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贝壳窗帘和珠帘挂在一起,风吹进来,轻声响动。
Holmes趴在一格光影晃动的阳光里,而夏存坐在窗边的摆件上,死死盯着手机看——
大约半小时前,她收到寄件已送达驿站的提示,因此从那时她就一直等着任漪签收的信息。
终于,夏存在某个瞬间从座位上跳下来,Holmes先是一惊,然后起身跟着她走动,她取下包架上那只大容量的拼布包,又将桌上那只空的玻璃罐塞进去,挎到肩上离开卧室。
明亮的客厅内,夏蓝正窝在沙发上工作,见夏存径直向外冲,一声没吭。等门再次被关上,她才对着冲着门摇尾巴的福尔摩斯揶揄道:“怎么啦小朋友,她不理你哦?”
Holmes回头看她,歪了歪脑袋,然后才跑向沙发边上,依偎到地毯上。
养只狗其实也挺好的。夏蓝突发奇想。
从某种意义上讲,夏存其实更像一只狗,但是她创作那部漫画作品的契机是因为任漪的一个比喻。
那时姐姐已经离世,她还在念大学,她上学的时候夏存都暂住在韩馥那儿,直到放暑假她才接夏存回家。她知道韩馥照看水果店的同时还要照看两个小孩很辛苦,所以主动提出让任漪来家里住一个暑假,她知道以韩馥的“偏心”程度,任漪会受许多委屈,她希望任漪可以不用那么辛苦。
人好累的,不要太辛苦。
一次,她拉着两个小孩儿去游乐园,在甜品站时她们看见了一只黑猫经过,任漪突然说夏存很像它,夏存吃着甜筒恍若未闻,倒是她问任漪为什么,彼时任漪的语言体系还不够丰富,是夏蓝在不断追问后完善了那条属于任漪的观点。
在任漪眼中,夏存像只抽象的猫,一只时隐时现,仿佛在被风吹,又仿佛在被火燎的抽象的猫。
那之后不久,夏存在一个雨天失踪了。
她在夜里找到她,那条长漫画以及她第一部作品的灵感也应运而生,之后她就莫名其妙违背了一开始的职业规划路径。事实上,这对大多数人而言已经算得上是一桩幸运事,毕竟,她毕业多年从没有上过班这点已经击败95%同龄人。
只不过创作的日子也同样暗无天日啊,夏蓝想着,丢开生产力工具,一把搂起Holmes怒搓一阵。
而另一头,夏存已经一路跑到了任漪家。
她敲响房门,门很快被打开。
任漪这天穿着件深灰色做旧滚T和一条同色系七分工装裤,整个人看起来都很酷,加上她黑着脸,就更酷了。很难想象她会用一只比格犬当头像,因为她看起来像是会用上世纪摇滚明星的照片做头像的人。
她看了看夏存,转身进屋,等夏存轻车熟路地跟进来,她才额角跳了跳,忍不住开口说话:“关门。”
夏存总是不关门,总觉得身后不会有危险跟来似的。
“噢。”
她回头关上门,然后默不作声跟着任漪去她的房间。
比起夏存的面包房式的温馨居室,任漪的卧室没有太多东西,只有角落里有架鼓,然后就是床和书桌。夏存进屋后下意识看向任漪的书桌,整整齐齐,唯独一只快递盒放在桌面显得有些凌乱。
任漪默不作声坐到书桌前的座位上,也不招呼夏存坐下,自顾自地看快递盒里的贝壳。
夏存走到她边上,从鼓囊囊的布包里掏出只空玻璃罐,罐底在桌面上磕出声钝响,然后是她认真的声音:“用这只罐子装起来会很好看。”
夏存是在任漪确认签收快递后才忽然重燃了一种信心,是那天她在收到一罐贝壳时产生的那种信心。二者唯一不同的是,她在快递站打包的贝壳没有好看的玻璃罐,于是她带上了这只罐子,好像这样一来就万无一失。
任漪对着纸盒里有些发臭的贝壳看了看,再看看那只明亮又沉甸甸的的罐子,忍不住无语。
干嘛,以为这样她就不会和她生气啊?早干嘛去了,居然一句话不和她说,她在害怕什么啊?任漪一连串的疑问没有问出来,直到夏存再次主动开口问她。
“你还在生气吗?”听起来像是在验证什么。
“你以为你给我寄的金子啊?”
“贝壳以前也是钱。”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21世纪。”任漪一边说一边捡起颗粉红色贝壳,终于忍不住说,“我还以为你不知道我在生气呢。”
“你没有和我说话。”
所以她知道她在跟她生气。
任漪听了这话,本来有些松动的态度又生硬几分,还有些许烦躁。夏存总是这样,她不跟她说话,她就不会主动来找她。
三年前的那个暑假也是一样,那一次的冷战最后也是她主动和夏存破冰的,因为她发现这家伙甚至连解释都不会。如果不是乐队里的贝斯手姐姐告诉她夏存会那样做是因为听见了那个美少年leader在背后说她坏话,她可能一辈子都等不到这家伙开口解释。
很让人生气,长嘴是干嘛用的呢?但这种事她早就知道,她这次生气的也并非是因为夏存不主动来找她说话这种事。
怎么说呢?就是很烦。
任漪越想越生气,偏偏夏存还很固执地问她:“你还在生气吗?”
固执得简直像她翘起的头发,任漪终于扭头对她说:“是。”
“为什么呢?”
“你要我怎么说嘛,你就不能自己揣摩下吗?”
“因为你发现我真的喜欢姜颂同学。”
夏存突然说得笃定,任漪气结。
这家伙明明什么都知道,还非要问她!
然而,当任漪对上那张显得有些茫然的面庞时,又立刻变得没那么生气。她感觉自己跟夏存在一起简直就像在坐过山车那样,心情时好时坏时起时伏。
她口气没那么冲,但依旧没好气:“你知道还问。”
虽然这么说有些矫情,但当她从苗雯那里听说夏存和姜颂不管不顾抛下所有人离开时,她竟然生出种自己也被遗忘在甲板上的感觉。或者可以说,那个瞬间她似乎感觉所有人都被遗忘在地面上,而夏存像长出翅膀那样离开地球,还是和一个花
瓶少年比翼双飞。
那种家伙有什么好喜欢的?
除了看起来漂亮点、家世优越点……好吧,其他的她并不知道。
但夏存怎么可以有喜欢的人呢?
那个瞬间,任漪感觉自己默认的某道「安全界限」被什么东西突破,也许是直升机,也许是姜颂。
她深知夏存是个梦幻的人,她会被所有梦幻的事物吸引,会抛弃所有不感兴趣的和讨厌的事物,她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的世界不会容下更多的人。
但那天,她发现夏存的世界可能真的多出了一个人,一个比她更适合做朋友的人。她还发现,她一点也不想被夏存抛弃,她不希望夏存飞去她看不见的地方。
好烦。好矫情。
任漪把自己想得有些烦,突然起身坐去鼓架前敲鼓,使了半天牛劲儿才回头对夏存说:“好了,不生气了。”
说完便看见那些贝壳已经被装进玻璃罐里,像一罐糖果放在她灰扑扑没有任何光彩的书桌上。
好吧,真的不生气了。
……
两人去买奶茶喝,路上夏存告诉任漪她回家后家里多了只狗,任漪无语表示:“那只是小蓝姐姐托管的小狗,又不是她养的,这你也要吃醋啊?”
