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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家禁行档案 小痕野月 21547 字 4个月前

第91章 冰底6

身体还是岑安的, 并非意识投射或者暂存在某个载体中。

看到身上铠甲般的黑色金属外骨骼装甲时,他忽然明白自己是怎么跑上擂台的了,那只全息游戏舱——他专注于游戏对局的时候, 舱体发生了变化,拆解组合为与他身体参数契合的外骨骼装甲,牢牢地装配到他身上。

这玩意儿恐怕受了远程控制,载着他, 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与K打赢了第一场赛。

除了有点疲惫,他什么脑筋都没费就赢了, 岑安细思极恐。

现在, 他的意识回归了,装甲也由他控制, 他看到了K豹子般狠戾的视线。

他要怎么面对下一场?这装甲他根本就不会操作啊……

岑安脑机飞速运转着, 他的脑机有被攻击过的痕迹,眼下的情势, 他没时间溯源过去挖出幕后黑手。

岑安恨恨地想着, 脑机刚一恢复正常, 就听到了拉尼娜的声音。

“你去哪儿了, 佬儿?霓音找不到你, 你的游戏舱也不见了, 拳场的监控应该被黑客攻击了, 倒不回去, 我扫描不到你的位置。”

“能看到伊鹏举下注的擂台吗?”

“能。”

“那个全身黑色装甲, 大咧咧躺在休息区地板上的选手,就是我。”

拉尼娜短暂地沉默了一下,“……卧槽, 什么鬼?你是山神?为什么我刚才识别不出选手的身份?”

“我脑机被攻击了,刚恢复正常。”

“你怎么跑去打黑拳了?”

“不知道,他妈的,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

岑安捶着脑袋上头盔状的装置,他摘不下来,眼前有一小块屏幕,像飞行器控制面板,厮打时可以辅助分析、预判对手的动作。

拉尼娜透过监控看着他滑稽的动作,“呃,你是不是不会使用这套装甲?”

“我要是会,也不至于四仰八叉地摔在这儿,起都起不来。”

拉尼娜没忍住一阵大笑。

“我这就把你的情况告诉霓音他们。”

“嗯。”岑安朝江烬和纸鹤的方向看去,咖啡卡座上没有人,应该是去解决伊鹏举的保镖了。再看伊鹏举,气定神闲地坐在席位上,另有拳场特派的保镖守护,一张没有情绪起伏的衰老的脸,不知在想什么。

“让他们先抓伊鹏举,别管我。都小心一点,这老头估计不简单。”岑安说道。

“你要继续打下一场吗?”

岑安环顾着身侧里三层外三层的持械安保员,“我恐怕……跑不了。”

“你的对手,那个叫K的男人,”拉尼娜在船舱里缓慢切换着镜头,“休息的时候升级了他的义肢,而你什么举动都没有,他觉得你在挑衅他。”

岑安笑了一声,“我肯定不是他的对手。下一场赛我指望你呢,拉尼娜。”

“我?”拉尼娜挑了挑眉,很快会了意。

她调出那套早已对准夜后的“控场”武器系统,将打击对象精准到K。

她试着用集波束削去K的一绺头发,非常成功,场内也没有袭击警报响起。

拉尼娜松了口气,“还好我们准备充分。放在比赛里,这算不算开外挂呀?”

“算。但是没办法,见了鬼了今天。”岑安气喘吁吁,他终于站起来了。

作为上一场得胜者,他有权利提要求,于是把下一场往后拖了半小时。他唤起阿兰,让阿兰教他熟悉装甲,掌握了些简单的肢体动作,即便有无形的“外挂”,他也得演得像一些。

K改造得像一只凶悍的大黄蜂,躯体比岑安大出两倍不止,后背上还有昆虫般的透明短翅,不知道扑棱起来会不会飞……

哨声响过,两人稍稍拉开距离,紧盯着彼此周旋,谁也不敢轻易出手。

“你好像着急结束。”K说道。

“几场定输赢?”

“快的话,这一场就可以。”

岑安恍然大悟,他们之间必须死一个才能结束。难怪拳场选手名片里都标着“从无败绩”,败一次就彻底玩完了,也因此,上台的选手都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儿与杀意,这是岑安所没有的,他甚至对拳赛的性质没有准确的认知。

K才是真正的狼,琢磨着怎么咬断他的喉咙,而岑安摆出的攻防动作,只是虚张声势的花架子,靠得全是上一场胜利带给K的威慑。

“K哥,咱不打了,行不?”岑安躲开K的攻势,眼前数据不断变化,他极致躲避,只做得出没有效用的假动作。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K说。

远在海湾的拉尼娜比岑安还紧张,屏着呼吸找机会,在岑安轻飘飘碰上K的膝盖时,拉尼娜按下发射键,只有十分之一秒的延迟,K的膝盖发出“咔嚓”声,骨头被无形的集波束武器震碎了。

K失衡倒地,场内爆发出欢呼。

K既惊讶岑安的力量,也惊讶岑安没有乘胜追击,置他于死地。

“你打不过我的,因为我作弊了。我们都放彼此一条生路吧。”岑安坦诚地看着他。

K困惑不解,岑安指了指头顶。钢筋铁骨纵横交错的穹顶上,八只巨大的保险柜沿着一条吊柜缓缓输送,那里面装满了尚未洗好来源的纸钞。观众的目光跟着看去,很快有人认了出来,还没来得及惊呼,“嘭”一声,保险柜齐齐打开,纸钞如雪片般纷纷扬扬地掉落。

所有人惊愕不已。

岑安想起善三的记忆里,阿枚推倒筹码,将满箱纸钞抛向空中的场景。

纸币落到半空,突然自燃起来,像一朵朵火花转瞬即逝。

他闭上眼,短暂地享受了一下众人的惊叹。

——当年的阿枚,如今的他。

“拳场的规则是,对垒双方只能有一人活着走下台,是吧?”岑安俯视着K,全场的目光已经聚焦在了别处,“那如果是滚下去的呢?”

“……什么意思?”

“我想活,但我不想杀你,我该怎么办?”

“那你就毁了这个操蛋的世界!”

