涼,望了眼身侧的谢灵台,他握着茶壶,回以一笑,下颌骤然按上温熱,沈洵舟强迫掰回她的脸,纤长的睫毛垂落,与她对视。

她眨了眨眼,心想:好燙。

这奸相满身寒意,手指却滾烫如铁,细看之下,眼尾也略有些红,像是晕开的桃花。

她如实回答:“夜里冷,我冲了壶姜汤回来,看到谢御史靠在门边喝酒,说是御寒,我就分了他一点姜汤。”

谢灵台晃着茶壶,十分赞同地点点头,问:“长史大人要不要来一些,船上过夜,太潮,姜汤祛寒。”他意味不明地看了宋萝一眼,笑了声,“里头加了糖,味道不错。”

沈洵舟松开手,仍觉身体发热滚烫,喉间干渴。心中仿佛有火烧上来,几欲冷笑。

猜测与狐疑一同翻涌,令他忍不住想:分个姜汤,为何又要靠得如此近?

她又在骗他么?

不自觉手中用力,触到少女柔软的手掌,霎时如冰涼的水浇下来。

他何时成了这妒夫般的模样?

烛火摇晃跳动,江面扑来道巨浪,船身猛地倾斜。宋萝撞进沈洵舟胸膛,嗑得额头发痛,抬起脑袋,泪眼汪汪。

后悔。

十分后悔。

她就应该在遇见谢灵台的时候直接走的,和这人纠缠,反被沈洵舟撞见,这人根本就是故意的!

鼻间满是清苦的药香。

他在客栈用的药浴,到现在味道也没消

沈洵舟抱着她,视線与她身后的谢灵台相交。谢灵台手悬停在空中,似乎是要来扶人。船行渐稳,方才滚入阴影中的酒杯经这一荡,又滚了出来,停在黑色靴尖。

谢灵台弯身捡起,一手握着酒杯,一手提着茶壶,见两人紧紧贴着,笑道:“看来是我不识趣了,我先回房。”

他往里走,推开门,明亮的烛光瞬间洒入,而后关上。

“咔嗒。”

门用力撞上,紧接着少女被按在冰凉的门板,被迫仰起脸。

房内有窗,高高支起,白纱般的月光流淌进来。

沈洵舟轻柔抚着她的脸,像是在摸什么爱不释手的宝物,乌黑的眼珠中划过一丝幽暗,随即被月映亮漂亮非人似的眉眼。

他从上到下,目光黏腻地滑,最后停在她唇上,轻问:“姜汤好喝么?”

宋萝被摸得毛骨悚然,雪白的脖颈炸起小片的鸡皮疙瘩:“好喝,挺暖身子的。”

沈洵舟凑得更近,白日里束好的头发散落,垂

在他脸侧,因他动作有几缕撩在她锁骨处,带起阵阵酥痒。

温热的吐息落在她脖间。

从窗外看,乌发散落的美人压着少女,低着头,身躯紧贴,耳鬓厮磨。

沈洵舟伸出手指,戳了戳这片细小凸起的皮肤,刚触上去,她抖了下,往后缩。背后是坚硬的门板,退无可退,只能由着他将指腹贴了上去,细细抚摸。

浅淡的少女香气与酒味混杂,姜的味道辛辣,却在其中微乎其微。

与谢灵台喝酒了么?他心想。

手指顺着脖颈的线,上移,捏住她的下颌,盯着饱满如桃的泛红唇瓣,又问:“姜汤好喝还是酒好喝?”

宋萝没办法辩驳,心里把谢灵台狠狠骂一顿,闷声开口:“子青。”

沈洵舟脑袋从她脖间抬起,月光下,眉间红痣愈深,生出几分冷艳,指尖向上蹭,揉.弄近在咫尺的唇:“为什么与谢灵台喝酒?”

滚烫的刺痛感从唇上传来,她微微张开,炙热的指头从唇缝中戳进去。

她紧紧闭上嘴,眸光一晃,敞开的窗后站了个人影。

那人身着黑衣,腰间带刀,脸被半抬的窗纸遮住,视线犹如实质地穿过来,落在她脸上。

她房间连着甲板,吹进来的江风带着湿润气息。

青年长发被吹起,挡住她与那人对上的视线,再次下落,窗后空荡一片,那人已不见踪影。

宋萝明白过来谢灵台的用意。方才她进屋拿茶壶,再出去,恐怕就已经被他盯上了,或许更早之前,他就怀疑她了。

今晚故意在那等着她,一石二鸟,既离间了她与沈洵舟,还让她说不出口解释的话。

这人和沈洵舟,手段倒是很像。

她想了想,说道:“听说谢御史与你是同窗,我想着我们就要成亲,想多了解了解你。”

清脆的声音如水珠砸进来,少女笑眼弯弯:“有时候会想,你少年时会是什么样子。”

沈洵舟长睫颤了颤,望着她,心中烧起的火平息,化为柔软的春水,在心口荡起来,浮出奇异的涟漪。

松开她,语气也放轻了:“那他说了什么?”

宋萝眼睛睁大,只能胡驺:“说你晚上大半夜不睡觉。”

沈洵舟不知想到什么,冷艳的眉眼柔下来:“那时我箭术不好,学堂里有箭术课,要两两比试,我不想输,晚上趁大家睡了起来偷偷練。”

那段少年日子如明媚暖阳,慢慢淌下来。

到了十三四岁,少年人身量逐渐抽条,长高,柔美的面貌也多了几分锐利,在一群官家子弟中,朝气盈盈,格外显眼。

“谢灵台与我总分到一组,我比不过他,半夜背着弓去靶场,发现他早就在里面練了许久。”

年少意气,都不愿输,暗自较劲,私下里袒露的这一面,让两人的关系很快拉近。

官家子弟总是聚众成团,士族,再是低一些的士族,然后就是他们这些没有门第的。

宋萝认真听着,感觉一个少年时爱哭又不服气的沈洵舟出现在眼前。

她点头赞道:“今非昔比,现在谢御史肯定没你厉害。”

沈洵舟顿了顿,陷入回忆。

这三年的愤恨犹如附骨之疽,时时刻刻缠着他,缠进梦中,难以入眠。

如今暖色的幻梦填入,他许久也没梦见过那晚冰凉的城楼。想起来的少年时日,蒙了层明媚的暖光,与幻梦融在一起。

他竟开始想:若是那时的自己遇见她

没有踩着同僚的血爬上官位,没有恐吓怖人的手段。

她是不是会真的喜欢他?

不自觉地开了口:“那时谢灵台还拉了个人,我们三人一组,半夜练箭术,练棋法,抄课书,你应当认识,便是在长安救你出牢的崔大人。”

他睫毛轻轻颤动,问:“崔珉,和他比,我如何?”——

作者有话说:没写好,后面再修,明天周四请一天假qvq,有更新就是在修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