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七千营养液加更)(1 / 2)

幸福博物馆的主色调比较明亮鲜艳,一楼展厅的主色调就是鲜亮的红。

但视野里出现太多的红色,往往会给身处其中的人带来某种压迫感,容易引发焦躁。

楼仰雪一边往前走,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一楼展厅里的摆设。

一楼展厅的导视图是一块暗红色的长方形牌子,牌子上写着一些楼仰雪看不懂的文字,他站在那块牌子前,询问脑海里那个不知名的声音:“这上面写着什么?”

[嗯?你看不懂人类的语言了吗?哦,也对,你应该是在进神塔后才学会的人类语言,可是很奇怪,你看不懂人话,却能听懂我的人话……]

楼仰雪微微皱眉:“进哪里学会的人类语言?”

[没事,那我给你翻译一下吧,]监管者66666知道楼仰雪现在耳背,听不见敏感词,索性放弃向楼仰雪解释‘神塔’的概念,直接帮楼仰雪朗读牌子上的文字。

[第一行写的是《诞生》,下面几行写的是‘每一个孩子出生时都带来信息说:神对人并未灰心失望*。’]

可喜可贺,这句话里恰好不含楼仰雪的屏蔽词。

楼仰雪微微颔首,表示自己明白了,只是一句话而已,暂时看不出更多的信息,他继续往展厅里走去。

名为《诞生》的展厅,实际上是画展,墙上挂了一幅幅的画,画上都是形形色色的婴儿,有的在哭,有的在笑,倒是与展厅的主题很是吻合。

随着楼仰雪的靠近,画上的婴儿全都“活”了过来,他们发出哭声和笑声,整个展厅瞬间生机勃勃了起来,充满了新生儿带来的朝气。

楼仰雪无视了这略显诡异的场景,隔着半米的距离,他伸出手,一一感应这些画上附着的力量:“不是黑魔法,没有魔法波动,但蕴含着一丝灵魂气息……没有怨念。”

画展所占的区域非常广阔,花了三分钟时间,楼仰雪才走完了一圈,期间除了婴儿的噪音干扰,他并未遇到任何危险。

就在监管者66666头脑风暴悲之郎开设这个展厅的目的前,楼仰雪忽然停下脚步,站在了最后一幅画前。

监管者66666有些疑惑,定睛一看,才发现画上的婴儿有着一头柔顺的短银发,他闭着眼睛,非常安静地吮吸手指,小脸白嫩柔软,看上去像极了一个小天使,可爱得有些超过……就是看上去似乎有些眼熟。

“这是我。”楼仰雪看着这幅画,若有所思地分析:“幸福博物馆,难道会留下参观者的一部分幸福记忆作为展品?”

监管者66666:[……]还真是你啊。

猫小时候果然都可爱,就算是邪恶银渐层,小时候也是喜欢吸手手的小可爱一枚啊。

他们继续前往下一个展厅。

【《幼花》

幼花的蓓蕾开放了,它叫道:“亲爱的世界呀,请不要萎谢了。”】

第二展厅依旧是画展,但这次,画里的婴儿纷纷长大,开始在各自的画框里牙牙学语,蹒跚学步,第一次学习,第一次交到朋友,第一次理解世界。

画展里的画不计其数,为了节约时间,楼仰雪着重看的是展厅的第一幅画和最后一副画。

第一幅画的主人是一个面无表情的小男孩,几个小孩围着他砸石头,骂他“小哑巴”“臭脸鬼”,小男孩被砸得头破血流,抱着头默默躲在角落里时,这时,有三个陌生孩子冲了过来,帮他打跑了那些坏孩子。

画面一转,小男孩交到了新朋友,新朋友不嫌弃他是哑巴,还会保护他,于是,他从形单影只变成了四人同行。

夕阳下,四个人投在地上的影子越来越长。

他们一起长大了。

*

最后一幅画,主角仍是楼仰雪自己。

银发小精灵在礼仪官的教导下,开始学习各种王室礼仪,同时,魔法老师也开始教导他魔法,可小精灵不喜欢学习这些,经常偷溜出王宫玩耍,气得他的老师们吹胡子瞪眼,却奈何不了他。

