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双修须知》
傅仪清让相星晖先行回去收拾收拾, 准备好去极北之地,单独留下了花菱在殿内。
正事说完,师徒二人开始聊花菱的私事。
傅仪清一脸八卦, 笑着问花菱:“在一起了?”
花菱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傅仪清:“师尊,你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傅仪清却问:“又?”
“之前和孟湛然、孟师兄一起回来的, 路上他也看出来了。”花菱道。
傅仪清:“还不是因为你俩的表情,一个含羞带怯,一个神采奕奕。”
“谁!谁含羞带怯?!”花菱以为说她, 警觉道,谈个恋爱应该不至于吧。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小十……”傅仪清道,然后又问道:“打算什么时候结为道侣啊?”
花菱刚放下来的心又被提起,怎么突然就快进到被催婚这一步了?
花菱:“再、再处处呗……”
“啧, 懒得管你。”傅仪清朝花菱扔过一本书,然后就把她撵回了菱花阁。
花菱拿着书回去, 天气转凉,她走在路上都感受到了几丝凉意。
花菱回了菱花阁, 燃起灯,借光看清了书名:《双修须知》。
师尊是不是操心太多了……
她将书往桌上随手一扔,倒在床上开始瞎扑腾, 滚来滚去压抑不住自己跳个不停的心。花菱也说不清楚自己这种奇妙的心情, 轻飘飘的被一团柔软的东西托起,像她第一次学会御气飞行时的那种失重、畅快, 以及克制不住的兴奋感。
花菱在床上滚了一会儿,突然坐直了身体, 下床去桌上捞回了那本《双修须知》。
她发誓, 她只打算浅看一下。
花菱翻开第一页,内容竟然还挺正经, 十分详细的介绍如何结成道侣,及其准备过程。她暗暗记下,随后又往后翻了几页,书页上开始出现一些栩栩如生的图画,左侧用小字标注着一行,看着还挺文雅。图上一男一女,穿得挺严实,花菱觉得没什么问题,继续往下看了下去。
她看得津津有味,越往下翻,这画上人物的服饰就越少,最后开始进行了一些双人活动。
“啪!”
花菱猛地把书合上,当即就放出红莲业火,要烧了这垃圾图书!
直到这本《双修须知》化成灰烬,她才松了口气,放心倒回床上。
花菱原以为自己会激动得睡不着觉,没想到在床上翻来覆去几个来回之后,竟然很容易就陷入睡梦之中,心满意足的一觉睡到大天明。
……
翌日一早。
花菱被几声轻轻的敲门声叫醒。她打着哈欠从床上爬起来,随手给自己丢了个除尘咒,头发还略微有些缭乱,就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个收拾整齐、容光焕发的相星晖。花菱瞬间清醒了,他正要开口说话,花菱“啪”的一声把门关上,紧急采取行动,将自己收拾得人模人样后,才重新打开了门,装作无事发生,问道:“怎么了?”
相星晖说:“我要前往雪渊了,想来和师姐道个别。”
“哦!”花菱想起这茬了,“现在就要去了吗?”
“早去早回。”
花菱张开双手,打开怀抱:“来吧。”
相星晖大概看懂了花菱的意思,有些迟疑地抱了上去,不确定师姐是不是这个意思。
花菱把他脑袋按到自己肩上,拍了两下相星晖的背:“早点回来,有什么事记得及时联系师门,或者…联系我也行。”
“好。”他轻声应道,心中被从未有过的安定充斥着,人还没离开太清峰一步,相星晖已经归心似箭,开始想花菱了。
花菱放开他,摸了摸头:“去吧。”
相星晖踏上万仞,再看了花菱两眼。
花菱朝他挥挥手,目送他朝北方而去。
眼见人消失在天边,花菱才收回目光,回了屋,她现在是打坐也静不下心,看书也看不进去,浑身上下都不对劲。
花菱索性提着千钧往宗门演武场跑,打算随便逮个人练练。
演武场好几个台子都空无一人,大都扎堆聚在一处,零星几个台子上在对练的人都有些心不在焉地往那处看。
花菱往台上看去,原来是李策正在和秘境中得到的灵傀对战。
花菱和相星晖昨日没回来,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对外宣称的,默默在一旁听了一会儿。
果不其然,没等花菱站多久,青云峰的两个体修抱着手就开始唠嗑起来。
“李师兄运气真好。”
“难道不是王阳朔王师弟运气好?我听说是他捡到的。”
“王师弟又用不着,这不就便宜李师兄了。”
“也是。”
三言两语间,花菱明白了,锅都甩给欧皇背了,反正他名副其实。
场上的李策经过被花菱打过一顿后,下意识在减少自己剑招中那些没什么实际作用的动作,逐渐化繁为简,招式流畅度方面虽然还有一些小问题,在相较于之前,不知在外头从哪儿学的那堆花里胡哨的剑招,已经好上许多。
花菱看不透灵傀的具体战力,灵傀好像在刻意配合李策的实力,既能发现他习惯性带着的多余动作,迅速抓住,毫不留情地攻去,又能在李策调整招式时,给他喂招。
真是个好东西。花菱心道。
黑甲灵傀手持宽剑,铁盔胄覆面,露出无机质的眼神以及木雕的鼻子和嘴,它的木头似乎和掌管明真仙君秘境的那木偶人一样,面呈象牙白,黑灰色的木纹均匀,横贯灵傀面中,有种独特的、诡异的美感。
场下的围观的众人一时间有些羡慕,摩拳擦掌,对这个灵傀都十分好奇。
花菱看了看他们的表情,一个个都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于是对他们问道:“想上去试试吗?”
众人这才注意到她,纷纷喊了声“花师姐”。
青云峰那两个体修跑到花菱跟前,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想当然想了,只是我等实力不如李师兄,怕是还不能同那灵傀对战。”
花菱道:“无妨,想去就去。”
她扬声喊道:“李策!”
李策听到这声,接下灵傀一击后,一人一傀皆收住了手。
李策问道:“师姐,怎么了?”
花菱说:“这些师弟也想试试,你下来,让他们试试。”
然后又对灵傀问道:“可以吗?”
