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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像小狗一样,心思全写在脸上。杜黎昇把他关进笼子的时候,他脸上还带着心碎的表情。
在此之前,杜黎昇不知道心碎也是可以有表情的。
那表情很招人疼。所以杜黎昇在笼子前多站了一会儿,直到小狗裹住被子,翻身背对他,他才返回卧室。
他后悔接下这单圈养的生意,觉得自己陷得太深,让小狗当了真。然而,紧接着,他又安慰自己,心说,对方毕竟年轻,虽然容易当真,但也容易遗忘,也许最后刻骨铭心的反倒是自己。
这一夜睡得不太安稳。
杜黎昇做了很混乱的梦,梦里有养父,也有曾经的心理医生。这些人在他的人生里半点也不重要,却个个起到了关键作用。梦里的他在狂奔,这些关键人物则飘在空中看着他,问他为什么要逃?计划逃去哪里?他摇摇头,不知道答案。
早晨醒来时,他发现自己遗精了。
他不喜欢遗精,甚至可以说,他痛恨遗精。遗精明晃晃地宣告着他生理上的健康,并为他的射精障碍贴上“心理性”的标签。这让一切更显绝望。
他洗漱干净,怀着满心阴翳走进客厅,猝不及防地,与笼子里小狗的目光撞个正着。
一夜过去,小狗的表情竟然毫无变化,眼神里仍旧满是破碎。时间都拿单纯的人没办法。
杜黎昇心脏砰砰跳,不知该怎么办。
小狗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猛地侧过肩膀,偏过头去,一副再也不理他的样子。
杜黎昇几乎觉得自己应该道个歉。
还是算了,何必搞得跟谈恋爱似的。
他沉了口气,去厨房给小狗做了他最爱的鸡蛋三明治和水果沙拉,自己草草喝了杯燕麦片、吞了个煮鸡蛋。
离开房间的时候,小狗两手捧着三明治,看向杜黎笙的眼神在破碎之上,又多了一种矛盾的眷恋。
“……”杜黎笙一时不知该不该走,站在门口与笼子里的人对望。
“主人今天也很帅。”小狗突然说道。
到底还是由他打破了沉默。
杜黎昇突然感觉嗓子发干。他徒劳地咽了下唾沫,走到小狗身边,帮他打开笼子门,说:“等我回来。”
小狗的眼神终于闪动起来,浅浅地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杜黎昇离开暗室,刚踏进花园,门铃就响了。
大门打开后,钱松满脸憔悴地走进来,找了个椅子坐下,一言不发。
杜黎昇给他冲了杯速溶咖啡,见他魂不守舍,便没再理他,去做自己的事了。
他进入吧台,打开电脑,找到一个名为“如绳之缚”的表格。表格按照客人的消费金额排序,记录着每位客人的服务期限、续费情况、消费次数、频率、喜好。
钱松位列第二,在他上面,是一位名叫“齐静之”的客户。沿着“齐静之”的名字往后看,服务期限截止至7月23日,刚好是七夕情人节。
杜黎昇查看了下今天的日期:6月23日。刚好还剩一个月。
“我要喝手冲咖啡。”钱松突然喊了一句。
杜黎昇没理他,阖上电脑,走到他旁边,居高临下地问:“今天怎么玩儿?”
钱松满脸无聊,说:“我和乔伊吵了一架,我把他甩了。”
杜黎昇又问一遍:“今天怎么玩儿?”
钱松的脸越发地垮下去,说:“没兴趣。”
杜黎昇于是指指大门,说:“那就滚。”
钱松双手合十摇了摇,“杜老板,你让我在这儿待一会儿吧,我只想找人说会儿话。”
“我不陪聊。”
“我给你额外的小费。”
“说来听听。”
“五千?”
“……”
“五万。”
“我可以帮你叫车,送你到咖啡厅喝手冲咖啡,今天的预约不计入你的消费次数。”
“十万?”
“成交。”
“等一下,我说高了,我没想到你直接成交了,能反悔不?”
杜黎昇懒得理他。
“杜老板,你好贵,”钱松感叹道,“陪聊一下都这么贵,跟你做爱得花多少钱?”
杜黎昇笑了笑,没说话。
“说真的,有人开过价吗?”钱松低声问道,“齐少开过价吗?”
这回,杜黎昇没有笑,冷冷地看着钱松。
钱松便不再问了,有些落寞地说:“齐少自从出国就再没和我联系,跟失踪了似的。唉,我们这些老客人,越来越少了。”
杜黎昇受不了这个老男人侃闲天,走去书柜,拿出印着咬痕的白色鞭子,扔到钱松面前的桌子上,说:“送你了,昨天乔伊咬过的。”
钱松顿时想起自己真正想倾诉的事,一张脸哭不像哭,笑不像笑,配上那道伤疤,有种奇异的喜剧感。
钱松开始絮叨自己的故事。
先是追忆似水年华,讲述自己艰苦奋斗,白手起家,成功后饮水思源,投资家乡,深耕慈善,资助贫困生。
此时话锋一转,说自己在贫困生的照片里看到乔伊,看到就忘不了,下半身硬得像铁棒一样。一时脑热资助了他,从此陷入愧疚,总觉得自己的资助带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为了摆脱愧疚感,他对乔伊越来越大方,为了防止那个目的成真,他刻意和乔伊拉远距离。
结果这一切只是激起乔伊的好奇。
当乔伊三番两次地堵在他公司门口,甚至追到他常去的夜店,他才察觉自己低估了乔伊。而当乔伊坐在夜店茶几上,质问他是不是喜欢自己的时候,他脑子轰的一声,明白这一切后悔也来不及了。
“乔伊很聪明。”杜黎昇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