“你怎么知道?”
“它到你家第二天小蓝姐姐就拉着狗到我妈店上了。”
好吧。她们的关系就是,任漪管夏蓝叫姐,夏蓝管韩馥也叫姐。
也许年龄和称呼之间也没有明确的分界。
然后两人捧着奶茶坐去公园里,不怕热地坐在湖边的树荫下,任漪这时告诉夏存:“其实昨天我在外面,是和苗雯在一起。”
夏存转头看她。
“看什么看,是你自己要给我们牵‘红线’的。”
夏存只是眨眨眼睛,说:“你们会一起做什么呢?”
“她约我去看漫展,不过说真的,我不太熟悉那些角色……然后就是去商场逛了逛,还一起吃了米线和烤肠,这位大小姐还蛮接地气的嘛。”
“你们会聊什么呢?”
“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聊,漫画啊、动漫啊、乐队啊、学校的八卦啊……”她罗列了一串,顿了顿,“还有你啊。”
夏存却打了个哈欠,毫无话题当事人的自觉。
任漪:“……”
她知道夏存可能又快开始神游,于是终于在这时问道:“你和姜颂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其实她想直截了当地问,姜颂是不是不再联系她,是不是他从此就离开她的世界。但这样太残酷,也太没劲。她又凭什么真的管夏存想些什么呢?再说,他早晚都会离开的不是吗?
少年的思绪在公园里翻飞。
夏存在任漪突然提到姜颂后蹙了蹙眉头,几乎不着痕迹,很可能她自己也没发觉。
过了会儿她才说:“昨晚姜颂同学和我发消息,说好想找我玩儿。”
“哦,然后呢?”
“但是他说回家后好忙。”
“渣男话术。”
“三天后我会去参加他的生日宴会。”
“哦,听说苗雯也接到邀请了。”
她们似乎在说同一个人同一件事,但又莫名牛头不对马嘴。聊了半天,任漪问:“那你跟踪他的那件事呢,你会让他知道吗?”
夏存这才像是有了点实感,转过眼看她。
“我会送他一个礼物,条件是他必须原谅我跟踪他这件事。”
“也就是说你会告诉他这件事咯?”
“不会。”
“……”就白问。
“但是我会让他先答应这个条件再送给他礼物。”
“这不就是空头支票吗?”任漪吐槽,又问,“那他要是不原谅你呢?”
夏存先是沉默,因为她好像没想过这样的情况,然后她正色说:“那他就没有王子的美德。”
“……”
任漪对着那张可爱的面瘫脸看上会儿,终于破功,噗哧笑出声:“你居然还记得王子的美德。”
这应该是她们很小的时候小蓝姐姐和她们看迪士尼电影时谈论过的话题,她记得夏存对王子的审美很奇怪,但具体怎么个奇怪法过去太久已经有些忘记了。
夏存也想不太起来了,但她觉得,现在她对王子的审美应该已经有所变化。
她又顺着任漪的提问思索,如果姜颂不原谅她的话,她应该做点什么呢?
那就换个条件好了。
她又畅想起另一个条件,浑然忘记她并没有拿到这张空头支票。
第32章
第二天,夏存一早就开始抄作业,是任漪昨天大发慈悲借给她的一册暑假作业。
位置还是在沙发上。
夏蓝记得夏存小时候没有这样的习惯,好像是姐姐去世后她才养成这个坏习惯的,但她那时说了好几次,小孩儿都没纠正过来,只好作罢。现在想想,是不是她真的太过宽容式教育了呢?
是多久以前呢?应该是快五年前,她和贺时晏决定分手。
彼时是他们恋爱的第四年,但他们正在经历第二个异地恋的年份,或者说异国恋,因为贺时晏毕业后在美留学。那年贺时晏一有时间就两头飞,当然不是什么浪漫爱桥段,他频繁回国是因为还有许多重要的事要做,夏蓝在那时候隐约悟到了什么,在细数贺时晏和她的不合适后,她提出分手。
而其中一条不合适之处就是:贺时晏总是认为她对夏存的管教太过宽容和放纵,无益于小孩的成长,而她讨厌他这样说。
啊,好难啊!
养孩子怎么这么难?
夏蓝无声哀嚎,把自己砸进懒人沙发里。夏存扭头看看她,关心道:“你怎么了?”
于是夏蓝端出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夏存在,你这样学习怎么会进步嘛。”
夏存歪了歪头,正色说:“你以前说假期就是要好好玩儿的。”
夏蓝一向主张要在人生的黄金时期留下难忘的记忆,所以该玩就玩,该抄就抄。不过现在她这样说:“以前是以前。”
“现在不一样了吗?”
“有点儿吧。最近和一个专家沟通了下,感觉我对你的教育方式的确有些不对啊……”
“你之前说现在的专家都很抽象。”
“……”
她之前到底说过多少话啊,这小孩儿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啊?
“这位专家不一样,他有实战经验,不是纸上谈兵。”
夏存听到这里将笔放下,彻底转过身,靠着沙发边缘看她:“你是在说水野先生吗?”
“……”被发现了。夏蓝清了清嗓子,“这下你相信是专家了吧。”
夏存好像思考了会儿,然后从另一个角度问她:“为什么你要听他的呢?以前你很生气别人这样说。”
“哪有很生气?”
夏蓝反驳得无力,然后就被夏存一瞬不瞬地注视着。
经过多年的锤炼,夏蓝早就对她这副模样免疫,但无论她如何免疫,如何无动于衷,最后的结果都是妥协,因为她面对的是个很固执的小孩儿。
她没有糊弄过去,只好正面回答她的疑问,“因为水野他总是一副好像很可靠、很值得信赖的样子,你不觉得吗?”
夏存当然也这样觉得,但她没有表示赞同,只是静默,面无表情。
漫长的沉默中,夏蓝似乎洞悉了什么,表情突然有些认真,一边给福尔摩斯梳毛一边说:“少胡思乱想啊。”
夏存眨眨眼睛,仿佛也会意什么,这才回过头重新抄作业。
她脑海里再次回想起在游艇上时贺时晏对她说的那句话,心想或许她真的很明显。
她讨厌夏蓝交往的每个男朋友,除了初恋男友,但那只是因为她那时候还很小,而且那时夏青还照顾着她们二人,她并不害怕夏蓝被人抢走。
如果小蓝像其他人那样结婚,有了自己的小孩,她该怎么办呢?
虽然目前看来小蓝并不会这样做,因为一年前就是因为李岁的爸妈催婚,小蓝才提出要和李岁分手的。
“不过,你有没有发现自己对什么东西感兴趣呢?”
