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正文完结】(1 / 2)

我在等风停 桑觅 3601 字 3个月前

爱意随风起,风止意渐浓(修)

回南沂那天, 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墓园内花团锦簇,倒是给这庄严肃穆的地方点缀了一丝生机。

曲随风把买来的花束摆放在乔津远墓碑前, 轻声跟他道着歉。

来之前,她把乔津远去世的事情告诉了姜舒予,但姜舒予并不相信, 直到此时此刻, 她亲眼看见了乔津远的墓碑, 才不得不崩溃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为什么会这样?阿远他怎么会死?!!”她哭着质问曲随风, 因为情绪失控,她也顾不上维持自己形象了。

“我跟你说过的,”相比她的歇斯底里, 曲随风神色很平静, “他去战火纷飞的国家参与救援,不幸遇到炸弹袭击,尸骨无存。”

最后四个字,像是一把利剑刺进姜舒予的心脏, 她接受不了这个打击,抱头痛哭。

在她身上, 曲随风仿佛看到了当年的余秀敏, 也是这个样子, 痛苦到差点儿疯魔。她的怜悯心作祟, 忍不住上前抱住了姜舒予。

“这些年, 我哥也从来没放下过你, 他本打算这次回来后, 就去美国找你。他说, 只要你还没和别人在一起, 他就拼尽一切,把你追回来。”

“他还说,遇见姜舒予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姜舒予可以不要乔津远,但乔津远永远不会放弃姜舒予。”

姜舒予在她怀里哭到失声。

墓碑上,乔津远的照片开始泛黄,可他的笑依旧如朗月,温和又清澈。

“阿远,阿远对不起。”姜舒予哽咽着,从曲随风怀抱里退出来,蹲到墓碑前,手指轻轻触碰上面的照片,“这些年,我一直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可我不敢,我怕你怨我,怕你生我气,可你为什么要躲起来啊,为什么不让我再见你一面?”

墓园里忽然起了一阵风,将那些花吹得左右摇摆,曲随风看见,有一片粉红的花瓣落在了姜舒予肩头,停留一秒,然后又被风轻轻吹走。

那情形,就像是有人用手轻轻拂过她的肩头。

恍惚间,她似乎听见一声虚无缥缈的叹息,仿佛来自很遥远的地方。

她能感受到,想必姜舒予也能感受到。

沉默良久,姜舒予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她抹了抹眼角残留的泪珠,对曲随风说:“随风,我想跟阿远单独待一会儿可以吗?等会儿我自己回酒店。”

南沂公墓位置不算特别偏远,附近还有好多村子和小区,所以在这打网约车挺方便的。

思考了一下,曲随风答应下来,“那你别待太久,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好。”姜舒予没看她,在她转身离开时轻声对她说了声:“谢谢。”

曲随风笑了笑,沿着小路往阶梯那边走,崔承硕在路的尽头等着她,怀里抱着给曲耀文买的鲜花。

走到他面前,曲随风主动牵住他的手,“我带你去见我爸爸。”

曲耀文的墓碑和乔津远的隔得不远,只有几级台阶。曲耀文去世时只有38岁,照片也是同年拍的,原本是他们一家三口在游乐园拍的全家福,曲耀文笑得很是温柔。可是这张照片刚拿到手没多久曲耀文就去世了,高婧便把他的部分裁下来做成了遗像。上面的人剑眉朗目,哪怕经过十多年的风吹雨打也能看出来是个很英俊的男人。

“爸,”曲随风轻声开口,“今天我带了一个人来见你。他叫崔承硕,是我的男朋友。”

崔承硕上前,把鲜花放在曲耀文的墓碑上,然后对着墓碑鞠了三次躬。平时不怎么正经的人,这会儿一脸严肃,连说出来的话都一本正经得仿佛是去面试:“叔叔,您好,我是崔承硕,随风的男朋友,津州人,今年30岁,身高185,体重——”

曲随风笑着打断他,“你跟我爸说这些干嘛?”

崔承硕说:“我呢,得让叔叔了解一下我的个人情况,争取留个好印象。”

曲随风憋着笑,看他继续一本正经推销自己:“体重80公斤,长得还行,家里也有点儿小钱,所以您放心,随风和我在一起,我会一直一直对她好,绝对不会让她受委屈。”

曲随风:“……”

你那叫有点儿小钱?

真谦虚。

崔承硕说完,又对着墓碑鞠了三次躬。

曲随风:“你干嘛这么怕我爸,他又不会跳起来揍你。”

崔承硕神情也放松下来,走回去重新牵起她的手,面对曲耀文的墓碑,他说:“我必须让叔叔看到我的诚意,这样他才能放心把你交给我。”

说完,他挠了挠曲随风的掌心,在曲随风抬头看过来时朝她笑了笑。

……

从阶梯上往下走时,曲随风看见姜舒予还在对着乔津远的墓碑说着什么,比起刚才,她现在的情绪看起来已经稳定了,唇角有着浅淡的笑意。

两个人没去打扰她,继续往下走。

曲随风感触很深,问崔承硕:“我告诉她实情是不是对她太残忍了?”

崔承硕:“为什么会这么想?”