第三展厅,《明灯》

【我投射的我自己的影子在我的路上,因为我有一盏还没有燃点起来的明灯。】

小男孩平静的生活遭遇了巨变,一场巨大的灾难降临,突然出现的怪物,用利爪洞穿了小男孩父亲的胸膛。

在极致的悲伤下,小男孩发出绝望到极致的哭声,等他再回过神,怪物已经倒地死亡。

他觉醒了超凡能力。

刚开始,他只能将自己的悲伤化作自己力量,后来,他可以吸收其他人的悲伤,化作自己的力量。

怪物降临,发生在这世间的遗憾与离别难以计数,悲伤几乎络绎不绝。

他很快成为了一个十分强大的超凡者。

而他的三个小伙伴,也纷纷觉醒了不同的能力。

他们又能继续并肩而行,为了一个共同的理想而努力了。

*

小精灵的雪人被未知的存在击毁,之后,他才从礼仪官的口中得知,原来在他出生时,除了为他赐福的精灵女神,还有另一位邪神也来到了现场,并当场预言了他未来的命运。

“我可怜的小王子呀,您一定要变得足够强大,才能在邪魔的觊觎下保护自己,您明白了吗?”礼仪官怜惜地将小精灵抱在怀里,严肃地向他讲述他诞生时的故事,希望可以用可怕的邪神吓唬这位调皮贪玩的小王子,让他燃起对学习的热情。

小精灵对礼仪官的说法半信半疑,还有点生气,谁要当邪神的新娘!那个邪神好不要脸!他迟早要打爆那个邪神的头,让那个邪神给他道歉!

那当晚,他偷偷溜出寝殿,冲着布满繁星的夜空大喊道:“我才不会堕入深渊,你就看着吧,我一定会打败你,然后在你头上种最臭的瘤沟花!”

回应他的,是又一个雪人的倒塌。

这无疑是邪神明晃晃的挑衅!

小精灵气坏了,开始研究防御魔法,发誓一定要从邪神手里保护自己的雪人!

一年又一年,小精灵始终没能制造出足以抵御邪神的防御魔法,然而,他在魔法上的造诣却已经开始迅速显现,精灵魔法师们惊叹于小精灵的天赋,争着抢着要收小精灵为自己的关门弟子,然后小精灵的课表排得就更满了。

十岁的时候,小精灵终于自创出了第一个可以挡住邪神攻击的防御魔法。

第一道从天而降的攻击被防御罩牢牢挡住,雪人完好无损,然而不等小精灵得意,第二道攻击接踵而来,将防御罩和雪人一同击碎。

小精灵愣了愣,然后被气哭了。

哪怕魔法老师们纷纷安慰他,他能在十岁的年龄就有如此成就,已经极度天才,但小精灵当晚回去,还是受不了这份委屈,狠狠通了个宵,开始研究新的防御魔法。

第四展厅,《欲望》

【我们的欲望,把彩虹的颜色,借给那只不过是云雾的人生。】

长大的少年开始跟伙伴们一起完成各式各样的任务,他们共同度过危机,共同杀死敌人,他们相信,他们终究能实现自己的理想。

*

还未成年的精灵离开王宫,在这片孕育了他的魔法大陆上开始了他漫长的游历。

随着他的所见所闻不断增加,他的防御阵法也得到了不断的改进,从只能挡一下攻击,变成了能挡两下,挡三下,挡四下。

精灵觉得这还远远不够,但他相信,总有一天,他终究能变得足够的强大。

第五展厅,《等待》

【神等待着,要从人的手上,把他自己的花朵作为礼物赢得回去】

青年和他的伙伴们变成了人类最强。

精灵回到了他的王国,在子民的注目下加冕为王。

第六展厅,《渡海》

【我们的生命就似渡过一个大海,我们都相聚在这个狭小的舟中。死时,我们便到了岸,各往各的世界去了。】

青年和他的伙伴们接到了一个任务,海上出现了一个通道,通道里,正源源不断地涌出异端,为了关闭这个通道,作为最强小队,他们义不容辞地接受了那个高度危险的任务,坐上了前往那个小岛的轮船。

*

精灵开始了他短暂的统治生涯,当天色骤然黑下来时,他正握着笔,勾绘一个新的防御阵法。

他抬头往外看去,恰见怪物降临人间。

第七展厅,《燃灭》

【相聚之灯,一直燃亮着;离散时,它瞬间熄灭了。】

在小岛上,最强小队遇到了无数的异端,他们浴血奋战,一路厮杀到了通道的尽头。

在那里,他们发现了一扇门。

一扇凭他们的力量,绝对无法关上的门。

一扇连接着另一个异端世界的门。

他们必须关上这扇门,否则,他们的世界,终会亡于另一个世界的疯狂侵略之下。

“虽然这样说很对不起你,但是为了关上这扇门……钟离寂,求你,杀了我们吧。”

最强小队当中的剑客女子含泪道:“只有你的能力才有可能关上这扇门,我们已经无法返航,就让我们……化作你的力量吧。”

钟离寂瞳孔骤缩,他像小时候一样,依旧不爱说话,只能疯狂摇头。

“好兄弟,我就知道没看错你。”另一个较为瘦弱的男子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苍白的面容满是哀切:“可是我们还能怎么办呢,如果什么也不干,就这么窝囊地离开,我们未来也会死在异端手里的,与其那样死,不如死得更有价值一点,你说对不对?”

