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说来, 今年1月被暗杀的丹麦教授,之所以是唯一没有被用刑审讯的死者,是因为动手的是那个尼禄, 而不是屋大维他们。”
在一望无际的美洲高速公路上,三辆巴西产的Troller T4 排列成了一支整齐的车队, 从圣保罗国际机场一路向西南疾行。
虽然此时的巴西的气候与广州很像, 但11月的南半球即将进入夏季,所以更显湿热,刚刚抵达的徐长嬴等人也入乡随俗地换上了亚麻西装,尽管布料不平整,但也添了几分随性和自然。
他们一行人要去的是离圣保罗大约70公里的另一座城市, 桑托斯。这个城市并不大, 常住人口不过40多万,但它却有南美洲最著名的自由港,也是最重要的世界贸易枢纽之一, 吞吐着全国三分之一的出口货物。
就是这样高度贸易自由的特殊经济区域,也是犯罪最容易滋生的灰色地带——根据弥赛亚的名单,接受了第三代伊甸园服务的富豪行踪一大半都指向了这个没有人会注意到的港口城市。
在经过三个星期的谈判和取证, AGB安全理事会终于向安柏批下了行动准许, 即他们可以针对第三代伊甸园开启正式的侦查行动。
但又因为侦查行动涉及极为敏感的IGO在内的各个权力集团, 所以这次行动也是层层受阻, 不仅没有当地政府的协助, 而且行动规模也大幅度缩水。
之前蔡司与徐长嬴参加过的一起大型美洲毒枭抓捕案还集结了30个AGB专员,并在2个月内累计调动了上千名警力。
谁知这次针对震惊国际社会的LEBEN的调查行动,却只有亚洲03小组和北美04小组两个行动小组,外加欧洲分局的劳拉,LSA的夏青, 以及中国特别刑事小组的,赵洋和齐枫——他们还保留着去LSA的身份。
满打满算,正式行动专员还不到20人。
刚刚说话的正是耳麦里的李嘉丽,她和班杰明与其他三个北美04小组的专员在后面一辆车,频道里还传出了风吹拂过的沙沙声。
“这已经是最好的解释,”坐在副驾驶的徐长嬴戴着墨镜道,狂风吹动他额前的刘海,配上他那张脸,不像是出差的AGB专员,倒像是要出片的明星演员。
坐在他身侧正在开车的是夏青,穿了一身亚麻灰的美式西装,但不知为何相同款式的衣服和墨镜在他身上却是另一个效果,整个人显得更加正派优雅。
“目前的情报显示第四席emperor从未下达过任何指令,这样看来尼禄简直就像是第三代弥赛亚在巴比伦的心腹,而非一个有着独立势力的emperor。”
劳拉在频道里用流利的中文道。
“的确如此,”与劳拉一辆车的蔡司沉声肯定道,“距离LSA大会过去已经快有三周了,除了少数国家,中国、英国和澳大利亚这些主权国家都已经根据弥赛亚的名单开启了机密抓捕行动,俄罗斯更是以此为由头直接逮捕了两个经济寡头,获得了第一手情报。根据这些贵族品级为KING的成员所言,LEBEN内部的权力分布非常不均匀。”
“目前可以确认的是,诺伦家族所掌控的‘屋大维’这一派系是LEBEN中势力最为强大的,且有情报称他与第二席‘提比略’关系也很亲厚,看样子结党已经有些年头了,这两个emperor几乎占据了LEBEN的一大半的资源和势力。”
“所以这次的第三代伊甸园也是他们建立的?”坐在徐长嬴身后的赵洋也开口道。
“也是跑不掉了,”劳拉叹了一口气,随即冷声道:“想来第三代伊甸园也是屋大维等emperor巩固权势的手段。”
“毕竟这些人的财富已经是一个数字了,”徐长嬴语气平静道,“普通的低级欲望都早已经满足,只能去想办法去填补更低级的。”
话音落下,胳膊搭在车窗上吹风的beta看见眼前出现了山脉和城市的剪影。
“这么快就到了。”
虽然这是自由港之城,但徐长嬴等人今天的目的地并不是自由港,而是圣维森特小岛,这是桑托斯市百分之95人口的聚集地,通过公路或者轮渡与大陆连接。
徐长嬴等人抵达圣保罗机场是中午12点,抵达桑托斯已经快要到14点了,但还要花一小时走公路绕到岛上。
坐在汽车餐厅的遮阳伞下吃三明治的时候,齐枫指了指另一条方向的岔道,对着李嘉丽道:“他们看上去也是游客,他们为什么要走那条路?”
