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烛看他雀跃的模样,也没有扫兴:“能带着你直接去找沈跃。”
“真的假的?”
虽然知道不可能真的这样做,但乌宜还是有点高兴,在屋子里蹦了蹦,止不住期待。
催着他去洗漱完,乌宜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总算有空抓住卿烛询问顾家的事情。
“他们家二层的是什么东西啊?”
卿烛将一只很小的耳坠丢在被子上,金丝镶嵌的红宝石,复古而又繁华,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乌宜拿起来认认真真打量,恍然大悟:“我们这是误打误撞了?”
“具体情况不清楚,但里面的确有我一部分力量,只是比我想象中要少很多。”
乌宜有些欣喜,想到顾掠影这个人,虽然还是有点不高兴,但给卿烛再次找到一份力量的喜悦还是将这份愤怒冲灭了。
“那看来也不算白费功夫嘛,按照这样算,难不成顾掠影的姥爷就是你原先的仆人?是哪一个呢?”
秦东临和傅桉的笔记里都有提到其他几人的名字,虽然没有很具体的大名,但乌宜对于剩下的那三个基本都有些了解。
大家公认卿烛最信任也对待最严格的阿风,以及一个叫宋成的,还有一个人名字跟秦东临一样也有个东字,叫做大东。
“不是。”
“嗯?”
乌宜还打算跟他赌一赌。
“那时不在屋子里。”
乌宜猜:“那就是他爷爷?但是我之前听说,他爷爷好像去世了。”
卿烛沉默不语,只是忽然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若有所思。
“是他的血。”
他并未明说,可乌宜却明了他的意思,“顾掠影的血让你感到熟悉吗?”
卿烛嗯了一声,说:“我明天去顾家一趟。”
“合适吗?”乌宜不免担忧,他们今天刚把别人家里弄成那样,还不知道顾掠影他姥爷报警没有呢,就自己送上门去了。
“我一个人去,你去秦家。”
乌宜听出好像有点不对,顿时拢着被子紧张地坐起来,“很危险吗?”
“不会。”卿烛似乎到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太多只会让他担心,微蹙眉头思忖片刻,只得道,“秦东临想见你。”
“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乌宜才不信。
卿烛很无奈地笑了一下,“没骗你。”
“真的?”
“嗯。”
乌宜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才高高兴兴地掀开一边被角让他进来,等卿烛躺在他身边,他便贴过去。
“那你吸收那些力量,还要睡觉吗?”
“要,但时间不需要从前那么长。”
“多久。”
“一晚。”
乌宜还以为他在逗自己:“真的假的?你跟我开玩笑吧。”
“我以前经常骗你?”卿烛微微眯起眼睛,带着点儿威胁的意味。
那当然没有,只是偶尔。
乌宜知道他什么意思,心里的大石头便放了下去。
“那你就赶紧睡吧,别耽误时间了。”
其实他还有一肚子的问题好奇,但是什么都比不上卿烛的身体重要,所以他愿意将自己的好奇心延一延,等这件事情完全结束了以后再找卿烛问个清楚。
这天晚上,两人相拥而眠,乌宜睡了很安稳的一觉。
梦里他好像变得很小,被一团黑雾笼罩着,从大山半空飞过,像是长出了翅膀。
地面上的一切都变得渺小,等到了足够高的地方,他才发现自己了解的地方原来只是那么小小一片,而层叠的山峦后,还隐藏着一片纸醉金迷的大都市。
从那天回去以后,他就开始向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很快长大了,来到了自己一直想要进入的城市,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做着许多不为人知的事情。
他侧过身,看见身侧的浓重黑雾逐渐汇聚成了一个具体的人形,抽芽发枝一般舒展,最后黑色长发抚过他的手背,俯身时露出了那双狭长淡然的眼眸。
嘴唇被很轻地吻了一下,那双妖冶的眼眸微微弯起,露出了只有对着他才会有的放松和自然。
是的。
从小到大他最满足的一件事,就是无论发生什么,都有一个人无条件地站在他的身后,为他的选择买单。
无论他想要倾诉什么,都能在这个人的身上找到答案,即便他们之间的差距是那么遥远,他们是完全不同,可是他真的觉得很幸福。
他想要和这个人永远在一起,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天。
“……”
第二天,卿烛来秦家接人时,已经日暮,乌宜和秦东临对坐窗前,面前摆着棋盘,玉石棋子一黑一白落了满盘。
听见有人进来,乌宜噘着嘴回头,好似受了欺负般。
秦东临却是笑呵呵的,“先生来了,那边事情处理如何?”
卿烛摸了摸乌宜的头,见他也满脸好奇,便先回答了正事。
“是宋成。”
秦东临一讶,面容上透出哀伤,“不该是这样啊,宋成原先是最老实本分的了,他……”
“宋成一直守着我给他的东西,五年前意外去世,宋成的儿子宋问改姓为顾,请人换了命格。”
乌宜注意到卿烛说到这里眉眼微压,显而易见的不高兴,下意识牵住了他的手。
秦东临也怔住了:“怎么会这样,他们真不是东西。”
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乌宜大致听懂了,心里有些为那位宋爷爷惋惜。
“宋成是抑郁而终,儿孙无志导致,我会找他们讨回这本账。”卿烛声音冰冷。
秦东临忆起老友,心中惆怅万分,可人已经走了,他们迟了这么多年再缅怀,已经有些迟了。
“不知道宋成被葬在哪了,我想去看看他。”
卿烛淡道:“他还没走。”
“什么?”秦东临愣了一下,苍老稳重的脸上竟然流露出一种孩子气的茫然,“您刚才不是说宋成几年前病逝……”
卿烛一言不发,只看向同样愣愣抬着头的乌宜。
四目相对,乌宜困惑地“嗯”了一声,从对方的眼中读出某种情绪,似懂非懂。
这又是要自己猜呢。
他开动脑筋想了半天,抬头对上秦爷爷期待的眼神,有点不好意思,正想要说自己猜不出,抬头再同卿烛对上视线时,却猛然灵光乍现。
“卿卿你是在说宋爷爷的魂魄还没走吗?”
