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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位在上升。

轰轰轰——

卡萨帕直觉很好,猛吸一口气,蜷缩身体保护内脏。

下一秒。

轰——

水位猛涨!巨大的水流冲破水道限制,迅速淹没了位于低地的现场。

“什……”叉子协会老大本能地惊喊没说完,立刻被水流淹没。

水流蕴含的巨大冲击力,彻底冲散了包围卡萨帕的叉子协会成员。

所有人都被猝不及防的水流带到了猛涨的水道中,疲于应对被水流窒息的危机。

有部分水性好的快速登岸,手忙脚乱拉溺水的同伴,同时喃喃地叹:“……冲洗水道,怎么会是今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以上是在场者共同的疑问。

卡萨帕卷起身体闭息,惯用手受伤让他划水上浮变得困难,失血,失温,溺亡,总有适当的死法。

卡萨帕目前还不想死,所以他很快发现,自己周身有一道干净的水膜。

水膜隔绝了灰河的污水与他接触,并在其中形成了可以正常呼吸的空间,轻盈的空气带着整个水膜形成的气泡上浮,顺着气泡柔和的推力,卡萨帕被送上了灰河岸边的某条通道。

通道前是一道熟悉的身影,清瘦纤薄的脊背,端丽优美的面孔。

水道突然间涨水与这道人影间的联系,实在令人难以想象。

“先生。”

卡萨帕这样称呼通道前的人影。

卡萨帕面前,雷内正轻抚灰河砖石墙壁生出的青苔,一片新绿,生机盎然的样子十分可人。

“我打开了清淤装置。”雷内解释了一句。

刺玫会与叉子协会的约架地点,位于灰河水道的下游,各帮派争斗都喜欢约在这里,因为每周一灰河清淤装置惯例集中清淤时,蔓延的水会涨起灌满整条水道,洗刷掉一切痕迹。

帮派争斗选在这里,能留下很多灰色操作空间。

四年前灰河重启时,雷内就开过一次清淤装置,现在打开装置,算是熟门熟路。

卡萨帕没有不识趣地问雷内怎么开的清淤装置。

沉默了一会,狼狈扶墙坐起来,右臂的血早不再流了,对雷内道歉说:“对不起,我没争取到时间。”

反而让先生中途折返救他。

雷内顿了顿,轻轻笑起来:“不,时间足够用了。”.

叉子协会老大在灰河的污水中挣扎许久,总算在一处通道上了岸。

他喃喃自语:“可恶,可恶的卡萨帕……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我得回去,供给线在我手里,[叉子协会]就不会输!”

“老大!”忽然一名自家成员阻挡在叉子协会老大面前。

叉子协会老大立刻扭曲地绽开笑容,吩咐:“很好,你来接我了,我们回去继续加码灰河人购买食物的价格,迟早,要逼得刺玫会那些人受不了……”

“老大,”成员的声音有一丝颤抖,说道:“接应的贵族说,要收回叉子协会的供应权,说、说是[刺玫会]那边更合适。”

叉子协会老大的笑僵在脸上,重复:“收回?”

这个中年男人一下子慌了,不顾全身脏臭的污水往回赶,说:“不不,是什么原因呢,我再去和贵族大人说说,都能商量啊……”

他的动作被枪上膛的声音打断。

咔嗒。

“老大,”叉子协会老大此生从未如此不情愿听到成员对自己称呼老大。

那名成员颤颤巍巍,为站在自己身后的人让出通路,一面对老大道歉说: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心出卖你的情报给愚人众……”

“你毕竟丢了供给线控制权,可我还是要吃饭的啊。”

成员拿到愚人众的酬劳,把剩下的这个什么也不是的男人丢下,一溜烟跑了。

恐惧中,有人连同叉子协会老大的手握住他自己的配枪,强硬地按着叉子协会老大的手用手枪对准他自己。

砰。

红红白白喷到墙壁上.

卡萨帕得到雷内先生准信,没有任何质疑,嗯了一声站起来,往[刺玫会]的方向走。

手本能地遮掩了一下。

雷内扫了眼,注意到卡萨帕拿在手里的东西——神之眼,饶有兴趣地问:“什么时候得到的?”

“刚拿到。”卡萨帕说。

从他决心为雷内先生的正义付出生命的时候。

卡萨帕无比相信,雷内先生会把正义带回来,就像四年前先生为他的100摩拉主持公道一样。

很多年以后,刺玫会当家娜维娅大小姐,对自家先祖的传记最难以理解的一节反复地读,还是觉得非常的晦涩。该章节总结性地写道,正义即先生,先生所向即是正义所在之处,因为神认可了先生的正义,我的神之眼就是铁证……正义,先生——

所以先生到底是谁啊?

娜维娅发出灵魂疑问。

卡萨帕对自己带给后代的困惑无知无觉,拖着因失血变得沉重的身躯回到刺玫会驻地。

刺玫会成员纷纷拥上来,各个脸上洋溢热情的笑,说道:

“Boss,好消息!大好事啊!”

“我们被选中了!”

“条子来人说,以后的食物供给线,归我们了!”

……

卡萨帕轻吸了口气,他感到,隐隐作痛的右臂不再发痛,他早就知道——

正义属于先生——

作者有话说:愚人众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灰河呢,欸嘿[狗头]

第67章 出柜

大审判官办公厅内。

今天置于那维莱特案前的水非常便宜, 与大审判官的贵重身份格格不入,是雷内从灰河带回的手信:

“放心,是饮用水。”

雷内解释道, 唇线微微上扬, 唇角笑意看不出意味。

换作了解雷内秉性的人, 看这副表情一定不敢喝这杯水。

那维莱特端起茶杯,品了品。

雷内低声笑笑,稍微失望没看到那维莱特变脸, 这就是某水龙太了解他的坏处了——

“你有分寸。”那维莱特说。

水龙知道, 他的养子不会开太过分的玩笑。

玩笑说到这结束,大审判官与水神的私臣谈起正事。

雷内问:“如何?尝出味道了吗?”