李嘉丽笑道:“他们要走的是轮渡,就是车开进船上,再从船上开下来,但连上排队时间也与走公路差不多了,而且坐轮渡还要看港口的意思,如果有大型船舶入港,轮渡还会停。”
徐长嬴站在木质餐桌旁,一边将装着三明治的托盘递给夏青,一边用手遮在眼睛上看了看远处,笑着道:“说起来,四处跑才能发现基础建设还是中国最发达,好像国内已经没有只能靠轮渡上岛的城市了。”
“你不在的那几年是发展最快的,”赵洋一边划着手机一边咬着汉堡道,“连齐枫老家那个小县城都通高铁了,到处能修高速的也都修上了,李家不就靠这个又重新翻身的,12年那会儿他们家就差退市了。”
“现在想想李家能一口气拿那么多项目,”齐枫抬起头道,“说不定背后也是有LEBEN的原因,你看李旭阳抱的大腿不就是考伯特吗?”
“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徐长嬴捏着三明治,与夏青对视一眼,有些幸灾乐祸道:“虽然名单上没有李家人,但是李旭阳不是供出他爷爷李畑越在LEBEN换了一个肾脏吗——那这老头现在应该吓得睡不着了哈哈。”
众人听了也只觉得解气,但在这时,齐枫像想起什么似得扭头看向夏青:“诶,夏青你现在知道李旭阳是谁吗?”
徐长嬴不由得愣住了,只见夏青也微微一怔,但随即又平静地微微颔首道:“知道,林殊华之前和我交谈的时候有提及,我在案件资料里也看见过他。”
不管什么时候想起,齐枫等人都会感到震撼,李旭阳那样的长相、品性,居然会与出众不凡的夏青在法律上有一层兄弟的关系。
齐枫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出现在阿布扎比酒店里的美丽的身影,不知为何,心中的郁闷感更重了些。
这时,坐在徐长嬴对面的蔡司突然开口问道:“夏青你与你母亲的关系很疏远吗?”
题外话,蔡司在与夏青一起从阿布扎比酒店里并肩突围之后,终于放弃了“夏理事长”这个称呼,与徐长嬴一样叫起了“夏青。”
靠——话音落下,四面八方的目光瞬间就聚集在北美警督的俊脸上,众人内心异口同声吐槽道:这什么人啊,这种问题能是这样堂而皇之问出来的吗?
“是的。”与胆颤惊心的众人不同,夏青泰然自若地点了点头,“我与她应该一直没有什么联系,但是林殊华却说另一个我与母亲的关系还不错,还经常与祖父等家人一起吃饭。”
“林殊华现在嘴怎么这么碎,”赵洋皱着眉头道,“他是不是年纪大了脑子坏了,他以前上学的时候还挺正常的。”
“不要这么刻薄嘛,”徐长嬴将胳膊搭在夏青的肩膀上,叼着吸管对着赵洋摇了摇手指,“你要尊重每个人的信仰,殊华学长简直是林家的忠臣,你看其他人都放弃了,只有他还在不断挽回我们夏总诶——说起来不知道他的伤怎么样了。”
除了蔡司带来的4个北美专员听得稀里糊涂,其他人倒是已经逐渐理解了夏青所背负的诡异亲情关系,连李嘉丽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反正死不掉,”赵洋不以为然道,“3天前就把夹板拆了,再过1个月就彻底好了。”
“哇,那真的太好了,”徐长嬴闻言真心地松了口气,但下一秒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嘴里的吸管“吧嗒”一声掉了。
徐长嬴与同样反应过来的齐枫对视一眼,齐刷刷看向赵洋震惊道:“——为什么你会知道?”