卿烛表情未变,抱臂点了点头,姿态却显得有些欣慰。
秦东临讶然:“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宋成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我先前去看傅桉就是为了确定这一点,今天和宋问一同去了宋成的墓地,在那里我见到了宋成。”卿烛没再卖关子。
显然,那一切并不是他从宋问的口中撬出来的,而是他从宋成、真真切切经历了一切的当事人口中得到的答案。
乌宜呆呆愣愣的,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好神奇啊。”
他这会儿想起卿烛说的鬼魂,没想到这么快就可以见到真的了,心里头害怕的同时,也不禁激动起来。
“他魂魄虚弱暂时离不了墓,过几日等他修养好,我带他回宋家。”
卿烛这里说的不是顾家,而是宋家,乌宜心跳微微加快,察觉到他要做什么大事。
“也好,他这些年也吃了不少苦。”秦东临忽然站起身,毕恭毕敬冲着卿烛一俯身,“先生,我也想去。”
知晓秦东临是重义气的人,卿烛便也没有拒绝。
约好时间,秦爷爷起身去茶桌泡茶,乌宜趁此机会拉住卿烛的手,轻轻摇晃撒娇。
“卿卿,那我也能去吗?”
卿烛:“你又不怕了?”
“我只是害怕陌生鬼,宋爷爷是你的好朋友,所以对我来说也不算陌生人啦。”乌宜振振有词。
卿烛向来拿他没办法,也知道拒绝无用,只得嘱咐:“跟着秦东临,不准自己乱走。”
“我保证!”乌宜眼睛一亮。
他只要达到目的就心满意足,从不过多纠缠。
心里正乐呵着,又见卿烛垂眸,看向了棋盘上古怪的落子。
“你们下的是什么?”
乌宜心虚:“五子棋啊,秦爷爷是黑子,我是白子。”
“……”卿烛扫了一眼,委婉道:“我看白子已经连成了两条。”
乌宜鼓鼓脸颊,不满道:“秦爷爷说让我三局,他就算连上了三条也不算赢,倒是我很快要赢了哦。”
他指了指自己认为很有赢面的那一片,身边的人却俯身,手指落在另外一面。
乌宜看完脸一红,他都没发现秦爷爷又要连成一条线了,要不是卿烛刚才忽然打断,他现在估计已经输掉。
卿烛轻笑,手指轻揉他红到滴血的耳廓。
喝过茶,离开前秦东临还要和乌宜下完,他不好意思地说自己已经输了,拉着卿烛跑路。
第二天,秦东临和秦念语一同和乌宜出发抵达宋家。
乌宜认出这里并不是他去过的顾掠影家,而是一座更为古朴和偏僻的位置,后面有绵延的后山,阳光洒落山峰,让人感受到淡淡的暖意。
下车,出来迎接的是一个鼻青脸肿的中年男人,他一看见卿烛,顿时露出了惧色,只能赔着笑打招呼。
“几位请跟我来。”
他没有问秦东临三人的身份,亲自带着他们往后山走。
穿过后院祠堂时,乌宜看见顾风顺站在走廊处,正面色凝重地看着他们经过,扫到乌宜时流露出明显的错愕。
乌宜怔愣一下,收回目光,跟上了前面的卿烛。
他现在看见顾风顺时,心里已经不会出现那种很强烈的厌恶感了,或许是因为他对顾掠影也全无好感,所以并不在意这一家子人的真实面目。
后山很高,但路并不算陡峭,看得出来有专人维护,上山的路障都清除干净。
宋问全程不敢说话,走在最前面引路,卿烛在他身后不远处,步伐轻松稳健,抬起头望向远方隐约可见的墓碑,红眸中泛起一缕微光。
秦东临不需要人搀扶,一步一步走得平稳,秦念语跟在他身后半步,却始终小心着。
快到地方时,秦东临让秦念语站在山腰等候。
不多时,瞩目的墓碑出现在眼前,乌宜踏上平地,气喘吁吁地看清楚了上面的照片。
那是个很斯文温和的老人,黑白照片上带着微微的笑意,面露善意。
分明从来没有见过,可乌宜却滋生出一种熟悉温暖的感觉。
秦东临的眼中溢出热泪,深吸几口气,久久无法平复心情。
宋问忐忑不安地看着他们,没敢出声说话。
而下一瞬,卿烛抬起手,一缕黑雾缭绕至小山包上,几人的面前逐渐出现一道半透明的虚影。
那是个清瘦的老人,身影漂浮在空中,始终与地面保持着几厘米的距离。
宋问看见那黑影,几乎瞬间就吓得跌坐在地上。
“老宋!”秦东临却是激动无比,还上前两步。
那黑影冷冷地看了地上的宋问一眼,转而望向秦东临,嘴唇也颤抖起来,“东哥。”
秦东临泪眼婆娑,“这么多年不见,你……”
乌宜站在边上看着两人叙旧,心中也不由升起感动来。
但两人也清楚这并不是说话的地方,宋成如今不能长时间保持清醒,只能抓紧时间将自己清楚的事情说了。
“先生,我这个儿子既然改姓为顾,那也不再算是我的血脉,这些年我打拼的家业,您如果不嫌弃……”
卿烛并不在意这些,“东临的女儿年少有为,你能放心。”
宋成自然不会有意见,他和秦东临从前关系最为密切,现在被自己的孩子伤了心,只要是交给自己信任的人,怎么也不算辜负他从前的拼搏。
宋问不可置信地说:“您不能这样!”
“闭嘴。”宋成已经对他不再有耐心,见自己这个自小懦弱的儿子此时还发着抖,心中只觉得讽刺,“你胆子小,却敢做出这种事情,既然你要姓顾,往后就自立门户吧。”
宋问还想要说什么,声音又沉闷地被捂在空气中,乌宜看见他的口鼻覆了一层黑雾,显然又是卿烛使用出了对顾掠影的那一招。
“你心愿了却后,想什么时候走都行。”卿烛说。
宋成怔了怔,却毅然决然道:“我暂时还不想走。”
秦东临讶异:“为什么?”