“不至于,毁了这座斗兽场还差不多。”

“你做梦……”

岑安蓄力飞起一脚,言出必行地将K踹下擂台。他用力过猛,摇摇晃晃,自己也跟着跌下去。

擂台之下还有更高一层台,与坚硬的地面垂直距离有九层楼那么高,岑安一路丝滑地滚过去,装甲撞碎栏杆。

岑安领口一紧,K出手抓住了他。

岑安愣了一下,这出乎他意料。

“你……”K眼神复杂。

“你赢了,K。有缘再见。”岑安一整个悬在空中,右手点额,朝K做了个经典的致礼动作,掰开他的手潇洒坠落。

只听啪嚓一声,全场电源切断,陷入黑暗。几道紧急光源亮起,又被拉尼娜破坏掉。

拉尼娜按照岑安的意思,零零散散地引燃场内易爆物,爆破声四起,擂台顷刻间火海一片。

人们终于意识到拳场遭到恐袭了,尖叫着,磕磕绊绊地往外奔离。消防系统启动,藏在墙壁里的水管喷出水雾,一时间场内冰火两重天。

岑安自由落体到一半,被一团厚重细雪托举住,缓缓降到地面。

他仰面躺着,火光中,他看到一双修长的腿停驻在他面前。

“我要是不接着,你不就死定了吗?”江烬蹲下来,琢磨起他身上的装甲。

“我就一条命,你就一个老公,你才舍不得。”

“油腔滑调。”

“我以为会是寒冰,没想到……”岑安鼓起腮帮子,“噗”地吹散满手细雪。

江烬三两下摘掉了他的盔帽,拆去一些沉重的部件。岑安适应之后,他们立刻穿过混乱人群,赶去支援纸鹤和霓音。

伊鹏举对恐袭十分敏锐,纸币飘洒落下时,他便离席了。夜后全副武装的安保护送他,沿着隐蔽的专属通道走。

廊道光线暗淡,身后突然传来安保倒地的沉重声响,那似乎在他意料之中,头都没回一下,停住脚步举手投降。

后背被枪口抵上,一道合成电子音在他颅内响起:“伊教授,您……”

嘭!

枪响了——

伊鹏举浑身紧绷,他愣了一下,立刻抱头蹲地。

中弹的不是他,而是身后那个用枪威胁他的人!冲击力将那人掀翻,滚了几遭后迅速爬起狂奔着逃离,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血腥。

他抬头看向开枪的人,有四个人,逆着光,他们的影子又细又长。

持枪者的眼睛是一抹纤巧的蓝黑色,他认出来了,“是你……”

他看到江烬对着他扣下板机,随即被睡魔扑了满身。

江烬看了眼地上血迹。伊鹏举的身份地位和从事过的职业,导致他遭人觊觎,似乎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那个人的枪,并无紧迫杀意。

他看向黑影逃离的方向,廊道坍塌,形成了一道屏障。

等待纸鹤采集完地上血液,岑安扛起伊鹏举,廊道尽头是一座电梯,他们顺着电梯直接升到顶层。

岑安厚着脸皮联系老魏,找老魏要了辆飞行车,夜后虽然离海湾近,但要回到船上还得借助交通工具。

“对不起啊老魏,拳场的乱子我惹出来的,给你添乱了。”

老魏无话可说,敢怒不敢言。

岑安实在没好意思告诉他,助纣为虐的,就是他给岑安准备的那一舱房武器——

作者有话说:久等了宝贝们[狗头叼玫瑰]接下来终于有了一段空闲日子,咸鱼会努力~

更新时间是晚21:30[比心]

第92章 冰底7

三个小时后, 伊鹏举在航船长鸣的汽笛声中醒来,巨大的玻璃墙之后是漆黑的海。他被随意地放在一张垫子上,没有束缚, 甲板上有明亮光源和人声,隐约飘来烤鱼的香味。

麻醉剂副作用让他浑身无力,颤巍巍地走过去,站在岑安身后开口讨要:“给我也来一点吧, 我很饿。”

岑安瞟他一眼,忙着研究火候和酱汁,“拉尼娜, 拿盘子。”

“请坐。”

拉尼娜挑了条颜色正常的烤鱼, 拿了餐具,放到一张圆桌上。

桌对面, 江烬坐姿散漫, 用一块屏幕翻看资料,面前有杯喝到一半的酒。

他一贯的矜持而不失礼貌:“伊老师。”

伊鹏举瞟了眼屏幕内容, 略略惊讶。那上面是伊鹏举过去两年, 出入一家精神疗愈所的治疗记录。

他的精神疗愈师给出过妄想症、精神分裂、躁郁等诊断, 没能治愈他, 反而被他折磨疯了。他杀死疗愈师后, 删除了一切诊疗记录。江烬手里的资料, 想必是黑杰克复原的, 那对一个黑客而言不是难事——伊鹏举认出了岑安。

疗愈所出于对患者隐私的考虑, 并未将详细治疗细节留档, 但患有精神疾病的事被他人知晓,还是会让人感到尴尬。

他无声地笑了笑,坐下来吃鱼。

海风微凉, 霓音不疾不徐地收着渔具,他钓到的鱼都上了岑安的烤架,除了伊鹏举,没人对岑安的烤鱼感兴趣。

“老头儿,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拉尼娜以一种惊险的姿势坐在栏杆上,粉色长发在风里飘扬。

“绑架我的人。”

“很镇定嘛,经常被绑架?”

“并不,这是第一次。我的保镖可不是吃素的,但你们更胜一筹。”

“哈哈,你运气可真好,遇到的绑匪是我们。”

“你们出手救了我,我记得的。”

他自顾自吃得坦然,举止斯文,鱼骨被他剔得干净又完整。

江烬沉默地注视着他,他须发皆白,一身深灰的朴素休闲装,从容地跟他的“绑匪”说笑,画面有种诡异的和谐。

“让我想想……”伊鹏举察觉到江烬的探究,缓缓道,“你是来找我算蓝朔那笔项目款的账的吗,江烬?”

“那是我的理由。”

纸鹤立在江烬身后,斗篷下的脸没有丝毫温度,声音也是。

“对蓝朔而言,他现在是被黑杰克拐走的状态,这种时候,蓝朔不会给他安排任何任务。所以,您可以稍微放下点儿戒备。”

“好聪明的仿生人。”伊鹏举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江烬做什么,跟蓝朔无关。

他又朝岑安的方向看了一眼,“你和黑杰克之间的事我略有耳闻,然而传闻和真相,往往是两个极端。”

“事实上,我们对彼此一无所知。伊老师,从前,我们没见过面,我对你所有的印象来自陈夙又。她是我师姐,印象最深的,是她用‘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形容您这位武器专家。她对您的形容词多是务实和仁慈,从未使用过负面词汇。”江烬说。

伊鹏举眼中掠过一丝不明情绪。

江烬继续道:“虽然从您近年的行为上来看,跟她的描述相悖,但我相信她。”

“我明白了,你找我是为了夙又?”

“是的,我想从您这里了解一些关于她的信息,”江烬一字一句,“不为人知的、真实的信息,我相信你有。”

“有没有一种可能……”老人沉吟半晌,攥着刀叉的手指骨节白了几分,“我跟她口中的伊老师,不是同一个人呢?”

“这就是您的精神困扰吗?”江烬用指尖轻轻敲击着屏幕,“连专业的疗愈师都无法帮你解决的精神困扰,改变了您?”

伊鹏举微微一愣,后知后觉,竟然被江烬套出了自己的“症候”。

他突然发现江烬的双眼是那样沉静深邃,像海的深处。

“你这小子,”伊鹏举笑了两声,“跟你师姐说的一样,太敏锐了。关于她,看来我得好好想一想了。”

江烬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您先吃饭吧。今晚可以睡个好觉。我们的船很安全。”

岑安忙完了,双手撑着桌子站在伊鹏举面前,“好吃吗,味道怎么样?”

“不怎么样。”

“嘿你这老头儿,”岑安一阵语塞,“那你还吃得停不下来?”

