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也规规矩矩的答了,待用了一口熟水,顾氏说起了来意:“是这样的,不知夫人可还记得那钟家商行?”
米仙仙手一顿,笑意微微淡了下来:“自然记得。”
她就是忘了谁,也不会忘了钟离夏的。
说来,米仙仙也有三两年没听过她的消息了,原本还以为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交集了呢。
顾氏道:“钟家在淮州柳平县的商行这两载一直入不敷出,新任县令又扶持了别的商户,钟家被县里的商户排挤,又提及当年钟家姑娘说的那些,早就支撑不下了,前几日求到我家跟前儿,说想把钟家商行开到府城里来,求我们帮着想想法子。”
府城的富户林立,商铺早就被瓜分了个一干二净,便是普通的铺子也有一技之长才能立足,钟家商行进来,便是要瓜分其他富户的地盘利益,何况钟家商行多是做那胭脂水粉的买卖,这个行当原本便竞争激烈,几十年上百年传承的老商铺比比皆是,钟家商行背后若是没人,只怕没几下便要被挤出来。
当初钟家商行背后有何平宴,在柳平县里很是威风了阵儿,只后边钟离夏得罪了人,何平宴便撒开手没管了,便是现在,只要他开这个口,钟家商行照样能站稳脚跟儿。
不过他自是不会再管,那钟家也知晓这点,这才转而求道魏家上头来。
顾氏虽鲜少登何家门儿,但她分得清自家是站谁这头的,也没应,还特地跑了这一趟来给米仙仙说上一声儿。
米仙仙点头说知道了,又实在好奇的问了声儿:“那钟家与魏家有何干系不成,这回回都是你来跟我说起。”
顾氏也不瞒她:“是,不瞒夫人,我们两家却有些关系,不过也早就疏远了。”
钟离夏这几年背靠着安王妃,先温家一步拒了温家的婚事,让温家很是不满,待钟家也没几分礼遇了。安王妃夫妻虽是出自宗室,但一个没有实权的郡王,一个是有实权的勋贵,郡王府再是势大也护不住钟家。
钟家同安郡王府又不是甚亲眷,没道理只是一个入了安郡王妃眼的女子都得让他们顾忌,温家一出手,钟家在淮州府的根儿,真正的钟家商行便开始摇摇欲坠了。
温家出了一回手便也没有继续针对钟家了。毕竟两家原本就准备结亲,都商议好了,谁知道钟离夏一转头攀上了安郡王妃却直接回绝了温家的亲事,温家不过是纳一个妾,转头便让一个妾给打了脸,气不过这才给了钟家一个教训。
淮州府的钟家商行摇摇欲坠,平城辖下这个钟家商行原本不过是无足轻重,如今却是钟家的重要产业,容不得疏忽了。
淮州有温家,平城府中,钟离夏虽说得罪了何家,但好歹对何平宴还有救命之恩,钟家认为哪怕何家冷眼旁观,但好歹不会同温家一样下手,他们若是攀上魏家,背后有个人,钟家商行在平城站稳了脚跟儿,以后也能再重新起来的。
顾氏说了说两家的关系,很快给撇清了。
钟家求上门办事,自是给出了不少好处来,换了别家顾氏怕就应下来了,但钟家她是万万不肯应的。
“钟离夏,还未嫁人?”米仙仙问。
就她所知,钟离夏如今也该有二十了。
大周哪怕民风再开放,多数姑娘还是及笄后便嫁人的。
顾氏摇摇头,说还没。
钟大小姐的名头在府城那也是出了名儿的,往前是端庄大方,上回温家出手也没隐瞒,把钟离夏上赶着想嫁入何家的事给传了出去,如今钟离夏在淮州的名声可不好。
顾氏想了想,说:“她时常出入郡王府,听闻郡王妃待她很是好,还准备带着她一块儿上京。”
只是安郡王名声不大好,是出了名儿的惜花之人,府上的妾室丫头无数,钟离夏一个大姑娘,时常出入郡王府,不少人心里便有些想法了。
顾氏走后,米仙仙也把钟家的事放在了一边,左右魏家已经回绝了。又过了些日子,她才听人提及,说那钟家如今已然把淮州的商行给抛下,正要全力在京城扎根了。
