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的接应下,劳拉带领的A小队将会从底部的潜艇室进入游艇内部,在5点之前全部控制住绿洲号,紧接着B小队和C小队再前往与他们汇合,并在6点分别间隔15分钟强行进入那艘在屋大维控制下的公海游轮。
“这群人到底是有多怕死,海陆空三种方式来回变换,有钱烧得慌,”赵洋抱着M27坐在地毯上,捏了捏眉心,“要不是唐攸宁,谁能找到他们。”
“但克劳狄确实把屋大维出卖了,”蔡司戏谑道,“如果不是屋大维和提比略行事如此谨慎,故意将游轮停在一般海上直升飞机的航程之外,现在这个时候我们应该已经站在游轮的船长室里了。”
“克劳狄,”赵洋低声念叨了一遍,忍不住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道:“这个姓唐的果然是个神经病,我认真思考了很久,但还是不能理解唐攸宁脑回路。”
“他的想法也许并不复杂,往往一个人的欲望越简单,他的行为逻辑也越难以理解。”
清冷的声音响起,正是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夏青,他穿着深灰色格纹西装,面容沉静但还带了些苍白,他说完这句话就将视线从海面收了回来,定定地看向赵洋,那目光中隐含着赵洋看不太懂的情绪,“反而是欲望不断膨胀的屋大维这样的人,他们的行为更加容易预测。”
——唐攸宁的欲望吗?
赵洋微微一怔,他皱起眉头,这才有些后知后觉地发现,唐攸宁虽然一直吃穿用度都称得上奢靡夸张,但非要说他有什么欲望——好像真的没见他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赵洋眼前浮现出了唐攸宁那张漂亮但有些蠢的脸,还有他那总是外放过度的喜怒哀乐,不由得暗自心想着,总不会有人的最大愿望就是呆在喜欢的学长身边吧。
说起来,唐攸宁好像都算不上嫉妒夏青,甚至有时候很诡异地与夏青相处得很融洽。
这也太奇怪——赵洋正要在心里大声吐槽之时,又猛地意识到,这好像一点也不奇怪。
因为他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要是能永远和徐长嬴,齐枫和夏青呆在一起就好了”。——好像从很多年前开始,他也的确只剩下了这一个愿望。
-“他比你聪明多了。”在阿布扎比昏暗和充满血腥味的杂物间里,那个讨厌的声音在他的耳边蔫蔫地响起,“他是我们里最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你是他的相反面。”
赵洋骤然陷入了沉默,坐在一旁的蔡司也没有再搭话,船舱很快变得安静下来,他们三人开始静静地等待,也许是等待劳拉,也许是等待那个猜想的印证。
——如果那条短信是唐攸宁发来的话,那么他只有一个简单的目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海浪声充斥在三人的耳边,他们所处的这片世界上最南端的海域即将进入极昼时期,虽然此刻在时间上已经接近傍晚,但永不熄灭的白日却一直高悬在他们的头顶之上,与波光粼粼的海面一同造成了一种诡异的时空混乱的错觉。
“滴。”
不知过了多久,滋啦的电流声打破了房间的寂静,下一秒安柏的声音在频道里骤然响起。
11月23日,UTC-3时区的下午4点37分。
乌斯怀亚联合行动A分队,顺利完成对LEBEN名下游艇“oasis”的武力控制。
此外,游艇“oasis”号的船员证实,他们的确接收过一名代号为“Nero”的beta组织成员,此人已于6小时前被转移至公海游轮之上。
-
徐长嬴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黑暗,整个人也动弹不得,感受到了一种十分熟悉的束缚感——他早几年在第二性别实验中心没少被精神科专用的束缚带捆过。