“我知道先生正在找寻自己的力量,我现在这副样子,别人也看不见,等养好魂魄之后正好可以为先生所用,等做完这些,我再走也不迟。”
宋成说到这里,忽然又顿了顿,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原先没察觉过,之后死了才恍然发觉,虽然对于我们来说是分开了,可其实有人始终在盯着我们。”
乌宜心底一震,忽然想到了傅桉被撕去的那两页笔记。
第49章
宋成的精力有限, 卿烛替他了却心愿,将人与乌宜身上的苗苗绑定,准备带回家去。
路上, 秦东临还未从震撼中脱神出来。
“我以为他们都信守承诺,这么多年都没见过,竟然有人一直在观察我们其他几家,如果是这样……他们应该也知道先生苏醒的事情,可不但不将原物奉还, 还刻意藏着掖着,果然是有异心。”
宋成也义愤填膺:“从前倒是没看出来。”
“你大概还不知道其他人的情况。”秦东临叹了口气,“等你好些了, 我细细跟你说。”
此时的宋成还处于虚弱当中, 说起话来气若游丝,让人总忍不住小心又小心。
可他自己偏生没意识到一般, 很快又同边上的乌宜打起招呼,“刚才还没问过这位小朋友, 就是先生的朋友吧。”
乌宜忽然被点到,顿时紧张起来,“宋爷爷好。”
“好好好。”宋成呵呵笑起来, “是个有礼貌的孩子, 还在读书吧。”
“嗯。”
乌宜有点局促,正纠结自己要不要主动开启什么话题, 就听见宋成的声音戛然而止。
“安静点。”
卿烛的声音冰冷,并没有任何体谅老人的意思,宋成轻咳一声,也意识到自己过分啰嗦,立马噤声了。
抵达山腰同秦念语会和, 一行人下了山,穿过宋家时,瞧见站在不远处的顾风顺和顾掠影,那天离开的时候乌宜没有再见到这个人,现在才发现顾掠影站着的姿态有些佝偻,一条手臂打着石膏挂在胸前,脸上还有明显的划痕。
看起来就像是从什么很高的地方摔下去了。
四目相对,乌宜收回视线,不想跟他们任何一个人有交流。
看着几人要走,最终还是顾风顺沉不住气,“我父亲呢?”
几人丝毫未动,他便看向走在最后面的秦念语,殊不知这个人更不好惹,全程就像没看见他这个人一样。
直到一行人消失,宋问一瘸一拐地从山上下来。
“爸爸,你——”
“闭嘴!”宋问已经全然没了平日的耐心,走到桌前坐下,面如死灰,看起来十分绝望。
顾掠影看着他懦弱颓丧的模样,心中没有分毫心疼,只是觉得讽刺极了。
从第一次来到顾家,他就知道这个家里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顾风顺从小被宠到大,无论如何他们也割舍不了。
他在养父母家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回到自己的家里,还是低人一等,这让他心中的恨永远无法磨灭,甚至于到了现在这样四面楚歌的情况,他好不容易拥有的这一切也要消失,可看着面前两人濒临崩溃的模样,他却只感受到了一种近乎扭曲的畅快。
是啊,凭什么让他一个人绝望呢?大家都要一起感受才对啊-
乌宜本想将苗苗带回家里,但宋成如今寄在被赋予灵识的苗苗身上,秦东临知晓卿烛不爱被打扰,便主动将草和魂都迎回了自己家里。
家里依然安静,卿烛偶尔去一趟秦家,催长苗苗的灵识,同时也能让宋成逐渐恢复力量,尽早独立出来。
秦念语雷厉风行,同傅流晔去宋家取了宋成先前留下的公证遗嘱,将遗产从宋问手中取走,将这一家人都赶了出去。
乌宜知晓消息只觉得大快人心,放学看完消息就止不住激动,被岑悦一同接去了秦家,才发觉大家都在。
两家人难得聚齐,还多了个老朋友宋成,气氛很是温馨。
岑悦他们看不见宋成,只接到了秦念语的嘱托,便知晓是卿烛的吩咐,所以也全程没有多问,只是照做。
乌宜可以看见宋成,也瞥见秦东临总是给他递东西,虽然宋成吃不了,但凑过去嗅嗅也显得很高兴。
秦念语也带着秦似锦来了,秦一帆远在国外,乌宜本就不想见到他,此时心情更是轻松。
屋子里很热闹,乌宜抱着岑锦去院子外面玩,见人放上摇椅,自己坐在小矮凳上打量种进新盆栽的苗苗,他身上有一缕微光,正牵引着在屋子里飘的宋成,不过这一幕只有他和秦东临可以看见。
“哥哥,这是什么东西?”岑锦忽然脆生生开口。
乌宜好奇:“什么?”
就见岑锦抬起头,指向了那细细的光带,正是苗苗和宋成之间的那一条。
他怔一下,不由得吃惊:“你能看见?”
岑锦冲他露出一个灿烂单纯的笑容,“我当然可以看见啦。”
乌宜不由得担忧,问:“那你能看见另一端牵着的东西吗?”
说实话,即便是他偶尔看见宋爷爷飘在屋子里,都会觉得有一点吓人,更别说岑锦一个孩子了。
但好在岑锦好奇地张望了片刻,只是乖乖地摇头,“看不见呀,那边什么都没有。”
他这才松了口气。
“没事的,这个就是苗苗的东西,但是你不要轻易去碰,知道吗?”乌宜想了想又补充,“不然会伤害到苗苗的。”
听完这句,小丫头果然正了表情,认真点点头。
“我知道啦。”
“我知道小锦懂事。”乌宜摸摸她的脑袋,让她自个去玩了。
外头风大,溜达一会儿,他便喊着岑锦进屋,自己进去看见卿烛不在大厅,便习惯性上了楼。
他知道卿烛不喜欢吵闹的地方,通常都会在楼上的书房待着,秦爷爷还特意给他置办了一间。
平时来这里的门都是半掩着,今天却是完全关上,房门厚重,推开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听见里面的讨论声传出。
“如果真是这样,还真是难查了,先生奔波这么远也不妥。”
“你也知道阿风是什么性子,他这个人最是偏执,从前跟着先生的时候忠诚又固执,这么多年过去,说不准性格变得更……”
“等我养好了魂魄,就先去一趟洲城。”
“老宋,你都这样就别逞强了,养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两人争执着,卿烛靠在窗前,抱臂望向外面,长发被风扶起,像是根本没将他们的话听进去,只道:“我亲自去,你们不用管。”
“先生。”秦东临叹了口气,“那小宜怎么办?他可还有学业在身。”
听见自己的名字,乌宜鬼使神差地顿住脚步,歪着脑袋往门缝看,透过镂空的柜子隔断隐约看见两人一鬼坐在里面。
“你们这么多人,还照顾不好一个小孩?”
秦东临被他噎了一下,无奈笑笑:“您又不是不知道,小宜最喜欢黏着您,您先前沉睡的那段时间,他可是茶饭不思,再说……”
他顿了顿,引来身边的宋成眼神奇怪。
卿烛也转向他,秦东临轻咳一声,还是说了下去:“再说了,您自己也不能放心。”
“没什么不好放心的。”卿烛语气淡淡,“不需要多长时间,宋成和苗苗跟我走就行。”
听着他们趁着自己不在密谋这些,乌宜心情复杂,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拧成一团,委屈地能流出酸水来。
怎么一发生什么事情就是要把他甩下,他就有那么累赘吗?