剩下的娇小女子什么也没说,将自己身上装满丹药的空间戒指取下来,递给钟离寂,无声地表明了自己的决心。

极度的痛苦下,钟离寂从喉咙离挤出破碎的声音,像困兽发出的最后悲鸣:“不!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他的同伴们哀伤地看着他,于是钟离寂也渐渐安静了下来,沉寂的空气里,充满了死寂。

“谁先来?”最终,瘦弱男子先打破了沉默,他笑了笑,故作轻松道:“不然我先来吧,我年纪最大,早死早投胎,下辈子继续当你们的大哥。”

“不行,我要当第一个。”娇小女孩翻了个白眼:“年龄最小的人最应该享有投胎优先权。”

“其实我一直想当大姐,不想总是被人用年纪压一头。”剑客女子淡淡道:“所以还是我先来吧。”

钟离寂麻木着坐着,他听不明白他们究竟在讨论着什么,是在讨论谁先去死吗?可是好奇怪,为什么他们要讨论这个问题?他们可以死于异端手里,但怎么能死于自杀呢?

好奇怪,他是在做梦吗?如果是梦,求求它快点醒吧,希望醒来以后,他发现海上根本没有什么门,他们仍能像以前一样,继续天南海北地出任务。

他宁愿跟他们一起颠沛流离,也不愿跟他们生死别离。

他一直不肯亲自动手,其他同伴们也表示谅解,于是他们全都躲到他看不见的角落,自我了断。

剑客死在了她自己的剑下,医师死于毒药,机关师死于袖箭。

刺眼的鲜血蔓到了钟离寂的脚下,钟离寂极度怕冷似的,哆哆嗦嗦地抱住了自己的双膝,是梦吧,是梦吧,快醒醒吧!快醒醒吧!!醒来噩梦就能消散了。

而就在这时,他垂落的手指触碰到了淌过来的鲜血,是热的。

在某个瞬间,他忽然打了个寒颤,连滚带爬地爬到了同伴们的尸体旁,抚摸着他们冰凉的脸颊和紧闭的眼睛,发出凄厉的嚎啕痛哭。

钟离寂从未像这一刻那样,如此地痛恨起自己的能力,就是因为他的力量源于悲伤,所以他甚至连跟同伴一起死亡的资格,都不配拥有。

钟离寂眼中的光熄灭了。

既然关上门就是同伴们的愿望,那么,他一定会完成他们的遗愿。

*

精灵冲出了王宫,看到了已经沦为炼狱的弥萨伦亚。

惊愕之下,他召出法杖,跟自己的老师们一起抵御这场突如其来的浩劫,然而侵略的怪物们源源不绝,魔法师们一个个倒下,他的王国,变成了一个血海尸山的炼狱。

他即将变成一位亡国之君。

站在城楼上,沐浴着精灵女神的神血,他麻木地思考者,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挽回一切?如果可以,他宁可用他的一切去交易。

他想到了那位邪神,他曾扬言要打败祂,可最后,他只能放弃所有的骄傲和尊严,向祂求助。

无论祂向自己索要什么,精灵木然地想,只要能救维兰斯大陆上的所有生灵,他都会答应的。

第八展厅,《万物悲》

【我透过那万物的悲伤,听见永恒之母的低吟浅唱。】

在失去同伴的极度悲伤下,钟离寂勉强关上了那扇门,可是还不够,还远远不够,凭着那点悲伤,他顶多只能关闭那扇门十分钟。

十分钟啊,只是短暂的十分钟而已,却耗尽了他三个朋友的一生时间去交换。

钟离寂又开始感到痛苦了。

冥冥之中,他听到了从那扇门里传出的一道声音。

【想永远关上这扇门吗?我可以帮你。】

钟离寂失神地喃喃:“你是……谁?”

【我是一位神,我感受到了你的强烈愿望,所以我来了。】

“你要怎么帮我?”