这灵傀有神智,缓缓朝花菱点了点头。
“哦,好。”
李策跃下台子,花菱拍了拍青云峰那弟子,说:“去吧。”
“多谢师姐!”青云峰弟子一脸高兴地上去了。
灵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判断出对方是个体修,收起剑,赤手空拳摆好了架势。
花菱一看,心中便有了数,这灵傀果然能根据作战对手的情况,调整自己的对战方式。
体修抱拳对灵傀行礼:“请赐教。”
灵傀估认没怎么接触过外人,学着体修的样子,生硬的回了个礼。
场上对战开始,灵傀根据体修的修为将自己也调整到了金丹后期,以身法拳术,同体修近身肉搏。
几招之下,灵傀就已经摸清这个体修的短板,同他过招间,有意无意向对方短板攻击,迫使体修作出反应,要么及时抵挡,要么硬生生接下,还击过去。
体修虽然觉得对战起来有些吃力,但他也明显察觉到了自己的毛病,在接下来的对战中,开始留意自己那些破绽之处。
花菱道:“你说,咱们要不要给它设一个武学讲师之类的头衔……就和宗门学堂里的那些讲师一样,辰时授课,申时结束,按例发放月俸,一切待遇和学堂讲师同等。”
李策每次都会被大师姐的想法惊到,他仔细琢磨了一下,发现这个做法不仅可以帮到他们这些所学驳杂,不知什么时候就出了岔子的人,而且可以帮到许多尚未有师承的外门弟子。
“去找宗主?”李策问道。
“叫上它一起吧。”花菱朝灵傀扬了扬下巴。
“对了,小师弟呢?”李策突然想起,随口问道。
花菱叹了口气,道:“师尊派他去雪渊了。”
“哦。”
场上切磋结束,花菱对灵傀招了招手,灵傀又模仿体修的动作,行过礼后,一跃落到花菱他们面前。
背后那群没排上队的弟子有些失望,不过毕竟是太清峰的灵傀,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两两对战去了。
李策“哥俩好”似的揽上灵傀的肩:“问你个事儿,你愿不愿意当我们无涯宗的武学讲师?”
灵傀:“何谓讲师?”
“就像今天这样,指点这些弟子对战,每月有一百上品灵石的月俸,辰时开始,申时结束,每月有十日休假,怎么样?”李策道。
灵傀那双暗蓝的眼中流转过一丝光华,道:“主人既然把我交给了你们,那就由你们做主。”
花菱道:“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吧。”
灵傀:“但凭吩咐。”
“那就当你同意了。”
两人带着他一道去找了宗主季鸿羽。
季鸿羽见到花菱,意外道:“花师侄,你们怎么来了?”
花菱和李策说明来意,季鸿羽听完,当机立断就同意了,笑眯了眼,感叹道:“你们太清峰真是不藏私。”
花菱和李策想起秘境中得来的天材地宝无数,同时心虚了一瞬。
花菱正色道:“那就这么定了,它的月俸……”
季鸿羽大方道:“自然由宗门承担。”
“多谢宗主。”
花菱得到答复,准备离开。
“对了,花师侄。”季鸿羽叫住她,“这次的仙门大会,无涯宗不打算参加,花师侄不必准备了。”
“是。”
两人一傀退下了,花菱心中觉得奇怪,之前内门大比中,宗主话里话外明明是想让他们参加,怎么突然要退出了?
花菱懒得去想,回太清峰的路上脚步都轻快了起来,不用参加仙门大会了,这不就意味着她可以去雪渊找相星晖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灵傀:有编制了。
第52章 雪渊
灵傀暂时跟着李策住在一处, 花菱随他们一道上了峰顶,迫不及待就往主殿跑。
“师尊!”
傅仪清放下书卷,抬头看她:“又怎么了?”
“宗主刚才说, 无涯宗不参与这届仙门大会,我是不是可以……”花菱笑嘻嘻地说道。
傅仪清语气不耐烦地说道:“去去去。”
“谢谢师尊, 我走了!”
花菱欢欢喜喜跑回菱花阁,大老远就看见菱花阁阵法外站着个守门弟子,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在等着她。
花菱落到守门弟子面前,守门弟子对她行过礼后,便说明来意。
“相星晖、相师兄托人给花师姐带了这些东西。”
他双手奉上一个乾坤袋,花菱取出一粒中品灵石递给守门弟子, 然后接过那个乾坤袋,道:“辛苦你了。”
“多谢师姐, 东西已送到,我就继续下去守门了。”
守门弟子下去了, 花菱拎着乾坤袋进了菱花阁,她打开乾坤袋,将里头的东西都放出来堆到桌上。
一封信从里头飘出来, 信封上写着“花菱亲启”四个字, 下笔苍劲有力,字体端正克制。
她拆开看了看, 里头寥寥几语:一路所见颇觉新奇有趣,想让师姐也看看, 回过神来已买了这些, 望师姐不弃。
花菱被他击中内心,相星晖就是那种一路见到的所有觉得好玩的、有意思的东西都想分享给喜欢的人看。
花菱想了半天, 觉得他好像那个什么……旅行的青蛙里的蛙儿子,走到哪儿都不忘往回寄点特产。
花菱看了看桌上的东西,胭脂水粉、钿合金钗……多是一些女子用的东西,不过来自北地,无涯宗这边的确少有,那堆东西中也不乏一些奇珍异宝。
花菱挑了几样一同带去,出发前试着用传讯符联系了一下相星晖。
相星晖像是随时盯着传讯符一样,花菱这头刚注入灵力,他那头就接通了。
“师姐?东西收到了?”相星晖语调轻松,看来没遇到什么问题。
花菱回道:“嗯,你现在在哪儿呢?”
“在路上稍微耽搁了一会儿,现在快到雪渊了。”
花菱起了点戏弄之心,暂时不告诉他自己要去雪渊的消息,到时候偷偷给他个惊喜,于是语气平静地说:“哦,那你注意着点儿,早点回来。”
相星晖:“师姐放心。”
花菱掐断传讯符,立马收拾好一堆东西出了门,踩着千钧,朝北方飞去。
一路北上,飞过太阳落下夜幕降临,直至次日破晓,她才抵达极北之地上方。
花菱感觉不到疲惫。
朔风凛冽,气温骤降,由萧瑟秋景逐渐过度到一片茫茫白雪之中。
飞雪宫设在一片雪山环绕之中,宫外林间设有迷幻阵法,误入者只能原地打转,无法往前迈出一步。曾经有误入的猎户误打误撞进了阵法,在阵中绕了一晚上还在原地打转,林中猛禽发出一声怪叫,猎户这才惊醒,慌忙逃出山中。
此后,流传出许多传言,或是说山中有精怪作祟,或是说山中住着神仙,不得打扰……
总之,传言多起来之后,很少有人再涉足飞雪宫附近。
花菱见离得也不远了,便寻了一处无人的地方落了下去,踏上一片新雪,留下一串脚印,朝前走去。
极北之地虽冷,但今日天气晴朗,天地一色,辽阔又高远,日光清澈如水,映照得雪地似乎在发光。景色宜人,花菱的心情也愈发轻快起来。
前方不远处就是飞雪宫范围,她穿过雪地,呼吸之间,浅浅白雾缭绕。
花菱没注意到,眼前竟然出现了一片草市,周边并无村落聚居,这片草市看着只是临时搭在此处,不知是否是因为今日天气还算不错的原因,来草市的人也不算少。
花菱刚往前走一步,就被一位不知道从哪儿出来的大娘拉住了。
大娘一脸关心地看着她:“姑娘,你这打哪儿来的啊?衣裳穿这么薄,不得着凉了!”