夏蓝的
突然疑问打断她的思绪,也打断她不住卷搓习题册的动作。夏存想不到,摇摇头。
“不如以后学日语吧,你觉得呢?”夏蓝提议着,见夏存还是一脸懵懂不解,忍不住说,“开学就高三啦,是时候考虑下这种问题了,你现在看起来对日语很感兴趣嘛。”
夏蓝偶尔也会突发性务实,事实上,她和姐姐夏青一样,也很擅长学习,只不过姐姐更理性,她更感性,所以她才会用爱好来确立目标方向,选择了设计专业,尽管当时姐姐同意得很勉强。
“但那是因为姜颂同学。”夏存回答她。
因为先对姜颂同学很感兴趣,所以才对日语感兴趣。
“那怎么了?还是说你对姜颂同学的兴趣维系不了太久,是这个意思吗?”
ちがうよ。
ぜんぜんちがうよ。
夏存想要这样否认,这是那天她决定和姜颂离开游艇时他对她说的两句话。
但让她对着夏蓝说日语会显得很奇怪,所以她用中文否认:“才不是。”
这小孩儿……
夏蓝暗暗嘀咕声,然后半真半假地揶揄:“好吧,能让夏存在坚持喜欢的美少年果然不一般。好想见见本尊啊,不然你邀请他来家里玩儿吧。”
提议得突然,夏存不由得蹙额,像昨天在公园时任漪提起姜颂时那样。
“怎么,不想邀请他啊,还是怕他不答应你?”
才不是。
但夏存只是沉默,直到夏蓝给Holmes梳完毛,它再次跑来夏存腿边趴下,她才埋着头低声说:“小蓝,我有种好奇怪的感觉。”
“什么感觉?”
“总觉得回家之后,姜颂同学就突然变得不存在了。”
走到那片豪华住宅区外面也感觉不到他的存在,翻看他的照片时也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就连收到他的消息也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就好像他突然变成一个虚拟人物,一个符号,就好像他和那片泳池的水一样留在过去。
当她和其他人提到姜颂同学,是提到记忆里的那个男孩,还是眼下正存在在另一个地方的男孩呢?
“难道他真的是幻想吗?”她问夏蓝。
夏蓝托着腮,一根手指随意推了推镜框,镜片好些天没清洁,阳光一晃,浮在上面的灰尘让视线变得朦胧。
在这片朦胧中,她好像终于发现眼前的小孩儿已经长成个迷惘的少年,只不过她依旧分不清真实和幻想。
夏蓝没有回答她,直到一阵敲门声传来,她起身去开门,路过夏存时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说:“分不清的话,就再多感受下就好了,还有时间嘛。”
她前去开门,是一只送货上门的礼品盒,她看了眼还在客厅发呆的女孩,亲自签收,然后自作主张拿起玄关上的剪刀,正打算暴力拆盒,顿了顿。
“其实很真实嘛,夏存在,蛮有分量啊。”
她将由彩色波点纸包装的礼物盒带到茶几上时这样说道。
夏存回过神,对着礼品盒眨眨眼,然后从盒子上抽下张卡片。卡片上方只有短短一行手写字迹,写着「To存在ちゃん」。
她想知道为什么姜颂同学会知道她家的地址,但这似乎是个很简单的问题,因为影视剧里的有钱人都手眼通天。
果然姜颂同学还是很梦幻。她一边想一边小心翼翼拆开礼盒,入眼所见是一条翘起来的黑色尾巴。她眨眨眼睛,然后在夏蓝和Holmes探头看时倾身捂住了礼物盒。
夏蓝不由得挑眉:“哇,这么小气啊夏存在?”
“才不是。”
“那干嘛不让我们看?”
“……”她没有不让Holmes看。
而夏存同样也招架不住夏蓝的注视,最后到底还是将里面那只沉甸甸的手办拎出来放到桌面上。
夏蓝凑近看了看:“哇,这不是奇奇吗?”
奇奇,一只猫咪,漫画作者蓝眼镜的初作《猫的奇幻之旅》中的主角猫咪。一只二维的黑猫,但这时被做成一只做工精细的手办,大小和一只幼年小猫差不多,有近乎真实的毛发细节,手工上色,姿势定格在它撅着屁股和尾巴并把脸埋进水潭里那幕,而底座竟然细致到连月亮倒影和那只模糊的天马都在水潭里若隐若现。
为什么会是奇奇呢?
她好像还没有把漫画推荐给姜颂同学,但他现在竟然把奇奇送来家里。
她摸了摸那只像是从漫画里出来的栩栩如生的猫咪,然后转头看夏蓝:“你会生气吗?”
“生什么气?”
“因为姜颂同学没有版权意识。”
夏蓝一怔,随后笑到向沙发上一仰,乐了半天才说:“你怎么这么有原则啊,夏存在?”
“因为你很讨厌这种事。”
她回答得一本正经。
“你真是太可爱啦夏存在。”夏蓝从来不吝对夏存说这样的赞美之词,然后她才乐呵呵说,“不过你放心,我想起来前段时间是有人和版权方签了份非商业授权协议,现在想想很有可能是你的姜颂同学嘛。”
夏存听她把姜颂同学说成是她的,有种奇怪的感觉。
夏蓝还在说,“这样看来,他是个很有礼貌的小朋友嘛。”
夏存没有附和,因为这时她收到条消息,她打开手机看了看,是姜颂。
Hayate:「かわいいでしょ?」
很可爱对吗?
很可爱。
她给出肯定的回答,然后问他:「为什么要送我这个呢?」
Hayate:「总觉得它和你好像啊。」
夏存许久没有回复他。
Hayate:「又该去试礼服了,seeu:(」
他好像真的很忙。
夏存关掉手机,趴到茶几上看三维奇奇,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它的猫爪。
为什么姜颂同学会发现奇奇和她很像呢?
也许是因为她的突然安静,夏蓝也不再说话,两人处在同一个空间,但互不干扰。
……
一整天夏存都待在家里,晚餐是夏蓝亲自下厨做的意面,也许要多亏了夏蓝的厨艺,夏存好像并不会挑食,她对食物甚至没有明显的喜恶,不像姜颂。
晚餐后,夏蓝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竟然决定和夏存一起外出遛狗,但她走在楼梯间时发现忘记带手机,于是差使夏存回家帮她取手机,夏存找了许久才在沙发靠垫后找到静音状态的手机,然后再下楼去。
然而,当她走出楼梯间时,脚步和呼吸都像是来了个急刹,骤然停住。
黄昏的悬铃木下,金黄的尘埃浮动,夏蓝、Holmes和一个漂亮的男孩蹲在一处。
第33章
姜颂在检查聊天记录。
是因为回家后的第一天他没有和她说话吗?
还是因为他说他很忙听起来像借口?
还是说她其实并不喜欢刚刚那只猫?
不然,她为什么不回复他呢?