那维莱特端着那杯取自灰河的水,评价:“干苦,辛辣。”

不是会让人想要再尝一次的水。

对灰河的现状,那维莱特不是不明白,只是灰河许多问题的成因, 不在那维莱特成为大审判官的一两年, 贸然介入不仅难以见效, 而且很容易引起灰河人的反对。

灰河自古是放逐之地,下到灰河生活的人, 大多是历经苦难与不公、对世道彻底失去信任的人。

让这些人相信并配合当局的政策,是非常难以达成的事。

不过说到症结, 地下问题症结还在地上——贵族特权才是其根源。贵族通过占有土地对佃农实施剥削,不堪地租的农户涌入城市成为无产者, 被迫定居灰河,掌握生产的贵族继续通过限制食物供给钳制换取灰河廉价的劳动,基本的土地剥削成为转换形态的另一种剥削,其本质不变。

毕竟贵族对土地及孳息的占有是合法的。

那维莱特露出沉思的表情, 即使想改变灰河的现状,也有种无从下手之感。不仅贵族问题难以处理,灰河自身更加不愿配合。

忽然想到一件事……

沉思中,那维莱特向同室的紫发少年转过去,苍白修长的手正在翻阅离任期间的文件。

那维莱特微抬下颌,问:“近几日官员态度变得积极……与你有关吗?”

雷内笑意不变,说:“有啊。”

“你做了什么?”

“很简单,给他们一个机会~”.

贵族官员自白淞镇翻案事件元气大伤,很是消停了一段时间,连带沫芒宫的气氛变得沉闷了许多。

哎,上班吗,沉闷才正常。

分内的职务,官员们都能做到按时按点完成,对大审判官交办的事项,也做到挑不出错。

相比之前明目张胆对付那维莱特的样子好多了。

但距离官员全心全意为大审判官服务的程度,还差得远。

要知道,贵族对枫丹的掌控,不仅来源于沫芒宫赋予的职权,更有数代人扎根枫丹形成的家族资源。像是贵族对灰河食物供给线的掌控,就是完全不需要通过沫芒宫的事。

地是贵族的,地里长出来的东西也是贵族的,贵族卖不卖给灰河,卖多少钱,都是贵族说了算——

所有权是明文写在枫丹法律中的。

那维莱特不可能否认基本的财产所有权。

类似的情况还有很多,贵族和那维莱特两条心,沫芒宫的情况就有了种夫妻吵架离婚分财产的既视感,各拿各的。

雷内看得想笑,当然不是笑那维莱特活像被“离婚”的状态。

贵族想要什么,雷内也很清楚,人事往来皆为利字:

所以他给了贵族一个机会.

枫丹大涨水相关研究论文发表。

自然哲学院的论文库,向来是贵族做政绩的后备储藏间,所以研究一经发表,很快送到了枫丹廷各贵族的桌前。

没别的原因,论文写得太好了,也太适合做政绩了。

最重要的是,据研究所说,枫丹大涨水在两个月之内就会发生。

这什么意思——立竿见影啊。

还有什么比投入少、见效快的政绩更吸引人的吗?

贵族当时就很想参与这件事了,在白淞镇翻案中的损失,贵族派正想找机会挽回。

此时如果做一个大政绩出来,大审判官对他们的掣肘势必能少很多。

论文作者好巧不巧是大审判官的养子——

这更让贵族官员多了看好戏的心思。因为从政多年的官员们很清楚,枫丹大涨水的筹备,没有土地贵族的支持是绝对接不下来的,组织避难和灾后救济都做不成。

那维莱特没地,没粮。

但贵族有啊!

这一整个研究,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制的政绩~

贵族心情美美哒,连带去沫芒宫上工积极了不少,开始主动为枫丹大涨水前后事宜筹备,心里想着怎么通过这事从那维莱特那要回更多权力。

不过,贵族很快为一件事犯了难。

救济物资好说,贵族最不缺的就是钱。但有个问题,他们说话在中下阶层那……不太管用啊。

不识字的贫民才不会管你研究不研究,只会觉得沫芒宫突然宣传一个闻所未闻毫无征兆的灾难是别有用心。

十几年前的灰河清洗不就打了城市清理运动的幌子吗?

呸,谁信。

贵族官员不得不咽下当局公信力差的苦果,寻思想个办法集中搞一波政治宣传。

正当此时,贵族注意到一个人——

北线指挥。

小报的文稿写得极富感染力,很容易引发下层人共情,据说灰河有个相当有影响力的帮派[刺玫会],本身就很崇信这位北线指挥了,现成的民间信仰基础,最重要的是!

这是个死人。

死人是最适合做政治宣传主角的,无论怎么夸张宣传,事后都没法跳出来分羹。

就这样,贵族派官员愉快地拍板,定下来他们以后的宣传方针。

以上,雷内全部笑而不语.