花菱没料到这里居然开起了草市,更没料到自己会被热心大娘抓住嘘寒问暖。
她直接将自己的另一只爪子搭在了大娘抓着她的手上:“我、那什么……火气旺,我一点都不冷,不用担心我!”
虽然她搭上来的爪子的确很暖和,但大娘还是皱着眉瞅了她一会儿:“你这衣服太薄了,这冰天雪地的,可不得冻出个好歹。喏,那边有处卖袄子的,你要是待会儿冻的受不了了,可以去那儿添点儿衣裳。”
大娘下巴朝一处撇了撇,花菱看过去,是一处卖风帽、复襦的地方。
“多谢,这就去了。”
花菱道过谢,朝大娘指的那处装模作样地走过去,眼睛都不眨地花了一把银子,买了一对白色毛绒绒的耳衣和一件狐裘。
她把狐裘披上,耳衣戴上,回头看了一眼大娘,大娘果然满意点头。
有一种冷,叫旁人看着冷。
“这是什么日子,你们怎么在这里卖东西?”花菱随口问道。
老板刚卖了狐裘,做了她的大生意,热情替她解惑:“您可是赶着了,这几日正是我们这儿的迎冬节草市,今天是最后一天,大家伙儿买完卖完都得回家藏着过冬咯。”
“以前不是说这山上有古怪,不能随意靠近吗?怎么现在都开到这儿了?”
“嗐,姑娘,那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我跟你说,这山上住着的可不是什么精怪,山中住着的,可都是些神仙呢。咱摆在这里,也是为了祈求神仙庇佑,平安度过这个冬天。”
老板乐呵呵地说着,尽管他是卖这些保暖之物的,但他穿着依然不算厚实,双手被冻得通红。
“哦。”花菱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东游西逛,打算慢慢走出这个草市。
来草市上的人大多都是来寻点耐放的粮食,都买上一些囤在家中过冬。有些钱的人家,甚至带着家里的劳动力一起来,成担成担地往回买东西。
花菱在一处看到过眼熟的小瓷瓶,守着摊子的人见她在看自己这边,立即招呼起来:“姑娘,看看这上好的霜花沤,质地细腻,不油不糊手,绝对好用!”
花菱凑近看了两眼,确定相星晖给她带回去的那些东西中就有一罐这个,笑着说:“已经有人买给我了。”
卖霜花沤的听见她这句,莫名觉得腹中饱胀,噎得慌,悻悻然坐了回去。
花菱从手腕上的银臂钏中悄悄召出一张符,注入灵力,隐匿在人群中走出草市。
市集尽头便是通往飞雪宫的山路,路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雪,白雪无痕,连飞禽走兽的足迹都没有,只有一些枯枝败叶半掩在雪中。
据花菱目测,这雪的深度可能都要到她小腿肚子下了,一脚一个坑。她放弃了走上去的打算,御气腾空而起,上空风大了起来,差点吹掉她一只耳衣,花菱索性将耳衣摘了下来,拿在手里,朝雪渊方向飞去。
飞雪宫紧邻雪渊,但雪渊在其之后,花菱需要绕开飞雪宫大阵范围,才能不受飞雪宫的察觉,悄无声息潜入雪渊。
花菱一路捏着隐匿符飞,借助符箓和云层,尽力掩盖自己的气息和身影,不多时便到了飞雪宫附近。
飞雪宫建在群山环绕的中心平坦地带,不过也有部分房屋宫殿建在稍高一些的位置,楼宇鳞次栉比,美轮美奂,在上空看着也很赏心悦目。
花菱缓缓降到半空,折了支树枝,沿途戳着走,树枝触到阵法,尖端会消失在视线中。平常微风吹动,树枝摇曳,有不少会触到飞雪宫的阵法,已是寻常,这种轻微的触动,飞雪宫众人都没当回事。
花菱借着一截树枝,慢慢摸到了雪渊边上。
山崖裂开,形成天堑,两边偏生又离得不算远,给人一种奋力一跃就能跳过去的错觉,往下一看,却又被深不可测的雪渊吓得腿软。
崖边的碎雪因花菱踩上,片片飞雪落入深渊,悄无声息。
花菱凝视着雪渊,两边倒挂着冰锥,崖间白雾笼罩,朦朦胧胧,什么都看不清。她心中有些莫名的不安,花菱在内心嘲笑自己,什么龙潭虎穴没闯过,就一条小沟,难不成她还怕了吗?
这么想着,她便朝崖底飞去。
不知是否因为雪渊狭窄的缘故,崖间格外阴寒,花菱这种火灵根修士都能感受到了几分刺骨的寒意,而愈往下,这种寒意愈发加重。
花菱拉了拉飞扬着的狐裘,把自己裹紧了一点,专注地找着相星晖的身影。
神识能探查到的范围内都没发现他的身影,花菱便往更深处去了。
“嘶——”她抽了口凉气,“小师弟不会被冻死了吧?!”
雪渊深处,花菱听到些响动,像是……像是有人在打斗的声音!
花菱当即就召出千钧,往声音方向飞去。
已经接近雪渊底部,笼罩在花菱周身的白雾逐渐变黑,崖底流着一条暗河,花菱看不太清,不确定崖底流着的是否是水,流速缓慢,液体似乎格外浓稠,也听不见寻常流水潺潺的声音。
光线幽暗,花菱盯着暗河看了一会儿,河水似乎是黑色的……
邪魔之气。
这一念头出现在花菱脑中,她心中不安的感觉更甚。
激烈的打斗声再次传来,花菱清晰地听见了一声熟悉的闷哼声。
小师弟!