是安郡王亲自出的手。
过了冬,很快便是次年。
二饼三饼过了十二岁没几日,便下场科举了。
大周县考府考均是两年一回,乡试往上才是三年一回,兄弟二人若是过了县考府考成了秀才,明年正好能与大哥何越儿一块下场考取举人。
何家祖籍在柳平县,临近科举,米仙仙便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县中。这回不单单是二饼三饼要下场,何安也要下场府考。
母子几个仍旧是住在大房。
抽空的时候米仙仙还回了趟小梨子沟,带人回去洒扫了下屋子,给通通风透透气甚的。
她的马车一停在门口,村里人就赶了来,围着都不敢认她似的,这些年过去,他们都老了一头
了,但米仙仙看着却没点子变化,甚至比从前还光鲜亮丽,举止仪态可谓是一位正儿八经的贵夫人了,让人都不敢亲近了的。
米仙仙已经不摆何夫人的架子了,很是亲和的跟人打着招呼,让那些妇人很是受宠若惊。其中一道目光很是炙热,米仙仙想了会儿,才想起那是村里何大头的妻子陶春儿。
往年在村里时,没少蹿着大嫂张氏闹事,惦记她相公那个。
老了,脸上的纹路已经清晰可见了。
她看过去,陶春儿却狼狈的移开了眼。
以前她还觉得自己也是不差,如今见了人,对上那了然的目光,只有满心的羞愤。
“你们家这屋子,村里不时便会过来瞧瞧,若是有漏了的也会尽快给补上的,你就放心吧。”村长道。
何家出了个知府大人,这是他们整个小梨子沟的荣耀,村长对这事儿上心得很。
“多谢你上心了。”米仙仙带着人也没待多久,不过一个时辰便回了县里头。
刚进门儿,大嫂张氏找了来:“弟妹,咱们大周可有那律令,丈夫外出三年不归,妻子可求了官府和离的?”
她上来就问,还带了两个洗衣板。
米仙仙:“”
第 127 章
大周律令中,丈夫外出三载未归, 妻子有权请求官府判处夫妇和离, 另若丈夫外出带走家中家财, 以致妻子没有银钱过活, 也可寻求官府判处和离,自由改嫁。
甚至若丈夫将妻子雇给他人为奴, 或强迫妻子为娼,当妻子的都可不服从, 提出和离, 带走奁产,更甚若有其他出格行为, 被一状告到官府, 有严重者还会被判罚往各地服役。
与前朝相比, 大周律法针对女子却是要好上不少,甚至允许女子提出和离来, 在奁产方面也做了规定。奁产是由家产而来,女子出嫁后家产变为奁产, 充在嫁妆里, 不分娘家家产, 若是和离后,这些奁产也能保得他们吃喝不愁。
张氏还很是知道礼节, 知道上门要带礼的。
米仙仙在她手上带着的洗衣板上看了看,不知道该不该伸手接下。
府城的洗衣板被小儿给损坏了,米仙仙也没吩咐人采买, 只没料她都歇了这心思了,大嫂倒是一个劲儿的往她跟前儿送。
仿佛她一缺,立马就给补上似的。
张氏见她盯着洗衣板不说话,还以为她嫌弃少了,大方道:“弟妹可是觉得少了,没事儿,这洗衣板县里多的是,不是甚稀罕物,你给嫂子讲讲,我待会儿就送你十个八个的。”
米仙仙幽幽问了句:“嫂子知道这洗衣板到底是拿来做何的么?”
张氏笑了笑:“不就是拿来洗衣裳吗,还能拿来做甚?你家衣裳多,费板子,我家衣裳少,一个就够了。”
张氏说的是实话,她是正儿八经觉得如同弟妹米仙仙这般的很费钱。
模样是生得好,但寻常人家哪里养得起的。
“弟妹,我知晓你熟读律令,你给嫂子说说吧。”
她缠着,米仙仙躲不过,只得问:“大嫂,你要跟大哥和离不成?”
大哥何志忠这几年确实留在府城打理铺子,甚少归家。
张氏撇开脸:“我、我就是问问。”
这副模样,还当真不像是只问问的。
“大周律令确实有这一条,若是和离,那奁产也可尽数带走,不过大嫂,你当初嫁到何家,可有带了嫁妆的?”