Beta下意识挣扎了几下,很快就发现自己的眼睛正被黑布蒙着,整个人似乎是被捆在了一个担架床上,此外,他还感知到自己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耳边响着熟悉的脉搏血氧仪的滴滴声。
这一情况倒是彻底颠覆了徐长嬴在连环车祸发生之前的预想——他想象里自己的下场应该如同落在红海附近的那些武装分子手中的倒霉人质一样,头上蒙着布袋,手腕被麻绳反捆,扔在地下室里等着被盐水浇醒。
就像他想象了很多次的徐意远死前的场景。
没想到二十年过去,LEBEN对待人质的处置流程简直飞升了好几个层级,连现代医学手段都用了起来。
因为被剥夺了视觉,徐长嬴并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身边是不是正有一个LEBEN暴徒默不作声地盯着自己看,他挣扎了一会儿,发现浑身都如同散架了一样疼,肺好像也有点问题,稍微呼吸急促一点都有些困难。
徐长嬴的脑海里渐渐恢复了昏迷之前的最后画面——他只记得监察专员和他坐的车原本正平稳地疾驰在托马斯大桥上,但突然前方不远处的车流响起了连续碰撞的巨响和刹车声,他们的车刚被迫降速,一股巨力就从车尾席卷而来。
挡风玻璃在一瞬间爆裂,驾驶座和副驾驶座的气囊刚弹开,一辆白色的SUV就从车的左侧狠狠撞了过来,接着徐长嬴就感觉自己好像腾空了,在失重感袭来的那一秒,他失去了意识。
根据记忆里的车祸场面,徐长嬴大致能够推测出他坐的那辆改装过的BMW应该是坠海了——他虽然对屋大维劫持自己的行为有预期,但是完全没想到这些暗网权贵的手段会如此夸张。
比起在公路上持械交火拦截,在洛杉矶湾捞人这种劫人方式要麻烦一万倍。
不过这样看来,也许考伯特那些人的出发点并不是劫持,而是抹消——通过坠海,让“徐长嬴”彻底在公众社会层面消失的效果是最好的。
只是不知道那些押送自己的监察专员是否伤亡严重。
徐长嬴又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他现在既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不由得有些郁闷。
因为被束缚带捆的经验丰富,徐长嬴并没有白费力气去尝试挣脱,而是安静地在遮眼布下瞪着双眼,瞪了一会儿,因为肺还是有点疼,他就干脆继续闭上眼睡了过去。
由于失去了视觉,徐长嬴再次醒来的时候更加不知道自己睡了,或者说昏迷多久,不过他敏锐地感知到自己应该是被换地方了。
因为他身上的氧气管和指压器等设备都被拆掉了——似乎是有人确认过他的生命体征没什么问题,所以他现在只是被继续蒙着眼睛,死死捆在担架床上。
就在徐长嬴正在犹豫要不要扯着嗓子叫人的时候,开门声和脚步声一同响起了,在门被关上的时候,beta闻到了一股海水的味道,不由得怔住了。
为什么有海风?
徐长嬴思考了一秒,快速调整了一下身体的感知,果然察觉到了身下的水平面有着轻微的重力变化——他应该在游艇之类的船舶上。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个带有哥伦比亚口音的男人用英语道:“是让他上船吗?”
另一个男人似乎是沉思了一秒,他的英文听上去更流利一些,有点微不可查的加拿大西部省份的口音:“要先叫醒他。”
“这个beta都快昏迷三天了,真的能叫醒吗?”哥伦比亚人低声道。
原来他睡了这么久,躺在一旁的徐长嬴闻言吓了一跳。
“没事,那个巴西人说了这人的药里加了镇静剂,这两个小时就快醒了,不能耽误emperor的事,提比略点名要见他。”加拿大人的贵族等级应该比哥伦比亚人更高些,说话更加果决,他站在担架床边,低声道:
“去叫巴西人过来,再给这个人打一针叫醒他,半小时内我们就带他上船。”
“这么着急?”
“提比略的指令你认为我们能违抗吗?”
“……好,我现在就去。”
“那如果人醒了还要打针吗?”