千钧化作长刀,花菱提着,朝那边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53章 河道清洁
相星晖正和几只怪物交手。
花菱瞅着身上的狐裘有点妨碍她发挥, 暂时解下,和耳衣一起收回乾坤袋中。
那些怪物全身被黑气包裹,手脚细长, 面容模糊不清,甚至可以说长相十分潦草。之前伶人图中的舞女没有五官, 现在相星晖交手的这些怪物虽然有五官,只是它们的鼻子眼睛长得错乱又怪异,像是在刻意模仿人的长相, 却画虎不成反类犬,学了个四不像。
花菱瞬间移动到相星晖身边,长刀一挥,替他斩去一旁朝他袭来的怪手。
“师姐?!”相星晖略有些吃惊地喊道, “你怎么会来这里?”
他脸上有些伤口,鲜红的血液混合着溅到他脸上的浓稠黑血流下, 身上也有些伤,血液浸湿衣襟。
她出门前干净整洁的小师弟, 现在变成了这副样子。
花菱说道:“宗门退出这届仙门大会,我想着反正也无事,打算给你个惊喜, 没告诉你, 就先过来了。”
“这是些什么东西?”
“邪气凝成的魔物。”相星晖说道,眼中杀气森森, 刀尖对准四周蠢蠢欲动的魔物。
那只被花菱一刀斩去手臂的魔物退至暗河中,一触到河水, 立即融成一滩, 混在一起,成为那浓稠似浆的河水, 而没过多久,河水中重新凝出一只魔物。
魔物带着阴寒的河水出来,比之前那只更像个人,至少鼻子眼睛长得没先前那么偏远了。
相星晖解释道:“这些魔物每从河中出来一次,修为就会更强,面容也会更接近人。而且……它们好像想去上边……”
拿不准魔物的打算,但相星晖知道一定不能让它们离开这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原想着先将千年冰露寻到,便先下了雪渊,没想到不光没找到千年冰露,还碰到了这些魔物,身陷于此。既没来得及去调查飞雪宫的消息,也没找到空隙向太清峰传回消息。
“这么邪门?”
花菱和相星晖背靠着背,砍杀四周朝他们源源不断袭来的魔物。花菱来了后,相星晖倒是没再受什么伤,不过在这暗河附近作战始终不是个事儿,魔物缺胳膊少腿了,往河中一扑,又是一条好魔。
但此处灵气稀薄,花菱和相星晖又不像这些魔物一样能无限重来,再这么拖下去,两人迟早在这里耗死。
花菱挥过一刀后,放出红莲业火。
莲火一经放出,幽暗的崖底便有了一丝光亮,周围的魔物也不敢靠近。
花、相二人借着火光看清了魔物真实的模样。
有几只已经逐渐变得人模人样的,甚至从掌中凝出了一把长刀,模仿花、相二人的动作,像是握在手中一样。
魔物全身漆黑,周身黑气缭绕,一两滴黑色液体从它们的四肢、躯干上流下,滚落到崖底岩层上,再被暗河吸引着,缓缓汇入其中。
花菱加大灵力释放,霎时,莲火燃得更旺,火光一碰到魔物,对方那张不成形状的嘴就因为吃痛而张得巨大,发出尖利的长啸,嗓音粗粝难听。
火焰一旦触到魔物身体,愈发炽盛,火焰一下便吞噬魔物全身,黑气在明亮的火光中溢散,魔物在极痛之下本能的化解为一滴一滴黑色液体。
花菱不打算放过这些液体,继续放出灵力,莲火猛然暴涨,将几只魔物烧得一干二净。然而暗河中又逐渐凝出好几只人形魔物,细长的手臂从河中伸出,搭到花菱和相星晖站着的岩壁边,一只只渐渐从暗河里爬出,颇有几分“浴火重生”的意味。
“没完没了。”
花菱内府灵气尚且充裕,她打量着暗河,内心估量着能不能一口气将这条邪魔之气汇成的暗河给烧干了。
她心一横,控制红莲业火沿着暗河一路向上延烧,河中那些尚未凝成人形的魔物,顷刻之间,它们的面中裂开一条细长的口子,口子大大张开,嘶哑粗涩的尖啸声从中发出。
一个开了头,暗河中其他那些魔物纷纷裂开条口子,刺耳的声音此起彼伏响起,魔音贯耳,虽然不像梵玉蟾蜍的蟾啸那样可以攻击修士神识,但也对两人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精神污染。
相星晖站在边上,万仞化作长弓,接连放出几箭,箭矢穿透一张张裂开的大嘴,中箭的魔物偃旗息鼓,折磨人的声音立马小了许多。他手中的万仞随即变为长鞭,截截漆黑的铁骨长鞭缠到同样黑成一团、奇形怪状的魔物的脖颈上,像是从它身体里天然长出来的一部分,极适合它。
其他几个魔物显然也觉得适合自己,模仿着开始生长。
然而,瞬息之间,相星晖手上发力,将长鞭往回一拉,魔物立马身首分离,刚凝出没多久的头又被相星晖送回了暗河中,魔物瞬间化成一滩黑水。
他如法炮制解决了几只快要成型的魔物,然后变回长刀,身法极快,刀刀将魔物们送回河中。
花菱的红莲业火从尽头燃烧到暗河源头,水位线下去一半,花菱感知内府剩余灵力,应该够把这些河水烧个一干二净。
她加大灵气输送,橙红的火焰蓦地腾空蹿起一瞬,热气如浪,熯天炽地。壁上结着的冰层、飘落崖底的薄雪,在火焰的灼烧之下渐渐融化,顺势而流,往逐渐干涸的暗河中汇去。
清冽的雪水进入暗河中,同浓稠的黑液不相融合,独成一条条透明的细线浮在黑液之上,而后又汇成一条,涓滴成河。
阴冷和黑雾都在这烈焰的灼烧下,一荡而空。
残余的阴寒黑雾依然带着刺骨的冰寒,无孔不入。尽管花菱离自己的灵火很近,甚至在发际额头间冒出了些细细密密的汗,但被半空中漂浮的黑雾触到后,寒意仍旧渗透皮肤,丝丝缕缕浸进骨头缝中,寒凉彻骨。
花菱头一次感觉到这么疲惫,然而她不敢中断灵力输送,由邪魔之气凝聚而成的暗河在火焰稍小之后,竟有反涨之势,下去的水位线又略微上浮,她只能持续加大灵力输送,维持烈火,看着暗河一点一点枯竭。
花菱的手因脱力而有些微微发抖,相星晖担忧地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花菱察觉到他的视线,回了声:“没事,别让它们上岸。”
她的音量比平常小上许多,还微喘着气。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一定要在此时就将这河水烧尽,只是看着这沉静的黑水,她心中就有极其不详的预感,这种预感告诉花菱必须马上解决掉这条暗河……
看出花菱的坚持,相星晖没有多问,提着刀配合着她,防止魔物凝成人形回到岸上。
随着河中液体的减少,河中许多魔物未等相星晖送它一程,自己融回了河中,数量锐减。
然而在那些魔物自行了断后,剩余的魔物凝聚速度明显变快。它们学聪明了,将资源倾斜给那些离花菱和相星晖远的魔物,前方的任由他杀,后方的快速凝成人形。
相星晖哪能给它们这机会,身法、招式都变得极快,解决掉附近几只魔物后,长弓出现在他手中,连发三支灵箭,箭箭射中魔物头部。
刚要爬上岸的魔物中箭后立即化作一滩黑水,回炉重造了。
花菱这边一鼓作气加大火力,终于将最后一滴阴沉的河水烧干。
黑雾散尽,她收回红莲业火,险些耗尽灵力。
花菱身体晃了两下,有些站不稳。相星晖及时回到她身旁,扶了一把,花菱这才稳住身形。
“师姐,我这就带你上去。”相星晖说完便微弯下腰,打算抱起花菱,带她上去。
花菱没骨头似地倚在他身上:“不急,再等等。”
相星晖带着她,寻了处干净的位置坐下,调整好位置,方便她倚靠。
花菱坐着往后一倒,后脑勺靠在相星晖肩上,仰头从雪渊底部看着细成一条线的天空,然后回正,看着干枯的河道一点一点被融化的雪水填满。
清澈的雪水倒映着极远的蓝天白云,先前那黑色液体没有再次凝聚的迹象。
又过了一会儿后,透明的雪水竟然开始散发出莹蓝色的光晕。
“千年冰露!”