因为贵族要捧北线指挥,崇拜北线指挥的[刺玫会]显然比叉子协会更合适做贵族掌控灰河的凭依。于是贵族派当机立断,断了叉子协会的食物供应权,改为扶持刺玫会。

卡萨帕不懂上层发生的弯弯绕绕,食物供应权到刺玫会手中,灰河的食物也回归了正常价格。

这个价格仍然是比地上要高的。

雷内带一张大额支票来地下找卡萨帕时,卡萨帕红着脸连连摆手,说:

“雷内先生,我不能收您的钱。”

“这是你应得的,”雷内解释说:“《蒸汽鸟报》付给刺玫会的稿费,作为采纳稿件的酬劳。”

卡萨帕呆呆的,说:“这么多。”

雷内微笑:“对,是这么多。”

卡萨帕呆地坦诚,继续提出疑问,换个人说到这份上估计直接收了:

“这不是市价啊,先生不要骗我。”

卡萨帕急切地推拒。

“《蒸汽鸟报》的东家是我,我给你多少就是多少,”雷内慢慢地说,茶褐色眼眸低垂掩住笑意。

他没骗卡萨帕,钱多是因为用了点小心思让贵族出了天价版面费,卡萨帕本来就能拿到高于市面几倍的价格。

另外,雷内把自己所得那份也添进去了。

雷内对卡萨帕挑起唇角,说:“你觉得愧受的话,不如替我做件事吧?”

卡萨帕端正神色点头,说:“先生请说。”

报答先生恩情是卡萨帕本来就要做的事,即使先生说了要他做什么,卡萨帕也打定主意不收这份钱。

但大师怎么会给卡萨帕拒绝的机会呢~

雷内说:“卡萨帕,这笔钱你要全部用于购买食物。”

卡萨帕顿了顿,说:“好,要买多少?”

因为涉及大宗交易,是可以谈价钱的,所以卡萨帕额外问了雷内预估想买的总量。

雷内报了个数字。

卡萨帕睁大眼睛,好一会才震惊地说:“这个……我试试看。”

他感觉雷内可能是不知道灰河的情况,贵族给灰河开的食物采购价格比地上高。

于是卡萨帕另外补充说道:“先生,这笔钱可能买不到那么多——我会尽力。”

雷内不在意地拍肩,走到卡萨帕身侧。

卡萨帕的心境在先生轻描淡写的神情中平静下来。

“他们会卖给你的。”雷内说.

安排了卡萨帕为即将到来的涨水事件囤粮。

雷内总算有闲暇处理私事。

阿兰之前为找失踪的雷内找了不少人帮忙,雷内回地上后逐一替阿兰打点过了,有请有还,对阿兰以后的发展比较好。

阿兰脑子里没这根筋,可不全靠他了吗。

表面人情功夫好做,自己家人的担心却不能随便混过去。

雅各布近几天总是无精打采,玛丽安专门从逐影庭请假回来看他,吉约丹为家里一双儿女的低气压愁坏了。

街上遇到巡逻的美露莘,看着雷内没一会就会露出快掉泪的表情……

雷内:……

有种被哭活丧的感觉。

正巧节日将近,去年这时芙宁娜首次宣布了枫丹廷第一次苹果节,想起德波餐馆的苹果炖肉,香气扑鼻令人怀念。

雷内于是去信几封,约亲友来枫丹廷小聚。

雅各布,安,吉约丹,当晚不轮值的美露莘们,那维莱特,水神。

阿兰自然也受邀了。

栗发少年到的比其他人都早。

可以理解,回枫丹廷后事务繁忙,雷内一直没联系阿兰,阿兰只从其他人口中得知了自己没事的消息。

不过在至冬使馆前的巧遇,阿兰同样没有对雷内做出解释。

对此,雷内不由生出一种儿大不由爹的微妙,但身为朋友……管太多是会讨人嫌的~

雷内对阿兰眯了眯眼睛,没提这事,微笑地招呼说:“好久不见,阿兰。”

“嗯。”

阿兰低头,两手交握抵在额前,不知在想什么。

外面乱哄哄的,隐约听到互相交谈的人走近,估计是受邀小聚的人员到了。

雷内在阿兰旁边陪了一会,彼此打过招呼后就没说话了。

因为是并排坐的,两人离得很近。

阿兰想事情的时候本能把手贴到雷内手边,又不敢真的搭上去。雷内觉得好玩,轻笑着随便给阿兰贴,甚至动动小指勾了勾。

阿兰一躲。

雷内玩味地看过去,刚才还露出闹别扭表情的少年变得脸颊绯红,目光躲闪地看雷内搭在座椅边缘的手。

……

^-^

雷内好整以暇把手放回原位,安分地垂落,不会再动了哟~

等阿兰打消犹豫,才把手贴了回去。

门开了。

邀请的人依次进来。

这时阿兰不知发什么疯,突然握住贴近的手,把手指穿插进去,握紧。

“我喜欢你。”

阿兰再度抬起那双海蓝色眼睛,坚定地对视说道。

第68章 诈尸

阿兰不分场合当众表白。

好吧, 这事发生在阿兰身上很正常,阿兰从来不知道看场合几个字怎么写,突然间表白与其说早有预谋, 不如说肯定和那天见愚人众脱不了干系。

雷内心里默默给愚人众记了一笔。

进来的人除了玛丽安面露兴奋, 其他人都是震惊万分的表情。

有句话叫, 越解释越错。

所以雷内干脆不解释,从阿兰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在阿兰肩头拍了拍, 给阿兰盛了一勺菜。

然后雷内转身, 张罗到场的宾客。小小意外,问题不大。

阿兰低垂眼眸,吃了口盛给自己的菜。

很甜.

家宴结束后,枫丹大涨水进入最后的筹备期。

雷内的心思基本全部投了进去,他研究了一整年的事情,要是在最后的准备工作出纰漏, 怎么想都太亏。

卡萨帕采购食物的事进展非常顺利, 没两天就找雷内汇报, 冷淡的长相难掩欣喜之情:

“先生,果然像您说的那样, 贵族没多说什么按底价卖给我了!”

卡萨帕在底层打混十多年没遇到过这种好事,贵族像转性了一样轻而易举让利于灰河!

卡萨帕想要称赞先生的智谋, 脸憋红了没想出词,只好兴奋地复述道:

“先生!”

