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倒也是。”五条悟笑笑:“我们确实不太熟了。”
他仰起脖颈,看着山野之间的暮色。
“这件事,大概是老师做错了。”
“……嗯?”牧野没理解他的意思:“只是变得不熟而已,有什么错不错的?”
五条悟一幅在出神的样子,没回答她。
有什么错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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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的关系,是由无数个选择环环相扣而造就的。有的无功无过,有的影响巨大。
多年以前在咒高的牧野未来,虽然话也不多,但气质生动,眼神鲜活,像是初生的一朵雏菊。
那时的她,总会假装平淡地注视着他,却藏不住眼底的敬仰。
但到后来,牧野毕业几年后他们再重逢,他就察觉到,她的眼神已经变得单调了。
不知道是因为工作,因为社交,还是因为他。
她的那道眼神,单调冷漠地投向前方,不再有所希冀,甚至不再落到他身上。笔挺熨帖、有棱有角的西装和衬衫,包裹掩盖了她身体上所有温柔的弧线。
仿佛就只是一台西装革履的机器而已。
他和学生的关系显然走向了一个错误的结局,虽然无伤大雅。五条是这样认为的。
牧野显然没做错什么,那么,错的应该是他没跑了。
那么,做错了事,总会有人接受惩罚吧?
“牧野未来和他变得陌生”这令人煎熬的惩罚,究竟是落到了谁头上?
他一直旁观、思考,再旁观、再思考,但始终没能找到受罚的人。
牧野作为辅助监督,混得风生水起、成为京都的骨干。而他只是不停忙碌,天天被他的学生们逗得开怀大笑,被烂橘子们搞得耐心告罄,早已把她抛之脑后。两个人平行地向前走,互不打扰。
涩谷事变那一晚,他终于又和牧野对视了一眼。
他在牧野眼中重新看见了那种多年未见的“鲜活感”——是基于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忧郁和不安。
他注视着她,意识到心跳声从胸膛缓缓复苏,方才恍然大悟。
原来受罚的人,一直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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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打断了五条悟的出神。
“寒暄到此为止,我们还是说正事吧,五条老师。你到底是有什么想问的呢?”
记忆消散,此时此刻,牧野那道“单调”的眼神落到他身上,又轻轻飘走了。
她被晚风吹得眯起眼睛,用手指抓了一下额发,将鬓发利落地别在耳后。
牧野看着湖面,而五条悟看着她,一时半刻间,他竟然想不出平日里信手拈来、插科打诨的话。
湖面涟漪阵阵,像他的心脏一样。莫名其妙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火堆里的细小火花,又像是老化的玻璃在一点点散开裂纹。
“唉,那好吧。”
五条悟叹息一声,耸了耸肩。
“首先——”
审判终于要开始了吗?
牧野的心提了起来,面上不着痕迹。
“那个男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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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今天,你身边,那位护、花、使、者,是谁?”
牧野大脑宕机了一瞬。直愣愣盯着五条。
这人还托腮眯着眼:“长得蛮帅,看起来挺年轻,身手也不错,跟现在的真希应该能打几个来回,身上的能量……金灿灿的,完全不是咒力的颜色呢。”
“说起来,我好像很少见到能量是金色的人啊。”
很少?
牧野抓到关键字,眉梢一动:“……你还在什么时候见到过这种颜色吗?”
“嗯?”
“麻烦回忆一下吧,五条老师?”
“喂喂——”
五条大手压下来,在牧野头顶薅了薅,带着压迫感:“不是我在审问你吗?”
牧野猝不及防地瞪大眼睛,缩起脖子,却来不及躲闪,头发被薅得乱糟糟的。
算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件事……很重要啦,五条老师。”她忍气吞声地解释。
“……”五条悟审视地眯起眼:“好吧,让老师想想。”
他出了口气,两手撑膝,试图进行准确的回忆。
“第一次,大概是在……百鬼夜行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