“什么为什么,”赵洋头上架着墨镜,穿着一身灰绿色西装,一脸莫名其妙地拿着手机看向徐长嬴等人:“当然是他自己说的。”
“我靠,”徐长嬴一脸震撼道,“你们原来是会聊微信的关系吗?”
“这算吗?”赵洋皱了皱眉头,思考了一秒,“不算吧,我经常不回他,但是他自己会发过来。”
这时一直听徐长嬴等人说话的蔡司抬起脸,他也算与林殊华结识了一场,于是便对坐在身边的赵洋随口问道:“发什么?”
“就是普通的,他回国了,做完手术了,伤口什么时候好之类的,之前也时不时发他去哪里出差了。”
话音落下,徐长嬴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微妙,甚至连被他搂着脖子的夏青都缓缓地,眨了眨眼。
“不是吧,我觉得你这边的林殊华更可怕诶,”齐枫整个人都宕机了,她呆呆地指着赵洋道:“他和你不是一见面就吵得面红耳赤吗,但为什么见不到的时候,他,他还要给你报备日常啊!”
“谁知道。”赵洋抬起脸,看向脸色古怪的好友们,塞下最后一口汉堡,随后将包装纸揉了揉,想了想道:
“大概是为了装逼吧。”
下午2点,AGB专案小组终于抵达了圣维森特小岛。
桑托斯市是南美洲十分富裕的城市,人口也十分密集,刚进入城区没有多久,因为是旅游旺季,三辆越野车甚至还堵了会儿车,但好在穿过主干道后,徐长嬴等人就向着城市西北侧的高地驶去,路上的车辆陡然少了很多。
一路上,徐长嬴能够看见绿植的背后不断掠过的殖民时代的美丽建筑,还有不同肤色的游客顶着太阳穿梭在街道之间。充足日照的热带气候地域总是能够给人一种永远不会落幕的入世感,然而这份热闹也很快逐渐消失在车外。
居民生活的气息越来越少,建筑之间的距离也不断拉大,很快,没有一会儿,车速就降了下来,徐长嬴听见耳麦里的劳拉说了一声“到了”。
随即,徐长嬴看见了一个钢铁铸就的建筑,准确来说,是建筑群。
如果不看广场草坪之上的标志,乍一看,徐长嬴以为在南美洲的这座繁荣的小岛上坐落着一座极具现代设计感的音乐厅,然而这不是。
这是LSA在南美洲创建的顶尖实验中心,创始人是原加拿大籍的一个诺奖得主,也是弥赛亚放出的名单第一行,在LSA大会那一天后他就凭空消失了,
与此同时,实验中心的两百多个员工也在短短三天内不断出逃,还是AGB亚洲分局在安柏的授意下派出了两位警监和两个行动小组,在事发的第三天,连同巴西当地的警方强行进入了这个曾经的学术殿堂。
当地的执法部门并未收到上级的指令,因此他们非常抗拒闯入这个国际性的生物医药中心,但就是这么被迫一闯,他们才发现与依旧辉煌高端的外表不同,这个实验中心的内里早已人去楼空。
被砸坏的仪器和试验台,被割断的监控线路,反锁的一扇扇保险门,作为领队的邬令微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她让现场的人员分批去搜查整个实验中心的每一个房间。
当天深夜3点,精疲力尽的专员和警员们终于砸开了一个实验室内的暗门,发现了一个连结两栋实验楼楼体的巨大中庭空间,中庭又分为25个大小不一的房间,而在这些房间里,还藏着67个孩子,年龄分布的范围从6个月到7岁。
在看清房间里孩子们的一瞬间,其中一名警员几乎腿一软就要坐在地上,好长时间后,他们才想起要去联系急救中心和儿童救助机构。
好在这些孩子被锁起来的时间未超过60个小时,其中3个年纪最大的7岁孩子还有喂养哭泣婴儿的意识,所以才没有造成难以想象的恶□□故。