花菱原本闲闲懒懒地靠在相星晖身上,盯着狭窄的河道。一见到莹蓝色光晕,她蓦地从相星晖身上起来,招呼着相星晖,两人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堆小瓷瓶,收集千年冰露。
花菱指尖一碰到千年冰露,便感到一股温凉的感觉,和邪魔之气凝聚而成的黑色液体不同,这是一种沁人心脾的凉爽,即使是在这样冰天雪地的季节,也不会有半分刺骨的感觉。
千年冰露温和清正的力量正在修复她身上细小的伤口,连带从前没注意过的暗伤也一并在这股力量下慢慢愈合。
两人装的差不多了,河道中的千年冰露还是源源不断地流淌着。
花菱道:“上去吧。”
她摆出姿势,示意相星晖把她抱上去。
千年冰露虽修复了身上的伤口,但花菱体内的灵气还十分匮乏,没办法支撑自己回到上头。
相星晖弯腰抱起花菱,将她带到雪渊之上。
崖上的寒霜花正在雪地中开着,清香怡人。
寒霜花常年结苞,感温而放,估摸是花菱在下边烧火烧得温度够了,崖上的寒霜花就绽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54章 飞雪宫
相星晖一向谨慎, 将可能暴露两人的痕迹一一抹去后,才带着花菱轻飘飘的从雪渊底下上去。
回到到崖上后,相星晖眼尖瞅到花菱之前在边缘留下的足迹, 顺手移了一堆新雪,盖住了那点痕迹。
他一路抱着花菱半浮于空中, 足不沾雪,不留痕迹。
两人路过那树寒霜花时,花菱手痒, 顺手摘了一朵,然后将冰蓝色的寒霜花别到相星晖发间,清寒又甜蜜的花香瞬间向他袭来。
相星晖随她怎么弄,只是劝道:“师姐快调息吧。”
“知道了。”
花菱嘴上应着, 脑中却想起了什么,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双毛绒绒的白色耳衣, 又套到了相星晖耳朵上。
这保暖又可爱的小玩意儿一戴到相星晖耳朵上,他周身清冷肃杀的气质活生生被砍去一大半, 像只呆愣的白狼,耳畔还簪着朵冰蓝色的花。
寒霜花别得有些不稳,在耳衣戴上去后, 摇摇向下坠去。
相星晖瞥了一眼往下飘落的花, 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抱着花菱往下捞回了那朵花。
寒霜花静静躺在相星晖手中, 花菱不安分地躺在相星晖怀中搞东搞西,又把那朵花别到他耳畔, 施了点小法术固定住。
花菱打扮完相星晖, 才老实运转灵蕴决,攒灵力。
相星晖原想着先带花菱找出安全的地方恢复灵力, 抱着人刚没飞多远,神识却探查到有一队人在赶往雪渊。
“师姐,有人来了。”
“嗯?”
花菱想了一下,四处皆是一片雪白,树木枝叶不丰,不便遮挡,于是伸手指了指上面。
一朵悠悠飘忽的白云正在二人头顶上方,形成一片阴影。
相星晖看上去,立即就带着她往高处飞去,躲到那片云层后面。
白云悠悠飘动,相星晖抱着花菱躲在后面,和白云保持同步,一起飘动。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花菱总觉得这飘动幅度,好像在坐摇篮。
她被自己的想法笑得不行,一手勾住相星晖脖子,埋在他怀里笑得浑身颤抖。
“师姐……”
相星晖小声喊道,声音颇为无奈。
花菱又不敢笑出声,强行缓了缓,重新窝在他怀里运转灵蕴决。
两人到云层后没多久,来了几个身着白衣的人,一身雪白明晃晃地站在雪地里,花、相两人都觉得白得有点晃眼睛。
衣角上绣着冰蓝的寒霜花,而领头的人赫然就是飞雪宫大弟子,云涯。
两人隔得远,看不清云涯等人的神情,只见他们四处张望了一会儿,没有发现异常,在云涯带领下,一个个往雪渊跳下。
一群人跳下去后,相星晖看向花菱。
花菱内府攒了些灵气,从他怀中下来:“先在这里等等。”
果然没过多久,云涯一行人就从底下上来了。
几人再次环顾四周,但周围一片寂静,茫茫的雪地上连飞禽走兽的足迹都罕见。
突然间,不远处传来零零碎碎的响动,飞雪宫弟子“铮”地一声拔出了剑,泛着寒光的剑尖齐刷刷的对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只胖得滚圆的鸟雀扑棱棱从枝头飞起,树枝颤抖,碎雪簌簌抖落。
肥啾捕捉到了危险的气息,小豆豆眼中也看到了不远处对着它的剑尖,立马扑棱着翅膀,掉头就飞走了。
这只鸟雀带来的响动平息后,飞雪宫众人并没有半分放松,凝神聚气,紧握着剑。
然而至鸟飞走后,飞雪宫众人神经紧绷,和空气斗智斗勇半天,没有再出现别的东西。
云涯收了剑,余下几人也跟着收了回去,然后围作一团,面朝云涯。
云涯不知同他们说了什么,众人立即准备动身,折返回飞雪宫。
云涯回头往上方看了一眼,其余几人跟着他看过去,只有一朵悠悠的白云在上空。
“怎么了,大师兄?”