那普通人家嫁闺女的时候自是要给准备嫁妆,但也非家家都如此,有那家中本就穷苦的,便是嫁闺女也出不了甚嫁妆。
张氏嫁过来的时候只带了两身衣裳,一床被子,连个箱拢都没有,若是离了何家,她也只有带着两身衣裳,一床被子离开。
张氏也想起来了,顿时脸都白了。
“我、我好歹也给何家生了儿子闺女,还、还能一分都不分我的?”这话她说得很没底气。
米仙仙摊摊手:“律法便是如此定的,大哥虽说甚少归家,但我记得隔两月也是回来一趟的,还给家中花销,大嫂你看看你身上的衣裳,吃的喝的,哪样不是大哥挣回来的,他可是并无错处,大嫂若是不想在何家待了,何家的银子你怕是带不走的。”
“当然,大嫂你离开后,也可以让安哥儿跟两个姐儿给你养老,每月出几个银子给你,只是安哥如今还未成家,心姐两个又是别人家的媳妇,能给你多少的?不是我说,你前脚出了这何家大门,后脚便有女子挤破头嫁进来。”
“你想过回吃糠咽菜的日子,多的是人想吃香喝辣的。”
她可不是危言耸听,连她大哥在平城都有人主动上门打听,更何况何志忠这大哥了,管着那么红火的铺子,手里有的是银钱,又常年在外走动,见识气度可不是寻常人能比的。别说娶甚妇人家了,便是大姑娘恐怕都能娶的。
张氏若是不惜福,以后怕有的是她后悔的日子。
“我也没法子啊!”张氏把洗衣板往屋里一扔,愤愤的:“弟妹,你大哥他也太过分了,我整日在家里伺候两个老的,他倒好躲在府城去了,我嫁过来跟那守活寡有甚么区别?再说,他还从集坊带了个妇人过去,我看,他八成是在外边有相好的了,早就巴不得我提和离。”
这会儿,张氏也顾不得否认不是自己了。
房里也没人,早在张氏开口问起时,人参便带着丫头们下去了。
米仙仙很是无语:“大哥跟安哥住在一起,父子俩在同一个院子里,大哥要是真在外头有人了,安哥还能不知道的?”
“安哥一心读书,长辈的事儿他怎的知道。”
都是定亲的人了,有甚么不知道的,再等两年都能娶媳妇了。
“你说的带人过去,那是府城铺子里忙不过来呢。”
张氏哪里听得进去,一口咬定米仙仙就是在帮着何志忠说话:“弟妹,我知道那你是大哥,你得帮着他,嫂子不怪你。”
她气冲冲的出去了。
几个丫头进来,人参问:“夫人,大夫人这是……”
“日子太好了,被人一蹿着就想东想西的。”在米仙仙看来,张氏这还真是日子过得太好了生出来的,要何家还跟以前那般没几个银钱,她哪里会生出这些心思来。
好吃好喝的日子都不满意,她还想做甚呢?