这个卿烛……之前还说不会再骗他,结果现在又背着他商量这些,该不会又等着之后直接留下一句话,第二天就不见踪影吧。
“先生,您还是别胡说了,小宜听见该伤心的。”宋成忽然说。
乌宜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三人齐齐抬头朝着他的方向看过来,他怔愣半天,才迟钝反应过来这几个人早就知晓他站在这了,刚才都是在故意逗他。
他想也不想推门进去,绕过隔断,对上了卿烛淡淡的视线。
“小宜是玩累了?要不要去隔壁房间休息?”秦东临声音温和。
偷听被抓包这件事实在有些丢人,乌宜抿着嘴唇摇摇头,不太想说话。
“那就回家了。”
卿烛直接做了决定,起身朝他走来。
不等他说话,乌宜就先一步转身往外面走,走出去两步又觉得这样不礼貌,只好停住脚步回头。
“秦爷爷,宋爷爷,我回家了。”
闷闷不乐的语气让两位老人都想笑,只冲他点点头。
下楼和其他人打过招呼,乌宜披上外套出门的时候卿烛已经将车开到了门口,他拉开车门上去,板着小脸依旧不高兴。
傅流晔他们也准备回去了,乌宜听见说话声转过头去,看见几人朝着车库走去,正收回目光,就看见卿烛探身过来,那张极具冲击感的脸近在咫尺,让他的心跳忽然变得很急。
修长的手臂捞至他身侧,显然是在扯安全带,他便坐着没有动,故意做出一副波澜不惊的姿态。
谁料随着咔嚓一声,安全带被插入卡扣中,他面前同时也一黑,温热的触感落在嘴唇上,是卿烛啄吻了他一下。
身体顿时僵硬起来,他瞪圆眼睛看着面前的人,原本的淡定也有点维持不下去了。
“你走开。”
他故意冷冰冰。
卿烛退开了些,笑说:“故意说给你听的,也生气?”
“那你的想法总不是假的,你会带上我吗?”乌宜故意问。
卿烛没有丝毫沉默,斩钉截铁的道:“不会。”
“……”那还说什么?
“你要上学,这些事你不用管,我很快回来。”
乌宜气不打一处来,“你要是真的能解决一切就好了,之前你也说找自己的力量不危险,但是你都出多少次事情了。”
他真想说没有自己不行,可是又觉得显得太过自恋,反正卿烛自己可以领会到。
车内安静了片刻,卿烛微微眯起眼睛,打量他片刻,像是意识到他是认真的,才若有所思地问:“你真想去?”
“不是想,我就要去!”
“好。”
听见这声应答,乌宜还怔了两秒,不可置信:“你答应了?”
这么草率吗?
“让你去也不高兴?”
“才不是,我怕你只是缓兵之计而已。”毕竟卿烛可不是第一次使这种伎俩。
“你想就去,随你。”
卿烛言罢,从他身边退开,将车重新启动。
乌宜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感觉不像是撒谎,但还是不那么放心。
回到家里,他收到李青泉的消息,得知对方明天就会到云京,有点雀跃,又想到什么,转头去找卿烛。
客厅书房都没有,他推开房间门,听见浴室里传出水声,想着卿烛应该在按照他指定的作息表刷牙,想也没想便推门进去。
“我跟你说一件事——”
门一开,乌宜整个人僵住,虽然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视线,可还是不由自主下移。
天啊!
手忙脚乱关上门,他脸已经完全涨红,心跳前所未有的快,几乎在脑海中无声尖叫。
这个卿烛洗完澡怎么不穿衣服!吓死他了!
极力调节着自己的呼吸,可怎么也没办法做到淡定,卿烛似乎并没有隐私意识,在看见他进去的时候毫无反应,头发被挽起束在脑后,脸上还是淡定的表情,也就导致乌宜将他的身材完全收入了眼底。
没办法否认,真的很完美,没有一个地方是不好看的,尤其那个地方也是,出奇的优越。
怎么这么夸张啊!!!
足足十分钟,乌宜还没能将那画面暂时从脑海中摘除,等于是门打开,已经穿上了家居服的卿烛从里面走出来,他的大脑就跟更加不可收拾了。
完蛋啊。
卿烛倒是很平静,淡淡道:“你不是说进浴室之前要敲门?”
“……”乌宜难得被他控诉也不反驳,“我忘记了,我以为你在刷牙。”
他进门的时候卿烛的确在挤牙膏。
想到这里,他又理直气壮起来,“你刷牙为什么不穿衣服?”
卿烛:“我刚洗完澡,不是你制定的计划吗?洗完澡刷牙。”
“但是你洗完澡要穿衣服啊,谁不穿衣服站在那刷牙的。”乌宜哑口无言,恨不得让他赔偿自己精神损失费。
卿烛:“这条你没写。”
“……”
乌宜简直要气炸了,可他的确理亏,又再说不出辩解的话,只好蔫了吧唧扑进床,用后脑勺对着卿烛,无声抗议。
好在卿烛见好就收,没有继续追着他。
“你刚才要说什么?”
乌宜把脸闷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说:“我想问你,要不要把李青泉也带上,之前他也帮上了我们很多,他现在手上还没有很多的单子,我们可以买他的时间,让他跟我们一起去洲城。”
李青泉虽然有时候不靠谱,但也是有真本事的。
卿烛没有异议:“都行,他还能陪你玩。”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可不是去玩的。”乌宜不太满意,“我有那么累赘吗?”
卿烛便不吭声了,一言不发吹干头发躺上床,在自己的位置侧躺下,然后又看着摸过手机在玩的乌宜。
最近后台的私信增多,乌宜发现他们最近总是把自己捆绑在那个弟控话题下面,有点怕被发现,连忙将自己去伦敦那次的拍的照片隐藏了。
次日,李青泉抵达云京,正埋头在餐桌前狼吞虎咽,听见乌宜要包自己,顿时一个激灵坐直身体,满脸都是激动。
“那还用说什么,咱们用得着客气吗?你说个时间,如果不合适的话我就推几个单子。”
“还没这么快呢,还要等宋爷爷修养好魂魄。”乌宜好久没见到他,这会儿心情也很是雀跃,“对了,你见过鬼不?”