雷内笑, 问了几句卡萨帕和贵族谈判时的细节,算作与同伴分享谈判胜利的喜悦。

不过卡萨帕这种措辞水平……

呵呵,真是辛苦[刺玫会]那位素未谋面的老师了。

另一边。

贵族格外肉疼应下了刺玫会首领的采购要求,百思不得其解一介灰河平民, 怎么如此清楚他们对食物的预期底价?

这个底价,基于贵族对将要在沫芒宫挽回的政治权力的预期。

只要能用政绩逼迫那维莱特让步,这笔钱就出得值!

收买刺玫会是拿下枫丹大涨水政绩的一环,因此,只要卡萨帕叫价不是太过分,今天来的贵族代表都是打算答应的。

一个没见过世面的黑*帮小混混,能懂谈判吗——来之前,贵族代表这么想。

谁知道卡萨帕这么会出价!

贵族代表龇牙咧嘴应了,回去和同事一讲,龇牙咧嘴的成了一群人。

他们一致认为!刺玫会首领背后必有高人指点!

“难道是大审判官的养子?”有人福灵心至。

立刻有人反驳:“你做梦呢?那养子极为讲究的一人,衣服沾灰都受不了,他会去灰河??”

“说的也是……”

看在将在沫芒宫扳回一城的份上,贵族们大方地没过多纠结这事。

……

卡萨帕回到灰河,以刺玫会首领的身份,命令部下在灰河组织避难。

黑西装部下很不情愿地说:“Boss,您到地面一趟,怎么也被沫芒宫那些人的说辞洗脑了呢?”

“什么枫丹大涨水?最近连雨都不下,没雨哪来的水?!”

“能把枫丹半数国土淹没的水,总不能是凭空出现的吧?”

沫芒宫又在骗人——大家都这么想。

一双双眼睛盯着卡萨帕,最近贵族把食物供给权给了刺玫会,刺玫会首领多了很多去地上和贵族打交道的机会,外面花花世界,灰河远比不上,他们的Boss……会不会因此改变呢?

黑西装团团围住卡萨帕,等待金发青年首领做出解释。

卡萨帕面无表情,抬起黑手杖。

突突突突突——

“是雷内先生说的啊!”

给部下修理一圈发型,刺玫会首领暴怒地吼叫道。

被修理发型的部下灰头土脸抹了把脸,满脸脏兮兮的火药灰,却皱巴巴地笑开了怀:

“是雷内先生啊,行,我们这就去准备。”

卡萨帕还是那个卡萨帕。

……

有刺玫会首领卡萨帕在灰河的公信力作保,灰河即使对当局的涨水预告心存疑虑,也愿意配合刺玫会暂时离开灰河避难。

居住在城外低洼地区的居民,也相应组织了进城避难。

只是这一进城,将来就回不去了。

有孩子在哭:“妈妈,我们的家……以后没有了吗?”

“乖,会有新家的,别怕。”妇人搂紧了孩子。

卡萨帕见状,立刻从随身携带的布包中拿出一袋食物,递给两人。

事前雷内让卡萨帕准备的食物派上了用场——

雷内告诉卡萨帕:“大涨水会淹没枫丹将近五分之一的国土,贵族的救济最多持续到灾难发生后半个月,之后就会停供。”

“被淹没的区域中有大量适于耕种的冲积平原,事后,曾经耕种这些土地的人都回不去了,他们会下到灰河,或者说只能下到灰河。”

“你要用好准备的这笔钱粮,尽可能地救助更多人。这样一来,灰河的规模会扩张到空前的程度,你会成为一个繁盛地区的首领。”

“你怎么想,卡萨帕?”

雷内问出这句话时,表情有一丝漫不经心的玩味。

卡萨帕眨了眨眼睛,说:“我不是灰河的首领。”

“我是您的追随者。”

刺玫会首领闭眼胡说。

雷内一时捂肚子笑了。

……

组织避难前后,芙宁娜每天都在避难所前后忙碌。

洁白的小腿踏足泥泞之地沾满泥点,衣裙被难民的脏手蹭过,芙宁娜毫不在意,几乎住在了现场。

她其实做不了什么。

水神的存在就是一种安稳人心,有人向雷内建议,请水神大人顾念身体注意休息,每天来避难所走个过场就可以了。

雷内基于水神私臣的立场,和芙宁娜说了这件事。

他比其他人知道的更多,比如雷内知道,在避难所现场不眠不休的水神,其实只是一名寄托了芙卡洛斯愿望的普通人类少女。

雷内建议芙宁娜:“至少夜晚回别馆休息。”

芙宁娜轻盈地扇动睫毛,说:“不,老师,我需要在这里。”

“您教过我,四方高悬,处底地者危。避难所设置在枫丹廷下城区,周围尽是可作为掩体的高楼。”

“只要设置宪兵埋伏其中,等到避难所人满为患,开枪横扫,无人能避……”

“所以我要在这里,老师,只要我在这里,就没有贵族敢利用这件事镇压平民。”

芙宁娜转向雷内,水色眼眸闪烁坚定:“我向您发誓,灰河与白淞镇的悲剧绝不会重演。”

雷内伸出手在眼角拭了一下,干的,很好。

因为早过了容易被感动的年纪,雷内只是对芙宁娜好看地笑了笑,说:

“但你是可以休息的,芙宁娜大人~”

“前天晚上的课程不是讲过吗,贵族现在,正宝贝似的把灰河人当作政绩。”雷内娓娓道来。

芙宁娜立刻露出心虚没听课的表情:“啊啊……”

……

贵族与平民,奇迹般地团结在一起,共同应对了枫丹面临的涨水天灾。

令奇迹成为可能的人,此刻正坐在大审判官办公厅之侧。

那维莱特问雷内:“听说灰河人最近称呼你为[大师]?”