他从沙发上等到床上,又从床上等到地板上,只有LINE上收到了一些消息,直到管家前来催促他试礼服,他才再次编辑起一条新信息:「Sad,该去试礼服了,再见。」
然后删掉,想了想,重新编辑:「又该去试礼服了,seeu:(」
希望她可以看出来他的“:(”不是因为试礼服而是因为她。
然而,等他试完礼服找到手机,他还是没能收到女孩的回复。
好过分啊。好伤心啊。好讨厌啊。
他为此心不在焉,午餐时当着姜爷爷和姜先生的面也魂不守舍,盯着手机一点儿也不专心。但没有人对他生气,甚至没人出言指责他,最后是姜先生瞄了眼田中女士,田中女士才在桌上轻轻发出声干咳,而姜颂这才如梦初醒般动了动餐具。
一个多月前,田中女士将在日本的事务处理得差不多时,直接飞来H市,决定在这里度过一个夏天。
她和姜承没有离婚,只是分居,不
过以往通常是姜承闲暇时飞去东京,在千代田区的老宅里陪她和姜颂小住。
今年姜颂回国呆了半年,是因为春节后姜颂奶奶突发心梗,接到病危通知,她想要孙子在这段时间里回国来多陪陪她,于是田中女士才将姜颂送回国。开学后,姜颂也留在国内念书,直到三月下旬老夫人病逝,那之后姜颂才出于某种原因独自住进公寓里。
姜颂此次回国,在H市的豪门圈层里是件颇有影响力的新闻——
当初姜承与妻子异国分居的事虽然未加公布,但以姜家的身家地位,稍有风吹草动都惹人注目,再隐秘的事也都会传得沸沸扬扬,而姜颂被带去田中家的事更是成了桩谈资。
人人都以为这对昔日佳偶已经一拍两散,而姜家的唯一继承人在被母亲带走后,姜承会很快和对方离婚并另娶,结果,十多年过去,姜承始终没有这等倾向,反倒是他不时飞去日本。
他们没等到姜承离婚或再婚的消息,反而等来姜颂回国的事,于是传言变成姜颂今后就留在国内发展,但后来的事实又给了他们个反转。
现在没人知道姜家和田中家到底想做什么,但至少就现阶段的情况而言,两家都只有这么一个继承人,如果没有意外发生,这位小少爷可以顺利成为两个家族的继承者。
而今年,姜颂的生日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在H市举办,虽然不是成人礼,但姜承与姜老先生都有意为姜颂办得隆重,将其作为姜颂长大后的亮相仪式,也相当于他正式步入H市名流圈。故而,姜颂从海岛回来后就开始就跟着姜承和爷爷出入一些必要的应酬场合。
所以他是真的很忙,不是假装的。
“班盛的班董三点半来家里拜访,我和爷爷都有事,就让赵特助陪着你,你自己看着办。”姜承在午餐接近尾声时这样说道,像在说一桩很不要紧的事。
姜颂也应得漫不经心:“はい。”
大约是他垂头丧气得厉害,姜承又状若无意地补充:“如果谈得顺利,晚上卓氏的宴会可以不用你出席。”
姜颂这才意动,看看他。
他没理由不答应。
等班盛的拜访结束后,已经接近晚餐时间,姜颂跟着田中女士吃完晚餐,而后便让司机送他到那个他从水野先生那儿得来的地址去。
他穿过黄昏的旧街巷,停在某座住宅楼前,这才拿出手机想要说点什么。偏偏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该怎么说,然后,一个牵着狗经过他的女人突然退回他身旁,目不斜视地盯紧他。
他看了看这位奇怪的女士,后退一步。
这位女士推了推眼镜,口里发出声短促的感叹:“啊,是本尊。”
他正疑惑,便又听她笑眯眯招呼道,“你好啊,姜颂同学。”
就这样,两人猝不及防地打上了照面。
姜颂蓦地从这位奇怪女士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而且还是这样的称呼,几乎一瞬间就反应过来她就是夏存口中的小姨。
为什么她小姨看起来这么年轻呢?
声音与这个想法同时出现,他叫道:“小姨。”
夏蓝扑哧一笑:“怎么就叫上小姨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夏蓝,蓝色的蓝。”
姜颂蓦然窘迫,丝毫不像平日那个漫不经心游刃有余的少年,有些吞吞吐吐地改口:“夏、夏蓝姐姐。”
咦?很可爱的男同学嘛。
脸好像有些红,果然是夏存在会喜欢的美少年类型啊。突然好有灵感。
“你来找夏存在吗?”
原来还可以叫她夏存在,那就是夏天存在的意思吗?姜颂头脑空白地应上声:“嗯。”
“等会儿吧,她在找东西,很快就下来。”
夏蓝这样说着,Holmes突然蹭了蹭姜颂,姜颂正不知道怎么动作,干脆蹲下摸狗,然后就见夏蓝也蹲下身。
“……”姜颂持续大脑空白,因为这位姐姐好像一直在盯着他看。总感觉和夏存同学好像啊,但是他不敢像盯着夏存那样盯着她看。
“这是你们的狗吗?”终于,他找到话问。
“不是哦,是朋友暂时寄养在家里的,叫Holmes。”
还可以说什么呢?
不过好像不需要他找话题,因为夏蓝接着说下去:“我才不敢养狗呢。”
“为什么?”
“因为夏存在很会吃醋的。”
“吃醋?”
“嗯?你竟然不懂「吃醋」的意思吗?”
“我中文不太好。”
“那和夏存在很搭嘎嘛。”她随口感叹,然后问,“那你是不是也听不懂「搭噶」?”
姜颂点点头,表情认真又茫然。
夏蓝忍不住笑。
果然够可爱嘛,难怪夏存在会喜欢。
她不再说更多令姜颂费解的话,接着先前的话解释说:“吃醋的话,就是……jealous,feelleftout这样子,这下明白了吧?”
姜颂点点头。
“用日语怎么说呢?”
夏蓝问得随意,姜颂却脸颊微微有些红。
他发现她说话也有点nonsense,但还是好不乖巧地回答她:“やきもちを焼く。”
夏蓝压根儿听不懂,但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哟西。”
“……”静默片刻后,他有些在意地问,“为什么养狗她会吃醋呢?”
“因为她差不多也是一只小狗吧。”夏蓝说完,突然话锋一转,“好了,你找我们夏存在做什么呢?”
“我……”姜颂没说完,因为他也不知道。他只是很想见见她。
夏蓝没等到回答,不禁挑挑眉,然后一只手垫在下巴下方,毫不避讳地观察起他。
……
好像一颗苹果砸到夏存头上,她像牛顿一样感觉到地心引力。
地心引力是种实实在在的感觉,存在的感觉。
姜颂同学和小蓝蹲在一起,这样难以置信的事实和画面给夏存带来种强烈的冲击感,仿佛这棵老树下方就是梦幻和真实的交界处。
夏存停在楼梯间外,许久,摸着Holmes的少年忽然转头看向她,遥遥对视几息后,她终于缓慢挪动脚步走去树下。
姜颂也站起来,两人面对面站上会儿,他开口:“……久しぶり。”(好久不见。)
夏存的视线却往他身后飘,夏蓝站在姜颂身后,用一副精力十足的模样摆出各种奇怪的鬼脸,对着姜颂指指点点比比划划。
小蓝真奇怪。
夏存这样想着,莫名觉得夕阳有些烫,然后收回视线看男孩,问他:“你为什么会来呢?”
她面无表情,好像一点儿也不欢迎他。姜颂闷闷不乐,想对她控诉句“好过分啊”,但偏偏她小姨也在场,于是他憋了半天才说:“因为在家好无聊啊。”
姜颂同学总是在无聊。
“比在岛上时还要无聊吗?”
