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一夜情的关系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 我已经在去学校办理休学手续的路上了。”
“是的，我决定休学一年，去S市完成实习的项目, 就是我提过很多次的那部科幻电影。”
“你可能会很惊讶，对于我的冷漠无情, 把一个秘密瞒这么久。”
“但我想说，或许这才是真实的我, 一个你并不了解的，我也并不想让你了解的姜蓝，眼中只有自己的想法，考虑自己的利益。”
“记得刚认识你的时候, 你拖着一个巨大的麻袋走进宿舍，跟高中的样子不太一样。”
“我很习惯于别人的喜欢，我是个肤浅的人，于是很想得到你。”
“我用了一些方法, 试探、撩拨，我真的很坏吧，为了一己私欲, 任性地做了很多事情。”
“但我并不后悔。”
“……”
“……对不起。”
“我终究无法轻易地放弃这份实习，放弃这个项目，我的梦想起步得太晚，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浪费。”
“我要暂时停下脚步了，提前祝你毕业快乐, 一切顺利。”
“姜蓝。”
……
“什么？？？你要退学？？？”
张若远一口水没咽下去, 差点把自己呛到。
“咳咳咳……姜蓝你跟我说清楚……”
姜蓝坐在室外的餐桌上，A大校内除了食堂还有几家小餐厅，有露天的设施, 黑色的桌子配椅子，以及一把收起来的遮阳伞。
青年叹了口气，纠正张若远的说法。
“是休学，不是退学。”
“这有什么区别？”张若远震惊得站起来跟他说话：“咱们今年都大四了，再熬一年不就毕业了，有什么事是非要休学一年才能做的？”
“……”
姜蓝沉默了一下：“我要去S市那边实习一年。”
“负责人要求所有剪辑人员进组工作，如果不能去S市，就必须退出。”
“我不能接受。”
这下换张若远沉默了。
他了解姜蓝的性格，但凡他说出口的事情，就是经过深思熟虑，别人无法改变的，半响，也只能埋怨道。
“这么大的事，你不早点跟我说。”
张若远忿忿坐下：“阿姨知道了吗？”
“知道。”
他已经跟陈女士说好了。
张若远继续问。
“那裴继呢？”
听到这个名字，姜蓝明显没有那么游刃有余了。
“他……”
张若远听姜蓝的语气奇怪，到了这个情况，也实在忍不住了：“你就告诉我，你们俩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回想之前的种种，不对劲的细节越来越多，张若远的第六感告诉他，一定有哪里不对。
张若远知道姜蓝的性取向，也了解裴继的情况，对于两个人能在一起这件事，开始是打死也不肯相信，直到后面直觉却让他屡屡被打脸。
会长对姜蓝，确实跟别人不一样。
张若远心想，即使姜蓝告诉他，他们已经在一起了，或者正在暧昧期，他都不会意外。
他拿起水杯，心想这次一定要好好喝口水。
姜蓝本就是冷白皮，还瘦，聊到这个话题，像是被抽干了情绪，眼神也空空地看向远处，像个精致的人偶。
姜蓝用手托着下巴。
“……一夜情的关系。”
“噗——”
姜蓝诧异地往后挪开，张若远像个失控的水龙头，喷了半桌子的水汽。
“咳咳咳咳，姜蓝你tmd想呛死我——”
姜蓝沉默了，他心里确实憋着一股气，本来想把这件事彻底埋葬在心里，可倾诉欲就像蚂蚁一样贴着他的前胸后背乱爬，他必须要把这件事说出来。
青年把自己的水递过去，张若远结结实实喝了一大口，缓过气来，指尖颤抖。
“你……”
“我……”
他感觉自己快晕倒了。
话说到这份上，姜蓝也没必要再隐瞒什么，把他和裴继的进展一五一十告诉了张若远。
“所以，你们昨天晚上……那个什么了。”
姜蓝点头：“嗯。”
张若远猛地拍了一下自己脑壳。
“然后，你今天早上告诉他，你过两天就要去S市，现在就去办退学手续。”
姜蓝的唇色一下变得苍白。
张若远见状连忙解释：“哎哎，我也不是指责你。”
半响，他叹了口气，伸出手拍了拍姜蓝的肩膀，他知道，姜蓝心里只会比他更不好受。
“算了。”
张若远再次叹了口气，这真是个不好的习惯。
“什么时候的车票，我去送你。”
姜蓝看向张若远，脸上的笑容像是在谢谢他的安慰：“下周一。”
……
从教务处拿到休学确认单的那一刻，姜蓝有些恍惚，与辅导员和校领导谈话的那些曲折消散在风中，走出教学楼的一瞬间，眼前那些熟悉的风景，不知为何，好像就忽然不属于二十一岁的他了。
往日的种种美好与遗憾通通定格，路上的学生们匆匆忙忙地从一个教学楼赶往另一个，只有姜蓝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路过羽毛球场的时候，他听见里面传来打球的声音，又是一年新生开学，几个大高个男生在里面打2V2。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走到绿色的细格铁丝网旁边观赛了。
这几个男生一看就是新手，步法混乱，握拍姿势也不对，完全凭着蛮力在打，为首的那个一身腱子肉，皮肤黝黑，赢了一球，回身抱着朋友嚎半天。
“大哥，你能不能用我教你的方法打啊……”