他语气嘚瑟,还带着显而易见的炫耀。
李青泉啧他:“你瞧不起谁呢,我当然见过,还不只见过一个,我猜猜,你看见人家的时候肯定都差点吓哭了吧。”
“才没有!”
乌宜跟他斗嘴,卿烛就靠在摇椅里看书,直到有人从边上跑过,才缓缓抬起头。
他手里拿着一本纯英文的书,乌宜看见就头大,擅作主张将书合上,认认真真跟他问了时间,又表示自己最近要多去店里看看。
“虽然岑阿姨会帮我盯着,但还是有点不放心。”
卿烛能理解,“早点回,别在外面久待。”
“好!”
乌宜冲着李青泉眨眨眼,两人很快就溜出去了。
其实他们出来并不是为了玩,而是考察李青泉下一个客户,那是个闹鬼的别墅,据说一到晚上就会出现啼哭声,还会有黑影在屋子里面晃来晃去。
乌宜在路上听李青泉说,就汗毛直立了,等到了地方,瞧见灯火通明的别墅,又觉得看起来很正常。
“好像也没有那么恐怖嘛。”
甚至都还没有顾掠影姥爷家的那个房间渗人,他到现在都还有点忘不掉。
“这种情况通常都是自己吓自己,不过我当然不会跟他们说了,驱鬼的价格跟破案可不一样。”李青泉对他向来是没什么隐瞒的,只是在进门之前冲他笔画了一个嘘声的动作,示意他进去以后不要乱说话。
乌宜自然明白,乖乖闭上嘴巴跟在他身后。
开门的是一个留着胡子的微胖中年男人,他看见穿着奇装异服的李青泉,顿时露出了松口气的表情。
“大师,您可算来了,他们几个还担心今晚不能睡好觉呢。”
“您是李先生吧,咱们都是本家,放心放心,我看看就知道什么情况。”李青泉笑着进门,从乌宜手中接过鞋套穿上。
那位李先生笑了笑,瞧见后面的乌宜后怔了怔,露出点惊艳的表情。
见他愣住,李青泉不着痕迹地往前走了两步,遮住乌宜,“是在二楼吗?咱们直接去看看吧。”
“对对对,您跟我来。”
李先生带着他们进去,乌宜刚踏入玄关,就听见了一道含糊懒散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李哥,你别老瞎说行吗?谁晚上不敢睡了,我是被他们每天晚上的鬼叫给吵得不行。”
李哥撇他一眼,不耐烦地说:“就属你最装,之前在鬼屋不敢睁眼的不是你吗?”
乌宜抬起头,看见那是个青年,看起来桀骜不驯,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袅袅烟雾散在他脸上,清晰可见眉钉,很有个性。
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那青年也朝着乌宜看过来,眉头微微挑起,似笑非笑。
“哟,这位天师还带个朋友呢,是你儿子吗?”
乌宜:“???”
李青泉也被他的话给弄得无语了,“他是我徒弟。”
“小徒弟。”青年笑笑,“你们这种师徒,正规吗?”
李哥听不下去了:“你闲着没事做就回去直播,这个月时长还差一大半,你还有空在这吵。”
那人饶有兴致地盯着乌宜看了一会儿,乌宜不喜欢烟味,下意识皱皱眉头,纠结要不要抬手捂一下,又觉得好像不太礼貌。
而下一瞬,青年便捏着烟回到了房间,那味道被走廊的风一吹,散了不少。
“你们别见怪,他们几个平时压力大,脾气都不太好。”李哥笑笑。
乌宜看见李青泉很淡定地点了点头,可不知道为什么,垂在身侧的手却好像在微微发抖。
是冷的吗?
但是在干活期间,他还得帮助李青泉维持他的逼格,便没有开口。
两人在那交谈,一会儿关灯一会儿开灯,不多时还真有类似于孩童尖叫的声音传出来,乌宜有点背后发凉,习惯性摸了摸手腕。
很快灯打开,李青泉将自己带来的东西逐一摆开,直接在院子里表演了一场点火。
这套流程乌宜有点熟悉,他记得很久之前李青泉去一户招财的人家,也是比划了这么一出。
两个小时后,李青泉收钱走人。
乌宜上车都憋坏了,忍不住问:“你都做了什么啊?那个声音真的没了,点火这么有用吗?”
谁料李青泉比他还要激动:“你看见了没有?听见了没有?”
乌宜一脸茫然:“什么啊?”
“你居然没发现!他们是X战队的!就是那个拿了两次冠军的电竞战队。”李青泉脸都涨红了,“刚才跟你说话的那个,就是他们战队的队长,我靠,居然阴差阳错见到,我可崇拜他们了。”
“……”
乌宜似乎听他说过,但是没有太多的印象,他对于这个游戏的记忆只有镜,就是那个偶尔会跟他聊天的游戏主播。
想到这里,他又发现自己和镜自从上次他倾诉过后,就很少聊天了,对方好像变得很忙,直播的时间都不再稳定。
“我真服了,要不是因为穿着这身衣服,我肯定就直接去找他们要签名了。”
乌宜嗯嗯敷衍过去,继续问自己好奇的事情:“所以那个到底怎么解决的啊?”
“啊?”李青泉含糊回答:“就是窗户漏风,形成对流了,刚趁着上厕所的时间帮他们修了一下窗户。”
乌宜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会是因为这个,硬是抓着方向盘愣了两秒,直到后车摁喇叭,他才发现灯转绿,赶紧绕过了这个路口。
“那鬼呢?他们晚上不是还看见了黑影吗?”