关于这点,雷内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解释说:

“刺玫会在灰河为北线指挥宣传,作为传说故事主角,[大师]的叫法比将领更容易接受,因此改了称呼。”

那维莱特评价:“很适合你。”

雷内:“……”

大师本人听这称呼怪头痛的……

但,只是个称呼,没必要较真。

……

枫丹涨水灾祸过去之后,灰河水道排尽残余的水,又恢复到可以住人的状态。

魈返回刺玫会驻地。

前段时间由于帝君急召,金翅鹏王暂时返回璃月处理事务,事务完成之后,因枫丹之事尚未了结,魈再次向帝君请命前来枫丹。

这次来之前,仙人少年好像看到,岩王帝君嫌弃地皱了皱鼻子,低声:“还没完?”

很快对魈说道:“呵呵,说的不是你,是他。”

他?

魈为北线指挥在枫丹遭受的不公待遇而来,在为战死的北线指挥恢复名誉之前,魈没有过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魈老师?”卡萨帕见聘请的文化老师回来,立刻尊重地问好。

同时,卡萨帕把一件共同的喜事告知魈:“您整理的传记故事发表了,雷内先生也参与了这件事,传播效果比预计中好。”

“……魈老师?”

卡萨帕茫然地看一言不发的魈。

魈沉默许久,反问:“雷内先生?他参与了?”

可是他不是个死人吗???!!!

……

此刻的沫芒宫内,贵族官员产生了与金翅鹏王相同的疑惑。

“晦气!”

贵族官员从大审判官办公厅出来,在走廊气愤地走来走去,他们对那维莱特油盐不进的态度出离震撼了:

“他真以为能随便拿捏我们吗!?拿下这样大政绩的贵族们……呵呵,他一定要逼我们,那我们走着瞧!”

贵族在那维莱特办公室门口指桑骂槐,无比确信那维莱特能听到自己的威胁。

此时迎面走来一个人。

走廊有人经过不奇怪,沫芒宫承担了全枫丹的政务,作为主位的大审判官办公厅前经常人来人往。

来的这个人,只是恰好与那维莱特同一派系。

大审判官的养子,水神的私臣。

刨除这些复杂身份,容姿端美的紫发少年对路过的几名贵族官员文雅一笑。

贵族官员却在一瞬间感到了极致的惊悚。

对此时此刻出现在此处的少年。

对那维莱特莫名强硬油盐不进的态度。

就好像……

那维莱特有一枚只要拿出来,随时可以翻盘的好棋!

贵族不能不感到惊悚了,慌忙地问:“等等,你是叫做雷内是吗?”

雷内的反应,是微微挑了挑眉,说:“您挡我的路了,我要进去述职。”

“不,不……”

没有得到正面回复,贵族却连连后退,不断摇头,他们不想思考那种可能性。

四年前大审判官的养子才多大,怎么可能和那个战场名将是同一个人?

可那个人是英年早逝……

英年?总该有个限度吧?

贵族很想说服自己——因为他们着实不愿见到,输得一败涂地后才认识到这点的自己,究竟有多可笑……

现在知道,已无力回天。

贵族官员用力锤了一把胸口,终于把质问脱口而出:

“你究竟从什么时候设计了这一切?!”

对于这名毫不体面向自己咆哮的贵族官员,雷内只是轻轻笑了笑,说:

“我设计什么了?”

推门,走进大审判官办公厅述职。

第69章 家底

涨水期之后, 灰河水道人满为患,大批量无业游民聚集在枫丹廷地下水道,这对当局的城市管理能力提出了很高要求。

十几年前, 沫芒宫官员就是懒得处理棘手的灰河流民问题, 想要一劳永逸故采取了激进措施。

那维莱特不可能这么干。

作为认真工作的代价, 雷内明显发现,近期水龙回家次数渐少,睡沫芒宫办公室的时间越来越多。

即使如此, 那维莱特还是整天眉头紧锁, 雷内合理怀疑继续这样下去水龙会长抬头纹……

嘶,那维莱特长抬头纹,这话怎么那么惊悚呢?

“灰河的无业游民问题,你怎么看?”

大审判官办公厅内,那维莱特询问幕僚的意见。

雷内笑了笑,说道:“会有办法解决的。”

……

这和没说有什么两样呢?

但说话的人, 是在涨水事件中贯穿始终的大功臣。

那维莱特十分信任地舒展了眉头, 说道:

“那就拜托了。”.

阿兰拿了房产介绍册来, 蓝眼睛朴实无华地看着雷内,问:“雷内, 你喜欢哪一间?”

雷内:……

不用说,是玛丽安的手笔。

[哥, 你能想象雷内和你挤出租屋的样子吗?不能吧?]玛丽安肯定这样说。[奋起吧,努力吧, 欧尼酱!]

阿兰一颗奋斗心被妹妹熊熊点燃,于是有了今天这出。

最重要的一件事,玛丽安一定忘记和阿兰说了——比如,不要和没追到手的对象商量结婚的事。

看阿兰纯朴地拿来房产介绍册让雷内选的样子, 雷内接过来,在介绍册上标注了户型、地址等优缺点。

毕业后的个人住处雷内早就在枫丹廷内准备好了他会说?