被抱住的男生相当无奈。
姜蓝的嘴角不自觉上扬，想起了他教裴继打球的那段日子，裴继是个很好的学生，成长速度惊人得快，偶尔让他也感到挫败。
这种挫败的感觉时刻提醒着他，他们之间各个方面存在的差距。
“……”
姜蓝顺着球场继续往前，球网旁边的灌木没有那么绿了，右转之后是一个大下坡，通往学校的另一个出口。
他在宿舍的行李所剩无几，全被归到了行李箱里，行李箱自然给了张若远保管。
这样，离开前的所有事情就安排好了。
姜蓝的心情轻松了一些。
他扶着绿色的扶手下楼梯，走了两步，不经意往下看了一眼。
“……”
裴继正在上楼，在不远处的扶着把手，抬头跟他面对面。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嘴硬
秋天的校园, 树枝上的叶子还是绿色的，迎面吹来的却是凉风。
姜蓝心乱如麻地看着楼梯下的人一步步走上来，在他面前站定。
这感觉真的很奇怪, 下定决心告别的人猝不及防出现在转角的楼梯口，姜蓝盯着裴继深黑色的眼睛, 有一瞬间的恍惚。
之所以用一封信告别，是因为他无法直接面对裴继, 如果不亲口告诉他，记忆仿佛就能定格在最美好的那一晚。
姜蓝扶着楼梯扶手深吸一口气，用“轻松”的语气率先开口：“去实验室吗？”
裴继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没有说话。
高个青年黑发贴着后耳生长, 脖子线条分明，脆弱的喉结暴露在前侧，动了动。
“你没有别的话想跟我说？”
裴继这么执着地看着他，姜蓝自知糊弄不过去, 低头笑着叹了口气。
“有。”
“你的汇报，我可能去不了了。”
“”
裴继的眼神像一只受伤极深的小狗，眼眶顿时就红了。
姜蓝不敢看他, 感觉手掌下的扶手一会变得极热，一会又变得冰凉，就像他全身的血液一样。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
他难道就真的那么铁石心肠，一点也不想留下来，那么相信自己选择去S市就是正确的, 没有一点犹豫, 没有一点后悔，没有一点遗憾。
姜蓝分不清是脉搏还是心脏在抽动。
“我们晚上见一面吧。”
“就在学校。”
裴继十分坚持地要求，姜蓝知道这不是个好主意, 却无法拒绝。
反正是最后一面了。
“好吧。”
下午，姜蓝带着休学证明去公司一趟。
在他把证明放到伯新觉的桌子上的时候，第一次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的情绪，虽然只有一瞬，但他很肯定，自己没有看错。
半响，伯新觉把证明推到一边，抬手给项目负责人打了一个电话。
“对……还有姜蓝，他下周一就去S市报道。”
挂断电话，伯新觉的语气中带着一点赞赏。
“没想到你能做出这个决定。”
“半年之后的定期汇报，希望能在这里见到你。”
“你可以走了。”
“……”
姜蓝走出办公室，明明心愿已经达成，他却感觉脚步虚浮，来到工位上，电影组的不少同事不知道从哪知道了这个消息，纷纷来跟他道别。
“好好干，觉哥很看重S市那边的项目的，等你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大家啊。”
“加油加油，你可以的！”
“进组剪辑不好干，要吃苦了小伙子。”
姜蓝一一跟大家告别，在他工位上聚集起来的人群逐渐散去，最后只剩下他一个。
“……姜蓝。”
正在他清空工位，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有人叫住他。
姜蓝回头一看，发现是很久没见的白裕。
说很久没见也不太准确，只是从露营活动之后，姜蓝就开始有意识地跟他保持距离，回公司的这几次，也没有专门跟他打招呼。
几周不见，白裕的刘海遮住眼睛，新换上的黑框眼镜几乎把鼻梁压垮了，他穿着长一截的衬衫，站在姜蓝后面。
“你现在有时间吗？我点话想跟你说。”
姜蓝愣了一下，在犹豫中错过了拒绝的时机。
白裕的声音轻飘飘的。
“我们出去说吧。”
“……”
虽然他对白裕没有什么好感，但他们毕竟在公司，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姜蓝跟着白裕来到工区外的一个杂物间，白裕停在门口。
“你……要去S市了是吗？”
姜蓝警惕地点点头。
“嗯。”
从姜蓝口中确认了这个消息，白裕的情绪一下子变得激动：“不行，你不能走——”
他抓住姜蓝的胳膊，刘海下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这段时间为什么躲着我，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我是想慢慢跟你解释误会的，结果今天其他人告诉我……你要走了。”
男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你是我见到过最想接近的人，你明明对我有好感的，不是吗？……之前还说让我帮忙找房子搬家，现在也没有后续了。”
“你放手——”