云涯收回目光:“没事,回去吧。”
花菱同相星晖在云后躲着,见云涯望过来,心提起了几分,所幸他只看了一会儿就走了。
云涯好歹也是个元婴期修士,五感敏锐,花菱不敢用神识窥探他们在说什么,只能从他们的反应中推测出,飞雪宫这群人怕是对雪渊底下的情况知道得一清二楚。
但上次在煌口郡同云涯见面时,他周身气息清正,不带半分邪魔之气。这次两人虽离得远,但依然没有从飞雪宫众人身上看到一丝邪魔之气。
怪了。花菱心道。
这群人既不用做修炼,也不像丰游和水曲那样,利用邪气传播疫病。
花菱苦思冥想,想不出飞雪宫守着那条河的目的。
两人等飞雪宫众人都离开后,才放心从云层后出来。
花菱缓缓落到寒霜花的树干上,估摸了一下枝干的承重能力,她一屁股坐了上去,拂去身旁的积雪,拍拍旁边,招呼相星晖道:“师弟,坐!”
相星晖闻言坐到她身边。
还好这树活得有些年岁了,枝干粗壮,两人坐在一起,枝头向下弯了弯,叶上白雪下坠。
“飞雪宫不对劲,这群人明显知晓雪渊中的那条暗河。”花菱开口道。
她甚至怀疑那条暗河是人为制造出来的。
但……若那条河从前是千年冰露,飞雪宫为何要放着这疗伤圣物不用,要将其扭转为邪魔之气汇集而成的黑液呢?
“这群人到底有什么目的?”花菱低声说了出来,眉头微蹙,抬眼往飞雪宫方向看了一眼。
相星晖安静听着,他心中的猜测和花菱相差无几,只等着师姐的判断。
花菱沉思片刻:“先离开这里。”
冒险进飞雪宫打探可能有打草惊蛇的风险,兹事体大,花菱决定立即传讯给师尊,报告这件事。
花菱做出决断,两人从树上下来,准备暂且先离开雪渊。
相星晖召出万仞:“师姐刚恢复灵力,还需多休息,还是我来吧。”
“行。”
花菱便搭着相星晖的手,踏上万仞。相星晖在前,控制万仞往南飞去,花菱在后,取出一张传讯符,向傅仪清汇报在这里的发现。
相星晖御剑飞行的速度极快,风声呼啸,将花菱的一句话撕碎成几个模糊的音节。
傅仪清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风声太大,你说的什么听不清楚。”
花菱在剑上听得也费劲儿,她把传讯符贴到自己耳朵边才勉强听清楚傅仪清的话。
前头的相星晖意识到了什么,放慢了速度,风声骤然小了许多。
而认真汇报的花菱却没有察觉到这一变化,提高音量,长话短说,大声向傅仪清说了这边的情况。
花菱说完后,天地重新安静下来,她这才反应过来,放出神识往下看了看,他俩已经出了飞雪宫范围。
还好没在飞雪宫头顶上说。
花菱松了口气。
傅仪清道:“知道了,你们自己多加小心,留意一下沿途异常。”
她的语气不辨喜怒,但花菱能听出其中严肃的意味。
“是,师尊。”
相星晖听见了两人的对话,飞行速度再次减缓,方便花菱观察沿途情况。
虽是晴日,但日近深冬,严寒逼近,花菱那日碰到的草市早已散去,各家各户鲜少有人在外走动。
吹着的风变得和缓,这样的温度对花菱来说没什么影响,她看了一眼相星晖,往前挪了几步,一巴掌拍上相星晖肩膀。
相星晖被她这一巴掌拍得差点又是一抖,万仞轻微颠簸了一下。继而他就感觉到一股温暖的灵力自肩膀起,弥漫全身,他身上那点寒冷被逐一驱走。
“多谢师姐。”
“没事。”
两人乘着剑自南飞去,而飞雪宫中却不太平静。
“啪!”
一盏茶杯从上方甩到云涯面前,茶盏四裂,浅金清澈的茶汤流了一地,些许溅到衣角,而云涯和他身后那几个弟子一个个噤若寒蝉,气都不敢出,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
扔茶盏的人依旧觉得不解气,从座上起身,提起衣裙拾级而下,站到云涯面前,毫不留情地朝他脸上甩了一巴掌。
云涯白俊的脸上浮现红印。
女子面容姣好,娇俏动人,只是那眉宇间暗藏的暴虐之气和举手投足之间的娇纵倨傲,破坏了她容貌中的那份明媚可爱。
“一群废物,飞雪宫要你们何用,连人潜进去了都不知道!”
云涯身后一人想开口解释:“师妹……”
听见这个称呼,女子眼神锐利如刀,看向那人,一双猩红的眼眸十分渗人,隐隐的邪魔之气从她身上泄出。
云涯身后那人立马改口道:“少宫主,宫内外阵法并未有异常触动,留影阵法中也没发现有什么人来过……”
“蠢货!”
“仙门百家手段各异,层出不穷,飞雪宫的阵法从来就不是什么秘密,随便想点什么办法便能躲避过去。”
“一定有人发现了……你,带人往南追去,遇到其他门派的修士,不论生死,带回宫内。你,带人排查宫内上下,形迹可疑者,格杀勿论。”
“至于大师兄你……”
她语气一转,变得温柔婉转,手中出现一瓶盛着黑液的小琉璃瓶,扔给云涯:“这个就交给你了,师兄知道该怎么做吧?”
云涯接过,神色复杂的看着手中的琉璃瓶,没有说话。
“师兄不会这点忙都不帮我吧,是师兄失职没有看好雪渊地下那条河,现在一滴不剩,师兄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我去死吧……”她几步走至云涯身前,笑容轻慢,盯着云涯,要他作出选择。
云涯紧握着手中的琉璃瓶,心知自己即将要做什么事,内心挣扎许久,迟迟没有回应。
其余人领了命,各自退下,殿内就剩下他们二人。
殿门忽然被打开,外头灿灿的阳光钻入几缕,一位看着年纪稍长的盛装女子推门而入,女子面容同云涯身前那位有几分相似,不过更为温婉,唇边带着微微笑意,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
来人正是飞雪宫宫主,白若霜。云涯身前那位被称作“少宫主”的女子,就是她的亲生女儿,白萱。
白萱见到金光照入,眉头不悦地皱起,门关上后又舒展几分。
“怎么了?”白若霜开口问道。
白萱见到她来便挽上去:“娘亲,雪渊底下的东西没了。”
这话甫一出口,白若霜唇边的笑意消失,一言不发看着云涯。
云涯拱手对她行了一礼,艰难开口道:“少宫主今日忽然察觉崖底有异,便让我等前去查看,等我们到时,河中邪气已经被驱散干净,流着从前的千年冰露。”
白若霜垂眸沉思片刻,而后说道:“再去库房中找找,上次似乎余下一些材料,差的再去找吧……”
她揉了揉额角,稳住神思。
白萱却道:“不用了娘亲,何必那么麻烦,这天寒地冻的,死几个凡人也正常,不是吗?”