只是少年的奋斗心没必要打击。

雷内标好枫丹廷几处主要在售房产的优缺点,把介绍册还回去让阿兰自己考虑。

涨水之后枫丹廷地价水涨船高,阿兰账户有多个项目资金和上次卖家政机械赚的钱,日常使用足够丰厚,距离在枫丹廷核心区置办房产还差点。

阿兰想都不想选了综合条件最好最贵的那间,咬住笔头思考,在介绍册上写了几个算式,说:

“钱不够,今年我会想办法赚到的。”

雷内托着下巴,眼眸含笑看少年为未来认真规划的神情。

阿兰最近又长开了些,看外貌已经是青年样子了,前世就是在近期不久,阿兰与自己大吵一架决裂。阿兰和那个时候的样子更为相像,高挺的鼻梁与眉骨,眼睛深邃侧颜立体,清亮的少年音在向低沉转换。

不修边幅还是老样子,束成一股的发辫毛扎扎的,不知道几天没梳。

雷内近期也微调了身形,整体骨架舒展了不少,少年感不再那么强,不过手腕突出的关节依然透出纤薄的骨感,手腕并拢时应该可以单手合握。

阿兰写写算算买房置产的事,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发现雷内在看自己,深蓝眼眸直直看了回去。

“想赚钱?”雷内说道。

算着时间差不多了,茶褐色眼眸半阖显得多情而凉薄,好看的唇形一开一合,悠悠说道:“我这有机会呀~”

阿兰指间夹着一页房产介绍纸,深蓝眼眸盯着雷内,声音低沉问:

“我能吻你吗?”.

不能。

打发了阿兰得寸进尺的要求,雷内把预定的赚钱机会介绍给阿兰实验室两名少年。

“卡萨帕。”卡萨帕自我介绍道。

接待间内,七八名黑西服彪形猛男排着整齐的队列站在刺玫会首领身后,金发首领指头关节很厚实,看得出是擅长打架的主。

雅各布明显有点被吓到了,小声地结巴道:“你、你好。”

阿兰:“阿兰,雅各布。”

卡萨帕挥了挥手,身后最壮的黑西装成员在首领前单膝跪地,卡萨帕说:“你吓到先生的家人了。”

“是!我这就谢罪!”黑西装激动地承诺。

谢、谢罪?雅各布一个激灵赶忙站起来制止,他感觉自己再不动作看到的不是道歉,而是血溅五步啊!

雅各布:“不用在意我!我觉得这里很好!我们谈正事吧!”

雅各布心里有点怵,心想和这些人谈生意,真能谈成吗?

合作意外很顺利地谈成了。

阿兰似乎和卡萨帕很聊得来,两人都有点电波,发言诡异地对上了频道。

卡萨帕感叹:“先生的计划果然十分高明!”

阿兰认真地说:“雷内是很厉害。”

得知阿兰在这次项目中赚到的钱将用于购买与先生共同居住的房产,卡萨帕更是大方地让了半成利润。

“算我给先生添的份子钱。”卡萨帕如是说。

雅各布在旁边默默地看,话说还没追到人就收份子钱真的合理吗?

不过,为了追到雷内,把自己的核心专利低价贱卖出去,对阿兰来说只多拿半成,是拿少了。

因为被雅各布问到,阿兰解释说:“这不是贱卖,雷内和我说过了,按现在的经营策略,长远来看收益会更稳定。”

“你这么信任雷内呀……”

雅各布对阿兰的回答喃喃。

阿兰在春末的凉风中清点刺玫会给的定金,清点完毕,把全部定金递给了雅各布,说:“拿去用吧,我积蓄还有一些。”

雅各布微微睁大翡翠绿的眼睛,惊讶地说:“不是说要买房产……”

阿兰言简意赅:“等年底分红。”

“快毕业了,你的身体不便工作,要置办的东西还有很多。”

“有什么缺的,随时告诉我或者雷内……”

阿兰心不在焉说了几句,终于在阵阵凉风中等到了想等的人。

雷内一身修身正装,像是刚从沫芒宫下班回来,和在咖啡馆商量前程的两名少年打了个招呼,微笑:

“生意谈得顺利吗?”

“嗯,毕竟是你介绍的人。”

阿兰说,走过去牵起冷风中苍白微凉的手.

在灰河的新产业非常顺利地铺开了,因为是阿兰的产业,雷内没有过问太多,只在大面上帮忙把关走向。

阿兰提供给刺玫会的技术,主要为芒荒能量块,芒荒中继器,与几种基本的民用机械装置。

前两者提供的是能源技术,刺玫会暂时没有组建起产品开发团队,无法很好地利用这份划时代的技术,因此额外向阿兰买了几样现成的产品专利,包括经过改进的扫荡机三号升级版,降低生产成本的同时功能更加人性化,符合场景复杂的家庭生活所需。

不过卖给卡萨帕时,阿兰坦白地提出:“成本控不到在灰河销售的程度。”

理所当然,灰河大部分是打零工的无业游民,维持基本生存就需要拼尽全力,没有消费能力可言。

卡萨帕信心满满,打包票说:“交给刺玫会。”

约一个月,拿给阿兰看的新样品,除去在细节上与阿兰手制的精细程度略有差别,大体还原了扫荡机三号该有的所有外观、功能。

卡萨帕报了一个很低的数字,作为刺玫会推出产品的售价。

阿兰略感惊讶,问:“怎么做到的?”

卡萨帕说:“灰河不缺技术好的老工人。”

灰河长期承接地上基础元件加工订单,回收旧零件也是灰河的老产业了。灰河制作低技术含量工业品有自己的野路子,民用简易机械不需要那么高的技术含量,灰河的老工人研究一段时间,很快开发出了适合在灰河制造的生产线。

其材料、人工成本,都是地上世界难以想象地低廉,就这样全方位地压低了产品的生产成本。

扫荡机三号开始在灰河地区试售。

一经开售,迅速售空。

以上情况都在雷内意料之中,阿兰和刺玫会的合作可以说是天造地设一拍即合。

先前和阿兰说要把扫荡机成本降到灰河买得起的程度,当时雷内就知道阿兰实验室做不到。

因为降成本,不是单靠技术就行的。技术是第一道关卡,阿兰提供了技术上降低成本的可能性,剩下的部分,就要靠配套的生产线补足了。

这个问题很好理解,同样的东西,在人工价格高的区域生产肯定比人工低的区域成本高,少量定制肯定比批量生产价格贵。

而在灰河,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雷内很早就为阿兰实验室完善产业做了铺垫,指给两名少年的路必是一片坦途;而且这件事,与沫芒宫当前解决流民问题的政策调性,也是相合的。

灰河产业的后续发展暂且不提,雷内收到一封来自纳塔西线的信。

信是古瑟雷德寄来的,寄到了那维莱特的住处,信件内容是确认深渊教团所说雷内去世的消息真伪。

得到了否定答案。

队长和古瑟雷德没有被北线指挥死讯的假消息骗,可喜可贺——可见有个靠谱副官是多么重要,古瑟雷德语!