姜蓝努力想要挣脱，白裕看上去瘦削，用起力来却格外有压迫感。
“所以，之前都是骗我是吗？找房子搬家什么的都是耍我玩，我就知道，人的外表跟内心根本就是不一样的，看上去温和帅气的人，最擅长利用自己的外表伤害别人……”
白裕低声呢喃着些什么，姜蓝越发听不懂他说的话，掰开他的手，退后两步。
“你说的这些我都听不懂……找房子的事，是你当时主动问我的！”
那个时候，姜蓝只当白裕是关系稍好一点的同事，对方问他现在住在哪，租了多久的房子，一听说他最近有换房子的想法，立刻毛遂自荐，说想帮忙。
白裕阴沉沉地站在原地，姜蓝见状也不想再多跟他纠缠，转头就要离开。
“等等。”
白裕忽然上前，硬生生把他拦下。
“你不能这样离开，我对你付出了时间和精力……我喜欢你，你要跟我在一起！”
姜蓝诧异地站在原地，这家伙是不是疯了？
厌恶、后悔等一系列复杂的情绪让他不想再多跟白裕说一个字，甩开他的胳膊往外走。
“姜槐序！！！”
“……”
姜蓝感觉心脏漏跳了一拍，停下脚步，缓缓回头。
姜槐序，这是他在C站上的网名，现实生活中，除了张若远以外，连裴继都不知道。
姜取自他的姓，槐序则是夏天的古称，因槐树于夏天开花而得名，代表着他刚开始直播的那个夏天。
这个名字此刻从白裕嘴里说出来，绝不是什么好事。
“你在网上当主播的事，公司里还没有人知道吧。”
白裕笑了笑，这笑容带着阴险的味道，见姜蓝冷冷看着他，白裕掏出手机，在他面前放出一段视频。
“我都知道了。”
这是一段无声的视频，视频上，姜蓝戴着耳机，眼睛盯着电脑画面，皱眉说了一句什么，接着，他有点推脱似的摸了摸头发，低头把自己的领口往下拉了拉，漂亮的锁骨瞬间暴露在外，动作轻挑，很有擦边的嫌疑。
姜蓝感觉呼吸困难，他当然记得这件事，那天，粉丝们只是在直播间开玩笑，可不知情的人绝对会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
再加上白裕故意抹去声音，适时放大画面，更显得姜蓝是那种……主播。
视频在白裕的手机上循环播放。
“白裕！”
姜蓝出离愤怒，想去夺白裕的手机，却被一下推到墙上。
“我早就备份过了，家里，公司里的电脑里都有。”
他慢慢走到姜蓝面前，冷笑道。
“如果不想被他们知道，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条件。”
他抬手去摸姜蓝的脸，被一下挡开了。
“哼。”
白裕甩了甩手。
“下周一之前，我等你的答复。”
“……”
白裕离开了，姜蓝靠在墙上，只感觉全身发冷，眼前止不住地发黑。
走出公司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魂不守舍地坐上公交车，脑子里全是白裕说的那些话。
视频明显是经过恶意剪辑的，如果只看画面，他简直具备成为擦边博主的所有条件，长相好，一举一动勾人心魄，粉丝量也很大。
众所周知，伯新觉是一个有艺术洁癖的人，不然他也不会放着大好的前途不要，孤身创立剪辑公司。
除了有艺术洁癖，伯新觉对员工的要求也很严格，一旦被他知道这件事，姜蓝去S市的请求大概率会被驳回。
姜蓝过于恍惚，甚至在进A大门口的时候，差点被保安误以为有什么问题而拦下查问。
等他进了A大，走到操场上，才忽然停下。
……我为什么要回学校来着。
哦，裴继约我在这里见一面。
姜蓝在看台上找了个位置坐下。
秋日的晚风很凉快，操场有大学生在奔跑跳动，传来欢快的笑声。
如果裴继看到这段视频，会怎么想呢？
姜蓝想的出神，身后隐约传来什么声音，他却一直没听见，直到那人他身边坐下，才被吓了一跳似的抬起头，又默默收回目光。
“？”
裴继本来想跟姜蓝聊聊他准备不辞而别的事，可第一眼就感觉他的状态不对，疑惑道。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姜蓝鼻尖红红的，眼神看上去也很疲惫，整个人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我没事。”
他支撑着自己笑了一下。
裴继皱眉，伸手去探姜蓝的手，发现他的手惊人的凉，一点温度都没有。
抬头看，他的嘴唇也微微发白，这是姜蓝一边试图挣开裴继的手，一边想要站起来。
“真的没事……”
姜蓝这么逞强，裴继心里既生气又担心。
“你还跟我嘴硬。”
没想到，这句话还没说到一半，姜蓝就像个断线的玩偶，失去意识，猛地倒在他的怀里。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告诉我
等姜蓝再次醒来的时候, 他正躺在温软的床上。
低头闻，被子的味道熟悉且令人安心，他伸出胳膊摩擦床单, 也能感受到记忆中的触感。
这里是他家。
姜蓝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画面证实了他的猜想。
床正对着四格窗户, 深灰色的窗帘，电脑桌和书架在床的另一侧, 中间留着一条不宽不窄的小道，在下雨的时候，很有避风港的感觉。
不对，他不是去了A大吗？他记得自己走到操场见到了裴继