“你进门以后没看见吗?他们屋子多乱啊,东西丢的到处都是,八成就是漏风的时候把塑料袋吹起来了,睡得迷迷糊糊看见,很容易就误会了。”
“好吧……”
乌宜顿时觉得无聊透了。
“你是不是经常遇见这种啊?那这么说的话,网络上流传很久的那种事情,应该也很多都是误会了。”
“大多数吧,我倒是没遇见过什么真恐怖的,倒是我师父,从前见过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李青泉嘿嘿一笑,“他老人家见多识广,我看他任何情况都能对付得了,这辈子就没怕过什么。”
“那好厉害啊。”乌宜有点崇拜,“你师傅肯定是个大好人。”
“那当然,等我们从洲城回来,我师傅的事情应该也办完了,回头我介绍他跟你和卿先生认识。”
李青泉说到这里,又想到什么似的,叹了口气。
“他老人家好不容易下一次山,估计也是最后一次了,他的身体近年来不太好……”
乌宜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他有你这么个尽孝的徒弟,也能放心了。”
“那是,我师傅最信任我。”李青泉唇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望向窗外。
夜黑风高,城市之中却尽是霓虹璀璨,这样美好的世界,像是能遮盖住所有的阴暗。
第50章
出发洲城前, 卿烛亲自去给乌宜请了病假,直到那一刻,乌宜悬着的心才放松下来, 终于能确定卿烛不是在敷衍,而是真的决定带上他。
这让他很是欣慰,出发前两天对卿烛的态度都好了不少,整天跟他贴着,几乎说什么都答应, 小脾气完全收敛起来。
李青泉忙着清自己的预约,只有晚上很晚才会回来,所以白天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乌宜便更加光明正大地黏着卿烛, 像是个小挂件,走哪带哪。
这期间乌宜又见过两回赵易, 才发现卿烛和他现在联系很频繁,起初心里多少有一点不舒服, 可对方每次都给他带礼物,久而久之他也没办法再冷着脸。
赵易得知他们要去洲城,提前联系好了酒店, 如果不是乌宜阻止, 看起来还想直接在那附近购下几套房产方便他们行动。
乌宜不怎么跟他说话,倒是跟他的助理很熟悉, 赵易的随身助理是个很温柔的女人,虽然初见的时候很严肃,但熟悉一口就展现出很温柔的一面,让乌宜觉得她很有礼貌。
赵易并不知道自己是沾了助理的光,在他们出发前一天又来到了家里, 身后还跟着不少人,是来院子里安装智能警报系统的。
“从前卿先生在的时候不需要,你们有段时间不住在这,还是得小心一些。”
乌宜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便也没有阻止,坐在院子里看着工人敲敲打打,赵易给他注册了软件,只要点开就可以看见别墅周围的情况。
“那倒是不错。”乌宜坐在秋千上,两条腿轻轻晃悠,总算愿意给赵易一点好脸色,“你最近家里还顺利吗?”
赵易立在他身侧不远处,闻言看过来,思忖片刻点了头,“还可以。”
乌宜不太会寒暄,只能直白地表达好感:“那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礼物吧。”
赵易显然有些受宠若惊,“好啊。”
“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乌宜认认真真询问。
“我喜欢滑雪和打桌球。”赵易也不是扭捏的人,直接说了自己的爱好。
“好,那我看看吧。”
其实乌宜觉得有一点复杂,他没怎么了解过,但还是决定费点心。
装完,当天赵易留在家里吃饭,是卿烛下厨。
吃饭的时候乌宜安安静静听李青泉说今天发生的事情,满脸新奇,视线一移看见边上的赵易动作似乎很是紧张,抿住嘴唇有点想笑。
他又扭头去看卿烛,对方不怎么爱吃东西,所以简单填饱了肚子便只是安安静静坐着,似乎在沉思什么。
乌宜很熟悉他这种走神的状态,一眼看上去很是严肃冷漠,让人觉得气氛不对,实际上他根本没有在听周围的人对话。
赵易吃过饭出去,乌宜看他背影孤零零的,又有一点愧疚,想了想还是追出去送他。
“外面冷,你回去吧。”赵易换完鞋正推开门,看见他连忙招呼。
“那我送你到这里。”乌宜想了一下,“赵易哥哥。”
赵易明显对他的称呼感到诧异,怔愣一下才回:“嗯?”
“我露台上种了很多花草,我害怕它们会死掉,你有空的时候可以帮我来看看吗?”乌宜想了一下,“我不想把不熟悉的人放进我们家里。”
赵易紧绷的表情逐渐放松下来,唇角流露出一丝笑意,“好,我会抽空的。”
“谢谢你。”
乌宜冲着他挥挥手,等他下了楼梯才把门关上。
第二天一早,三人动身前往洲城,傅流晔提前安排了私人飞机航线,登机后李青泉和乌宜便坐立难安,像是来到了新大陆。
下飞机以后,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这里的温度没有云京那样低,乌宜脱了羊毛衫,穿着单薄的衬衫坐上车,往窗外张望,看哪里都觉得新奇。
“好多花啊。”
窗户降下,乌宜的发丝被吹动,白皙漂亮的脸上尽是惊喜和放松,趴在窗户前硬是不愿意关上。
“我还是头一回来呢。”李青泉举着手机拍照,浑身也是出行带来的亢奋。
两人凑在一起热热闹闹,卿烛坐在前面,却始终安静,目光落在窗外,又在走神。
到了酒店,管家已经提前将房间开好,三人进门,套房内温度适宜,灯火通明,华灯初上,远远望去能眺望大半个城市。
套间里有三个房间,李青泉占一间,宋成还在苗苗身边沉睡,他最近状态还不错,但休眠的时间比较长。
乌宜回房间洗过澡,脑袋上顶着毛巾开门,确定李青泉已经不在客厅打游戏,才偷摸着溜到了隔壁房间。
卿烛比他收拾得更快,此时已经靠在床头玩手机了,听见声音转过头,乌宜笑嘻嘻冲他打招呼,脱掉鞋爬上床,耳中忽然捕捉到夸张的女声。
“你怎么能跟他在一起呢?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你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乌宜:“???”
他定睛一看,手机页面上显然是最近很火的短剧,看起来制作还算精良,但是演员的表演都很夸张,他记得学校的保安就喜欢看这个。
表情变得一言难尽,他忍不住吐槽:“卿卿,你好土哦。”
卿烛瞥他一眼,淡道:“有一百万人正在观看。”
“这都是假的。”乌宜凑过去贴在他身边,把那个p上去的数据放大给他看,“唉,也就只能骗到你这种老人家了。”
卿烛无言以对,将视频关掉,另一个软件的新闻台也已经放完,正在给他推送晚间档的肥皂剧。
他扫了一眼,把手机也关了。
“睡觉。”
乌宜想笑,看他已经盖好被子准备睡觉,自己却不老实地压在被子上,翻过去趴着打量他。
“卿卿,我们明天就开始找人吗?”
“嗯。”
“那要怎么找呢?”
“你还睡觉吗?”