她脸上带着乖巧的笑,却三言两语,决定了周遭凡人的性命。
白若霜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一向是有求必应,更别说是同白萱性命攸关的事。
她没做太多思考,当即就吩咐道:“就按萱儿说的去办吧。”
“娘亲,大师兄不愿意呢。”白萱抱着她的胳膊,撒娇道。
白若霜恢复了那一脸温婉的笑意,对云涯说道:“我知道你是怜惜凡人性命,可萱儿不也是一条命?若不是当年你们没保护好她,萱儿也不至于需要用那些东西来维持性命。”
云涯心中一片悲凉,知道自己无法拒绝,握紧了手中的琉璃瓶,拱手道:“是,师尊。”
云涯领命,出了飞雪宫,去执行任务。
……
千年冰露是毕竟圣物,本身带有一些驱邪除害的效用,若不继续往里汇集邪魔之气,迟早有一天会重新恢复。
这些年来,白若霜驱使宫内弟子,想尽千方百计寻找收集邪魔之气,以维持白萱的生命。
飞雪宫上下不是没有想过其他的办法,白若霜听闻剑尊手中有一枚无极丹,可起死回生,她立马就前去拜访,尽她所能,开出许多丰厚的条件想要与之交换,却只得对方一句:“已经送人,约莫已服下。”
沈霜辰没必要骗她,是她晚到一步。
白若霜万念俱灰的回了飞雪宫,这时,有人给她寄了一封信件。
信封并未署名,送信弟子被人抹去记忆,探查不到信的来源,白若霜将信将疑地打开看了看,里面写着的内容令她大为震惊。
他们知道白若霜想复活自己的女儿,便信中开门见山地写道:“听闻雪渊中有一条淌着千年冰露的河,宫主应当知道,世间万事万物,阴阳对立,方生方死,方死方生。千年冰露自是不可多得的疗伤圣物,但若辅之以邪气、魔气加以改造,阴阳融合,便有起死回生之效。”
后面附上两张纸,一张写满了如何收集世间至阴至邪之物,另一张绘着阵法,将如何改造千年冰露的方法详尽地写在上边。
修仙者追大道、求长生,奈何这生死一事,无论修为几何,飞升与否,悉听天命。
白若霜别无他法,决定冒险尝试,若信中所说是假,到时候再想办法驱散邪气便是。
飞雪宫忙碌起来,一番折腾后,原本澄碧的千年冰露在邪魔之气的浸染下,逐渐变成一滩阴沟死水。
云涯等人对这不抱什么希望,白萱经脉内府尽碎,三魂七魄早已消散,如何能够复生?他们甚至觉得白若霜因为师妹身亡,受了不小的刺激,到了有些走火入魔的地步。
飞雪宫众人按照白若霜的命令,将白萱的尸身从冰棺中取出,白若霜亲手将其放入那条充满邪魔之气的暗河中。
亡者的遗体一被放入河中,原本漂浮在半空中静止不动的黑气和河水突然争先恐后地钻入白萱的身体中,像一群争夺饵料的鱼。
站在岸边的白若霜死死盯着白萱的身体,不放过一丁点细枝末节。
白萱的身体被浸泡在漆黑的液体中,安详地闭着双眼,脸呈灰白色,没有一丝血色,在黑色的河水中显得尤为渗人。
因缺失生气而僵硬的身体,在众人的注视下竟然徐徐变得柔软,肤色褪去灰白,生机逐渐充盈,只是有些发青,残余的死气还笼罩在她身上。
仅仅是这一点细微的变化,白若霜心中就升起了几分希望,暗暗急切,手心不自觉攥得极紧。
“动、动了!”
一人指着河中的白萱,语气中不见有多少惊喜,反倒带着些惊恐。
白萱原本安详平和的表情变了,眉头紧拧,像是陷入噩梦之中,奋力挣扎却无法摆脱。
倏地,她的表情归于平静,睁开眼睛。
众人看着她那双毫无神采的黑褐色眼睛一点一点,变得猩红。
云涯站在后方,沉默地看着一切,心中的不详之感逐渐被放大,若是被那些心术不正的修士知道这种邪术……
后果不堪设想。
白若霜已经急切地迎了上去,往日同白萱关系不错的几个弟子也高兴地跟在她后头,一齐等待她从河中出来。
白萱笑着不知同他们说了些什么,众人看向云涯那边。
他表情沉重,独自一人站在后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萱开口道:“师兄怎么这幅表情,萱儿回来了,师兄不为萱儿感到高兴吗?”
她嘴角噙着微笑,瞳孔还是红色,不过褪去不少死气,红得晶莹剔透,转盼流光。
云涯勉强扯了扯嘴角,勾出一个笑模样:“怎么会,我高兴还来不及。”
他不清楚自己脸色有多苍白,表情有多难看。
白萱回来了,但她真的是从前那个人吗?
或者说,她真的是白萱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55章 回宗途中
白若霜对他说的那些话, 云涯听过许多遍,起初只是让他去收集一些至阴至邪之物,他就当顺便除魔卫道。宫内弟子将收集来的各种阴邪之物汇在一起, 辅之以阵法,缔造出那条暗河, 将千年冰露扭转为充满邪魔之气的黑色河水。疗伤圣物被邪魔之气污染后,竟起到了生死人肉白骨的效果。
那时候他想,罢了, 不曾未伤害到旁人半分,只要师妹能回来就好。
云涯脑中反反复复闪过白萱死前的画面,他们一行人日常巡逻时,白萱从未下雪渊看过, 她只知道宫中用以疗伤的千年冰露来自于此,一时好奇, 提议下去看看。
雪渊下面一直很平静,飞雪宫早已将其视作门派私有, 不时派人巡查。
云涯还记得自己当时的表情,以一副轻松的语气,笑着说:“下边只有一条流淌着千年冰露的暗河, 师妹可别嫌没什么看头。”
白萱彼时天真烂漫, 撒着娇,嚷嚷着要去看看。
众人宠着她, 便陪她下去看看。
谁也没有料到,雪渊深处竟然悄无声息地来了一条合体期的紫蛟。
紫蛟修为高深, 头部生出了角, 不过被人斩去一半,它身上也带着很多极深的伤口, 皮开肉绽,有几道还渗着血。
它知晓雪渊中有可以治伤的千年冰露,便将自己传送到此,正准备疗伤,就看到云涯一行人从上头下来了。
白萱没意识到危险临近,不过一头受伤的妖兽,她拔剑对准紫蛟,张口便是:“哪儿的孽畜,也敢妄图染指我飞雪宫的东西!”