人参点点头,又带着几分忧心:“可万一大夫人真找大老爷闹起来,这不是……”
米仙仙不然,左右这劝也劝了,说也说了,张氏要真想闹,真要和离,那也随她的意了,后边总是这日子会给她教训的。
不过米仙仙到底也没撒开手,她让人参去打听打听平日里大嫂张氏跟谁走得近,又在婆母刘氏跟前儿说了几句,次日,张氏就被刘氏打发去了小梨子沟,美名其曰去乡下洒扫屋子,住上几日,给老屋添点人气。
老家的宅子用的土墙和木料砌的,虽说有村里人不时照看着,但这屋最缺不得的便是人气,人气一缺,房屋便要败落下来,何家老两口舍不得这根儿,便一直住在县里,偶尔回去住上两日。
张氏还没有回去过,她在县中享福享惯了,如今乍然听说要回村里,当下就不乐意。
米仙仙劝她:“大嫂还是回去吧,正好也回去适应适应,你若是离了何家,还得回张家去,那张家可没有好布料甚的给你做衣裳,没有那软床给你睡的,干活吃饭,下田挖土的,大嫂早些回去适应了也好,免得到时候回了张家做不惯,手忙脚乱的。”
“要是张家重新给嫂子说上一门亲,若是说得好,嫂子往后指不定还能吃香喝辣的,若是不好,也不过是老了无人供养有些凄惨罢了。”
张氏被说得面上都发白:“哪、那会啊。”
哪有这么惨的。
米仙仙笑笑。让张氏心里越发没底了。
送了张氏回村,米仙仙便开始给二饼三饼整理下场要用的东西。他们母子几个从府城来这一路上很是低调,但再是低调,一路的随行众多仍旧是瞒不了人的,人家往大房这里一打探便知道这是知府夫人带着公子回来参加县考了。
知县夫人王氏先登了门。
米仙仙见了人。
王氏中年模样,瞧着一脸的笑模样,进门就未语先笑起来:“听闻夫人回了县里,早便想着拜访夫人了,只一直没得空,如今可算是真真儿见到人了。”
打了个照面儿,王氏眼里闪过一道惊艳,随即越发笑意盈盈起来,抿着嘴儿笑着:“夫人生得可真是好,莫怪好些人都说夫人就如那秋水明月,可见是半点没有夸张的。”
米仙仙把人亲自迎进了门儿,闻言很是谦虚:“夫人你说笑了,我这点姿色不过尔尔罢了,进来坐。”
两人落坐,王氏又是一顿猛夸,夸了米仙仙后,又夸了二饼三饼,说他们这回县考必然能过,父子几个一门都是功名在身,放眼整个平城那也找不出两个来,说她以后只等着享福就是。
米仙仙也夸了夸她,又招待她喝茶吃点心,王氏坐了小半个时辰,这才告辞。
有了王氏,后边县里的各大家的夫人们也纷纷效仿登门,都被何家的下人给拦了下来,放了话,说家中的公子要准备备考的事,何家不见人了。
王氏身为知县夫人,她登门,米仙仙也不好拒绝,总得给个面子,但其他的,她就没那心了,不止拒了各大家的夫人,连刘三舅家的舅母焦氏她都没见。
她回来那日就听婆母刘氏说了,说那刘家表妹刘月娇嫁人后一直没得过清闲,整日吵吵闹闹的,好几回都求到了刘氏跟前儿求她出面给撑撑腰的。
焦氏如今找上门,米仙仙哪里不知道她是为了甚的。别人的家事她可不想掺和。
县考需要人作保,二饼三饼的保人还是往前还在县里进学时的昭明书院的孔举人,书院里也有几位要下场的学子,与他们也算认识,由孔举人作保后,还约着在外一块吃了回茶热络热络。
两个半大的少年回来后还背着小手,仰着脑袋,一副已经是翩翩少年的模样,似模似样的给米仙仙作揖行礼,口称:“见过母亲。”
米仙仙抬眼,那一瞬,她似乎见到了多年前。
面目清隽的少年对着她一弯腰,朗声问道:“姑娘可好。”
当时清风朗月,晴天白云。
第 128 章
进考场那日, 米仙仙早早就起来了。
为了怕二饼三饼心里有压力, 还特意拉着两人,语重心长的说了一番:“每个主考的监考官偏的方向不同,若是没过也不要紧,咱们下回再考便是,你们可千万不要逼自己知道么。”
她是再和蔼不过的母亲了, 从来不逼迫孩子给她考个功名甚的, 只要他们自己高兴就行。
如她这般的母亲,已经找不出几个来了。
二饼三饼面面相觑, 点头应了下来。
在离开府城的时候, 他们爹也单独找了小兄弟两个,不过说的是让他们必须通过县考府考。
他可不想让小妻子回回都跟着来。
这回何平宴原本是打算派几个下人衙役跟着送来便是, 反正是在县里,县里还有爹娘帮着照顾着呢, 谁知道何平宴刚提出来就被驳回了。