“能看得出食材的食物,我已经很多年没享用过了。”他的语气不无怀念,叉住一块焦黄的鱼肉,“谢谢你让我再次感受到口腹之欲带来的美妙,这是一种活着的感觉。”

“你可别告诉我,你散尽财富,到夜后找乐子,也是为了找活着的感觉。”

伊鹏举笑了笑,不置可否。

“伊老头,知道我是谁不?”岑安说。

“黑杰克。”

“还有呢?”

伊鹏举费力地想了很久,“你的名字叫……岑安。”

“没了?”

伊鹏举露出茫然的神情:“你还有哪些身份是我应该知道的吗?”

“……没有了。”岑安顿了顿,“今晚那场拳赛,你下注的山神选手,真实身份是谁?”

“不知道,”伊鹏举一五一十道,“开赛前我没联系过他。AI分析计算后,告诉我山神可靠,我就放了心。拳赛上我是个外行,图个乐子,并不指望它发财。”

“我以为你瘾多大呢,挪那么多钱 ,原来就是为了打个水漂啊。”霓音唏嘘了一声,想问问纸鹤蓝朔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

纸鹤预料到他要说什么,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和纸鹤之前的推测一样,这人精神处在某种麻木厌世的状态里,对于毁誉、穷困、生死、惩罚,全然没了畏惧,然而这样的无所畏惧,却跟勇敢挂不上一点儿钩。

纸鹤想,弄清楚让伊鹏举变成陷入这种状态的原因,或许就可以给江忱复命了。

霓音看懂了他的眼神,没再问。

“看来他没参与暗算我进装甲的事。”岑安戳了戳霓音的胳膊,用只有他们听得见的声音说。

“那你要不要告诉他,他短暂地当过你的‘金主’?”

“算了。”

夜很深了,众人各自回到舱房休息,甲板上只剩下江烬。

他注视着漆黑的海面出神,这几日难得不下雨,他想捱过黎明,看一场日出。

岑安回房淋浴,除去满身烟熏火燎的烤鱼味后出来找他。

岑安往他见了底的酒杯里加满酒和冰块,披着毯子蹭过去,要跟他挤同一张椅子。

“关于山神,你刚才怎么没追问下去?”江烬问。

“老头儿不知情。其实,听到‘山神’这两个字的时候,我就猜到是谁在搞鬼了。”岑安抬眸看他 ,眼如点漆。

“谁?”

“黑杰克呗。从前,我打职业电竞的时候,‘山神’是队粉给我起的外号,名字里带山,他们说我像山神一样可靠。这是个充满认可和赞扬的称号,贯穿了我一整个短暂的职业电竞生涯。”

岑安轻嗤着,语气却沉重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我不知道黑杰克让我再次被叫‘山神’的目的是什么,但我知道一定是他干的,也只有他,这个可恶的溯生人,拥有着我的记忆,对我的过去了如指掌,戏弄我、陷害我,他当然也知道,什么是我最难以释怀的意难平!

“该死的,真想找他干一架!”

江烬调整着姿势,将岑安一整个儿拘在了怀里。原本还磨着牙声讨黑杰克的岑安,如同得到了抚慰,乖顺下来。

“黑杰克给我的那条绳链里,有提到你十二岁成为电竞选手的事,很有天赋,却因为遭受黑客骚扰,没几年就退役了。”江烬回忆道。

“嗯,他总结得很到位。”

江烬好奇:“你是在退役后,跟那些黑客的博弈中,磨砺出了高超的黑客技术?”

岑安觉得因果关系有问题,纠正道,“我本来就有很深厚的基础,从认字开始就接触编程了,虽然你说的没错,他们的确锻炼了我,但他们都是违法犯罪的坏蛋,我把很多黑客都送进了监狱!”

“可你后来也成了黑客。”

“那我也是有原则的正义黑客,”岑安大言不惭,双手捧着脸扮作莲花,“我出淤泥而不染!”

江烬没忍住笑了,捏他脸颊,“是,你最厉害了,小、莲、花。”

岑安也笑,脸颊贴在江烬的胸膛上,轻笑时,江烬胸腔的颤音就像峡谷里回荡的风声。

“我想抽烟,可以吗?”岑安问。

烟盒就在手边的桌子上,江烬取出一根,让他咬在嘴里,单手捡起岑安仍在地上的外套,摸了很久没摸到点火的东西。

他只好从岑安嘴里拿掉烟,深深吻住。

这个吻由他主导,刚好持续了一支烟的时间。

岑安惊讶于他这零帧起手的主动,惊讶地看着他。江烬用手指摩挲他水光淋漓的嘴唇,“以吻代烟,你觉得亏了?”

“没亏……”

一支烟可以令他冷静,一支吻效果相反……

江烬往后躺了躺,不逗他了,“好了,去换张厚一点的毯子吧,这会儿最冷了。”

“不用不用,我烫得很。”岑安旋了个身,像只大狗似的反扑着往他身上贴,椅子不堪重负,发出艰涩又暧昧的吱呀声。

江烬被他蹭得烦了,“把枪放桌子上去,硌着我了!”

岑安滞住,半天没有动作,呼吸滚烫,喷洒在他耳后像是要生一簇烈火。

江烬陡然想起岑安刚洗完澡,衣着松垮,不可能配枪,也没系皮带,那这抵上他腰腹处的硬件是……

江烬脸颊一烫,手按着他胸膛缓缓向下,每一寸都炽热、鲜活。

“你很热?”江烬用手指勾住他裤子的松紧带,清晰地感觉到岑安的呼吸变沉变重。

“……是烧。”

江烬猛地掀他起身,飞快地抓起酒杯里的冰块,扯开松紧带,投进去——

“烬哥!”岑安狼嚎一声,浑身激灵。

“嘎吱”两声,椅子腿在他的剧烈抽搐下劈了叉,四分五裂,两个人同时摔下椅子。

江烬恶作剧得逞,想跑,没爬两步就被岑安薅到身下。

岑安也幼稚起来,挠他腰侧和胯部的痒痒肉。

江烬笑岔了气,边躲边求饶,“我错了岑安!”

“叫老公。”

“老公。”

“叫老公干吗?”

“……饶了我。”

岑安抓着他的手,让他把冰块捡出来。

岑安垂眼注视着他,漆黑的眸里透着隐忍而压抑的情绪,“往这儿扔冰块……你怎么想的?”

江烬找了半天没找到,手指反而不断被烫到,不由得担心起来:“不开玩笑了,赶紧拿出来吧,会冻伤的……”

岑安指着地面某处,“那不,早拿出来了。”

“你!”

“那点空间,摸不到肯定是不在了啊,”岑安笑着说,“果然烬哥更关心我、更爱我,刚才都被冲昏头变得不聪明了。”

“……”

岑安将他的手紧紧按在最烫处,“撩完就想跑,你渣男啊?”

江烬耳尖红得能滴血,他眼一闭,视死如归地收拢手掌。

岑安泄出极轻的哼唧声,在他耳边抱怨:“不行,你根本就不会嘛……”

江烬遂放弃,咬牙瞪着他。

“……我,还能看到今天的日出吗?”