“凶我干什么?”乌宜小脾气又上来了,“说嘛,要不然我会担心到睡不着的。”
“不用找,我已经有猜测了。”卿烛很轻地叹了口气,“你听话,明天我就带你去见,再不睡,明早我走时不喊你。”
他斩钉截铁说出这话,顿时让乌宜吓了一跳,他虽然不觉得卿烛真的会狠心丢下他,但又不敢赌,犹豫半天还是磨磨唧唧地掀开被子钻进去,看见对方伸出手,就习惯性躺进了他的怀里。
“那你一定要叫我,那里肯定是很危险的。”
卿烛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他难得这样沉默,倒是让乌宜感受到了几分顾虑,他想要再问,又觉得自己好像也没办法替卿烛分担太多,只好闭上眼睛,乖乖躺在他的怀里。
再次被叫醒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半掩的门外很热闹,他隐约听见苗苗和宋爷爷的声音,似乎在讨论什么。
卿烛不在屋子里,他左右看看爬起来,洗漱完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出去,发现李青泉都早早坐在了沙发上,换了身常服,还特意刮了胡子,看起来像是个年轻的大学生。
“早啊。”
乌宜不由面露诧异,“早,你今天怎么回事?”
“不好看吗?”李青泉摸摸下巴,似乎也很不习惯,“苗苗和宋爷爷刚还夸我帅来着。”
“那倒是也不丑。”乌宜嘻嘻笑着,走过去看着他,很新奇,“要是再修剪一下头发,就更帅了。”
“得嘞,我准备办完事去剃个头。”李青泉示意他去吃早餐,自个还跟在后面讨论,“我准备剪个那种,美式前刺,你觉得合适不?”
他没什么品味,平时买衣服都喜欢问乌宜。
乌宜来到陌生的地方总没什么食欲,将汤面推到自己面前,抬起头盯着李青泉想象片刻。
“好像可以,但是要剪干净一点,其实你的气质很独特的。”
“真的假的?”
李青泉一副谦虚的样子,但唇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他明明就很嘚瑟嘛。”苗苗童言无忌。
宋成呵呵笑着,只觉得眼前的一幕很是温馨,这些年谁也看不见他,他只能偶尔飘下山,看着自己的倒霉儿子和孙子整天造孽,孤孤单单的,却没想到有一天还能感受到这种温暖。
不多时,卿烛拨电话给乌宜,催他们下楼。
“哇塞,这哪来的车?太拉风了吧。”
李青泉瞧着那低趴的跑车,忍不住俯身去比划了一下底盘和地面的距离。
“我知道,是傅流晔哥哥安排的。”乌宜昨晚迷迷糊糊的时候就把今天的消息都套完了。
李青泉新奇地坐上后座,怀里还捧着苗苗。
周围不少路人侧目,只能看见车前座两人相貌出众,只是穿着常服,却像是哪个剧组或秀场跑出来的。
不过他们看不见的是,后座的李青泉身边还坐着一道半透明的老人鬼魂,此时正笑着望向周围,车启动后,银白的短发随着风微微吹动,面容舒展开,活像是年轻了十几岁。
敞篷跑车一路驶出城区,周围的路逐渐变得宽敞起来,层层叠叠的祠堂也引入眼帘,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嚯,这地方香火味可真够重的。”
李青泉很感兴趣地看着,瞧见不远处的景区山上坐落着一座巨型祠堂,粗略一看盘在半山腰,细细打量便会发觉那祠堂被分隔成了一格格小间,牌匾上落着不同的字。
“那是什么地方?”乌宜有些好奇。
李青泉本就全副武装,此时从包里找出望远镜朝着那方向看了片刻,嘴里念叨几个姓氏,总算是明白了。
“看起来是百家姓祠堂,我一眼就瞧见李了。”
宋成说:“这地方很有名,据说这山顶的庙里有一位大师,不少富豪和明星都找他看过相,先前据说还替很多人化解了灾。”
“有这么灵?”李青泉不常来南方,自然没有听说过,此时却是不太信的,“这听起来,倒是挺像我师傅的。”
乌宜回头,“你师傅是去哪里啊?”
“应该在云京附近,他还说解决完事情去云京找我呢。”
“好吧。”
乌宜打消了自己那不切实际的猜想。
不多时,卿烛开着车绕到了山的另一侧,不远处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大宅,规模很是庞大,门口落着假山流水,标着风生水起四个大字,此时大门紧闭。
“这地方看着不太一般啊,应该不是人家住的地方吧。”李青泉琢磨着,“估计不能直接放我们进去。”
宋成却是不屑一顾:“先生想去的地方,还没人能拦住。”
李青泉头大:“是这个道理,但是硬闯是不是也不太好,虽然卿先生身份特殊,但是咱们……”
“怕什么,先下去问问就是。”
乌宜却是不在意,直接推开车门下去,两三步踏上台阶,看见门上的门环,便学着古装剧里那样,抬起头用门环用力叩了叩大门。
半天没有人来开门,他叉着腰往后走了两步,不高兴地转头,瞧见卿烛和李青泉都下了车,不满道:“没有人开怎么办?”
“要不我进去看看。”宋成跃跃欲试。
乌宜倒是支持,正想点头,身后忽然传来了开门的声音,他下意识回头。
两个穿着统一制服的男人皱着眉头看向几人,问:“你们是?”
乌宜大大方方回答:“我们来找这里的主人,方便见一见吗?”
“见封先生是需要预约的,几位可以先登记一下。”
“预约要多久?”
“封先生最近很忙,大概要一周时间。”
乌宜诧异地睁大眼睛,几乎觉得他是在逗自己。
“这么久?我们等不了。”
“如果觉得时间太长,几位也可以先行离开。”男人脸上虽然还挂着笑,但却没了刚才的耐心和礼貌。
乌宜还想要说什么,一只手将他揽至身后,卿烛将一样东西丢到了男人的怀中。
“带它去见你们主人。”
“这是什么?”男人手忙脚乱接住,发现那是一只红色的耳坠,看起来有些年岁了,虽然设计很是漂亮,但被岁月染上了陈旧的痕迹。
李青泉见他们墨迹的模样,也没了耐心。
“是什么重要吗?你带着进去给你们主人看不就知道了?没权限的话就换个人来,我们比较着急。”
两人还在犹豫,乌宜无所事事地站在卿烛身后,抬头忽然捕捉到门口出现了几道身影,是穿着统一服装的女人,脚步有些许匆忙,显得很是焦急。
“封先生说了今天会来贵客,到门前的人都要迎进去,你们把人挡在外面做什么?”