二饼三饼年纪还小,米仙仙哪里能放心。前几年大饼去府城赶考, 当时他们还在县里, 米仙仙没跟着去, 不过那时大饼身边有同窗们跟着一起,他们倒是不怎么担心,如今二饼三饼是从府城回原籍赶考, 身边没有同窗,米仙仙当即便决定要跟着来。
夫君不高兴,哼, 谁让他来不了呢。
身为知府,何平宴哪里能随便进出府城,他身上官职高,若是去了县里,必定会让辖下各县令们恐慌,以为是有哪里做得不好呢。
为了让她安心,小兄弟两个跟她拍着胸脯保证:“娘放心,我们不会逼自己的。”
他们只会更狠的逼自己。
爹都说了,若是他们俩连县考府考都过不了,被秀才举人甚至进士老爷亲自教导还无法,回去后便要狠狠给他们上一堂的。
爹教导时可不像大哥那般温言好语的,他便是定定的看着人,都让人难以招架。
“那就好,快些去用饭吧,待会娘送你们去。”
“娘,我和弟弟自己去就是。”二饼一本正经的板着小脸儿,摆摆小手:“我们已经大了,娘曾说过,不能惯着,儿子们自己去就是。”
三饼附和。
爹说了,少让娘给他们操心,能自己做的别麻烦娘,不然被他知道了可要被抄大字的。
他们都这么大了,还要被罚写大字,传出去哪里有面子的。
米仙仙见状,只得应了下来。
饼饼不让她去,那便不去吧。她可是个体贴的好母亲。
何光刘氏老两口也早早赶了起来,准备送孙子去考场,也被两个饼饼给拦了下来,说辞用的也是先前那一套,老两口听了,见孙子们这么懂事,更是止不住的笑意。
二饼三饼浅浅用了几口,那边马夫已经备好了马车,小兄弟两个提了篮子便走,不让他们送,米仙仙便送他们到门口,等他们进了马车出了门儿,这才转身进了门儿。
外边天色还未大亮,米仙仙劝婆母两个再去歇歇。
刘氏点点头,临走还不忘了跟她说:“听说昨儿焦氏来了你没见。”
米仙仙正要解释,刘氏又说:“做得好,不见她是对的,整天为了那吴家女婿的事情操心,非要给刘月娇撑腰,小两口的日子她非得插个手,弄得两家如今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还想借着何家的势压人家,我们何家可不是那等仗势欺人的。”
“我们家当然不是那等人了。”米仙仙认认真真点头:“娘说得对,不能见舅母,下回她来还是不见她。”
不过也是没下回的了,米仙仙并不打算在县里多待,只等二饼三饼一考完,他们便要返回府城里,焦氏便是再想找他们都无法。
不过米仙仙说话一贯漂亮,刘氏听了心里也高兴,觉得她听得进话,不跟老大媳妇一般,不让做甚偏要做甚。
“你大嫂这人说不听,前些日子隔壁那家闹着和离,我让她别去插手,她偏不听,非掺和进去,还给人断不平,这不,隔壁那婆子近日见了我都没个好脸。”
何光扯了扯她:“行了,让老二媳妇也去歇一歇,待会儿再说也不迟。”
刘氏朝她摆摆手,跟着何光回房了。
米仙仙见他们进了屋,这才转身也回了房里,眼角带了些水雾,打着哈欠靠在床上闭了闭眼。
人参给她捻着被角,正要出门,又听她带着鼻音的话传了来:“去查查,张氏插手别人家的事儿。”
“唉。”人参放轻了动作,轻轻退了出去。
米仙仙再醒来的时候,外边天早便大亮了,何家住的巷子里清早的时候尤其热闹,不少成群结队的婆子们去买菜,东家喊一声儿西家喊一声儿的。
刘氏往常没事便喜欢跟着一块儿去,路上还有人能说说话,她又是个闲不住的,让她整日待在院子里不出门那才叫受罪呢。她提着个篮子刚走到门口,从巷子里头出来的几个婆子也正走到何家门前儿,招呼她。
“今儿还挺早的。”
刘氏笑笑:“还不是我那两个乖孙子,一大早我跟老头子起来准备送他们去赶考,结果两个非说自己的事自己做,不让我们送,这不,又回去歇了会儿就醒了。”
这几个婆子叫赵钱孙李。
那赵婆子便住在何家隔壁,闻言冷哼一声:“听说这回可是知县大人主考,严得很呐,别人读了十来年书的都不定有把握呢。”
潜意思是说他们家那两个才读了几年?
刘氏也不高兴,她几个乖孙读书那可是有天份的,连书院的举人老爷都亲口断定过的,自家没出息的,还看别人家也一样了?
