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絮飞快别开目光。
陆与游也没什么反应,不动声色收回视线去游览岛上的风景。
一场交锋就这么开展的声势浩大,刚炸起□□星子,就被一杯水“呲啦”一声断崖式硝于无形。
到底没面对面分出个胜负,暗流在两人之间悄无声息涌动,心底透出点若有似无的痒意。
梁絮在认真看风景。
电三轮穿过一座木质古建牌坊,上面用遒劲的书法写着“浮日岛”三个字,意味着彻底进入岛内道路,青石铺就的地面,略有颠簸,两侧房屋商铺也都是木质结构。
按照梁絮一年国内外旅游几十次的眼光,浮日岛上的设施算是很老了,红底黄字的招牌和霓虹透出破败的小旅馆,像是停留在上世纪。
大抵地方文旅不上心。
不过老也有老的好处,有种民风淳朴的韵味,一踏入这片土地,时间也像是慢起来。
眼前掠过“小岛人家”“建红宾馆”“渔乡情”“枫愁眠”,拐了个弯,最后悠悠停在“天心大酒楼”前。
梁絮正想问是不是到了,就见吴可怡在前面拧了电三轮钥匙,却是从另一侧下车,“到了!”
“天心大酒楼”对面,是“浮日岛大闸蟹批发”。
接着就是超级混乱的家里来客人场面。
“妈妈,妈妈回来了!”一小男孩本来坐螃蟹铺子底下高凳子上用面前桌上架着的ipad看动画片,一听到路边电三轮声响,转头就扑着跑了过来。
又看到从车上将所有人的行李搬下来的吴由畅,小男孩乌溜溜的眼睛瞬间笑开了,又张开双手迈着小短腿朝吴由畅扑去:“舅舅!舅舅要抱!”
吴由畅傻大个有的是力气,搬完行李又一口气把小外甥抱了起来:“哎呦喂!”跟着挠了挠小男孩痒痒:“康康,你妈妈说你又不好好吃饭呀?”
“咯咯咯咯咯咯咯——”孩童欢快的笑声瞬间溢满了半条街。
梁絮耳朵却是被吵炸了,扶着挡板跟着下车,心想这辈子一定不要生小孩。
但看着姑姑梁永璇从小照看她,表哥邵科跟她一起长大,表嫂吴可怡对她还不错,吴由畅也不讨厌,她目前可以原谅这个小侄子。
梁絮直接跳下车,蹦了两下,舒展了下身体,耳边又炸开一道声音。
“小游回来了!”
转头,就见对面天心大酒楼街边遮阳棚下,一小哥正收拾着上一桌客人的杯盘残藉,用热切的眼神招呼着陆与游。
陆与游熟门熟路拐过去搭话,隐隐听见叫那小哥“李哥”,串自家门子一样。
李哥聊了两句,很快三步一回头端着收完的盘子碗筷进了铺子里:“你江姨在楼上,我去叫她!”
梁絮迅速消化着这一堆生面孔的关系,又紧锣密鼓调动脑容量推测江姨是谁,陡然就发觉自己一个人站这儿,没人理。
“可怡回来了。”远远又听见一阵有年龄感的女声,说的特正宗的方言,再多带些当地词汇梁絮就要听不懂的程度。
然后就见一清瘦的中年女人端着淘米缸从铺子里出来,走近了照见了外面的光亮看到了没见过的梁絮,脚步又慢了,问吴可怡:“这姑娘是?”
吴可怡跟家里人说的方言,梁絮听得懂,吴可怡介绍梁絮:“邵科他表妹。”
清瘦女人听了立时笑脸相迎,热情招呼了起来:“是表妹啊,坐船过来累了吧,快坐快坐。”
将梁絮一行人引到铺子外面一侧的木沙发旁,又端着淘米缸快步往铺子里去。
梁絮坐到木沙发上打量着那女人瘦而有力的背影,推测应该是吴可怡的母亲,吴可怡家的水产生意是家庭产业。
然后就听见吴可怡站在外面想起来似的朝铺子里的清瘦女人喊:“姨,多煮点米!”