脑袋深处传来一阵剧痛感, 姜蓝眼前一阵发黑，无法思考。
“……”
他靠着床头坐起来缓了一会，转头看到桌上放了一碗温热的紫色的八宝粥。
八宝粥散发着甜甜的香气，白色的雾气若隐若现, 明显是被人刚放在这里的。
姜蓝犹豫了一下，没忍住诱惑端起碗，他浑身上下都没有力气, 急需补充糖分。
八宝粥里面的豆类都被炖烂了，变成沙沙的口感，白砂糖的量也掌握的刚好。
喝完这碗粥，脑中那种抽痛的感觉消失了，他感觉像是被重新注入了活力。
刚才大概是低血糖了。
而这碗八宝粥是谁做的, 不言而喻。
姜蓝把碗放回桌上, 叹了口气，事情为什么会发生到现在这个地步，写完那封信, 他以为自己很长一段时间，甚至再也见不到裴继了。
可现在，瞒着裴继去S市的事情还没解决，白裕又冒了出来，拿着恶意剪辑的视频，声称要让公司所有人知道他“真实的一面”。
姜蓝一边觉得恶心，一边又因焦虑微微发抖。
如果被大家知道了这件事，他们会相信他的解释吗？还是先入为主的以为他就是那样的人？
如果他当时能跟白裕保持距离就好了……可是到了此刻，姜蓝也不得不承认，在之前的某些时刻，他的确存着拿白裕转移自己在裴继身上的注意力的想法。
门外传来逐渐逼近的脚步声，卧室的房门被人推开，接着，裴继端着一碗新的冒着热气的粥走了进来。！姜蓝立刻闭上眼睛，假装还在睡觉。
耳边传来一声轻响，应该是裴继把新的八宝粥放在了桌上。
“……”
睡梦中的姜蓝像只脆弱的幼兽，他的眼睫毛很长，唇色淡淡的，几乎接近白色，裴继看得直皱眉，在他床边坐下，轻轻拨开姜蓝的头发。
感受到裴继的动作，一种异样的感觉在姜蓝心中蔓延开。
明明他对他不辞而别，自顾自地跟他发生关系，第二天头也不回地离开，他为什么还对他这么好？
裴继的动作越是温柔，姜蓝心中的这种感觉就愈发强烈，逐渐发展为一种对自我的厌弃。
如果一会裴继问起来，他来学校之前发生了什么？他要怎么回答呢，又要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心安理得享受别人对他的优待吗？
姜蓝感觉自己从没有这么冷静，甚至变得有些麻木。
他慢慢睁开眼睛，看向床边的人。
“你醒了？”
裴继连忙收回手。
他左手无名指上的灰色戒指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是裴继生日那天，送给自己的戒指。
“……”
姜蓝的心情忽然变得复杂，刚刚酝酿好，鼓起勇气要对他说的话，也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嗯。”
他红着鼻尖应了一声。
“锅里还有粥，我又盛了一点，要不要趁热喝再喝点。”
裴继转身去拿桌子上的八宝粥。
姜蓝心里的自责感更深。
他根本就是个混蛋、骗子、自私鬼，到底有什么值得这家伙挽留的？
“我回公司去交休学申请了。”
姜蓝忽然开口，语气压抑。
裴继愣了一下，还是抬手把粥递过去：“先喝点东西再说吧。”
“……”
姜蓝的眼神从碗边移开，淡淡地继续。
“走之前，遇到了之前的同事。”
“他给我看了一段关于我的视频。”
姜蓝浅色的眼睛直视着裴继。
“……你想看看吗？”
裴继皱眉，果断地摇头，虽然并不知道姜蓝口中的这段视频到底是什么，但他直觉地感到不对。
姜蓝的反应，说话的表情，都很不对。
姜蓝垂下脑袋。
“可是我想让你看一下。”
在他坐车去A大的路上，白裕为了继续向他施压，甚至把这段视频私发给了他。
姜蓝脸色苍白地拿起手机，正要解锁手机屏幕，手腕就被裴继按住了。
“以后再给我看吧。”
裴继把轻轻地手机从他手中抽出来。
“……”
姜蓝偶尔也怀疑，裴继是不是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了，才会非要阻止，也是这种时候，他才意识到，裴继比他想象中敏感得多。
这么一个敏感的人，在看到他写下的那封信的时候，会作何感受呢？
想到这，姜蓝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感觉鼻子里像是被人灌了热醋，又酸又烫。两行眼泪猝不及防流了下来。
裴继吓了一跳，他其实也就是在自己的性向上钻了许久的牛角尖，在别的时候都能很快推测出对面的情绪，以及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垂眸，伸出双臂把姜蓝拦进怀里。
姜蓝抵着他的肩膀流泪。
紧张的，焦虑的，不安的，压抑的……所有积压在心底的情绪化作泪水，倾泻而出。
姜蓝一开始还哭得很克制，压抑着声音，可惜眼泪的阀门一旦打开就无法轻易关上，最后他索性抱着裴继的脖子，毫无顾忌地大哭。
裴继的鼻尖也红了，他用手慢慢抚摸着姜蓝的脑袋，像是在抚摸非常珍贵的东西。
他没有劝他别哭了，只是不断重复着自己的动作。
“呜……”
姜蓝哭到眼睛红肿，眼泪流干，用裴继的衣服擦干眼泪，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后知后觉感到一阵羞耻。
这算什么事，什么都还没说，先在裴继面前哭的这么惨，简直丢死人了。