要不,她儿子怎的是知府老爷呢。
不过因着张氏掺和进别人家事里头,让赵婆子的儿子媳妇当真和离了,刘氏心里有亏,见了赵婆子也诸多忍让。
里边,人参也正给米仙仙说起这事儿。
隔壁赵婆子的儿子赵亮是个货郎,经常担着货到处走,他要往乡下走,便时常回不来,有事便住在农家,给上几文当房钱,等货快没了才回,那赵亮媳妇便在家里伺候公婆,上月突然发现这赵亮竟然在乡下跟一寡妇有牵扯,两人已经住在了一起,对外还宣称是夫妻。
不仅如此,这赵亮还把走货赚的银钱分一半给寡妇用,再拿一半补贴家中,两处妻子,左拥右抱,好不享福,那赵亮媳妇便是觉得到手的银钱不对劲,这才找了天特意跟着赵亮,当场抓获。
张氏跟赵亮媳妇关系好,得知了过后很是为赵亮媳妇抱不平,还骂了赵亮一顿,在赵亮媳妇提出要和离的时候,上蹿下跳的没少出主意,帮着赵亮媳妇狠狠从赵家拿了一笔银钱走。
刘氏原本是不打算让她跟着掺和的,哪怕就算是掺和也多劝劝,都说劝和不劝分,她倒好,比赵亮媳妇还义愤填膺,鼓动着人家和离,还前前后后搭手帮忙,把赵婆子给气得在门口破口大骂了好几日才消停。
刘氏说她,偏生张氏觉得自己做得很对,还跟她顶了几回。
“奴婢打听过,这邻里们都说那赵婆子不好相与,儿媳妇没了,便想让何家赔。”
“赔?”米仙仙:“赔甚么?赔他们一个儿媳妇不成?”
张氏确实不对,别人家的家事掺和进去,说白了,这只是个邻里而已,那赵亮媳妇若真想和离,跟赵家人商量便是,便是商议不好,那还有衙门在呢,轮得上她来定谁对谁错的?便是真要跟人抱不平,暗的不行,非要明着来么?
这两家还是邻里呢,她这样一弄,自己倒是痛快了,留了婆母对着外头为难情得很。
人参道:“赵家失了一大笔银子,正想着找回来呢。”
米仙仙撇撇嘴儿。
这是活该。
突然,米仙仙又想到,这赵亮甚少归家,这赵亮媳妇在家伺候公婆,跟张氏的情形可谓是相差无几,这回大嫂张氏闹着要和离,莫不是见了赵亮媳妇的事儿想到自己身上来了,觉得大哥在外头也养了人,也想学着赵亮媳妇的做派这才想着要和离?
“夫人让奴婢去打听,奴婢也打听过了,这四周的都说平日里大夫人最喜跟隔壁赵亮媳妇和巷尾的一个寡妇走得近,几乎是整天跟她们在一块儿说东说西的,上街都是几人一块儿去呢。”
她问:“近日呢?那赵亮媳妇和离了住哪儿?”
人参面儿上有些一言难尽,回道:“在前边巷子里,是大夫人帮着给租赁的一间屋子,前些日子大夫人帮着把东西家伙事儿给搬了去,便时常往前边巷子走了。”
大嫂张氏真的厉害啊。
帮着人家和离不算完,还忙前忙后的帮着人家租赁房舍,搬东西呢。米仙仙敢断言,只怕隔壁赵家认定了是他们何家蹿着她儿子媳妇和离的。
赵婆子确实是认定了是何家在挑拨离间才让她儿子媳妇和离的。
她见刘氏不吭声,越发认定他们这是心虚,说话也越发不客气起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甚么,我跟你说,我儿子媳妇和离了,下一个可就轮到你儿子媳妇了。”
她这人,只会说实话!
第 129 章
随着大周风气越发开放, 和离这个词也不时被人提及,但都不是甚好词。
只有那等关系不好的人家见了才这般问候。
刘氏当下就翻脸了。
她把手中的篮子一扔, 气势汹汹的瞪着赵婆子:“说甚么呢,臭不要脸的,你儿子儿媳才和离呢!哦,我都忘了,你儿子那是在外边养了个小的, 被你儿媳给逮了个正着,这才和离的,你该怪你儿子守不住自己的裤腰带去, 怪我做甚, 以为我何家好欺负啊。”
不理她,她还来劲儿!