梁絮:“……”
好吧,是家族产业。
吴可怡也没忘了照顾梁絮,清瘦女人的身影从铺子里幽暗的过道消失,吴可怡收回目光,向梁絮介绍:“那是我姨,你跟着叫姨妈就成。”
梁絮略一点头。
转眼又看到一略富态的中年女人从铺子里楼梯上下来,跟铺子外坐着的梁絮正是斜对角方向,夕阳低低照着,女人气色极佳,满是和蔼可亲感,一整个大家庭里说一不二的当家人情态。
与吴可怡长相又极为相似,梁絮暗自推测着,很快就验证。
吴可怡听到楼梯声响,一转头,立马朝富态女人走了过去,与先前对姨妈的姿态不同,是一种见到大领导,急着向大领导汇报情况的感觉。
“妈。”
吴可怡喊了一声。
吴母从铺子外收回视线,看了吴可怡一眼,顺着往铺子里另一头柜台边去,寻常问候道:“回来了。”
吴可怡早已先一步弯腰去柜台底下拿水,边拿边说:“我刚刚去码头接人碰到由畅和小游,顺便把他们两个捎回来了。”
“那姑娘是谁啊?”
吴母忍不住又往铺子外投了眼,同所有人一样第一时间好奇梁絮的身份。
真不怪大家好奇,小姑娘一头金长直,长的又盘靓条顺,岛上寻不见这样的人物,不知道的还以为哪来的大明星,叫人想忽视都难。
“我之前跟你说过的——”
吴可怡还没说完,姨妈又从厨房出来接了话头:“邵科那边的表妹。”
“哪个表妹啊?”吴母又问。
“我婆婆最宝贝的亲外甥女。”吴可怡说。
这一说吴母就知道了:“哦哦,梁永璇是她姑啊。”
吴可怡:“对。”
姨妈也想到了,立马问:“她爸是不是梁永城?”
吴可怡没直接答:“我婆婆就那一个亲弟弟。”
吴母将弯弯绕绕的几层关系理的明明白白,同吴可怡说:“你直接说梁永城他姑娘不就是了,绕这么大个弯子。”
那厢是清楚了,梁絮坐不远处木沙发里听着,内心倒起了些许疑惑。
她爹梁永城同吴可怡家这么熟的吗,听吴母和姨妈的口气,似乎不是简单的间接亲戚关系,她从前怎么从来没听梁永城和梁永璇提过。
两位女性长辈就这么跟着吴可怡从铺子里走了出来,性格一脉相承的直爽,说话不避讳着人。
姨妈手上端着篮水灵灵的阳光玫瑰,过来放到梁絮面前茶几上:“姑娘吃葡萄,刚洗的。”
梁絮笑了下,习惯道:“谢谢姨妈。”
吴可怡将手里的几瓶水放到茶几上,总算卸下重量,无声递了一瓶给梁絮。
梁絮接过,礼貌点头。
“别客气啊,家里只有矿泉水,要喝什么饮料等下叫你可怡姐去买。”吴母热情招待道。
梁絮跟着客套性微笑,拿着矿泉水自然而然拧开喝了一小口:“谢谢阿姨,我喝矿泉水就行。”
吴母笑笑,对梁絮第一印象分极高。
这姑娘不光人漂亮,做人也漂亮,姿态大气又妥帖,就是她见过的同龄孩子里多少也比不上,别看只有短短一两句话,要换她家吴由畅到别人家做客,八成要不好意思说“都行”“都可以”。
吴由畅正在一旁陪康康玩,闹的一脑门汗,抬起胳膊擦了擦,朝吴可怡喊:“姐,我也要喝水!”
“人家韫韫是客人,你也是客人吗?”吴可怡玩笑道,想说要喝自己拿是手断了还是腿断了。
吴由畅嘴一撇。
吴可怡立马懒费口舌递了一瓶过去。
吴母在一旁看着,觉着好笑,轻轻摇了摇头,她家吴由畅总跟个长不大似的,别说跟眼前这梁永城家的姑娘比,就是跟着陆家那个顶机灵的从小玩到大,也没学到人家一星半点。
正想着,陆家那个顶机灵的就来了。
陆与游这时也从对面天心大酒楼晃了回来。
梁絮正一个人窝木沙发一角怡然自得,伸手要拿葡萄吃,眼前就覆下一层阴影,一只骨节分明的长手在她反应之前捞走了她锁定好的一小串葡萄。
她一抬眼,就见陆与游自然而然直起身单手揪下几颗葡萄往嘴里送。
讨厌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