确定雷内生命无虞回到枫丹廷、目前发展一切向好之后,古瑟雷德再次来信,提出想和队长来枫丹廷探望。

是的!纳塔西线收尾战结束,队长和古瑟雷德想找个去处:

这就要麻烦人脉广主意多的雷内帮忙介绍了~

[拜托了大师]

从称呼看来,雷内怀疑队长与古瑟雷德两人已经在枫丹廷了,至少也在枫丹境内。

不然怎么会知道灰河人目前对前北线指挥的称呼呢……——

作者有话说:第二卷没几章啦~小情侣在一起倒计时~

第70章 挚爱

雷内始料未及的是, 与队长和古瑟雷德两人的再见是一场街上的偶遇。

午休时间从沫芒宫出来,雷内正准备去瓦萨里回廊的咖啡馆补一杯咖啡,这家店咖啡手艺很不错, 不忙的时候, 雷内的生活非常讲究。比如在中午12时45分饮用一杯特定手法冲调的咖啡, 口感要微酸不苦,入口刚好60℃。

这是组成生活掌控感的一部分,步行在瓦萨里回廊的街道上, 信息通过人们的交谈、神情、道路的每一个细节穿针成线。

雷内习惯于享受这种掌控感, 握持一杯咖啡惬意地慢慢啜饮。

前方一阵喧闹打破了这种宁静——

意外也是乐趣的一种~雷内放下饮用完毕的咖啡杯,步向人群聚集的地方看热闹。

人群聚集的中心。

“古瑟雷德,六年前你来枫丹廷是这样吗?”队长窘迫地询问同伴。

古瑟雷德理所当然地说:“我不是啊,我哪有队长帅!”

“队长,超帅!”古瑟雷德竖起大拇指,笑出一口白牙。

……

队长被看颜的枫丹人包围, 人快要化了。

雷内站在人群中围观, 忍不住别过脸轻笑几声, 低头和执勤巡逻的美露莘警官交代了什么。

萌萌的美露莘警官严肃地点点头,吹了声警哨。

嘟嘟——

“是美露莘警官吹哨!美露莘警官要做什么吗?”

包围队长的人转移了注意力, 转头去看萌物,再想想队长的颜, 又觉得有点可惜,转头回去看队长……

人呢?

帅和萌, 真的很难抉择呀~

……

雷内及时地救出被包围的队长和古瑟雷德,三人到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雷内带两位远道而来的贵客在一家私房菜馆二楼露台落座,店主见是雷内来,心领神会很快端上几样精致的小菜和香气宜人的红茶, 茶具和餐具都选了上好的。

队长露出劫后余生般的神情,饮了口红茶,感谢道:“幸好你来了。”

雷内微笑:“小事。”

队长和古瑟雷德所在的位置,刚好是枫丹各家报社记者喜欢蹲守取材的点位,像队长般一看就不寻常的人出现,可不全围上去找大新闻。

因为坎瑞亚现在的状态,队长本人对这种关注度敬谢不敏。

寒暄了几句各自的近况,雷内询问是否要为队长和古瑟雷德安排游览路线,当然,有雷内安排,队长在枫丹廷游览期间必然不会再出现刚才的状况。

队长摆手说:“不必麻烦,还是说回正题吧。”

“我想请阁下为我介绍一个去处,深渊教团那边……”

队长陈述了自己与深渊教团理念不合的事,而身为憎恨天理的坎瑞亚人,在七国中不好找到其他容身之处,诚然他们可以隐居乡野,但藏头露尾自甘碌碌亦非队长所愿。

灭国之恨,此仇必报。

队长神情冷肃,雷内笑了笑,说道:“有。”

古瑟雷德惊讶地说:“真的有啊……”

队长也微微笑了笑,说:“还是你有门路,其实我二人来枫丹廷,主要为探望你,战场凶险,也是担心你回枫丹廷后,身体不适有隐瞒之处,特来探访。”

“对将来的去处,呵呵,”队长笑叹:“你既然愿意介绍,我一定会去的。”

雷内向队长和古瑟雷德介绍了[愚人众]的情况,至冬的目标,某种意义上和队长的想法不谋而合。

队长听完思忖,的确愿意到愚人众试一试。

主要问题解决,雷内又为两位老朋友安排了在枫丹廷的游览活动,队长是否想去是一回事,他安排不到位就是另一回事了,这份地主之谊是要尽到的。

队长摇摇头叹:“你这个人呀……”

古瑟雷德替队长笑眯眯领情,考虑到前北线指挥向来步步为营的性格,队长额外说道:

“我到至冬供职,将来若有需要,可随时联系我。”

“这个……”雷内状似犹豫地说道。

队长稍感意外,配合地问:“可是现在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雷内轻轻笑了笑,说:“不是大事,是想请瑟雷恩阁下……”

“替我照拂一个人。”

……

灰河的生意刚刚起步,雷内有时会帮阿兰实验室两名少年盯一下。

正经做生意的事务好说,阿兰又不是傻子,跟刺玫会那边合作得不错,遇到生意上的问题都能自行解决。

麻烦的是某些琐碎事。

刺玫会的产业发展太快,难免会遇到眼红的人,生意场上不正当竞争手段繁多,令人防不胜防。阿兰在这方面经验不足,雷内闲暇时间会帮忙处理,这对雷内来说,是件顺手为之的小事。