赵婆子被吓了一跳,刘氏这人一贯软和, 说话细声细气的,完全不摆知府老爷老子娘的威风,还跟着她们一块儿出门买菜, 时日一久,这四周的邻里们也知道何家人不摆架子, 不若一开始那般说句话都小心谨慎着了, 这赵婆子便是,哪怕她知道何家出了个知府老爷,但刘氏性子软,也越发不放在眼里了。
她吓了一跳, 但马上回过神儿,挺着胸,甚至比刘氏还凶:“不怪你们怪谁,不是你们家那张氏在中间挑拨离间的,我儿子能跟我儿媳妇和离?拆人家一座庙,还装得挺无辜的,我们家散了对你们到底有甚么好的,你赔我个儿媳妇!”
“呵呵。”
刘氏也豁出去了:“用不着拆,你儿媳妇和离那是你儿子做得不对,他要不养小拆不了,你怪我何家不如怪你自己没教好儿子,怪你自己!”
“我!”赵婆子指着自己,气得面红脖子粗的。
儿子在外头养了个小的,这四周邻里们都知道,不过这也不是甚好事儿,跟赵家关系好的向来不当着面儿提这些,怕戳中了赵家心里不舒坦。
赵亮跟媳妇和离后,还想着把养在乡下的寡妇接了来,赵婆子哪里会应,如今外人都笑他们赵家,真把人接了来还不得应了这事儿,明明白白告诉人家他们赵家就是在外边养了小这才使得儿子儿媳和离了。
她平日里也最讨厌别人在她面前提起这事儿,刘氏不仅提了,还三番五次的提及,赵婆子本就泼辣,这会儿一把扔开篮子,挽着手腕,跟四周的几个婆子道:“你们都听见了,是她先说的,你们跟她交好,不怕下回她儿媳妇又拆了你们家的姻缘!”
钱孙李三个婆子本来还想劝劝,一听这话,脸上顿时一紧。
刘氏呸她一口:“臭不要脸的,你当谁家跟你家一样在外边养小啊。”
钱孙李几个婆子顿时脸色又一变,忙摆手撇清关系:“对对对,我们家都是清清白白的,不养小妾在外边的。”
赵婆子:“”
他们家是养了小妾在外边的。
钱孙李几个婆子说完,突然想起赵婆子还站在旁边,脸上都带着些尴尬,还描补似的跟她解释:“那个,我们也没说你家,说的是别人家呢,你可别忘心里去。”
钱婆子还把扔在地上的篮子给捡了起来,还给她们。
“消消气消消气,都是邻里,哪有甚么深仇大恨的。”
赵婆子气哼哼的。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不是说的她家说的是谁家?
这几条巷子可就只有她家出了这事儿的。
赵婆子心里不舒坦,也不想让别人舒坦:“知道你们都想看我家的笑话,我告诉你们,这会儿你们笑话我家,过几日你们就朝着何家可劲儿的笑话吧,我儿子是和离了咋的,她儿子也要和离了。”
刘氏气得不行,当即就要找她算账,赵婆子有恃无恐的,插着腰:“来啊你来,你大儿子都要和离了你当我不知道,有本事你别瞒着,说出来让大家听听!”
她还紧跟着加了句:“这可是你大儿媳妇亲口说的!”
“放你的狗屁!”刘氏压根不信。
她大儿媳妇张氏她还不知道么,平日里是喜欢到处蹿,但又不是丁点脑子都不带,放着何家这好好的日子不过和离,张氏还没眼瘸到这个地步。
赵婆子怪笑一声儿:“哼,有本事你去问你儿媳妇去!看看我有没有说错!”
赵婆子在儿子儿媳妇和离后,还去找了前头儿媳妇的,想让她回心转意,继续回家过日子,不过却听到了张氏两个嘀嘀咕咕。
她说得有鼻子有眼的,钱孙李几个婆子都是半信半疑的,刘氏自是不信,她扯了扯篮子,转身回了屋,板着脸:“不去了,一大早就遇到个满嘴胡话的婆子,简直是晦气得很!”
身后,赵婆子跟斗赢的公鸡似的,还跟钱孙李几个婆子说:“她这是心虚了。”
“她大儿子跟大媳妇真要和离啊?”
