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Chapter 30 交谈(2 / 2)

藤原惠古怪地顿了一顿。

“也……算是吧。”她不打算展开来说,只是含混地概括:“其实也很好理解吧——在牧野同学了解了我之后。”

牧野点头。

一个同样出生在家族尊卑之中的人,却因为自身过硬的条件而凌驾于所谓的“规则”之上——也难怪饱受冷眼的藤原家旁支会对他心驰神往。

但可惜五条悟不是会盲目提拔党羽、拉帮结派的烂橘子。他只看实力,从他前一世会把弱鸡一样的自己调到京都去就能看出来——无论当时是出于什么原因。当然,牧野也知道,藤原惠为的不是自己的前程,只是纯粹地景仰他罢了。

和十年后的,众多对五条悟报以信赖的“信徒”们相似。

但是……这样真的好吗?

十年后的信徒们,把这种信赖变成了依赖,给五条悟上了一道道无形的、沉重的枷锁。

所以才会让他活成“那个”样子。

心脏一阵刺痛。

又想远了。牧野吐了口气,强迫自己回神。

藤原惠还在眨着眼睛等她回答。她“唔”了一声,一副为难的样子:“抱歉……将我列为嫌疑人的原因什么的,那位五条同学要求我保密来着,所以,我没办法告诉你。”

看藤原小姐的样子,就知道他们这些辅助监督不敢去问五条悟本人,因此,她也只敢跑来她这里试探性地问一问。

把锅甩给那家伙也很安全。

藤原惠闻言,有那么一丁点沮丧。

“连我也不能说吗?”她试探地问。

“……是啊。”

被藤原惠问得有点不舒服,牧野视线飘忽。

正午日光高照,树影摇曳,牧野视线中那一轮光圈晃得她精神无法集中。

什么叫“连她也不能说”呢?她们也没有亲密到无话不谈吧。

原来藤原小姐偶尔也会没有边界感啊。牧野这样想,心情没来由有点失望。

不应该失望的。人无完人,人家不过就是追加了一个问题而已啊。

但总觉得有些异样。

走到拐角,她胸口憋闷,长长呼出一口气。藤原惠关切地问她:“怎么了,牧野小姐?”

“没事……”

牧野摇摇头,觉得脑袋越来越难受,像在排斥什么东西。

好奇怪,好奇怪,好奇怪……

视线里的一切都开始模糊、被分解出红绿蓝三色的重影,藤原惠的黑色身影也模糊成了一片。

她扶住了墙。她整个人应该在摇晃,或许还面露菜色了吧——因为她意识模糊,所以她只能对自己的状态做出推测。

但她面前的藤原惠却没有再继续关心她。藤原惠似乎成为了这个世界中的一个静态物,无知无觉地立在了那里,面容依稀。

牧野转动脑袋,试图给自己的视线找一个定点。

但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浮光掠影。

好奇怪,好奇怪,好奇怪……

她看见了墙角的山茶花丛。

她强迫自己盯着那些墨绿之中的馥郁。那些雪白的花也早已经模糊了,像是洒在画布上的纯白颜料,像是海洋里融化得不成样子的小小冰山。

她忽然愣了一下。

不对。

比起那些让她看不清楚的、模棱两可的影子,她在这个世界里,发现了一个她可以斩钉截铁指出来的错误。

“藤原小姐……”

她不期待藤原惠能回应她,但她还是呼唤了她一声。

她扶着墙,大口喘息着,冷汗在身上瀑布一般地流。反胃感、眩晕感侵蚀着她,她仿佛正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乘船,几乎要坚持不下去了。

那个模糊的藤原惠,轻轻地“嗯”了一声:“怎么了,牧野小姐?”

牧野说:“我们昨天欣赏过的吧……那丛山茶花。”

那个藤原惠沉默了片刻:“是啊。”

“为什么现在的花比昨天……少了一朵?”

说出这句话以后,牧野的脑袋嗡嗡作响。

视野中的万物开始轰鸣、倒塌。她的眼皮开始上下打架,意识逐渐抽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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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从一场噩梦中惊醒,猛地睁开眼。

花园里日光打在脸上的温度没有变化,鼻间还是花草的馥郁气息,身上还是那么多的冷汗,将她的发丝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她劫后余生一般深呼吸。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是躺着的,后脑勺下面垫着什么的东西,不像是规整圆滑的垫子,虽然有一定的弹度,但也绝对算不上柔软。

有点熟悉的弹度。就像是她枕过的,三日月、山姥切国广、一期他们的大腿一样。

此刻她身下的也是……大腿?

她的眼睛被日光照得刺痛,下一刻,一只修长的手挪到了她的头顶,贴心地替她遮蔽光线。

有人开了口。胸腔的震动带动大腿肌肉,牧野觉得后脑勺也在轻微颠簸。

“终于醒了?后脑勺还挺圆。”

那人轻飘飘地说,用着牧野非常熟悉的磁性嗓音,熟悉到令她条件反射打了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