“当然能。”岑安抱起他往舱房走。

“只不过,得辛苦烬哥趴伏在窗上看。”——

作者有话说:烬哥你玩的是冰吗??你玩的是火!!

岑安:我不热,我就是烧…嘤嘤嘤烬哥负全责!!

夫夫俩的日常罢了别ban了求求了[小丑]

第93章 冰底8

即便五六年没见陈夙又, 伊鹏举依然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想起她,和江烬印象中优雅知性、博闻强识的师姐截然相反。

“我要跟你说的这个人,是你完全陌生的, 对我而言也是陌生的。”他说。

说话时,他和江烬待在一间半露天的观光台卡座里,分别戴一只头盔状的感官体验装置,千里之外的全息终端生出二人的像。

那是一座欧式复古风格的别墅, 处在寸土寸金的纯天然植被覆盖地区,十年前一个漫长的雨季里,伊鹏举在这里度假。

伊鹏举指着一架藤蔓说, 他初次见陈夙又就是在此, 她招惹了什么人,浑身是血地躲在那里。

“那会儿雨很大, 我跟着血腥味儿寻去, 看到她的时候,她的枪已经指到了我脑袋上, 一双眼又凶又狠, ”伊鹏举回忆道, “她受伤太重, 下一秒就晕倒了, 倒在水坑里。”

伊鹏举将她带回别墅救治, 没有报警, 除了他的六名保镖, 没打算让人知晓。

他如实告诉江烬, 他那样做的私心,是想从她身上套一些关于莘讯的机密信息。当时陈夙又穿着一件长款实验袍,上面有莘讯的Logo, 他认出来,推测她是莘讯某些秘密项目的研究员,而他的团队当时在跟莘讯竞争,抓到对方的研究员会是件好事。

画面倏然一转,江烬和伊鹏举来到别墅内的衣帽间,一间隐蔽的壁橱里,放着那件实验袍。

明知触碰不到,江烬还是忍不住伸出手,衣料久经岁月,发干发黄,凝固的深褐色血迹重重叠叠,还有些掉渣。

“她满身伤痕,像是从炼狱中厮杀而来。我当时想,如果她是叛徒,那简直再好不过。

“我大费周折地救活她,非常保护她的身份隐私,结果那个臭丫头……刚能下地就照头给了我一扳手,把我砸晕过去。”伊鹏举苦笑起来。

“她把我的保镖、两名医生,全杀了,用的是冷兵器,地板和墙面上到处是血。天呐,她简直就是个魔头……哦对了,之后一年里,隔段时间我的账户就要少一笔钱,我想是她干的,她盗取了我的静脉和瞳孔信息。

“这件事我选择认栽。不过,有个非常惊悚的巧合……”他停下来,时隔多年依然犹豫不决。

“继续吧。”江烬手心起了层冷汗。

场景又变,两人来到书房,书架上有一份纸质文件。

“她那件被鲜血浸透的实验袍,我拿去做了检测,除了她自己的生物信息,还有三十六个不同的人,男女占比相当,这些人的身份被保护得很好,我动用了所有的社会关系也没能确定任何一人。”伊鹏举顿了顿,“没多久,我听闻麦希文的一个研究项目宣告失败了,那个研究团队也是三十六人组成的……”

江烬直白道:“你觉得她杀了他们?”

“我没有证据,很难说不是巧合。”

“你当时就是这样想的。”

“好吧,”伊鹏举点了点头,“我当时非常震惊,也非常害怕,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之后再见麦希文,发现麦希文的双腿残废了,他乐呵呵地说是极限运动出了意外导致的,但我隐隐觉得跟那个女魔头脱不了关系。”

江烬摘下盔帽,离开了那座别墅。

他望向海的远处,深紫色的暮霭沉在海面上,像陈夙又闪闪发亮的紫色眼影。

想起她温柔的眼神和面容,江烬忍不住问:“伊老师,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吗?”

“不知道,我觉得……应该不是。”伊鹏举闭上眼,叹息一声,“再后来,就是通过你的老师,认识你们了,看着她优雅大方的样子我震惊极了,觉得她是装的,皮囊之下依然是雨夜里的那个魔鬼!所以那次聚会,我落荒而逃——不知你有没有印象。”

“可后来你还是和她成了朋友。”

“是的。她太谦虚礼貌,也太热情自信,一开始我认为她是想让我放下戒备,好杀掉我灭口,可后来我发现,她压根儿不记得十年前见过我的事,她是真的想从我这儿学点东西,可她十年前的面目,我永远也忘不了。

“而且,麦希文非常看好她,说她曾在他的手下做事,毫不吝啬地给她资源、夸赞她,我只能推翻我那个阴暗的猜测……我想,我们认识的她,要么失忆了,要么根本不是十年前的那个魔鬼。”

“她是溯生人。”

“……什么?”

“我的师姐,你后来遇到的陈夙又,是移植了人类真实记忆的伪人。”江烬说。

伊鹏举愣住,眼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我在十年前遇到的陈夙又,是人类吗?”他的嗓音微微发颤。

“不知道,可能就是同一人,也可能是另一个伪人。”江烬迟疑道,“也许还活着。”

伊鹏举思考片刻,给他指了条路,青大数据科学研究所。

陈夙又失踪前曾在那里申请过工作间,短暂待过几天,然而当年,警方在那里一无所获。

“大概两三年前,校园监测系统‘青眼’出具过一项异常报告,大意是监测到陈夙又的仿生人助理在那里出现过一次,安保巡视后没发现可疑迹象,就不了了之了。”

“我会去亲自查看的。多谢您。”

江烬抓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离开了。

那杯酒没能熄灭他郁结在胸口的火,他起身走到外面,日已西沉,没有月亮。

伊鹏举向他描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她们是否都存在于他的过去?他烦躁地踢了踢栏杆,回去找岑安。

岑安一整天都处在愉悦中,他终于跟云渺联系上了,云渺的全息像投射到船上,逼真得跟真人没两样。

她状态看上去很好,他和霓音心中悬着的石头也算落下。

“你要找的人找到了吗?”岑安问她,“是不是之前跟我提过的,帮助你适应这个社会的神秘人?”

云渺点点头:“是想找他,可惜没找到。”

“你给我信息,我们一起找,他曾预言过我的到来,肯定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算了,他不是碍事儿的。”云渺微蹙着眉,不愿继续这个话题,“再说吧。”

云渺说她头一次听说溯生人这个概念,岑安做了解释,告诉她,黑杰克或许就是他的溯生人,棘手的是,黑杰克拥有的记忆似乎比他自己还多。

“那么我跟他谁才是岑安呢?”

闻言,云渺扑哧一声笑了,“说什么傻话呢?岑安当然是你啊!就算他跟你有重合的记忆,他为什么能被称为阿枚、黑杰克,偏不叫岑安?再说,他见了我,会叫一声姐姐吗?”

“重合的记忆?有道理啊……”岑安眼前一亮,这个描述驱散了他内心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惧,他跟黑杰克的过去再相同,如今也是不同的个体,何必纠结。

“你们在船上?”