“差不多吧。因为……”
因为什么呢?他又没有把话说完,夏存也没有追问,两人好像都被夕阳照得有些熟。然后女孩经过她,将手机递给夏蓝。夏蓝这才清清嗓子,说:“Holmes好像很着急,那今天去公园找其他狗玩会儿吧。”
她牵着狗走在前面,相隔几米远的身后,夏存和姜颂走在一处。
他们步调一致。
那他们彼此不说话的原因是不是也一致呢?
夏存目光游移,留意到很多好像今天才出现的事物。行道边的梧桐树什么时候种在这里的呢,那家面馆外面的旧雨棚原来是蓝白条纹,理发店什么时候贴的招聘广告呢……
“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突兀的疑问,一字一句轻飘飘。
姜颂的脚步却像是猛然踩进沼泽或者未干的水泥里,深陷其中,沉重,无法自拔。他盯着已经走到身前的女孩,耳根连同面颊都绯红一片,而女孩回过头看他,眨着明亮的眼,好像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なん、なんで?
他想这样问,但在问出声之前,他
的左手已经像只蝴蝶那样落到她手背上,很轻,像蝶翅轻颤,然后缓缓产生重量和温度,是他的手指绕过她掌心,握住她。再然后,他像是被精灵拯救,从沼泽里拔出腿,朝前走。
心脏好像长在手上,不然为什么好像手心也在跳动。
夏存看看他的手,再抬头看看已经迈开脚步越过她的姜颂,最后调整了下手的位置,回握住他的手掌。
如果现在下雨,最先感应到雨滴的部位一定是手,因为好像连最细微的感觉都在手部放大。夏存下意识捏了捏男孩的手掌,然后发现姜颂同学藏在头发下方的耳根透红。
“なんで?”
他终于还是在走出几步后问出那句魔法的话语。夏存想了想,说:“我想确认一下。”
几天前她见到夏蓝的第一句话也是这样,那时她拥抱她,是想确认剪短头发的夏蓝还是不是夏蓝,而现在……
“确认什么?”
“确认姜颂同学是不是真实的。”
姜颂终于侧过头看她,两人对视,他问她:“怎么确认呢?”
因为他好像也需要确认下。
夏存想了想,说:“多感受一下就好了。”
因为小蓝说分不清的话就再多感受下。
姜颂不说话,好像在感受,他们都不再说话……
Holmes在和一只迎面走来的柴犬礼貌社交,夏蓝停下等它,顺势回头看了看,毫不意外地发现两个小孩儿不见了踪影。
第34章
吊坠是白金色,一枚细长的钉子弯折成环形,钉帽和尖端都嵌着细钻,在阳光下摇晃着,闪耀着。
这是那晚分别时姜颂随手从颈上摘下来交给她的,因为他认为将属于他的东西实实在在地交给她,她就可以继续确认他是真实的。
为什么呢?
难道人的存在没有物的存在确定吗?
只有触碰才是最确定的确定吗?
姜颂同样向她索要某种东西,夏存翻了翻随身的包包,最后将那只挂在包上的Gromit挂件交给他。
但她好像不太放心,说:“那下次见面你要还我。”
“……好小气。”
她被小气鬼这样反向指控。
好吧,她本来也很小气。她说:“因为阿高是我的朋友。”
姜颂只好捏着那只阿高挂件看上会儿,应上一声。
……
“夏存在,王子的马车好像到了哦。”
夏蓝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卧室,夏存闻言,收起手中摇晃的吊坠,和Holmes一起从地板上起来。
卧室窗边,一只蓝色礼盒摆在那里,方方正正,高大得像一台冰箱。昨天她和夏蓝忙碌了大半天才合力包好这件礼物。
夏存起身后停在礼盒面前,伸出手掌,好像触碰墙壁那样触碰礼盒。
姜颂同学会喜欢这件礼物吗?
没关系,不喜欢再说。
夏存带Holmes离开卧室,到客厅里去。夏蓝正在窗台边拉伸,见女孩出来,冲她眯眼笑了笑。
“做梦愉快哦,夏存在。”
夏蓝提前把今晚会发生的事定义成一场梦,又或者她在施展女巫的预言魔法。
在魔法的预言里,王子的马车会发光,载着女孩在空中奔驰,穿行在斑斓的气泡般的星球间,五彩的猫在前路上横穿,纯白的鹿在路边点头,马车沿途抖落下星星点点的金光,最终抵达金碧辉煌的宫殿……
而现实里,老住宅楼下,一辆引人注目的劳斯莱斯停在那里等待女孩。
她是公主还是灰姑娘?
在抛开幻想的夏蓝眼里,她只是个青春期的女孩。但这个女孩仅仅是站在那里,她就灵感充沛到在脑海中模拟出这样一段色彩斑斓的画面,因为女孩好像天生就是段幻想,是个彩色的魔女。
不同于当初的自己,夏存对待幻想的态度轻盈、没有目的,而从前的自己虽然也擅长幻想,但却是一种意义至上的幻想,她将幻想的魅力附丽在自由、未来、永恒这样虚无飘渺的宏大意义上,好像有太多想要追寻的。
可以说是夏存这种纯粹而轻盈的梦幻态度启发了她,这种启发不止体现在她的作品上,也体现在处事态度上。
是夏存让她学会降落,是夏存的存在让她从执着的意义追寻里回到地面。
但她这样的幻想是好还是坏呢?
夏蓝说不准。如果可以,她希望夏存永远纯粹而轻盈。但人真的可以永远活在梦幻之中吗?小孩儿总是要认识现实、总是要长大的吧?
随着她的降落,也随着时间的推移,夏蓝的顾虑在增多,尤其是最近两年,她亲眼见证着任漪在一点点变成熟,只有夏存还在源源不断地产生新的幻梦,这样的对比让她有了些新的教育迷思。
养孩子这件事的难度已经从吃喝拉撒层面上升到抽象的维度,她似乎到了需要关心孩子的未来和价值的时候,而这正是她从前最熟悉的领域。
但她要让一个纯粹又轻盈的孩子拥有如此抽象的困扰吗?
夏蓝被难住了,她突然之间一筹莫展,不知道一个孩子到底该怎么长大,就好像她从未当过一个孩子。
好难啊。夏蓝无时无刻不在这样想。
她想知道,如果姐姐没有出那场意外,夏存跟着姐姐长大是不是会成长得更好,如果不是自己的野生教育法则,夏存是不是会更顺利地长大?
就在夏蓝最茫然的那段时期,夏存突然告诉她,她有了个喜欢的男孩。咦?有这种事,难得会有夏存在全副身心投入的人和事嘛……而当她得知夏存喜欢上的男孩的身份时,她意识到成长的契机可能以奇怪的方式出现了。
破碎吧,梦幻Bubble!
也许一个漂亮的王子梦破碎,小孩儿就会意识到现实的存在吧。
不过就算是会破碎的梦,也可以是难忘的嘛。
敲门声钻进夏蓝的耳朵里,她的思绪被切断。
夏存前去开门,出乎意料的是,门外的人是水野真司。她仰脸看他,眨了两下眼睛,然后招呼也不和夏蓝打,径直关上门出门去。
Holmes吃了一鼻子灰,夏蓝则笑倒在瑜伽垫上。
果然夏存在对她的占有欲很过分啊,她早就在水野真司下车的时候就看见他了好吗?