姜蓝的头仍抵在裴继肩膀上，身体却因不知该如何行动变得僵硬。
正在他思考的间隙，裴继忽然伸手把姜蓝的身体扶正，伸手轻轻抹去他的眼泪。
“”
刚刚干枯的泪水又有了重新汇聚的冲动，姜蓝又想哭了。
但是这次，他忍住了。
“我去给你拿杯水。”
裴继见姜蓝情绪仍不太稳定，打算去客厅给他倒杯水缓缓。
流了这么多眼泪，肯定口喝了。
“等一下。”
姜蓝拽住裴继的手。
他靠在床头上，另一只手抹了抹眼泪，红着眼眶让裴继坐下。
他决定，把这个在很久之前发生的故事，亲口讲给裴继听
姜蓝讲了很久，从他开始直播的契机，到直播如何成为了他的习惯，他收获了很多粉丝的支持，一步步觉得电影剪辑才是他想做的事。
他并不渴望裴继能够全然理解，或许在首位CPAM获奖的华人青年学者的眼里，不论是金融学还是电影剪辑，跟他正在解决的问题相比，都显得太渺小了。
从内心深处，他自大又自卑，自大到认为自己喜欢的事情一定有意义，自卑到承受不了来自身边人一点的反对。
“那个同事，听说我去S市之后，一定要我留下，否则就把视频发给全公司。”
把所有事情说出来，比起自尊心被打击的痛，姜蓝反而有一种解脱感，深深吐出一口气。
“”
“你很不想被别人知道，你在C站上做账号这件事吗？”
裴继忽然开口，他的话让姜蓝感到意外。
姜蓝微微皱眉：“不”
事情的重点是那段恶意剪辑的视频，这跟他在C站上的账号没有什么关系……吧。
裴继罕见地打断了他：“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之前不把这件事告诉大家呢？”
姜蓝一时间被问住了，瞒着这件事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如果不是出了这件事，或许他连裴继也不会告诉。
不会告诉
姜蓝像是被什么击中了，愣在当场。
网络中的姜槐序和现实中的姜蓝，无疑是割裂的。
在现实中，他看上去沉默、专业、低调稳重，可在直播中，他却总是在不经意中展现出另一面：大胆、幽默、俏皮，简直像另一个人。
这种反差，在姜蓝看起来是危险的，一旦被其他人发现，自己在现实生活中精心维护的形象会瞬间崩塌。
他嘴上说着，C站的账号是自己梦想的起点，享受着直播带来的关注与情感宣泄，却又在内心里认同社会上的某种偏见，就像他的性向一样，属于连自己都不完全接纳的另一面。
伪装直男的眼镜戴上又放下，心里的面具却从来没有拿下来。
姜蓝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自己真是纠结又拧巴太差劲了。
他抬头看向裴继，想要为此道歉——没想到裴继率先开口。
他直视着姜蓝，毫不掩饰眼神中的爱意和欣赏：“你展现出来的每一面，都很有魅力，我都很喜欢。”
姜蓝的脸一下子红了。
但是裴继还没说完。
“以后再有这种事，告诉我吧，也告诉大家。”
“没有人会笑话你的。”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送站
周一上午, 柏油马路湿漉漉的，下水道被落叶盖住，积蓄了一小片水。
昨晚下雨了, 今天早上的风迎面吹过，凉凉的。
造梦映画的工位区, 保洁阿姨把窗边的绿植拿起来，擦拭白色的窗台, 很快，整个窗边都变得一尘不染。
原本没什么人的工区今天却十分热闹，因为今天，他们要给去S市出差的同事办送别会, 出差的同事们是下午的高铁，到达S市后无痛进组，下次再见不知道要等多久。
除了电影组的同事，公司里其他组不忙的员工也在, 送别会的茶点摆满了休息区的桌子，不蹭白不蹭。
白裕低着头坐在角落，跟围在休息区的同事们格格不入, 他已经等了一个周末，姜蓝都没有回复他的要求。
姜蓝以为自己真的那么好欺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吗？
白裕打开面前的电脑，点开邮箱，扫了一眼已经被制作成定时发送的邮件, 关上邮箱, 目光移向工区大门。
已经有几个要走的同事到达了公司，在休息区跟大家有说有笑地聊天。
很快，大门被人推开, 姜蓝出现在白裕的视线中，旁边还跟着电视剧组的主管穆夏。
“……什么？！你怎么从来没提过？”
女人穿着一身利落的深红色西装，语气震惊。
他们在聊什么？
接着，姜蓝笑着说了句什么，白裕还是没有听清。
两个人很快融入休息区的人群，穆夏哒哒哒拉着姜蓝跑过去，人群中立刻爆发出短促的惊呼声，又很快克制下来。
白裕的眼睛藏在刘海后面。
……算了，不管姜蓝和他们在聊什么，等邮件发出去，一切都会改变的。
没过多久，要去S市的几个同事都到齐了，电影组的组长招呼大家集中到休息区，正式开始欢送会。
虽然名义上是欢送会，但造梦映画的组织一向松散，没有什么强制的项目，就是让要去S市的老员工代表发了个言，大家掌声鼓励后，就各自聊起天来。
姜蓝作为这波实习生里学历、长相、还是能力都在顶尖的新人，性格又好，自然收获了很多老员工的关注，纷纷走过来跟他闲聊，像是各种信息的中心。