船舱里,第三个嘶哑干涩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其他两个正在说话的声音骤然停下了。
死一般的寂静中,不想打针才插嘴的徐长嬴被迅速抽了三个响亮的耳光,打得什么都看不见的beta眼冒金星,与此同时他身上的束缚带也被一层层快速剥掉,取而代之的是他的胳膊被熟练粗暴地反绑了起来,紧接着,浑身没有力气的他就被拖下了担架。
等等,屋大维不是说他是emperor的吗,小喽啰这么抽emperor真的没问题的吗,前beta警督简直是一脸懵逼,但未等他再度开口,他就被连拖带拽出了船舱。
好在徐长嬴感觉到自己身上并没有什么大伤,大概除了肋骨,四肢并没有骨折的感觉,但也许是只输了三天葡萄糖的原因,他就像得了软骨病一样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歪歪斜斜地靠在架着自己的恐怖分子身上。
一直被拖上了甲板,潮湿冷冽的海风猛地灌进徐长嬴的怀中,他身侧的恐怖分子也没有解开他眼睛上的布条,但站定在室外后,强烈的日光透过厚实的布料给徐长嬴带去了一丝微弱的光感。
充足的光线,低于10度的气温,经验丰富的徐长嬴几乎在一瞬间就判断出自己应该在南半球的高纬度海域。
海上的风很大,徐长嬴很难听清甲板上的人们之间的低声交谈,踌躇了两秒后,他对架着自己左胳膊的alpha男人道:“我们是在阿根廷吗?”
失去视觉的徐长嬴自然没有看见LEBEN成员脸上一闪而过的惊异表情,好在他故意挑的是没抽自己耳光的哥伦比亚人,对方只是粗着嗓子让他闭嘴,紧接着就架着他不动了。
徐长嬴感觉自己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在五六摄氏度的海风里吹了不到五分钟就牙关打战,他一边努力缩在恐怖分子身后躲风,一边在心里想着总不能给自己送到阿根廷的斯坦利港或者乌斯怀亚了吧。
没想到是在海上,安柏他们怎么可能找得到,不过这样也好,徐长嬴想到,等他死后根本不用担心尸体安葬的问题——这么一片汪洋大海,扔一个人和扔一个漂流瓶没什么区别。
正当徐长嬴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周围人说话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紧接着一股强劲的风迎面而来,同时出现的还有巨大的轰鸣声,那是直升飞机的声音。
徐长嬴知道那应该是来接自己“上船”的人,但直升机旋翼产生的下洗风和震耳欲聋的巨响扰乱了他的感官,让他彻底失去了方向感,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被恐怖分子推着肩膀向前走去。
“我说,”徐长嬴一边磕磕绊绊向前走,一边回头大声讨价还价道:“现在能不能先摘下我脸上的眼罩,这样走很麻烦!”
但LEBEN成员似乎有着非常严苛的行事规矩,没有任何人回应他的话,正当徐长嬴切换到西语的时候,他一头撞上了一个坚硬的钢铁结构,似乎是直升机舱门,一瞬间徐长嬴只感觉脑子嗡嗡作响,但下一秒,一双手从前面出现,不分由说地又将撞昏头的他拖进机舱。
徐长嬴被反捆着丢在机舱的一角,不一会就在轰鸣声中感受到了失重感,机舱里似乎有专门看管他的人,因为他感觉到至少有两个人踢了自己一脚。
好烦,如同躺在案板上的死鱼一样的徐长嬴不耐烦地想着,这一切能不能快些结束,快点走流程,先是刑讯逼问,然后割喉还是枪毙,最后装进麻袋扔进大海里。
他其实没什么愿望和想法,他只希望这些宗教主义分子能够放弃拍摄处决过程的爱好,只有这一点他不想走亲爸的老路,那玩意就算不认识的人看了都够造孽的,如果出现在认识的人手中,他真就罪该万死了。
尤其是夏青。
在Sikorsky S-92的轰鸣声里,Beta被反捆在身后的手指瞬间蜷缩了一下,靠在舱门上穿着战术背心的雇佣兵这时察觉到什么,扭过头看了这人一眼,紧接着就不以为意地移开了视线。
在由中型救援直升机改造的宽敞机舱内,另一个雇佣兵坐在悬挂座位上,手里抱着冲锋枪,盯着蒙着眼睛被扔在地板上的beta青年,看了两眼,笑着对一旁的同伙用葡萄牙语道:“他真的是emperor?”