两个男人像是被吓了一跳,连忙退到两边,毕恭毕敬地低下头,显得很是拘谨。
其中一人将卿烛给的东西递过去,其中一人看见脸色微变。
但她们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冲着他们露出礼貌的笑,双手将信物送还,“几位里面有请,今天先生都在堂里等着,这会儿正好有空接客。”
乌宜转头看了眼卿烛,还是跟着他进去了。
几人进了大门,穿过层层大院,乌宜险些绕的眼花,回头看时已经辨认不出来时路。
李青泉跟在后面,也止不住感叹,“真富啊,你说这里的主人要真是你家卿卿的手下,那他也太造福了吧,接触过的人都这么有钱。”
乌宜听了这话,心里却不是滋味,“你这话太让我受伤了。”
李青泉被他的话呛到,顿时尴尬,忙安慰:“你才多大点,人家都半截入土的人了,你计较这些,说不准以后你也这么有钱呢。”
“我其实也不穷。”乌宜解释。
虽然他的钱都是从卿烛那里薅的,而不是他自己赚到,不过卿烛的就是他的,这样换算也很合理,他才不比任何人穷。
两人小声吵闹,不多时终于到了内院,这里相较于外面显然清净许多,没有那么多走动的人。
走入院内,乌宜抬头看见水流顺着雨链往下落,院子里放着几缸还未开放的荷花,顿感心旷神怡,住在这应该是件很惬意的事情。
“封先生,人带到了。”
听见这声,乌宜下意识抬头看去,就见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站在宽敞的厅内,正朝着他们方向看来,而目光触及卿烛的一瞬,瞳孔骤缩,两腮下意识收紧,垂在身侧的手都明显轻颤起来。
“反应这么大,看起来倒是不像坏人。”李青泉若有所思。
乌宜第一反应就是去看漂在上空的宋爷爷,对方此时紧紧盯着那男人,似乎因为时间过分久远,也没办法确认那人的身份,只能静静地看着。
“先生!”
那老人声音颤抖地上前,近乎虔诚地仰头看着卿烛,就这么直挺挺在他面前跪了下来,过分激动涨红的脸上满是不敢相信。
卿烛没有扶他,垂眸望着潸然泪下的老人,缓缓吐出了一个名字。
“封天骄。”
听见这名字,乌宜怔了怔,感觉听着有点奇怪,一扭头发现李青泉的表情也是一言难尽。
“我天,这名字也太张扬了吧。”
封天骄面上也流露出赧然,“先生,您还是叫我阿风吧,这名字是我后来才改的,您也知道我原先的名……不好听,之后干了这行,得起一个能压住人的名字,这是让算命先生选的。”
卿烛凝视他片刻,似乎没看出什么,“起来吧。”
“是,您坐,这两位小兄弟也坐吧。”封天骄缓慢地站起来,步履蹒跚迎他们坐到主位两侧,又安排人倒茶。
乌宜不爱喝茶,就只是摸摸杯子假装配合,不着痕迹地抬头去看半空中的宋成。
“宋爷爷,封天骄从前叫什么啊?”
李青泉也不着痕迹地探身过来偷听。
宋成欲言又止,说:“叫封苟。”
“疯狗?”李青泉差点把茶水喷出来。
宋成:“是不苟言笑的苟,所以我们都叫他阿风。”
乌宜也没想到会是这种名字,眨眨眼小声说:“那个年代是讲究贱名好养活嘛。”
“不,他父母是故意的。”宋成很轻地叹了口气,“他的遭遇你们应该也知道,反正他小时候受了不少苦,之后性格也一直很偏激,从前是最拥护先生的人,我原本还怕他变了,现在一看,锋芒倒是比从前钝了不少,更好相处了。”
乌宜看了看站在卿烛身边不愿落座,抬手抹着眼泪的封天骄,心中也不由得感慨起来。
“那也是苦尽甘来。”
李青泉喝水润了喉咙,又暗暗示意他去看周围的东西。
“你看那些摆件,可都是藏品级别,这日子可不是一般滋润,不过我就好奇,他是做什么的?”
这个问题乌宜也很好奇,但这会儿没办法和卿烛心意相通,两侧座位又离得那么远,他只能冲对面的人挤眉弄眼,鼓鼓脸颊示意。
卿烛眼底划过一丝迷茫,显然没搞明白。
“我来。”宋成立马飘过去,将乌宜的话告知他。
乌宜看见对面的人朝着自己看过来,立马抬手比划一个ok,然后就见卿烛转向了封天骄,说了些什么。
两人在对面畅谈,具体其实是封天骄一个人说了不少,卿烛只是安安静静听着,极少开口。
“聊着聊着都到午饭时间了,我已经让他们设宴,我们边吃边说。”
封天骄乐呵呵地迎着他们去了前院,李青泉一肚子疑问,这会儿见他那么好相处,也主动凑上去打招呼,两人相谈甚欢,走在后面的乌宜逐渐放慢脚步,总算跟卿烛并肩而行。
“问到了没有?”
卿烛淡道:“时代红利,炒房投资,这座山都是他的。”
乌宜倒吸一口气,满眼都是羡慕,“前面那个百家姓祠堂和山顶的寺庙也是他的吗?”
“他和那位所谓的大师很熟。”
“那是真的可信了?我也想去算一算。”乌宜念叨这件事已经很久了,“我也想算算命。”
卿烛似有无奈,站定脚步望向他,“我帮你算。”
“你会?”
“比任何人都专业。”
“那你算算。”乌宜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但还是很高兴地踮起脚尖凑近他,扬起巴掌大的小脸,“说说我是什么命。”
微凉的指尖落在他眼角眉梢,将耳边碎发捋至耳后,低沉的声音顺势酥酥麻麻传入耳中。
“长寿命,富贵命。”
乌宜被他哄得想笑,死命压着唇角,“你就故意哄骗我。”
“没哄你,你是我的宝贝,怎么会命不好?”
他忽然喊出这个称呼,顿时让乌宜觉得犯规,脸颊染上潮红,嘴角还是没能压住弧度。
“你就知道投机取巧。”
卿烛殷红的眸底染上很淡的笑意,俯身凑到他唇边,吻了一下。
“有人!”
乌宜余光瞥见有人从长廊走过,伸手推开他,脸颊火烧火燎滚烫,被啄吻过的嘴唇也像是被电了一下,麻麻的。
卿烛侧眸扫了一眼,却并不在意,将他揽入怀中,顺手揉揉他发红的滚烫耳廓。
“走,去看戏。”
“什么戏?”乌宜心跳还有点快,乖乖跟着他走。
卿烛意味深长:“看了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