但这也无法掩饰,圣维森特实验中心对儿童集体谋杀的恶劣行径,尤其是在这个名义上最高生命科学殿堂工作的两百多个职员,他们甚至没有一个人想过放67个孩子一条生路,这也暗示了他们在这里的罪行远超于此。
很快,AGB北美分局也在没有IGO授意的情况下,私底下调动了2个行动小组来协助调查工作,在徐长嬴抵达之前,他们已经将圣维森特实验中心的剩余的资料进行了梳理整合,最终可以确定,这就是LEBEN名下的第三代伊甸园的总址。
徐长嬴下车时,发现穿着一身得体黑裙的邬令微站在阳光之下等着他们,一个亚洲分局的年轻专员站在一旁为她撑着一把黑伞。
“邬警监,”劳拉站在最前面,随即两个气质截然不同的好友握了握手。
而站在后面的徐长嬴缓缓摘下墨镜,看见了邬令微身侧的基因螺旋钢铁雕塑,那是全球生命科学学者曾经无比憧憬和引以为傲的LSA标志形象。
徐长嬴侧过脸,正盯着钢铁雕塑看的夏青察觉到他的目光,也转过脸与他对视着。
这可真是让阿布扎比酒会上的那群alpha说中了,上一代扔给夏青的何止是烂摊子,简直一个无法洗清的大染缸,徐长嬴有些头疼地想到。
“这是注定的,”就在这时,徐长嬴听见夏青对自己轻声道。
阳光下,夏青的眸色被折射得几乎透明,他看向不远处的现代建筑群,“这不是因为偶然性和个体差异性才导致的意外犯罪,这是社会文化和制度漏洞共同孕育出的罪恶。”
不是这里,也会出现在非洲,或者欧洲,亦或者亚洲。徐长嬴和夏青在这一刻的想法不谋而合。
很快,邬令微就将迟到三周的调查小队带进了建筑里,之前到达的AGB亚洲专员与北美专员也早已等候在里面。
刚踏入现代感十足的主楼大厅,徐长嬴就感觉凉气扑面而来,不由得微微一怔:“空调系统还可以运营吗?”
“是的,当时第三伊甸园的成员们离开时过于匆忙,他们只来得及切断主要实验室的电路,毁掉档案室的电脑,但整个建筑的电力系统他们并没有时间摧毁。”邬令微开口道,她的面庞上满是波澜不惊的坚定。
“我没想到是这么庞大的实验中心,”站在一旁的劳拉叉着腰,仰起头看见了悬在头顶的巨型艺术装置,露出一个微不可查的笑,轻声道:“他们还是这样,光明正大地做这件事吗?”
“这是实验中心的主楼,总共有12楼,里面有7个千万级别的实验室,一直在三周前都在正常运行,哪怕有大学团队来调研也看不出任何问题,”站在邬令微身侧的琼开口道,她也是亚洲分局的二级警督,是个四十岁的黑发泰国人。
这一切都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站在洁白宽阔的写字楼大厅里,任是见过无数国际性犯罪的AGB警督们,也不由得产生了一种恍惚感——这样明亮整洁的环境居然是反人类犯罪的犯罪基地。
邬令微等人带领着劳拉等人向着大厅深处走去,很快就到达了一个金色的电梯间,待一行人站定后,琼拿出一张IC卡模样的工牌刷了一下感应器,电梯才缓缓下降。
“名义上电梯的范围是12层到负2层,但实际上地下还有3层,需要用内部工牌才可以进入,实验中心的3栋写字楼的地下建筑空间是相通的,我们在抵达这里三天后都没有发现这一点——还是一个北美专员在负2层发现电梯运行的声音不对,这才发现下面还有三层。”
电梯间里,琼严肃的声音回荡在金色的镜面墙壁之间,“地下的空间是网络控制室,组织负责人的办公室,基因编辑实验室,以及,医疗垃圾处理间。”
徐长嬴意识到了最后一句的寒冷之意,但他还是闭了闭眼,随即睁开眼道:“omega和儿童的生活区域应该并不在地下,那是在哪里?”
