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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光惨白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老师!”袁维追到郑律身边,大口大口喘着气。
郑律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珠。他把外套搭在胳膊上,一边挽衬衣袖子,一边冲袁维点点头。
“天儿真热,明明都九月底了”,袁维笑道:“老师怎么到这里来了?”
“学生会办篮球赛,一直申请不下来。后来找我当了指导老师,所以是我签字向学校申请的。听说今天决赛,我刚好有空,过来看一眼。”
袁维笑不出来了。他没想到郑律的理由竟如此正当,一点让人误会的缝隙都没有。
“赶快回去打球吧”,郑律淡淡地说。
袁维心里仿佛堵了一个大火球。太阳晒得他身体燥热,那大火球堵得他心里也滚烫。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伸出手来,忍不住朝郑律靠近。
眼看就要握住手腕了,郑律突然后退一步,把袁维的手晾在了空中。袁维苦笑着抬头,却发现郑律锁紧了眉头,目光越过他,看向了远处。
袁维扭头看了看,并没有什么异常。“老师,怎么了?”他轻声问道,不禁有些紧张。
“有同学来找你了,赶快回去打球吧。”郑律说了这么一句,继而转身离开,脚步匆忙。
袁维满腹狐疑,扭头朝回走。走到拐角时,他的余光里蓦然出现一个人影。那人贴着铁丝网上的广告牌站立不动,显然是刻意停在了那里。
袁维呼吸一滞,在炽热的阳光下,冒了一身冷汗。
袁维扭过头去,迎上韩熙然有些愕然的眼神。
“学长”,韩熙然解释道:“下一局马上开始了,我来叫你。”
袁维心里升起一股冷静的愤怒,不至于想把韩熙然掐死,但也差不多了。
“叫我就叫我,你躲起来干嘛?”他冷冷道。
“我刚拐过去,就看到学长在跟人说话,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没敢走上去,退回来了”,韩熙然显然也有些尴尬,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袁维冷笑一声。他心里清楚,韩熙然是习惯性地想窥探他。他有心再表明一下拒绝的态度,却知道那根本没有用。韩熙然就和那个偷拍郑律的变态一样,行动完全以自我为中心。
袁维突然感到无力。现实就是,韩熙然看到了他冲出球场和郑律见面。他不知道韩熙然是否熟悉郑律,也不知道他怎么看待自己和郑律的关系。他不敢多问,更不敢解释。因为他的冲动和疏忽,事情似乎变得复杂起来了。
接下来的球赛,袁维就像开了挂,一声不吭地拿下一分又一分,用最短的时间赢了下来。对方输得心服口服,袁维这队则高兴得手舞足蹈。室友搭上他的肩膀,让他请大家吃饭。袁维直言拒绝了。他要去找郑律。他怕郑律因为韩熙然的窥探,彻底疏远他。
这一回,袁维在离开球场的时候刻意找了找韩熙然,确认他正在忙着和同学聊天,才悄然离开。他还刻意绕了路,兜兜转转到了院楼。
到底是秋天,炽热的太阳早早地黯淡了。
袁维走进院楼。他决定直接去敲郑律办公室的门,如果有人问起,他就说是想在导师分配结果出来之前,再和老师谈谈,争取一下意向导师。
他站在电梯口,心砰砰直跳。身为一个dom,他竟陷入一种被掌控的局面。而这全都是因为郑律,因为他的性格冷淡疏离,因为他的身份珍贵敏感,因为他太有吸引力,让自己爱上了他。
正胡乱想着,“叮”地一声,电梯门开了。袁维抬头一看,霎时愣在原地。他不知道爱上郑律算幸运还是倒霉,但起码今天,他确实是倒霉透顶。
电梯里走出一个女人。一个穿着大方、妆容精致的女人。
这女人一边走,一边把手超后伸,示意后面的男人牵她。可她后面的男人半晌没有跟上她,站在电梯里一动不动。
袁维注视着一动不动的郑律,将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收进眼底。郑律也看着他,目光先是颤动的,随即又转为深邃。深不见底,波澜不惊。
“怎么了?再不快点要迟到了,你爸妈不是最讨厌迟到吗?”女人见郑律不动作,又折返回来,挽住了他的胳膊。
郑律这才抬脚朝前走。袁维一动不动,垂着的手掌渗出冷汗。在郑律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将手掌张开,朝前握了一下。郑律十分默契地在那个瞬间将手背向身后,让他摸了个空。
他们并肩离开,那女人还在继续说着:“你不要这么不配合,冷着一张脸给谁看?你以为我真的乐意来学校找你?还不是你妈一直给我发消息……”
这声音越来越远,渐渐地听不到了。袁维张开嘴,无意义地咽了一口空气,接着低头看向地面,笑了一声。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袁维接起来,听到冯明宇元气满满的声音:“怎么样啦兄弟!追到心上人了吗?”
袁维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笑得捂住肚子、蹲在地上。
冯明宇静了片刻,切换了语气,轻声道:“不是吧你,怎么了这是?我是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对不住,我真不是故意的。”
袁维还在笑,笑得眼泪流了出来。他蹲在地上缓了缓,说:“有空吗?”
“有空!绝对有空!”冯明宇赶忙答应:“出来喝酒吧,刚好飞哥在叫我,他酒吧今晚有表演,请了一个国外的绳师。”
“行”,袁维答应道。
挂掉电话,袁维缓缓直起身子。恰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袁维一看,是Litsu发来的酒店地址,还有一个时间。
袁维忍不住再次哈哈大笑。他斜倚在墙上,回复郑律:「老师,你女朋友,肯定是那个什么媛媛,她知道你是个跪舔男人的奴吗。」
发完这条消息,袁维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怒火在胸腔里熊熊燃烧。他突然就回忆起了郑律那句“离得开”。当时他犹豫过,思考过,然后斩钉截铁地说了一句“离得开”。原来那是在做选择啊。对,还有那句“我是不可能跟您谈恋爱的”,原来那不是观点,是事实啊。最近他上课的时候会看手机,原来是在和女人发消息啊。
袁维越想越愤怒。生郑律的气,生自己的气,生这个世界的气。
郑律发来消息:「你可以随意猜想,我无力解释。我只是想和你见一面,你如果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也无意强求。」
袁维颤抖着双手给郑律发了一个定位,说:「我晚上在这个酒吧,你要是能来,来就是了。」
袁维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酒吧,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和身体一分为二,各干各的。存在于这个客观世界的他,仅仅是一具行尸走肉。
他的状态显然表现在了脸上。冯明宇和罗飞看到他的时候,都吓了一跳,本来说陪他喝酒,现在却不让他喝了。他抢着喝了几瓶之后,发现罗飞开始在酒里掺水,便嚷嚷着要和他打架,他不配合,袁维就瞬间冷却下来,垂着头,一言不发。
“兄弟,你失个恋真可怕”,冯明宇由衷地感叹道:“想开点嘛,天涯何处无芳草啊。”
“你不懂”,袁维呢喃道:“我爱的这个人,他根本就不是不喜欢我,他妈的,他……他……他就是不肯让自己活得舒坦,他总是选择最痛苦的那条路。”
“什么?”冯明宇疑道:“有人逼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