【以人类的力量,你绝无可能关上这扇门,但是,我可以让你变成神。】

神……变成神?

【是的,变成神。除了关上门,你还希望你的朋友们可以一直陪伴你是吗?当然可以,只要成为神,你就能做到了。】那个声音这样蛊惑着他。

太好了,朋友们都可以继续陪着他了,可是,要怎么变成神呢?

【这世间的悲伤如此庞大,只要你吸收了全世界的悲伤,就有能力关上这扇门了,不是吗?】

对啊,如果他吸收了全世界的悲伤,不就能将这些悲伤全部转化为力量,关上这扇门了吗?

【你愿意成为神吗?】

钟离寂失神地看着那扇泄露出一线光亮的毁灭之门。

他,愿意吗?

*

邪神应召而来,可祂提出的条件,却是要求这片大陆的所有生灵都臣服于祂,成为祂永世的奴仆。

【只要你答应,我就完成你所有的愿望。】

精灵垂着眼睫,血珠从他污浊的银发上不断滚落。

他,要答应吗?

第九展厅,《我愿意》

【我愿意,为领悟生生不息,将死亡一次次经历。】

钟离寂说:“我愿意。”

为了完成朋友们的遗愿,我愿意。

为了人类的未来,我愿意。

为了能和朋友们再次重聚,我愿意。

于是,丝丝缕缕的悲伤之丝包裹住钟离寂,又包裹住了周围同伴的尸身,它们不断往外蔓延,直至结成了一颗巨大的黑茧。

钟离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从黑茧中爬出的巨大黑蛾。

祂不但开始吸收全世界的悲伤,祂还将黑茧垂吊在了火山之上,日日炙烤着自己,从自己身上继续压榨出痛苦与悲伤。

真好,他的灵魂,终于又在黑茧中,与朋友们的灵魂重逢。

*

精灵说:“我愿意……但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个要求,如果您同意,我就答应您之前的交易条件。”

像是笃定他翻不出什么风浪,邪神漫不经心地答应了下来:“没有我完不成的要求,我同意了。”

“那好,我的要求是,”精灵轻轻地说:“我需要您帮我尽可能地固定住这个世界的时间,如果在这个期限内,我没有找到拯救维兰斯大陆的方法,您可以向我索取我拥有的一切。”

随着补充的前置条件落下,契约成立。

天幕之上,贪婪注视着精灵的亿万瞳目齐齐一僵。

紧接着,从天幕垂挂而下的触手,纷纷从触手尖开始石化,由于邪神过于轻率地答应了精灵的前置条件,时间的权能在契约的作用下自行发动,流淌的血河停止了奔腾,浴血奋战的战士保持着厮杀的姿势,神色定格在了无畏无惧的瞬间。

倾泄而下的污染同样被定格在了半空。

整个维兰斯大陆,都被静止在了毁灭前的一刻钟。

邪神没有想到精灵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刚刚还带着些许轻佻的声音变得极度冷酷。

【痴心妄想,凭你现在的能力,就算再过一千年,一万年,你也绝无可能解开维兰斯大陆目前的困境。】

精灵垂落的睫毛微微颤抖:“不试一试,我怎么知道,我真的做不到呢?”

【愚蠢的精灵,你会为你的天真,付出惨重的代价。】

邪神尊贵华美的衣角开始消散,化作狰狞的深红触手

在彻底陷入沉睡前,祂充满恶意地对精灵说:【一百二十五年,这是你最后的期限,等你终于发现你的渺小,就乖乖回来……当我的奴隶吧。】

通往神塔的空间通道打开了,在离开维兰斯大陆前,精灵回过头,最后凝望了一眼他深爱的故土。

这一别,或许就是永别了。

他还能回到他的家园吗?精灵不知道,他只能选择前往未知的神塔,豁出生命,为维兰斯大陆创造一个不可能完成的奇迹。

不知多少次徘徊在生死边缘,他在一次次的磨炼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成长着。

但是还不够快。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百年的时间一闪而逝,他必须跑赢时间。

哪怕受伤,哪怕背负罪孽。

他愿意沿着这条荆棘之路,踏血前行。

第十展厅,《你那名字》

【我忘记自己名字时,

你那名字的甜蜜,

就充盈着我的心灵,

犹如迷雾消失时,

你那朝阳就升起。】

钟离寂逐渐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他是谁?

他为什么要吸收那么多的悲伤?

他在为什么样的理想日日夜夜地炙烤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