她先是大笑,而后笑意一点一点淡下,最后面无波澜望着一团天花板上摇曳的光斑看。
也许是她放在瑜伽垫旁的咖啡的光斑吧。
她懒得确认-
王子的马车在城市间穿行。
车上,夏存和水野真司没有说话,腕上传来连续的几下震动,在一片静谧中分外明显。
她取出手机,名为MNF的群里,苗雯发来一条消息。这个群成立于昨晚,成员有且仅有三位,群名取自mynewfriends首字母缩写,由苗雯组建。
苗语连珠:「@夏存在存在存在宝,今天怎么去姜颂家啊?需要我到你家接你吗?」
可以叫我小人:「呵。」
苗语连珠:「怎么冷笑啊任漪姐姐?」
苗雯调侃式地叫任漪姐姐,因为自从见过任漪后,她就彻底将任漪归类为「摇滚酷姐」,声称将来任漪出道后会做她的头号粉丝。
可以叫我小人:「她可不需要你接。」
苗语连珠:「难道说……」
可以叫我小人:「就是你想的这样。」
夏存看她们聊了起来,思索着应该说点什么,还没等她想好,一旁的水野真司突然开口打破车厢里的静谧。
“小夏同学,我最近感到有点困扰。”
她扭过头看,像是觉得难以置信。
有什么事会让水野真司觉得困扰
呢?
“为什么?”
水野沉默,抬手捏了捏眉心后才说:“还记得我之前告诉你,我有个秘密吗?”
夏存点头:“嗯。”
“我正在困扰到底什么时候公开这个秘密,如果可以,我想征求你的建议。”
“为什么?”
“因为,总觉得你会魔法,会帮到我吧。”
这样的话由水野真司来说似乎有些违和,但夏存只是眨眨眼,思索会儿答应道:“好吧。”
就好像变相承认了自己有魔法的事实。
两人在隔断的空间内秘密交谈一个秘密,连隔板后的司机也无法听见。
车子平缓行驶,驶离老街道,穿过玻璃边界和繁华都市,又或者真的穿过无数斑斓的星球,最终驶入一扇雕花大门,停在一座淡米色石质建筑外。
夏存下车后,停在原处张望。
这同样是座上世纪的老建筑,像电影里的古典欧式建筑,对称式设计,正门前有高大的罗马立柱,屋顶是灰蓝色法式坡顶。修剪成几何形的绿植夹道,喷泉在阳光下闪耀得像钻石。
唯一的不对称是庭院的一侧有棵老树,粗壮,绿荫浓密,仿佛在昭示这座建筑的厚重。
好大,好宽敞,就好像世界上其实并没有那么多人。会不会有很多蚂蚁住在这里呢?
天气也好得过分。夏天是在用尽全力地燃烧吗,会不会很快就烧化了呢?
水野引着女孩和她的遐想走进宅邸内,客厅挑高,视野开阔,一众工作人员正在布置今晚的宴会场地。
夏存仰头,巨大的水晶吊灯悬在正中央。
看起来好沉。为什么姜颂同学都不来迎接她呢?不是他邀请她早点来玩儿的吗?
“走吧,他在房间等你。”水野好像听见她的心声,说道。
夏存跟在他身后,一众似有若无的目光追随两人走上蜿蜒的盘梯。
姜颂的房间在三楼,水野将她引到门外下楼离开,夏存停在房门外,将头仰到一定高度,这样的话,她的目光可以在姜颂开门的瞬间刚好落到他脸上。然后,她敲响房门。
她好像感觉到了一阵冷气,从门下的缝隙里钻出,凉丝丝地贴在她脚踝的皮肤上,于是她改变了计划的仰头角度,低眼看脚下。看去的瞬间,明亮的光线由门内投射来走廊上,一阵冷风伴随涌出。
好冷。她抬起头看。
一件、两件、三件、四件……姜颂同学至少叠穿了四件上衣,不过身形依旧单薄修长,像日杂上的时尚模特。如果姜颂同学也不知道以后做什么的话,也许他可以去做麻豆。
姜颂对着不说话的女孩等待会儿,发现她好像在发呆,猫着背将脸凑到她面前。
“……どう思う?嫌いなの?”(怎么样?你不喜欢吗?)
夏存摇头,正色说:“好き。”
喜欢。
因为她想看姜颂同学穿冬装的样子。
但姜颂同学好像很热,脸又变成苹果的颜色。而且好像还不太开心,因为他听见她的回答后忽然退回屋内,脱掉最外面的飞行夹克,丢到沙发上,然后坐到地毯上将头埋进外套里。
“……”
夏存感到一丝费解,她反手关上房门,像上次在海边别墅里那样,未经允许地走进他的领地。
他的房间有一面采光很好的窗户,窗外可以看见那棵老树的树冠,好像一朵绿云在窗外飘摇。
夏存只是看上眼,然后走到沙发前,跪到地毯上认真看姜颂。
好像鸵鸟啊,姜颂同学。鸵鸟?鸵学?姜颂鸵学?
她想着怪称呼,默默伸出手,像之前姜颂拨弄她头发那样探向他的头发——
反正他埋着头不会看见。
好柔软,好蓬松。但她才刚刚摸了两下姜颂同学就转过脸来看她。
夏存收回手,假装无事发生,问他:“你怎么了?”
姜颂盯着她,头发总算不再颤抖,头皮总算不再麻酥酥,闷声说:“你一定觉得我是バカ(傻瓜)。”
她根本不喜欢,她说喜欢的时候看起来一点也不喜欢。
他好蠢。他是バカ。他是最愚蠢的バカ。
姜颂同学又转过脸去不肯看她,好像连这种程度的痛苦都无法忍受。如果他是漫画里的人,他周围应该有很多团缠绕的黑线在颤动,表示他心情不好。
“我没有。”
姜颂总算又转回脸,看看女孩。
“我很喜欢。”
“……”
姜颂还想再埋头,但好像显得有些过分,于是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坐端正。
好热啊。他又脱掉一层牛仔外套,只剩下一件衬衣和一件灰色T恤。室内的冷风还没关,他在脱掉外套后意识到什么,扭头问:“你冷吗?”
“嗯。”
于是姜颂顺手将那件脱下来的深蓝色牛仔外套给她。
为什么不把室温调高一点呢?
夏存虽然这样想着,还是把包包摘下,套上那件宽大的对襟牛仔外套。
包包躺在地毯上,软塌塌像块碎布,上面挂着垂耳兔、泰迪熊和Kitty猫。她想到什么,伸手在小兜里掏了掏,取出那条白金吊坠递向姜颂。
“我的阿高呢?”