“在第13层。”
话音落下,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打开,徐长嬴等人踏进了地下负三层的空间,随即对其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非常的刺眼,以至于赵洋下意识抬起手挡在了眼前。
这是一个只有玻璃与钢铁的世界,天花板上,墙壁上,四处都是永不熄灭的LED灯条,徐长嬴在迈出两步后感觉脚底下的触感不太对,低下头一看,整个人不由得被震撼到了——连他脚下的地板也是特制的钢化玻璃,而且异常干净,他甚至能看到下面两层的房间和构造。
“这都什么见鬼的室内设计,”齐枫和班杰明也都发现自己仿佛踩在空中,猝不及防被吓得腿软,身子一歪两个胆量弱鸡就相互扶持了起来。
徐长嬴这时看见了巨大地下空间的中部是上下打通的,有两个不同方向的玻璃楼梯将三层连通起来,不仅是他,连劳拉和蔡司都微微变了脸色——他们也没有想到这是如此一个透明的世界。
“实验中心建于2006年,而根据我们专员从钢材编号上找到信息,显示这个地下实验室应该是在2003年就开始建造了,但曾经中断了一段时间,想来应该是AGB联合国际组织剿灭第二代LEBEN的那段岁月。”邬令微站在玻璃栏板前转过身,目光先是看向劳拉,随即又停留在夏青身上。
徐长嬴向前一步,微微挡住了夏青,若有所思道:“邬警监您的意思是,这个实际上曾经应当是第二代伊甸园,而非是第三代伊甸园吗?”
“这一点不可这样武断地认定,”邬令微看向徐长嬴的眼睛,平静道:“建造于2004年并不能说明它就是第二代伊甸园,其实我们现在几乎可以确定,诺伦家族为首的北美和欧洲财团在2004年之前就是LEBEN的成员,只是当年在清洗第二代LEBEN时他们想办法脱了罪。”
“您的意思是,”站在徐长嬴身边的蔡司沉声道,“第二代伊甸园与第三代伊甸园其实在时间线上有重合,是吗?屋大维他们在2004之前就想要从第二代弥赛亚的手中获取基因编辑的情报了,只是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成功过。”
“没错,”邬令微向着左侧的走廊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向那里走去,“这里是总控制室,里面的系统应当是连通屋大维的‘San Greal’系统,但很可惜硬盘被以专业手段毁掉了,现在还在北美分局进行复原,最快也还需要一个星期。”
说话间,几人进入了一个玻璃房间里,只见整整一面墙都装满了监控显示器,还有一个巨大的电子控制台,还有一排足有两米高的服务器箱柜,只是上面布满了打砸的痕迹,而这时,徐长嬴低下头发现这个房间的脚底下正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
“可以想象创造这个伊甸园的人长什么模样,”徐长嬴抬起头,与夏青和劳拉对视一眼,戏谑一笑,“一个自大且控制欲强烈的蠢货。”
“不过,既然硬盘还没有恢复,”蔡司抬起头看向邬令微,不解道:“你们现在的信息都是从哪里获取的?”
“在我们脚下的第二间,也就是最后一层的房间是医疗垃圾处理间,琼带领专员们在清理放在液氮中的人体组织的时候,发现了粉碎机后的橱柜里有一个夹层,那里是LEBEN成员没有转移走的纸质资料,非常多,只是一大半都被切成了碎块,现在我们一半的人员都在还原那些资料。”邬令微沉声道。
“人体组织?”李嘉丽毛骨悚然道。
“一大半都是引产后的胎儿,”琼面无表情道,“我们咨询了LSA的几位专家,他们给出的初步结论,这些都是基因编辑后的胚胎,应该是在母体里没有继续发育下去,才会被引产。”
“不是说第三代伊甸园不进行基因编辑实验,而是只提供代孕服务吗?”李嘉丽不敢去想象那个可怕的画面,她觉得有点恶心,只能颤声道。
琼只是摇了摇头,“他们有能力,也有欲望地同时进行这两件事罢了,康奈尔等人的情报只是冰山一角。”
“但是,”一直未说话的夏青的声音响起,众人不由得都看向这个LSA的顶尖权威教授,听见他冷静道:“这里应当是有胎儿能顺利完成宫内发育的,那些孩子在哪儿?”