因此没告诉阿兰。

因此发现了阿兰没告诉自己的事。

刺玫会产业发展中遇到的诸多不正当竞争手段,都被一股局外的势力挡下了——[愚人众]。

论不正当手段,愚人众老成到家了。

在愚人众保驾护航之下,刺玫会产业发展一切顺利,没遇到任何问题,或者说遇到的问题,都被某灰色势力暗中摆平了。

愚人众是老牌灰色势力,下手比刺玫会黑。

工商圈子里现在都知道不要招惹刺玫会的产业,背后有人,上面也有人。上面的人是雷内,背后的吗……愚人众当然不会平白无故为灰河的小小生意服务,他们参与其中,是因为——

阿兰。

那天在至冬使馆与愚人众谈了什么,阿兰至今没告诉雷内。

雷内从不觉得阿兰是会与这些极端分子打交道的性格,如果阿兰是的话,前世根本不会和自己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他就是一个道德观很朴实,很可爱,很善良的人。

即使是玩勇者恶龙游戏时,也认真地从不愿做反派的那个孩子。

这样的阿兰主动联系了愚人众。

那天之后的家宴,阿兰握住自己的手,他说道[我喜欢你]时,到底想了什么呢。

……

雷内淡淡叹了口气,心想还是儿大不由爹。

阿兰不想告诉他,那他就当不知道吧。

在劳烦将要加入[愚人众]的队长为自己照看阿兰之后,雷内返回沫芒宫工作。

队长是位正人君子,他的正义历经考验,于灰暗中亦能闪闪发亮,在那个自己被拒绝同往的地方,想必像队长一样的人,能为迷茫的阿兰照亮前路吧.

那维莱特审阅外间提交的灰河调研报告,报告陈述了灰河近期的变化:

“刺玫会开辟民用机械市场大赚,引发灰河人争相效仿,”那维莱特念出报告中的关键变化:“灰河形成一种以小作坊生产为特点的经济模式,荒芒能源技术在灰河地区得到普遍推广。”

那维莱特总结:“灰河的就业问题解决了。”

雷内微笑颔首:“是。”

大审判官办公厅的氛围为之一松,忽然,那维莱特提起另一件事:

“我听说,吉约丹家的孩子最近在枫丹廷购置房产……”

话说到这,那维莱特观察雷内的表情,判断出雷内没有住进去的意思,补充道:

“阿兰是个性格不错的孩子,你可以考虑。”

那维莱特从旁建议。

……

雷内揉了揉额头,能拉到那维莱特的好感,该说不愧是阿兰吗?

雷内说:“先生,灰河的事,你怎么看?”

“利在百年。”那维莱特沉声说。

拿起手边的报告,又翻了一遍,那维莱特说:“大涨水之后,城外的人涌入枫丹廷,在灰河定居。这件事初看利害深远,城市无法提供如此多的就业岗位,空闲劳动力聚集,游荡无业,就成了城市的不安定因素。”

“此时推广民用机械,发展小作坊,建立小工厂,解决工人就业岗位问题的同时,贵族对此也乐见其成,他们倾向的秩序、平稳,都蕴含其中。”

“——因此他们绝未注意到利剑将要落下。”

那维莱特说到这,雷内眼含笑意瞥过去。

看来,水龙王已明白其中深意。

那维莱特说:“在城市从事机械生产的工人,脱离了对于土地贵族的人身依附关系,土地贵族……势必将随同民用工业的迅速发展而逐渐衰落。接下来只需要时间,几十年或百年之后,贵族将不再尊贵……”

“困扰枫丹千年的贵族问题,解了。”

那维莱特深深看着雷内,这样一个人,思考的时候究竟看到了多远?

“你是否在做下布局的时候,就看到了百年之后?”

那维莱特问道。

雷内却笑了,说道:“我是否看到百年之后,这不重要。”

雷内缓步走到大审判官办公厅的落地窗前。

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枫丹廷人行往来,忙碌奔波走向下一个时代的影子。

雷内说:“真正的利剑不是我造出来的,是阿兰。”

是荒芒湮灭技术。

廉价的能源,造就了民用机械推广的可能性。

这把指向贵族的真正利剑,是阿兰造出来的。

是阿兰的技术,让民用机械得以推广,让灰河的工人有了劳动的希望,让庶民的智慧有了鲜活的依托。

在将来的枫丹,荒芒机械将变得随处可见,每个人都可以成为荒芒机械的制造者,每个人都有机会使用荒芒能源技术,实现对财富、对任何梦想的构筑。

时代就此改变。

雷内望着枫丹廷的街道,轻声:“所以我不能随便地答应阿兰。”

对于阿兰的喜欢。

对拥有改变时代力量的阿兰·吉约丹。

雷内想要对这份干净、纯粹、毫无杂念捧给自己看的喜欢,审慎,再审慎。

阿兰看清真相的那天总会到来,到那时——

雷内走出沫芒宫,在去往瓦萨里回廊的路上遇到了刚才谈话中的主角。

栗发蓝眸的少年对自台阶之上向下走来的人扬起明亮的笑,伸出一只握紧的拳。

手心摊开,是一串钥匙。

“瓦萨里回廊中心的房产,我买下来了。”

阿兰眨了眨蔚蓝的眼睛,对雷内说道。

雷内走过去,对解决一桩人生大事的少年道了声贺:“好事呀。”

到真相大白之时——

阿兰,不要成为杀死挚爱之人的人。

那会让我觉得,你很可怜——

作者有话说:不会虐的,要相信阿兰对雷内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