根本就像是拿赎金换人质。
“……”好小气。姜颂一边腹诽,一边不情不愿探身,将沙发角落里那只Gromit挂件送还给她。
夏存接过阿高,捏捏它的耳朵,将它重新挂到包上。
姜颂瞄着她的动作,又或者瞄着她的包,忍不住想,他的礼物是不是就在里面呢?她会什么时候送给他呢?——
作者有话说:都写到生日了,完结还会远吗!(咬牙)快了快了快了快了(念咒语)
鄙人会和姜颂同学同步过生日,你说巧不巧咯,结果我得一边过生日一边写姜颂同学过生日,谁好运谁可怜一目了然[哦哦哦]所以争取写哭姜颂同学吧(握拳
第35章
窗帘紧闭,房间内的光线昏昏昧昧。
他们并肩而坐,一起破坏着地球的生态,因为空调依旧开到最低温,与室外明亮热烈的空气抗衡着。
投影仪上放映着一部电影,时长只有半小时,是夏存喜欢的片长。
夏存喜欢看短片,因为每次陪夏蓝看几个小时的长电影她都会如坐针毡,但偏偏夏蓝最大的爱好就是看电影,否则当初她也不会想进剧组做美术或者置景师,也不会因为一场电影展和贺时晏相识,所以夏存哪怕坐立难安也总是陪着她看完一部部长片。
而眼下,她对着看过无数遍已经记得滚瓜烂熟的动画短片,思绪翻飞。
她在看姜颂,姜颂在看电影,他看得专注,她看得也很专注。
动画片的重头戏是一场室内铁轨追逐戏,夏存小时候看完后反复拉进度条看同一段,而姜颂在看到这里时也发出句感叹:“すごいね(好厉害啊)。”
夏存一直等他看完,才问他:“你以前没有看过吗?”
他在微弱的光线里摇摇头,然后也转过头看她:“你很喜欢这只狗吗?”
他说的「这只狗」就是指Gromit,出自阿曼德公司的黏土动画《Wallace&Gromit》,中文译名《超级无敌掌门狗》。
而这就是夏存在海岛上时没有做的另一件事——她想要再看一集有Gromit的动画。
Gromit是只米色的狗,有一对下垂的棕色长耳朵,眼珠黑溜溜,鼻子大而圆,嘴巴总是藏在看不见的地方。它不会说话,表情淡淡,好像一直在思考,总是用揪眉毛、转眼珠、抖耳朵或者抱住手臂的方式来传递情绪。
夏存喜欢它。
她点点头,一脸认真地说:“阿高是世界上最好的狗。”
就像是在夸自家小狗。
“なんで?”姜颂问,但刚问完他便突然用一副恍然大悟的口吻说,“あ、わかったー。”(啊,我知道了。)
夏存歪头:“知道什么了?”
“好像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水野さん了。”他幽幽说道,好像对此很不满,“因为你觉得他好像这只狗,对不对?
“……”
似乎是为了看清她,姜颂在昏暗的
光线里靠近几分观察她,然后眯了眯眼睛,用近似逼问的口吻说,“果然是这样,没错吧?”
冷不丁地,夏存耳根泛起些热意。
好吧。
好像被他说对了。
夏存喜欢Gromit,也喜欢这个被夏蓝评价为“傻乎乎”的中译名,因为Gromit就是名副其实的「超级无敌掌门狗」。
冷静又理智、稳重又可靠,总是为主人Wallace处理好一切大小事务,总是在Wallace闯祸时一次次化解危机。她也想做这样一只可靠的掌门狗,这样,小蓝就会像Wallace离不开Gromit那样离不开夏存在。
而水野先生就是这样一个冷静又理智、稳重又可靠的人,或许姜颂同学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可能离不开水野先生。
她抿了抿唇,几乎毫无征兆地,像宣布一个伟大的决定那样宣布说:“姜颂同学,我想做个可靠的人。”
说不清是奇怪还是奇妙,姜颂因为她的宣言愣了愣,看着她许久没说话。
好突然。但也好合理。因为她本来就像是一团跳跃的光斑。
他好像有点儿理解那天见到夏蓝姐姐时她对他说的奇怪的话,也许夏存同学差不多也是一只小狗吧,所以才会喜欢像这只狗一样可靠的人,才会自己也想做一个可靠的人。
夏存同学总是像只小动物,不是因为她很可爱,而是因为她总是不可预测。像猫突然盯着空气,像狗忽然追逐尾巴,她也总是让人无法理解、无法捕捉,神秘莫测。
不对,就是因为她好可爱,像水母那样漂浮,像黑猫那样好奇,像小狗那样坚定……好可爱。
姜颂反复无常地思考,心跳同时变快,他想解开衬衣的纽扣,想穿回夏天的衣服,还想……
“你呢?”
姜颂被她的反问吓了一跳,向后缩回一截,莫名觉得有些心虚,然后说:“我喜欢宮崎さん。”
“……”
为什么姜颂同学突然像是在说梦话?
夏存困惑歪头:“Miyazaki-san是谁?”
于是,夏存知道了宫崎骏导演的名字用日语怎么念。原来姜颂同学喜欢宫崎骏。
“你很像宮崎さん电影里的角色。”夏存听后真诚赞美道,因为姜颂同学也很温柔很漂亮。
她总是直言不讳,丑就是丑,漂亮就是漂亮,虽然一切都是主观的,但她会把主观感觉说成是绝对真理的感觉。
姜颂又有些脸红。
但女孩说:“可我不是问这个。”
“那是问什么?”
“你想做个什么样的人呢?”
姜颂怔怔,许久才有些茫然地摇摇头。他不知道。
或许他们真的是同类。姜颂同学也是个模糊的人。
夏存想了想,说:“没关系,因为我也不知道怎样才能做个可靠的人。”
还有很多事她都不知道。
“笃笃笃——”
令人不悦的敲门声响起,是管家。
老宅的管家是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进门后率先将灯打开,目光扫过他们,似乎确认了些什么,然后才面露微笑道明来意——
姜先生刚刚到家,要求姜颂去会客室一趟,似乎有什么要紧的事。
“不要。”他不给理由,只是拒绝。
夏存观察着他,发现姜颂同学心情不好到像是长了一身鱼刺。
而管家依旧笑容和蔼,说:“先生是和太太一起回来的。”
他刻意提到田中女士,好像这会更有用,而事实证明的确如此。姜颂同学鱼刺一样的骨头原来只是含羞草,轻轻一碰就缩起来,不再锋利。
“可我的朋友还在这儿。”他说。
夏存看回姜颂身上,她第一次听见姜颂说出「朋友」这个词汇。
“您放心,我会带夏小姐在家里参观。”
姜颂看向夏存,见夏存点了点头,说:“你也可以留在我的房间玩,我有很多游戏,你都可以玩儿。”
他说着到一旁的架子上找到游戏卡带,献宝似的一股脑带到沙发前。
夏存点点头,确定自己会玩得开心,姜颂这才起身,管家则在这时笑呵呵提醒道:“外面还是夏天,或许您可以脱掉衬衣。”
“……”
姜颂将衬衣脱下,不满离开房间。
夏存在房间里走动,她先将窗帘打开,明亮的光线再次穿过玻璃窗,抵达室内。
目光越过树冠,可以看见庭院里的灌木雕塑。一个瞬间,夏存很想试试用园艺剪修剪植物,也许那和宠物美容师差不多,也许她回家后就可以告诉小蓝,她在姜颂同学家时突然有了一个职业规划,她想做个园艺师,以后可以来这里应聘园丁。
一切都在短短几分钟内发生,然后她回过头观察起房间。
房间的装潢老派,带着上世纪的美学气质和古典韵味,与姜颂同学的气质不太相衬,但又不乏带着姜颂同学气质的新潮物件。
没有不伦不类,而是奇异的和谐。
小蓝说这就叫做美学平衡,看似不经意没有秩序,实则却大有讲究,重复与节奏、视觉主次、比例与尺度和色彩运用都在背地里遵循着一些稳定的原则,否则就会变成杂乱无章的元素堆砌。
那要是她的礼物摆在这里,会不会显得不伦不类呢?