闻言,众人均是微微一愣,只觉得一丝森冷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去,邬令微看着夏青颔首道,“那67个孩子里应该就有,现在正在AGB和国际医疗部门的安排下进行基因检测。”
劳拉有些错愕地回过头,“基因编辑过的胎儿原来是能成功生下,还能长大的吗?”
“概率很大,”夏青抬起眼,目光如镜,肯定道:“只是这是违反医学伦理的,明面上没有人尝试,但正如很多染色体异常的儿童都能出生,这些经过人工修改基因的婴儿也是有机会顺利分娩的。
只是这个伊甸园很明显并未掌握基因信息,他们并不知道决定分化优性alpha的基因位点,所以只能是在盲目利用CRISPR-Cas9技术敲除、插入或替换胚胎的基因,就算这些孩子生下来看上去没什么异常,但他们的基因已经被修改了,之后会发生什么,这些实验者自己都不会知道。”
“这简直是——”蔡司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压抑不住内心的寒意和怒意道:“这是彻头彻尾的反人类的恶魔行径。”
这些被改造过的孩子会有自己的思想,会有自己的灵魂,他们对于世界的思考与每一个普通人是一样的,但是他们都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体基础代码被自称上帝的魔鬼修改了什么,也许会在某一天身体某项器官突然衰竭,亦或是发生畸变,甚至罹患上这个世界还未发现的罕见病。
“初步判定那些纸质资料的年代由旧到新的都有,应该是为了避免被弥赛亚黑客攻击而保留的存档,”邬令微缓缓开口道,“目前发现的最早一份资料来自于1996年,所以价值很高——这很可能会成为给屋大维派系顶罪的铁证,当年就是因为缺少证据链才让他们脱罪。”
徐长嬴望着脚底下的实验室,看着那些破碎的实验器皿,和被打砸毁坏的操作台面,不由得轻声道:“1996年吗?”
“怎么了?”耳边传来夏青的低声询问。
徐长嬴抬起头,对着夏青笑了笑,“没事,我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夏青摸了摸他的手,也没有说什么。
又亲自在实验室等房间搜查之后,新增的AGB调查小队并没有发现额外的线索——毕竟是邬令微亲自带队,想来在这三周里这个实验中心能够调查的线索已经被尽可能地搜查过了。
接着,徐长嬴等人就前往了13层。
但直到重新站在电梯里,琼才解释道,“13层并非是指现实中的12层以上的那一层,而是专员们对‘消失’的楼层的称呼,实质上那是一个由三栋写字楼的第5和第6层连通造成的隐蔽空间。”
徐长嬴想起了刚刚在外面看见的极具现代感的三栋建筑,确实三栋楼的中间是有廊桥连接的,想来第三代伊甸园就是利用了这种设计,将装饰用的廊桥空间打造成了藏匿omega孕母和儿童的藏所。
见识过了刚刚令人不适的地下实验室,徐长嬴等人的心情是异常沉重的,就在他们站在实验室暗门前做好心理准备时,琼身边的亚洲专员推开了门。
只一眼,连劳拉也愣在了原地——不是因为入目的是另一个冷冰冰的玻璃世界,亦或者想象中的如同病院一样洁白的房间,而是因为这个空间里堆满了色彩与图画。
“这什么,儿童乐园吗?”赵洋都愣住了,他看了看身侧,发现了蘑菇形状的垃圾桶,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就算是刚刚才见识过医疗垃圾处理间的残酷,李嘉丽站在天蓝色的天花板下,也不由得承认,“我没有想到,这里会这么温馨。”
琼叹了口气,“你们可以想象在这样的童话世界里,每一个角落里都或坐或躺着因为饥饿和恐慌而几乎陷入休克的儿童。——照顾他们的人在撤离之前只留了两瓶200ml冲好的奶,但这里却有67个孩子。”
“他们只是在圈养动物,”徐长嬴盯着墙壁上的长颈鹿,定定道。
邬令微不置可否,只是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