岑安跟着她的像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到的是落日时分的海,游艇正调转方向往回开。

“我们在薄荷港买了一艘船,有搭载武器,可以躲避追踪。”岑安问,“姐,你过来跟我们一起吧?”

“我最近待在蓝医,在江漓院长手下做事。她说,过段时间会去冰底查一批冰眠记录。”云渺顿了顿,放低声音,“关于江烬的冰眠舱,她告诉我了,他很有可能跟我们来自同一个时代。为了江烬,你肯定会跟着去吧?”

“嗯。”

“那我们到时候再会合吧。”

云渺笑了笑,又找霓音单独聊了会儿,离开了。

此刻,她身处蓝医某间信息存档室,对着满墙的数据发了会儿呆,戴上护目镜,继续让那些数据跑起来。

“你到底在我手底下做什么事了?”一道悠悠的声音响起,“我看你是把蓝医当信息源或者资料库了吧?”

云渺吓了一跳,脱口一句“卧槽”。

江漓瞧着这个消瘦伶俐的女孩,一张唇抿得紧紧的,专心地与AI资料员进行深度沟通。

这些天,云渺一直在检索名叫祁越的人的信息,江漓问她祁越是谁。

云渺摘下护目镜,定定地看着她,评估着什么。

江漓何曾被这样审视过,正要发火,云渺挪开了视线。

“你知道我刚来蓝医时,为什么选择去疾控中心的污染区,干那些危险的脏活儿吗?”

“嗯?”

“岑安的父亲,他的头颅模型被陈列在疾控中心的最机密的底层,”云渺再次看向她,“他就叫祁越。”

江漓狐疑地蹙着眉。

“连你都需要得到允许才能靠近的东西,可想而知对于蓝医而言是多么隐晦,在我们有大致把握之前,你最好别让岑安知道这些。”云渺冷静道,“当然,我是怕岑安陷入险境或者受到刺激,你可千万别想着利用他的冲动,那对蓝医一定不是好事。”

“是么……”江漓扯过她旁边的椅子坐进去,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日子真是越过越魔幻了。”

云渺淡漠道:“你这种身份地位的人,不都这样么?包袱太多,也太沉重。”

“而我刚好缺乏斩断一切的勇气。”江漓自嘲一笑。

云渺在蓝医的信息库里查了很久,一无所获,她很烦躁。

云渺转过座椅,靠近江漓,认真道:“院长,让我去一次疾控污染区最底层吧?”

“我没有进入污染区的权限。”

“那你一定知道谁有吧?”

“江默年,我爷爷,”江漓看着她跃跃欲试的眼神,调侃道:“怎么,你想干掉他啊?”

云渺报以玩笑:“不可以么?”

“……”

云渺大失所望地回到浩瀚的信息库里。

“我试试看。”江漓说完,准备离开了。

云渺叫住她,指着屏幕,再次强调了一遍,“这暂时是我们的秘密哦,院长。”

第94章 冰底9

青洲距离薄荷港往返航程不到半小时, 江烬觉得可以快去快回,夜色初降,便带着岑安出发了。

岑安坐在副驾上, 俯瞰整座青洲。

“奇了,青洲市貌不是一派盎然绿意么?怎么看着跟个垃圾场一样?”

江烬习以为常:“这才是真实,很多城市的市貌完全由投影维持,一会儿落了地, 你会发现再美丽的背景之下,人们依然会戴着防护行路。”

“啧,有点虚伪, 维持投影的钱花在治理环境上多好。”岑安唏嘘了一阵。

说话间, 江烬驶入青洲大学城的飞行器着陆岛,两个人戴着面具乘电梯向下。校内交通四通八达, 身边悬浮着各种荧光指标, 时不时有小型无人机从身边飘过。

这个时间点,校内场景被调成了静谧的仲夏夜, 虫鸣阵阵, 幽雅寂静。因为提前得知了它垃圾场般的真面目, 岑安实在享受不来。

“你来到这个世界前, 是学生身份?”江烬问。

“嗯。”岑安看着周围的教学楼, 每座楼上标着“某某研究所”铭牌, 学生早省去了通过寒窗苦读摄取知识的过程, 学校职能的重点在深度研究和实操上, 跟岑安认知里的学校大有不同, 含金量似乎更高。

“我学习不好,学着不感兴趣的专业,总是抢坐教室后排。那个病鬼专家不让我交朋友, 有时我还得躲避谴责我英年早退的竞粉,久而久之就闭上嘴,装起了高冷寡言、生人勿近的人设。”

岑安无谓地笑笑,明明描述的是不久之前的生活,却深感渺远,恍如隔世——也确实隔世了。

江烬听着,脑补出他高挑瘦削的背影,罩着上衣帽子、戴耳机、背巨大的书包,书包里露出三四卷图纸,他踽踽逆行于人群,看上去冰凉又单薄,那么多人跟他擦肩而过……

“压抑吗?”

“有一点。”

“你明明是如此鲜活蓬勃的一个人。”江烬将手从后搭上他的肩。

“我一直没什么朋友,”岑安搂住他,笑着说,“更没有男朋友哦。”

江烬哑然失笑,“我知道。”

他们径直来到陈夙又待过的数据科学院,先是进入综合档案室查询。档案管理员是个深绿色调的数字人,在岑安的入侵操控下对他们知无不答。

“老师离世后,我们各奔东西,最后一次联系时,她告诉我们她在青大带学生。”江烬说。

管理员马上说道:“陈女士只指导过慕名而来的晚辈,从未正式入职教授或者导师。”

说完,空中浮现出十几位学者的图片,配着名字、所属学院和成就。

江烬逐个看完,没觉得异常,挥手收起,“她可能敷衍了我们。”

两人离开档案室,去往伊鹏举提过的工作间。

那地方被她当作办公室兼起居室,远离社交生活区,靠近实验室园区,越往里走身份识别越严苛,但对岑安而言都是小菜一碟。

她离去后再没有人搬进这里,青大曾为她的失踪报过案,委托警署调查,门上贴着的警署封条至今都未撕破。

“师姐是不是很孤僻?”岑安问。

“并不,”江烬摸了一指门上灰尘,看着封条若有所思,“她很热衷社交,是我们师门里最开朗外向的一个。”

“那这就有问题了。”岑安掏出纸巾擦净江烬指上灰尘,覆在门把手上推开门。

室内家具极少,不知是否做过清理,看不出有人生活过的痕迹。房间采光差,窗户位置过高,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牢房。阴影碎块落满地板,像幻灭已久的黑蝴蝶。

岑安按了按墙上开关,没有通电,室内昏暗,好在他的面具有夜视功能。

空荡而陈旧的墙壁上,仿佛写满了一个词,落魄。

“烬哥,有地下室!”岑安指着凹下去的地面,斜梯向下连接着地下室,入口黑黢黢的,有点瘆人。

“嗯,这间房子与地下实验室相连。”江烬步入斜梯,回头见岑安一脸紧张,笑问:“害怕?”