姜颂同学的其他住所会是什么样呢?
那座学校附近的公寓,或者远在东京的住所,又或者他的私人小岛上会有什么样的属于他的房间呢?
她的礼物摆在哪里才更合适呢?
夏存忽然想到什么,她蹲回沙发旁,找到了姜颂同学的游戏机,登上他的动森小岛。
他的小岛叫「いる島」,或许应该被翻译成「有个岛」或者「存在的岛」。
他用的是「いる」而非「ある」,日语里,这两个词大体上可以用「有生命的存在」和「无生命的存在」这样的定义区分开,所以在姜颂同学看来,这座无人岛是有生命的存在——那当然了。
他在游戏里也叫Hayate,头发是白色,脸上贴着创可贴脸饰。奇怪的是,他在游戏里也穿着一套冬装,一顶狩猎帽、一件彩虹毛衣、一条牛仔裤和一双皮靴。
他的小屋有抹茶色的木板墙壁,有欧式彩绘玻璃窗,有绿色铁艺沙发和咖啡色坐垫,桌椅和座钟都是木质的,色调统一,壁炉上摆着只漂亮的茶壶,头顶的吊灯灯罩复古……
原来这就是姜颂同学的动森小屋,也许她的礼物可以放在这里。
正异想天开,房门倏忽被人敲响,夏存看去门后,听见一道人声询问道:“我可以进来吗?”
夏存闻言前去开门,门外,一个黑衣女人站在走廊上。
黑发梳成大光明,在脑后盘成发髻,面庞薄到近乎透明,彰显着极致的骨骼美,而那双隐约在笑、又隐约透着疏离的桃花眼几乎和姜颂同学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这是真妈妈级别[可怜][可怜][可怜]
姜颂同学果然令人嫉妒……大光明Mother[可怜]
这章终于把Gromit背后的故事说出来了!是的,我们存在宝宝一直都很想做只掌门狗(划掉)做个可靠的人(但好像仅限夏蓝小姐可靠捏?
第36章
“啧啧,这吊灯,我爸得赚多久才换得起啊。”
苗雯站在餐桌旁,抬头看着中央的吊灯啧啧称叹。
已经是夜晚,宴会厅明亮如昼。
无数切割精细的水晶在灯光下折射出虹色的光晕。
夏存站在苗雯边上,正在虹光中眩晕,她想,也许这就是小蓝散光的感觉,然后她才想到接过苗雯的话问:“你家不是也很有钱吗?”
苗雯笑了声:“傻孩子,我家在姜家面前只是小巫见大巫啦,而且这种灯买得起也供不起啊。”
倒也不是真掏不出几十万,但这样的灯买回家之后呢?
如果没有一个专业的有底蕴的团队来处理日常清洗、维护这种工
作,这样的豪华顶灯很快就会变成一个累赘,耗费主人的精力。很遗憾,她家的管家团只是座草台班子。
苗雯说得通透,就仿佛这盏水晶灯不单是物件,还是某种阶级意识的触发器。夏存终于收回眩晕的目光看向女孩。
她意识到苗雯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个很可靠的人,虽然总是在吐槽,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她有不错的成绩、有足够明确的目标、也有清晰的思维……还有才艺。
“怎么了,这样看我?”苗雯问道,但问完突然回想起之前那次在琴房里夏存对她的当面夸赞,忙说,“算了,当我没问!还是吃点儿吧!”
别又突然奇奇怪怪地夸她才是。
明亮的大厅内,淡淡的花香和食物的香气交织,夏存和苗雯拿着小餐盘觅食。
长餐桌像条长河,铺着蕾丝桌布,漂浮着花艺装饰和精致的摆盘。数不尽的银器或者法瓷餐具里,摆着橙子片、苹果片、鹅肝、寿司卷、马卡龙小塔、巧克力慕斯、烤鸡、烤蜗牛、海鲜拼盘……
时间尚早,但宴会厅里已经人来人往,大人们三五成群地谈笑,小孩子们在跑动或者吃甜点,乐师在演奏。
宴会的主角还没登场,苗雯和夏存取完点心,又回到后-庭泳池前的草坪上。这晚,暑假群的所有少年都受到了邀请,眼下多数都分散坐在后-庭里。
卓曼宜刚到姜家,她和沈星坐在一起。她穿着身蓝色星光裙,头发和妆容都精致优雅,坐在蓝色泳池边,像人鱼公主。
这是夏存十多天来第一次见到她,那时候卓曼宜因为姜颂同学和她一起离开游艇而生气,那现在呢?她还在生气吗,她还在喜欢姜颂同学吗?
大约是夏存注视得过于明目张胆,苗雯清了清嗓子,扯她的手腕,但卓曼宜已然注意到夏存,远远地朝她发号施令:“你过来。”
夏存眨眨眼睛,像没听见。
其他人倒是听见了,不禁抬眼看向卓曼宜,只听她又叫一遍:“喂,你没听见吗?”
“卓大小姐是在叫你对吧?”苗雯小声问。
“她没有叫我名字。”
“……”
话虽如此,夏存还是径直朝卓曼宜走去,苗雯见状忙不迭跟上。然后,一张白色镂花小圆桌旁,四个女孩围坐。
卓曼宜看人总是习惯性先留意穿搭,她的交友原则最重要的一条大概就是要够潮。夏存在她眼中是个十足的土包子,总是格格不入,但偏偏今天来的时候她又是一眼就看见餐桌旁的女孩,好像她身上装了什么针对她的诱捕器。
虽然这天她穿着纯白背心,但从背心下摆就开始吵起来,一幕蕾丝花罩裙下方还搭着条腰果花拼接半身裙。
依旧穿得像颗热带水果,那些彩气球应该绑在她身上才对。
因此,等夏存走近后她的第一句话是问她:“你的丑裙子是哪儿买的?”
“……”
夏存低头看看,这的确是她新买不久的裙子,她先老实回答女孩她是哪儿买的,然后才说:“我不觉得丑。”
“丑死了。”卓曼宜嘴下不留情。
“好啦,别跟个小学生似的。”沈星在一旁劝说。
卓曼宜这才端着红酒杯抿一口,然后下巴轻抬,话里带刺问:“你怎么来这儿的,骑你的马吗?”
“你在说什么胡话?”沈星不解。
“是她当初扬言要送姜颂一匹马的,不知道马在哪儿呢?”
本来她没兴趣追问这回事,但偏偏夏存和姜颂居然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唔,什么呢?鬼才知道——反正她和姜颂给了他们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所以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哇,你这样好像恶毒女配。”
“沈星!”
沈星做了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将饮料的吸管送进嘴巴里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