紫蛟本就被人重伤,打算先下手为强,头上断角汇集灵力,一团暴虐的灵气朝白萱袭去。云涯拉过白萱,避开着一击。那团灵气打到石壁上,一角山体崩裂,碎石滚落。
紫蛟眼神不善地盯着他们,一道又一道攻击接二连三地袭来,众人纷纷抵挡躲避,云涯正欲指挥他们结阵,后方突然察觉到危险,迅速回身,白萱闪至他身后,替他挡住一击。
白萱无力向下摔去,鲜血骤然吐出,胸口起伏缓慢,手缓缓抬起,伸向云涯,想要说些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云涯抱起她,大喝一声:“撤!”
众人撤离雪渊,合体期的妖兽不容小觑,尽管受了重伤,依旧打伤飞雪宫很多人。
云涯一路输送着灵力维持白萱的生命,双手克制不住地颤抖。
回到飞雪宫就好了,师尊一定能救她……
雪渊离飞雪宫也不远,然而就是这样的距离,白萱还是没能撑住,死在云涯怀中。
这些片段反复出现在他脑海中,一遍又一遍提醒云涯,白萱是因他而死。
云涯设下阵法融化冰层,走到河流上游,将琉璃瓶中的黑液倒尽,犹如墨滴入水,很快便同清澈的河水融为一体。
潺潺河水破开冰层,向下流去。
云涯看着依然清凌凌的流水,一身白裳在河边站了一会儿,衣摆上的寒霜花因风而微微飘动,如真似幻。
他只停留了一会儿,便离开此地,回去复命。
……
花菱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路心事重重。
相星晖不善言辞,不知如何哄她,他心中同样也有不太好的预感,只怕他们是慢人一步。
风呼呼吹着,相星晖耳朵上罩着的耳衣被吹得向后飞,欲掉不掉。
花菱看见这一幕,笑了笑,伸手给他重新戴好,然后双手捂在他耳朵上,帮他固定住耳衣。
花菱神识扫了扫下方,竟然快到无涯宗了,便说道:“找个地方下去吧,边走边看看。”
二人落地后,步行了一段距离。
从北边回来,一路气温攀升,耳衣的温度对他来说有点过了。
相星晖脸格外红,鬓发间冒出些汗珠,顺着脸侧滚落,寒霜花被牢牢固定在耳畔。
真是人比花娇。
花菱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摘去他戴着的耳衣和那朵寒霜花,笑着说:“热了怎么不知道摘?”
相星晖泛红的脸并没有因耳衣的取下而褪去,绯红一片,说道:“师姐好像很喜欢看我戴这些东西。”
相星晖伸出手,朝花菱讨要她刚取下的东西。
花菱挑了下眉,故意逗他,拿着东西继续向前走,没给。
相星晖几步追了上去,说:“师姐不是说送我了吗?”
花菱把耳衣扔给他,手里捏着寒霜花的叶柄,拇指和食指捻动,花在她手中悠悠转着。
相星晖收好耳衣,亦步亦趋跟在花菱身边,不时看两眼花菱手中的寒霜花。
他眼巴巴的样子实在可爱,花菱忍住想要立马给他的心,悠哉悠哉拿在手中把玩。
前方是一条修得还算规整的官道,寒风瑟瑟,枯黄的树叶落了满地,两人一踏上,足底便传来细微的响声,山间格外寂静。
这条官道自北延伸到南,直达水曲郡。他们两人顺着这条道走,也能走回无涯宗。
花菱和相星晖在道上没走多久,一阵急促的车马声在他俩身后传来,马夫挥着鞭,喊道:“前面那俩,让让!”
两人一直贴着路边走,闻言回身看了一眼,相星晖退到花菱身后。
两匹良驹拉着车,后边还接连跟着另外两架马车,马车外绘彩漆纹路装饰,称不上有多华贵奢靡,但能看出车内的人身份不比寻常。
三驾马车从两人身边经过,尘土飞扬。
花菱挥手散去扬起的灰尘和碎叶,看着还没走多远的马车,又和相星晖对视一眼:“你感觉到没有?”
相星晖点了点头。
“走,我们上去问问。”
花菱足尖一点,拉着相星晖就往前去追那三架马车,不过两息的功夫,两人就越过最后那架马车,车夫惊恐的眼神中,站到中间那架马车顶上。
车夫握着马鞭颤抖地指着他俩:“你们是什么人?!”
花菱友好地朝他笑了笑:“专心驾车。”
听到动静,一人撩起车帘,探出头来,向上看了看。
一张看起来极为年轻的脸,约莫是这家的小公子。
这人目光落到花菱脸上,眼中露出惊喜,说道:“可是无涯宗的花师姐?”
“咦,”花菱奇道,“你认识我?”
她印象中并没有见过这个人。
这人扭着身体,朝花菱拱了拱手:“在下开山书院弟子,冯愈,曾在往届仙门大会中得见师姐英姿。”
“原来是开山书院的师弟,你们这匆匆忙忙的,是要赶去哪里?”
难怪看着年轻。花菱心道。
冯愈一听更高兴了,边招手让他俩下来,边说:“正打算前去拜访太清峰。”
花菱跳下去后,掀起帘子进了车厢内,相星晖跟在她后头进来了。
车厢内还算宽敞,正对着门的榻上躺着一个发须皆白的老人,马车颠簸,但老人依然睡得沉稳,呼吸有些微弱。
“这位是……”冯愈看着相星晖问道。
“我师弟,相星晖。”花菱说道,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未来道侣。”
冯愈被她整不会了,愣了一下,然后才道:“那就提前恭喜二位了。”
“请坐。”
两人坐在另一侧,同冯愈相对。
相星晖揣着心头那点甜坐在花菱身边,自觉脸上又开始发烫,幸好车厢内光线不明,师姐应该没注意到他。
正事来了,花菱不再逗他,把那朵寒霜花给了相星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