白裕看见姜蓝被众人聚集，脸上的笑容发自内心，不由得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不快。
而另一边，姜蓝正在跟前辈们交流，眼前忽然出现了白裕的身影。
他趁着现场的混乱，走到姜蓝身后，正要低声再威胁他一次，却听见旁边的人拿着手机过来问：“哪个哪个？我怎么搜不到？”
“笨蛋，是槐花的槐，不是愧疚的愧。”
“哦哦哦，搜出来了，姜槐序！”
听到这个名字，白裕的太阳穴猛地跳了跳，不可置信地看向姜蓝。
姜蓝今天穿了一身灰白色的卫衣，浅蓝色牛仔裤特别晃眼，整个人青春洋溢，跟他平时沉稳低调的形象十分一致。
“关注了，关注了。”
“哇，这么看小姜好帅啊。”
“哎？之前上了C站热门的那个剪辑视频是你做的？我还投币了呢。”
围绕这个账号和姜蓝的讨论一时成为了欢送会的主题。
怎么会……这样？
白裕一个人站在原地，他开始感觉呼吸困难，不可能……他看过姜蓝的账号，除了屈指可数的几个剪辑视频，直播回放都是故作姿态的自我卖弄，动态里的照片也网红感十足。
他敢把这些放出来给大家看？
……姜蓝一定是疯了。
“之前怎么不早说，姐给你刷火箭啊！”
“就是就是，这么低调，难道我们知道之后，会吃了你不成？”
“为什么取这个名字啊，感觉好好听。”
姜蓝被围在中间，稍显局促地一句句解释。
“这不是担心大家觉得我不认真工作吗。”
“是夏天的意思，因为我最开始直播的时候是夏天。”
“……”
……？
这些人都好奇怪。
白裕周围的人声音越来越模糊，他们在姜蓝旁边说笑着走来走去，而自己跟他们之间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墙壁。
这些人肯定都是装的，表面上很关心很热切，其实都在心里嘲笑姜蓝吧。
嘲笑他是个没什么名气的网红，不好好做自己的本职工作，却天天在网上取悦别人，嘲笑他发那些做作的自拍，刚开始直播时候的黑历史，还有……
想到这，白裕终于缓过来一口气。
他的眼神逐渐变冷，拿出手机。
没关系，他们还没看到那段视频呢。
……
“叮。”
“叮叮。”
“叮叮叮。”
几乎是下一刻，手机和电脑接连跳出提示音，一些同事拿出手机，邮箱跳出收到新邮件的提示。
白裕满意地收回手机。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让姜蓝在整个公司社死，让他收到应有的惩罚。
姜蓝自然也听到了刺耳的提示声，他低头拿出手机，在白裕阴暗的目光下，抬手点进邮件的详情内容。
《关于造梦映画上半年度项目结算的会议安排通知》
对于这种工作邮件，在摸鱼时间，大部分的人连点进去看都不会，而是直接左滑。
白裕在人群中等了半天，却迟迟没等来他想要的结果。
怎么回事？
不按他计划发展的事情太多，他再也忍耐不住，随手拉住旁边的人直接问：“你们都没看到邮件吗？！”
被拉住的人只觉得莫名其妙，挣脱白裕的手，奇怪道：“看到了啊，怎么了？”
……
“时间有限，来不及封禁邮箱地址，只能处理一下发送的邮件内容。”
A大计算机楼实验室，裴继旁边坐着一位戴厚厚眼镜片的男生，边说话边敲着键盘：“通过邮箱地址能反查到他的手机地址，这些视频文件都是浅拷贝，修改源文件后，其他的也都看不了了。”
“好了。”
男生敲下一串代码，按下回车，回车键发出一声脆响。
裴继松了口气，拍了拍男生的肩膀。
“太感谢了，什么时候有空，请你吃饭。”
“都是兄弟。”
男生带上降噪耳机，把电脑合上，垫到自己的胳膊下面：“我还等着用你证明好的数学工具优化我的代码呢。”
“不送你了。”
他没跟裴继客气，旁若无人地趴在桌子上睡了起来。
裴继安静地走出实验室。
已经快上午十一点了，计算机楼却空无一人，这里总是晚上比白天热闹。
虽然听到信息安全系的第一天才跟他这么说，他还是不太放心，掏出手机给姜蓝发了个消息。
“怎么样？”
虽然他对姜蓝的一切都能接受，但还是担心其他人的反应，尤其，那个白裕总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
几分钟后，他收到了回复。
“很顺利。”
……
用了点小小的手段，姜蓝把这件事处理了，离开公司之前，他找到陷入自我怀疑的白裕，告诉他自己已经收集了他恶意且试图诽谤的证据，如果再有进一步的行动，一定会报警处理。
白裕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没有了之前的嚣张，一句话也不说。
“走吧小姜，再晚就赶不上高铁了。”
外面传来同事的声音。
公司给大家一起定了高铁票，下午两点出发，他们刚吃完午饭，从公司到高铁站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
“来了。”
姜蓝回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白裕。
他跟着同事离开工区，走下电梯，登上停在写字楼面前的出租车。
坐在车上，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姜蓝只感觉非常神奇。