曲随风扬起头,看着碧蓝的天空,微微叹了口气:“我在想,如果我告诉她,乔津远已经娶妻生子,过得幸福美满,是不是会好一点?那么说的话,她可能会难过一阵,但总有一天能释怀。可如今,生离死别,有些遗憾再也没有抹平的机会了。”

崔承硕沉默。

曲随风忽然联想到赵响。

这些年他瘫痪在床,对外界无知无觉,一直到去世,也没有亲耳听见崔承硕的忏悔,自然也没有亲口回应过,这件事是崔承硕心里的一根刺。

她后知后觉说错了话,懊恼不已,“对不起。”

身旁的男人忽地停住脚步,偏头沉沉地盯着她。

曲随风心里“咯噔”一下,几乎是同一时间想到他曾经说过的话——

“曲随风,永远不要再对我说对不起。”

在崔承硕发作前,曲随风决定先发制人,她一把抱住崔承硕的胳膊,拖着他走,讪笑着说:“我带你去我高中学校看看吧,你对我的母校不好奇吗?”

看她这明显讨好的模样,崔承硕没好气地笑笑,没再跟她计较刚才的事。

他们打车去了南沂一中。

现在这个时候,学校里只有刚升入高三年级的学生还在上课,他们进不去,只能在外面看一看。

南沂一中外面的围墙不高,围着绕一圈,能看见教学楼和操场。

他们到的时候,恰好赶上下课,有好多穿着校服的学生跑出来打打闹闹。

曲随风指着最外面那栋五层高的教学楼说:“你看,四楼左手边第一间教室,我以前就在那里上课。”

崔承硕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唇角翘起。

即便没有见到过,他大概也能想象得到,曲随风穿着南沂一中校服,坐在教室上课的样子。

绕着围墙再向前走几步就是操场。

故地重游,在这里经历的一切仿佛发生在昨天,曲随风内心感慨颇多。

操场旁的小路上有两排枝繁叶茂的梧桐树,曲随风说:“我记得大概是高二的时候,也是夏天,我们体育课打网球,有个姑娘太使劲儿,球被打到树上卡住了,还是我爬上去把球拿下来的。”

崔承硕挑挑眉,拖腔带调地夸她:“这么厉害啊。”

“那当然了,”曲随风一脸自豪,往校园里看了眼,伸手指着其中一棵树,“看见没,就是那棵最高的,我当时都快爬到树顶了。”

崔承硕看过去,眼里兴味更浓:“你不害怕?”

曲随风:“第一次爬的时候挺害怕的,怕掉下去摔死,也怕被老师看见骂我。”

崔承硕:“?”

曲随风有些不好意思:“我第一次爬树是初中的时候,那时候我爸刚去世,我不想上课,就逃课出去,后来爬的次数多了,就熟练了。”

“唉~”她装模作样叹气,“谁能知道,那段时间是我这辈子胆子最大的时候。”

崔承硕笑出声,意有所指地说:“我觉得你胆子一直挺大的。”

“嗯?”这次轮到曲随风疑惑。

“忘了吗?”崔承硕回身,掐了把她的脸,笑着提醒她:“桃源山财神庙。”

只一瞬,曲随风就想到他说的是什么事情了。

桃源山的财神庙是一个全国著名的寺庙,当年他们那个旅行团的最后一个行程就是去桃源山拜财神。

不过那时候曲随风年纪小,对这些兴趣不大,便拉着朋友去了后山逗小猫,当时有只猫在树上不敢下来了,缩在上面“喵喵”地叫。曲随风一着急,卷起袖子就爬了上去,把小猫救下来以后,她看见树枝上长了果子,于是摘了几个尝尝。

“不知名的野果子就敢往嘴里放,你胆子可不是一般的大啊。”崔承硕阴阳怪气地说。

曲随风没想到居然被他看见了,“你当时也在吗?”

“嗯。”崔承硕没好气地应道,“看得可清楚了。”

“我这不是没事儿吗?”曲随风笑着推他继续往前走,“以后不会了。”

到路口拐个弯,就是曲随风念初中的学校,走到校门口,崔承硕看见旁边有条沧桑破旧的巷子。

曲随风没有多介绍这所学校,而是牵着他,径直进了巷子。

巷子真的很破,一眼望过去,两边的墙上贴满了小广告,自行车杂乱地停放在路边,偶尔还能闻到腐烂的垃圾散发出来的味道。

崔承硕不禁想到自己曾经在医院听到她和乔津远说的那段过往,心里冒出一个猜测。

然后就听曲随风说:“我以前逃课最常来的就是这里,跟我的好朋友们。”

她笑了下,继续说:“后来也是在这儿,差点儿被她们打个半死。”

崔承硕眉骨压了下来,静静听她说话,眼中却酝酿出一团戾气。

又走了一段路,到一个十字路口,曲随风带着他左拐,然后停在一间小超市门口。

视线向上移,招牌破旧,早已褪了色,只能隐约看出『超市』两个字。

曲随风朝四周望了望,十多年过去,眼前的场景与她记忆里的大行径庭,“这里居然变成超市了,不知道还是不是网吧老板开的。”

转了这么久,她觉得嘴巴有些干,于是松开崔承硕的手,说:“我去买两瓶水,你在这儿等我。”

“我陪你。”崔承硕跟上去。

曲随风笑着摆手,“没关系的,我很快出来。”

“那也好,”崔承硕没有强求,“我在门口等你。”

曲随风朝他笑了笑,转身往超市门口走。

转过身,她脸上的笑便收敛了起来。

这个地方,承载了她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那件事过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她总是会被噩梦惊醒。

梦里有无数人,无数只手想扯她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