“哪有。”

岑安紧随其后。地下室极深,衣服的温控功能失常了,寒凉藤蔓似的顺着脚踝往上爬。

墙角有一台操作柜。岑安走过去摆弄了一阵,“嗡”一声,通电了,灯光亮起,控制柜的液晶屏也亮了,乱码过后,很快显示出整个房间的机器运行模式,原来这控制柜是整个房间的主机。

房间中央一台机床被透明罩围起来,配备切割器、打磨机,周边残留着一些金属废料残渣。旁边是一座试管架,液态试剂因为没有封口而挥发得干净。

岑安在操作柜里点了几下,一面墙壁突然翻折过来,后面竟还有个小房间,一只柜子的轮廓泛着绿光。

江烬检查一番,确认它只是个普通保险柜,“岑安,给我打开它。”

岑安在操作柜里飞快地检索着,不多时,柜门发出一声“咔哒”。

江烬用力拉开柜门。

里面是一只大幅改造的手枪,弯月状,飘出淡淡的油墨香气。

江烬戴上手套,将它取出。他对这种枪并不陌生,轻易卸下弹夹,里面有五支液态子弹——本该是六支,一支用掉了。

“这装的啥呀,烬哥?”

“好像混有……亚利安剂,”江烬嗅着那诡异的油墨香,更确定了,“那是一种冷冻剂,早期冰眠技术有用到过,因为副作用太大被禁止。”

“什么副作用?”

“如果超过三毫克进入人体,就永远无法适应正常地球环境,只能在极寒中生存。”江烬若有所思,“类似的武器好像被称作冰矛。”

“要这么说的话,她的信箱里还躺着一份私自挪用危险化学品的追偿罚单,四年前莘讯发的,除了亚利安剂,还有一些别的。”岑安将罚单里的内容呈现给他看。

“信箱?”

“我刚刚才翻出来,”岑安指指操作柜,“她工作时,用脑机连着那玩意儿操控,我才有机会检索到一丝蛛丝马迹,但也就这些了。”

“真佩服你们黑客。”他夸道。

“信箱里除了罚单,还有她购买工具的回执,”岑安指着机床,“枪和子弹不会是她自己制造的吧?”

“我看是。这玩意儿市面上可买不来,”他指着枪身不甚流畅的弧度,“她毕竟不是专业的,做的一般。”

江烬将枪拆卸成小件,找了块麂皮台布裹好弹夹,小心地塞进自己的武器挂托里。

岑安重置完控制柜,灯光熄灭,两人原路返回。

到了梯前,江烬突然拉住岑安,只见阶梯尽头鬼魅似地矗着一道黑色人影,悄无声息地俯视二人。

夜视镜中,那人的脸一半皮肉一半钢铁,衔接处好似烫伤褶皱,分外狰狞,眸色血红如两簇鬼火,时而黯淡时而明亮。他裸露的双臂突然皮开肉绽,迅速组装为锋利的双面刃,一阵风似的扑向二人。

“是杀手!”江烬扯过来不及反应的岑安,他臂力惊人,岑安几乎是被他丢向了身后。

岑安爬起来,迅速跑回更为宽阔的实验室。一回头,江烬跟杀手已周旋起来,两人身形如影,彼此都难以近身。

江烬也不敢离他太近,那锋利的臂刃擦过机床,轻而易举地撕开玻璃、划碎铁器,黑暗中一时火花爆闪。

岑安拔出枪射击,三枚激光子弹准确无误地打在了杀手身上——然而,除了使其身体短暂失衡,并无作用!

杀手双眼红光猛地变亮,聚合成两道杀伤力极强的激光,被扫视过的设备瞬间爆破。

“烬哥小心!”

一道浑浊的电子合成音突兀响起:“主人……”

激光眼只持续了几秒便离散了。江烬躲过室内四溅金属碎片,刚喘了口气,只见杀手扑倒岑安,一只臂刃擦着岑安的脸深深刺入瓷砖地面,另一只则在咔嚓声中恢复为有血有肉的精壮手臂。

“主人……”

两人一愣,这回听清楚了,这是杀手的声音!

岑安屈膝,用力将他踹到一边,杀手凝滞两秒,再次挥臂,却在扎穿岑安胸膛的前一秒调转方向,刺入墙壁,把自己卡在了那里。

江烬拉起岑安,将他护在身后,紧张地看着杀手,杀手有点不对劲儿。

“主人,我是K7……”

江烬迅速认出:“K7?你是沙利叶组织的杀手,你执行什么任务?”

杀手看着他,脸颊上不断划过电流,一股恶臭的焦糊味蔓延出来。

“是……杀死江烬!杀死陈夙又!任务……不是……”杀手的脑回路好像崩了,语无伦次。

他突然将脑袋砸向墙壁,一下一下,可怖的撞击声中,人造血肉飞溅,脑壳撕裂,露出细密的金属网层……

这疯狂的举动让两个人都愣住了。很快,他的仿人脸被撞得一片模糊,钢铁脸也凹陷下去,一只眼球掉在地上,疯狂劲儿得以平息。

江烬按住他,一只手伸进他脑袋的窟窿里,摸索出几块电极板。江烬突然惊道:“翎?你是不是翎?!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是,翎……”嘈杂刺耳的电子音响了一阵,消失了。

“死了?宕机了?”岑安凑上来看,“这是个机器人吧,你认识啊烬哥?”

“他是师姐的机器人助理,叫翎,不过……”江烬皱眉瞧着他,“他这副身体好像共用了两套系统,一套是翎的,一套是机械杀手K7的。”

“哇,这不手动双重人格嘛!”岑安迅速捡起掉在地上的眼珠和零件,脱下外衣裹好他毁得触目惊心的上半身,背起他往外走。

承担苦力这件事上,岑安一向自觉。

回到飞行器上,岑安问:“你刚才说的‘沙利叶’是什么?”

江烬边操控着航行面板,边解释:“沙利叶是蓝朔的杀手组织,专门猎杀逃逸的觉醒智械,跟专门制裁觉醒智械的图灵警察差不多,区别在于,沙利叶只猎杀蓝朔制造出厂的智械,大部分杀手是人形、犬形、螳螂形等仿生形态。”

“可是他刚才为什么说任务是杀死你和陈夙又呢?”岑安不解,“如果陈夙又是溯生人,勉强归类智械,可为什么要杀你呢?”

江烬也想不明白,“不知道。还有个奇怪的地方,不论是翎还是K7,都不该称我为‘主人’。翎不必多说,只认师姐。K7所属的沙利叶组织,不归我管,我只知蓝朔有他们的存在,从未接手过他们。”

“那,他们‘死’了吗?”岑安看着安放好的机器人,碰了碰,那触感简直就是在碰一堆冰凉的废料。

“带回去修补试试,应该能复原,我从前修补过,这不难。翎和K7的系统在遇到我们之间,已经被损毁得够呛了。”江烬说。

回到游艇,夜已深了,船上几人都是夜猫子,凑过来围观。

机器人被放到一张桌子上,体内芯片和核心区部件已经被剥离出来。岑安用毛巾擦拭他身上污迹,钢铁胸膛上有一个奇特的月牙状图案,江烬说那是沙利叶的组织标志。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痛苦哼叫。

众人回头,只见伊鹏举捂着胸口,惨白着一张脸,另一只手紧抓门沿,就要滑落在地。

拉尼娜上前扶住他,“呀,老头儿,你怎么了?”