舱门旁的风很大,同伴看了他一眼,没有扯着嗓子回应他,只是耸了耸肩,意思是谁知道呢,反正都是些他们想象不到的大人物之间的纠纷。
直升机飞了很久,对于看不见的徐长嬴来说更是非常久,没有视觉辅助,beta根据被捆绑的手臂发麻的程度,只能猜测整个航程在一个小时左右,那就应该是150海里以上的距离,这样想来屋大维他们所在的地点一定是在公海之上。
原来emperor的财力和权势是这样的级别,徐长嬴觉得有些好笑,怪不得那个灰眼睛男人每次被他扔掉递过来的卫星手机时,脸上都露出了遗憾且认为自己不识好歹的神情,大概是像在看一个乞丐扔掉强力球头奖彩券。
未等徐长嬴继续猜测他们现在是哪一片海域,他就感觉到直升机的高度开始下降,机舱里也响起了对讲机的声音。
有了上飞机撞脑袋的经验,徐长嬴现在也放弃了挣扎,直接乖乖闭嘴装死,等着雇佣兵把自己薅起来再拖下去,但谁知三四分钟后,他却听见南美人粗鲁的用英文喝了一句“站起来”,紧接着他就被扯下了眼前的黑布推下了直升机。
被推出舱门的一刻,双手仍然被反捆着的徐长嬴一个踉跄踩在了停机坪上,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和几乎要掀翻他的狂风里,骤然获得光明的徐长嬴只觉得眼前像是被扔了一百个闪光弹,四面八方全是白花花的一片,他的双眼被光线刺激得如同被针扎一般,连面前的雇佣兵的脸都无法看清。
但这些LEBEN成员却还在推搡着他,呵斥着让他继续往前走,徐长嬴只能皱着眉头闭着双眼,低下头一边走一边尝试慢慢睁开眼,努力去快速适应正常的光线。
好在十几秒后,徐长嬴的视力开始恢复,逐渐看清楚了自己的脚下和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开阔的平台,他缓缓抬起眼,在日光下的视线重新聚焦后,他看见了正在轰鸣升空的直升机,以及蔚蓝色几乎与天空分不清边际的汪洋。
他此刻正站在一艘巨型游轮的上甲板,除了他所在的这一块停机坪,在右侧还有第二块,那上面还停着一架没有启动的Airbus H175,也是一架中型直升机,这种机型经常适用于海上救援和海上石油平台运输,也是在这个时刻,徐长嬴才猛然意识到——这艘公海游轮应该并不是屋大维的临时据点。
冥冥之中就像是应和他的猜测一般,被雇佣兵架着走至停机坪侧边的徐长嬴突然听见一个声音从他的头顶传来。
“welcome to SEL.”
欢迎来到永生会。
那个声音响起时,站在徐长嬴身侧的雇佣兵拽住他胳膊的手猛然用力,这个反应让他不得不在第一时间得知,这是一个在LEBEN中地位极高的人。
徐长嬴缓缓抬起头,只见一个身影正趴在自己上方的甲板栏杆上,只是beta还没有彻底适应光线,此刻仰起脸更是直对日光几乎睁不开眼,只能看见一片白光中一个模糊的轮廓。
不过因为这个声音,就算他看不清也已经知道那是谁,或者说,徐长嬴早有预期。
“我一直以为SEL这样的神秘组织应该是在诸如私人岛屿这样的地方,”徐长嬴仰着头,对着那人笑了笑,露出了些失望的神情:“也许是我电影看多了。”
“是吗?”那人似乎有些意外,但不生气,甚至也换回了中文,他摇了摇头,“没想到你对权力的想象是这样的贫瘠。”
“我也没想到你与权力的关系是如此的亲密,”徐长嬴不以为然道,也正是在这时,他的视力终于再次恢复,看清了那张熟悉得有些亲切的脸。
“好久不见,殊华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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