一开始告诉穆夏的时候，他的确因为紧张，几次说不出口，可下定决心说出来之后，一切灾难化的想象根本没有发生。
直到出租车停在高铁站的入口，司机帮忙从后备箱取下箱子，姜蓝抬头看向高铁入口来往的人群，终于有了一点要离开的实感。
外面的阳光还是有点热，同事们一边翻找证件一边往里走，姜蓝跟在后面，脚步却有些迟疑。
他拿出手机，想着要不要给裴继发一条消息。
可要发什么呢？说他要走了，两个人都会更难受而已。
半响，姜蓝收起手机，拉着行李箱准备进站。
“嘿！”
就在他准备进站的时候，他的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姜蓝压着心跳声回头，只见裴继气喘吁吁地看着他：“这么着急吗？”
……
裴继跟着姜蓝一起进了高铁站，这也是他第一次被人一路送进里面。
姜蓝推着行李箱。
裴继能来是他意想不到的，明明心里有千万句话想说出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视频的事，谢谢了。”
裴继转身，他的眉眼生的很英俊，外眼角微微下垂，一双狗狗眼看着姜蓝。
“不用这么客气。”
“……”
姜蓝受不了他这个样子，想要调节气氛，轻声调侃：“你倒是挺不客气，上次直接进了我家。”
这点裴继确实理亏，只能尴尬解释。
“因为之前来的时候，看见你把钥匙放门外地毯上了。”
“噗，那我回去换个地方放。”
“……”
轻笑之后，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要去多久？”
终于，裴继开口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
姜蓝语气轻松：“至少半年吧，或者一年？”
听到这个消息，裴继的眼神有点落寞，姜蓝又补充道：“或许也用不了这么久，毕竟，我还要回来把学上完。”
“……嗯。”
裴继看上去接受了这个理由。
“那我们……”
裴继想聊聊他们之间的事。
姜蓝微微眨眼，他明明知道裴继要说什么，却又不想让他说下去。
“姜蓝，检票了！”
就在这时，检票口传来同事的声音。
裴继的声音戛然而止。
姜蓝深吸一口气：“……我该走了。”
他低下头，手指握紧行李箱的扶手，迈开脚步往前走，每走一步都在警告自己。
不要回头。
……
这天晚上，裴继家。
裴继的父母和姐姐都不在，他一个人从卧室走到厨房，停在冰箱前。
打开冰箱，灯光微微亮起，里面放着琳琅满目的饮料，有苏打水，碳酸饮料，轻度鸡尾酒，伏特加……
裴玲从国外回来后，买了一堆这种东西，裴继很少喝，他觉得饮料太甜，酒水又太苦。
这一次，他垂眸，抬手转了转冰箱侧面的几瓶啤酒。
“次啦——”
啤酒的泡沫一下到顶。
裴继皱眉尝了一口。
“……”
还是好苦——
作者有话说：明天加更[星星眼]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加更】 剧组生活……
从A市到S市最快的高铁, 也要四个半小时，当姜蓝到高铁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剧组的人拿着牌子在门口接他们, 姜蓝跟同事们一起上了大巴车，大家都在好奇剧组的环境, 跟人问这问那，只有他一个人靠在窗边, 默默看着窗外越来越郊的景色。
剧组的位置位于S市郊外，姜蓝他们住在剧组旁边的酒店，一个叫做王哥的中年男人，负责给他们办理入住。
“喏, 拿着卡片到607刷卡入住就行。”
这个酒店没有电梯，姜蓝拎着行李箱一路爬到六楼，气喘吁吁地推开门，却发现酒店的房间还没有正常房间的一半大小。
“……”
房间的窗户正对着门, 已经十二点多了，窗户外面一片漆黑。
“这酒店环境也太差了，咱们要在这儿住一个月吗？”
“就是啊, 我刚还在厕所里看见虫子了！”
“……”
同事们在群聊里吐槽抱怨，姜蓝却没有加入他们，只是默默把行李摊开。
为了来到这里，他已经放弃了最重要的东西。
已经没有什么能把他打倒了。
“……”
剧组剪辑人员提供了专门的工作室，虽然叫做工作室, 但其实只是摄影棚旁边一个简陋的棚子。
大家跟剧组的工作人员同吃同住, 每天根据拍摄进度，进行实时剪辑。
姜蓝因为第一次接触这种形式，犯了不少错。
“姜蓝, 你把场记单给我一下。”
进组后的第二天，组长正在整理今天的原片，忙得晚饭还没吃。
“场记单？”
姜蓝愣了一下，这是什么东西？
他原本想问一下其他人，可其他人都在忙别的事情，组长又要得着急，只能把手里的镜头脚本递了过去。
“不是这个。”
连续熬夜几天，组长显得没那么有耐心，把脚本扔在一边。
“场记单在这呢。”
直到王哥正好路过，把组长需要的东西递了过去，姜蓝这才知道，王哥还是组里的副导演，专门管剧组的杂事。
王哥皮肤黝黑，虽然才四十多岁，但头发里带着几根白发，眼神却十分清澈。
他把姜蓝从组长身边拉过来，递给他一张空白的单子：“这就是场记单，拍摄时候给剪辑师看的，会标注出来哪几个镜头可以用，也方便他们找镜头。”
姜蓝捧着场记单看了一会，他毕竟不是科班出身，之前的实习工作也都是用整理好的素材，从来没有进过剧组。