伊鹏举面部抽搐,冷汗直冒。

“我去叫个医疗舱过来。”霓音往外走出,又被伊鹏举喊住。

“不,不必,年轻人,我,我没事了……”伊鹏举颤巍巍地扶门站起。

“你确定?”霓音问。

“没事……”

纸鹤上前将手按在伊鹏举脖颈上,粗略检查一番,冲霓音摇摇头,无事。

“伊老头,你要不还是去详细查一下?”岑安不放心道。

伊鹏举摇头,走近桌子,看着那堆残破的半人半机。岑安以为是这惨状吓到老人家了,刚准备拿布盖住,又想到这人是大名鼎鼎的武器专家、黑拳金主,汐月伊的亲爹,什么场面没见过,便作罢了。

老人的目光在那只沙利叶标志上停留了很久,长叹一声,朝众人摆摆手,转身离开。

岑安忽然发现这老头儿的身影格外瘦小单薄。

他已是风烛残年。

“纸鹤。”江烬给纸鹤使了个眼色。

纸鹤会意,跟在伊鹏举身后出了门。

第95章 冰底10

江烬解剖了那具躯体, 分割成五十多块零件。

芯片和核心存储部件被分开保存,那是“灵魂”所在,受损程度不同, 接到赛博空间里也没法对话,需要修补复原。

躯体近三分之二的材料是金属,剩下的则是具有生物活性的高级仿生材料,他一半是翎, 一半是杀手K7,被生硬地“缝补”在了一起。

江烬决定将翎和K7还原为两个独立的个体,他需要材料, 需要设备。

人形机器的材质分很多等级, 为了避免恐怖谷效应,拟人程度在两个极端, 要么一眼看出是机器人, 要么和人类殊无二致。翎属于后者,身体材质很难搞, 要通过仿生协会的层层审批才能获得, 获得后还须详细登记用途。

江烬猜测师姐正是因为搞不来那材料, 才将躯体损毁的翎跟K7“缝补”在了一起, 她需要人形态的翎帮助她工作, 但又为什么不完全摧毁K7的系统呢?

至于K7……江烬用镊子夹起他的任务芯片, 他是来杀师姐的, 却被师姐反杀了。

岑安让他把需要的东西记录下来, 夜后这边路子多, 想要什么都能搞来。

江烬点头,幽幽地叹了口气。他困倦地回到舱房,简单洗漱之后, 倒头就睡。

岑安却睡不着了,将乱糟糟的房间收拾好,一个人到船外边溜达。

正是黎明之前最黑暗的时刻,岑安来到艉甲板,瞧见同样失眠的伊鹏举。

“喂伊老头,再走就掉到海里了。”岑安出声提醒。

伊鹏举笑了笑,“放心,我还没头昏到这地步。你为什么称我伊老头?”

“可能我没礼貌吧。”岑安习惯这么称呼老者。

两个人靠着栏杆坐下来。

伊鹏举拿着跟霓音要的鱼竿,连饵都没挂,随意地抛了下去。

“学姜太公呢?”岑安看笑了。

伊鹏举没吭声,静静地看着海面,也许他要的不是结果,而是这平静的过程吧。

“小子,你死过吗?”伊鹏举忽然问。

“我濒死过几次。”

“不,我是说死过,死亡,那种……生命气息流逝殆尽,一切生命体征消失的情况发生在身上。”

“你死过?”

“嗯。”

“诈尸,借尸还魂,时间回溯,重生穿越,还是宣告死亡之后的亡者归来?”岑安觉得伊鹏举在跟他开玩笑,列举出几种情况。

“这些都不算你说的那样吧?一个人不可能经历过彻底的死亡,却又在未来里活着。”岑安望着他,见他踌躇迟疑,欲言又止。

岑安思量片刻,索性主动说道:“我觉得我们好像在哪见过,很久之前。你有印象吗?”

“我想……从未。”

“是啊,如果我从前见过你,那一定是在两百年前。”

“两百年前?”

“嗯,我本属于两百年前的时代。”岑安轻描淡写,话到这里便停住了,没说缘由。

他看到伊鹏举眼睛亮了,鱼竿磕了下栏杆:“怎么你也是两百年前的人?”

“也?”

伊鹏举凝视着海面,胸膛微微起伏:“你跟江烬带回一个沙利叶组织的杀手,我认得他……那一瞬间回忆袭来,让我记起那场困扰我很久的死亡。”

他转头看向岑安,认真道:“我被沙利叶,杀死过。”

“嗯?你是智械?”岑安疑惑,脑中灵光一闪,“你是溯生人?!就像……陈夙又?”

“不,不……”他摇着头,手心向上伸到面前,低头望着双手,“我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方才,那个侦探找我聊天,说实话,他循循善诱的本事很厉害,我实在忍不住……我把我所有的困惑,颠三倒四地告诉了那个侦探。”

“纸鹤?”

“嗯。他很快给我推理出了事实,我……醍醐灌顶。”他叹了口气,娓娓道来。

“21世纪末,我于65岁进入冰眠,三十年前我带着我那65年的记忆复苏,我激动极了,我终于来到了一个有先进技术可以助我实现理想的时代——是的,这就是我来到未来社会的唯一目的。我比年轻时更努力地学习、适应这社会。我家族富裕,子孙谨遵我冰眠前的遗嘱,这使得我的适应轻而易举。

“然而两年前,我被人杀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死法,我感受到动脉被震破,血流满地,心脏骤停,躯体变冷变僵……死亡,就是死亡了……那感觉非常清晰真实。”

他眼中闪过痛苦,面部肌肉微微颤栗。

“从那之后,我始终觉得我不是我,实现我理想、创造辉煌的,不是我……我就是个窃人果实的小人。我记得,凶手的衣角上有那个奇特的月牙,那就是沙利叶啊,他们杀智械,杀溯生人……”

岑安突然明白过来,激动地挺直后背:“死去的是溯生人,你实际上是两年前复苏的?!你的记忆先是移植给伪人,他成为你的溯生人,28年后,又把他创造的记忆移植给刚出冰眠舱的你!也许是疏于删除,移植给你的包括了他被杀死时的记忆!”

岑安脊背发凉,载体……毛叔早就告诉过他,溯生人只是载体。

“我想,是技术出了问题,他们没能准确删掉溯生人对死亡的感受,导致我感同身受,胡思乱想。我不想给我的放纵与荒唐找借口,但这确实是原因……”伊鹏举说。

岑安忽然觉得“载体”二字很悲哀。

为什么,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溯不是被祁越毁了吗,究竟是谁在背后操控?意义何在……

伊鹏举敲敲腕上的机械手表,面前投射出他的身份证明和一份刚刚出炉的体检报告。

“你看,95岁,身份信息是95岁。我的脸也是95岁的面相,但我刚才用船上的医疗仪器做了检测,生理年龄是67岁。我在这个时代,实际上只存在了两年……”

伊鹏举收起资料,“最可怕的一点在于,我不如那个溯生人。即便有了他的记忆,可我发现我在脑机操控和武器研制上的能力,远远不如他,我无法骗自己只是老了。

“我想,他之所以成为领域佼佼者,不仅仅因为百年前对理想实现的渴望,而是因为溯生人本身就是一种高级智械,比人类更擅长使用智能工具、思考、创造,人类的躯体反而束缚了他们。呵,渺小的碳基生命,究竟自视甚高什么……”

“老头儿,你可千万别这么想。”岑安严肃地看着他。

他的想法简直跟毛叔不谋而合。毛叔不就主张脱离肉身,不断用载体维持精神意识,去实现永生么?如果进展顺利,连这种载体也不需要有了……

那究竟是一种进化方式,还是一种反人类、反社会的极端思想?岑安也不知道。

伊鹏举惆怅道:“如果有的选,我真的不希望他死。”

“他?你是说,你的溯生人?”

“如果三十年前复苏的是我,那些荣誉与光辉,我不一定能创出。所以我才会有种窃走别人人生的感觉,你能理解吗?”

“你这是惜才。”岑安说。

“他死了。”他看着拂晓时分,天与海之间亮起的光线,喃喃着,“我不明白,为什么我醒来,他就要死……”

岑安看着他,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一定是一场阴谋。幕后操控者当初为何不直接复苏冰眠人,而要大费周章地造相应的溯生人出来?如今又唤醒冰眠人,杀死载体,再次偷天换日?

岑安想不明白,只隐隐感受到了一种科技对生命的蔑视。

“你是从蓝朔的冰眠舱里出来的?”岑安问。

“是的,那个地方叫冰底。”

“那么,溯生人会是从哪里出厂的呢?”

“不好说,不一定是蓝朔。当年很多大企业都曾短暂地发展过这项产业,互相之间有复杂的合作。”伊鹏举回忆道,“那时候,溯生在某个地区是公开且合法的。”

“哪儿?”

“再生洲。”

岑安从未听过,脑机里飞快地灌入它的历史。

它位于上世纪第一次人机战争摧毁之后的新海陆版图之上,像岛屿一样悬浮于高空,由太空垃圾、陨石和人造土壤而建。它身下的陆地被反叛智械搞成了废土,因飘满放射尘而被孤立隔离,至今也没有清理修复。废土向南五十公里,倒是他知晓的城市佛罗伦萨。

再生洲——

他脑中闪过一道电流,蓦地想起江漓从雪原里挖出的石碑模型,记录着建筑师岑安的代表作,雪原、再生洲、痕绿基岸……

“岑安啊岑安,你他妈一辈子都干了些什么啊……”

岑安不禁扶额苦笑,很难再把这一切当做巧合,要知道,溯技术被开发出来,他可贡献了不少呢,虽然当时的他并不知道那有何影响。

海面上起风了,隔着十万八千里,像是从那个时代的岑安身侧吹来,令他浑身冰凉。

岑安突然特别想见黑杰克,想知道黑杰克对“岑安”有什么想法,又是如何平复这种难以言的困惑和惶骇的。

黑杰克一定有过这种感受吧,像他这样?毕竟,他们拥有着相同的过去。

“呵……”岑安忽然想明白了什么,凤凰分享给他的那道难题,他有答案了。

天亮的时候,还真有条鱼上钩了,两个人都很惊讶。

那鱼太小,伊鹏举把它放生了。

岑安准备回去补觉了,睡醒他还要去夜后。

他站起来拍拍老人的肩,想了很多安慰的话,一出口却只凝成五个字,“好好活着吧。”

第96章 冰底11

岑安补了觉, 醒来灌了几瓶能量剂,恢复了生龙活虎的状态。

桌子上放着江烬列的设备和材料清单,只有六样, 都带着点违禁性质,不好买,能买到的江烬已经买回来了。几辆载货无人机落在甲板上,纸鹤正帮着他卸货, 往舱房搬。

昨晚存放“碎尸”的房间被他布置成了简易工作间,江烬专注地调试着一台仪器。

岑安从他骨相优越的侧脸上窥出工作狂属性,从后单手搂住他的腰, 另一只手扬着清单, “怎么没写翎那种身体材质?”

“我后来想了想,觉得没有必要, 给他弄个金属身架就行了。”

“为什么一定得是人形, 小猫小狗之类的宠物不行吗?”

“……那我还怎么跟师姐交代?”江烬失笑,扒他的手, “快放开我!”

“给我个早安吻。”

“你看看外边, 太阳都要沉了。”

“我不管, ”岑安在他颧骨上用力“啵”了一口, “老公都要出远门了, 你也不送送。”

“……哪里远了?飞过去几分钟的事。”

岑安不讲道理, 江烬为了快点赶走他, 满足了他, 岑安却嫌他敷衍, 缠着他腻歪了好一阵。

抬头看到门框边踌躇着要不要进来的纸鹤时,江烬瞬间尬住了。

“发生在伊老头身上的事,他告诉你了吧?”岑安旁若无人地吻他耳尖。

“嗯。”江烬眉宇间拧起愁绪, 自我安慰道,“没事,等修好K7和翎,我们会得到很多不为人知的信息,关于师姐,关于沙利叶,关于……溯生人。”

岑安带着脑机里的阿兰,单枪匹马地去了夜后。

老魏细细读取了那张清单,放回桌面时,每一样物件该怎么获得,脑子里有了数。

“最快多久弄齐?”

“明早就可以。需要派送吗?”

“不必,”岑安想了想,“明早放到码头。”

老魏看着大剌剌地坐在对面办公椅里的岑安,笑道:“何必走一遭呢?直接把清单发送给我不就行了?”

“我来找凤凰。”岑安瞧着他神色微微一僵,“不在夜后?”

“在,只是……你可能得久等,他在处理一些……呃,比较棘手的人和事。”

岑安手里随意翻腾着纸质文件,闻言往桌上一摔,“他明明在陪老男人玩牌。”

老魏“嗨”了一声,对他满眼佩服。

“那个人是谁?”岑安问。

“呃,是青洲警署的一个官员,名字叫……”

“粉猪。”岑安出声打断,目光落在老魏桌上的雕塑上,老魏却知道他的思维不在上面。他的笑容很恶劣,却因脸庞青涩,更像与人分享恶作剧,而不是让人单纯觉得坏。

老魏严肃地提醒他:“他在薄荷港为‘湘夫人’办事,有她撑腰,我们现在惹不起,你还是注意一下言辞吧。”

湘夫人经营着全洲上百家地下诊所,名号在黑市如雷贯耳,近几年她本人栖身于薄荷港,非常神秘。岑安来薄荷港许久,自然听说过这人物。

“不是我起的外号,”岑安无辜,“是他妻子这么称呼他。”

老魏迟疑片刻,“凤凰想杀掉这个人很久了,他好像要在今晚动手,这让我觉得不安……”

“老魏,你希望粉猪死掉?”

老魏讶异看着他,眼神渐渐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