“明白了，”他把场记单握在手里：“谢谢王哥。”
“客气啦。”
王哥心想，这个小伙子一看就是刚毕业，身板还这么薄弱，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得了剧组的苦。
……
摇臂摄像机被一次一次架起，镜头外的景色从夏末变成初秋，坐在监视器旁的导演不知何时穿上了灰色的冲锋衣。
“对，就是这样，保持现在的情绪再来一条。”
导演回身喊了一声。
“老王，你把化妆师叫过来给演员补一下妆。”
“好嘞。”
就在他转身去找化妆师的时候，姜蓝手里拿着一摞场记单走来，抬手跟他打了个招呼。
“王哥。”
几周的时间过去，青年的模样跟刚进组时已经不同了，虽然身板还是很薄，但比之前更结实了点，他带着一顶蓝色的棒球帽，头发也变长了。
“哎。”
老王应了一声，接着看到姜蓝来到导演身边，拿着刚才写好的场记单找他确认。
两个人讨论了一会儿，姜蓝在纸上写写画画，导演满意地点点头：“嗯，这种叙述结构也可以尝试一下。”
等化妆师给演员补完妆，导演挥挥手：“来，我们转下一场。”
姜蓝从监视器旁退场，老王见他朝自己这边走过来，不由得好奇地问：“你跟方导说什么了？”
姜蓝笑了笑。
“我把组长的镜头脚本和昨天的场记单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发现这样剪辑效果会更好，就说今晚再发给导演一版。”
老王心里感到很诧异，剧组的生活本来就很累了，大多数人干完白天的活就只想刷手机，没想到这孩子还有多余的精力思考。
“我能看看不？”
他接过姜蓝的笔记，好奇地查看起来。
昨天拍摄的场景，是影片中一个重要感情节点，男女主被困在太空舱中，面对着剩余不多的氧气和仅有一个的休眠仓，爱情与生命，爱情与毕生的事业，爱情与人类的延续，他们需要做出艰难的选择。
作为一个资深的副导演，老王其实很专业，姜蓝的笔记迅速在他脑中转化为画面，他感到十分诧异：“确实，这种剪辑方式会更有张力……”
“不过，如果把这里的特写换成全景，效果可能会更好。”
老王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笔，在姜蓝的笔记上点了点：“全景后面跟一个拉远。”
他甚至还画出了简笔的分镜图。
姜蓝凑过去一看就被吸引了，是啊，主角心中的痛苦纠结，犹豫内疚，只有这样，才能淋漓尽致的表现出来。
他惊讶道：“王哥，你也学过剪辑吗？”
老王得意地笑了笑：“我本科读的园林设计，跟剪辑一点关系也没有。”
姜蓝更惊讶了。
“那你为什么会来剧组工作？”
老王思考了一会，接着笑了笑。
“因为我很久之前认识一个人。”
“她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有野心和生命力的女子，梦想是成为这个世界上最成功的导演。”
“我说，那我就要成为世界上最成功导演的副导演，给你打下手。”
“……”姜蓝怔住了。
“后来呢？”
“……后来，她不在了。”
“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老王朝他摆摆手，体谅地看着他：“剧组的生活很苦，你能在这坚持这么久，想必心里也有个这样的人吧。”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加更】 谢谢主播……
周末, 姜蓝洗漱完躺在床上。
王哥的话无疑对他产生了触动。
是啊，自从来到S市，他如此努力的工作, 除了对这个项目有热情，还有一部分原因, 就是为了麻痹自己。
假装对一切都不在乎，假装可以很轻易地放手, 假装他再也不需要给裴继发消息。
这样能让他好受一点。
“……”
想着想着，姜蓝的电话忽然响了。
“喂？”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放松且愉快的声音：“姜，最近怎么样啊？”
姜蓝一听就知道是张若远。
他笑了笑：“好得不得了。”
说实话，张若远能主动联系他, 他很开心。
张若远：“？真的假的，就算不想我，你也得想一下南门的烤肉吧。”
姜蓝听他闲聊了一会，忽然想到：“对了, 我的东西你都拿走了吗？”
他在宿舍剩下了一些行李，有的没来得及拿走，就让张若远代为保存了。
“当然, 我办事多靠谱。”
张若远停顿了一下。
“说到这个，你知道吗，你休学之后，学院重新分配宿舍，给会长换了个新舍友。”
新舍友。
……也是, 学校宿舍床位紧张, 他休学了，自然要把地方让给其他人。
“嗯，那个新舍友人怎么样？”
姜蓝假装随意的问道。
“挺好的, 刚入学的新生，数学系的，会长的狂热粉丝，恨不得天天跟在他后面跑。”
张若远讲到一半，却迟迟没有听见姜蓝的回应，忽然意识到什么：“……”
完了，他说错话了。
“呃，其实，他们的关系也没有特别好，会长还是挺认生的。”
他连忙找补。
差点忘了，姜蓝和裴继已经是……那种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