“哼,我亲耳听到的,还能有假?我是甚么人这么多年你们也知道,我还能说假话不成。”
刘氏气哼哼的往里边走,米仙仙也收拾妥当,见状,问了句:“娘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不成?”
刘氏顿时把隔壁赵婆子的话说了。“这个不要脸的,自己家儿子儿媳和离了,我看她如今是巴不得别人家的都和离了,好看热闹,她还说你大嫂亲口说的,想跟你大哥和离,这不是胡话是甚?”
“你大嫂她好好的凭甚和离?”
米仙仙抿了抿嘴儿,她也没料张氏做事这么不谨慎,和离的事儿大刺刺的就往外说,若是和离了也就罢了,若是没和离,岂不是让别人看了热闹。
米仙仙拉着刘氏坐下,给她端了茶水过去:“娘喝茶,你消消气儿。”
刘氏见她这般体贴,心里也着实好上不少,叹了口气,说道:“你是个孝顺的我知道,你嫂子这人啊,说不听,沾了赵家的事儿,到如今这腿上的泥也没甩掉。”
米仙仙点头,捧着人:“娘说得对。”
她小脸一本正经的附和,完完全全的以刘氏的话为主。
“对了娘,这大嫂跟那赵家前边的儿媳可很是亲近?”
她一副喜欢听她说话的模样,刘氏说得也高兴,想了想,道:“是好。你大嫂往前在村里就喜欢跟那些姑婆们在一块儿说闲话,到县里这毛病也改不了,隔壁赵家那儿媳妇也不是个善茬,赵婆子凶,她这个儿媳妇那也泼得很,婆媳两个在这巷子里都没几个敢惹她们的。”
当长辈的,没人喜欢那些心眼多还半点不知道掩饰的人,赵家前边的儿媳妇便是这种。有时张氏带着人来,那眼珠子不住往何家屋里四处打量,瞧着便不是个安分的,刘氏给张氏说过,张氏很是不以为然,还说她想多了。
“还有巷尾那个寡妇,也是个爱说闲话的,这几个人凑一堆儿能学甚好的?”
张氏前脚给赵亮媳妇和离了,后脚自己就开始闹着和离的事儿,说这背后没人蹿米仙仙都不信。
瞧瞧她大嫂说的话,甚么常年不在,甚么带了个妇人去府城,甚至连丈夫三年不归可请求官府和离这些律法都知道,可见没少打听,几个人也没凑在一块儿商议。
她抿着嘴儿笑,给婆母刘氏出主意:“娘,既然赵婆子放出这些流言来,要我看,倒不如让大嫂远离些,她人不在跟前儿,一来也不用跟那几个妇人接触,二来她人不在,别人也没处说,你看?”
刘氏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人都不在,这些碎嘴婆子说都没地儿说。
“对,是这个理,就让你大嫂在村里多待些日子,这也是她惹出来的,让她吃吃苦也是好的。”
不过张氏手头有银子,吃苦也是吃不了的。
大房的银子如今还是掌在大哥何志忠手里头,每月给家里一些银钱家用,张氏分到手头的不多,也就十几俩,对普通人家来说,已经是一大笔银子了,张氏每月拿着这些银子,又不用给家里添置甚,尽数拿来给自己花销。
回村里的时候,张氏还买了一大堆东西,便是回村里住了两日,有货郎担了挑子来,零嘴儿是不缺的,不时便在别人艳羡的目光下买上一大包,豪气得很,围上来奉承她的妇人也多,把张氏捧着找不着北了。
不过没过两日张氏便受不住了。这乡下再好,但她住惯了城里,一日两日新鲜,没两日便觉得村里不够热闹,房舍不够好,住得不够软,吃得也不够精细。
吃的穿的用的全都比不过,张氏没两日便想回去,不过刘氏又喊人给带了信儿,让她多住些日子。
县考五场三日,考完那日,米仙仙还是去了考场外把人接了回来。
两兄弟常年跟着习武,身子骨比普通人好,在考场坐了三日出来也是稳稳当当的,只有脸色瞧着有些憔悴,别的倒是没甚。
米仙仙不放心,还特地请了大夫来看看。等大夫说了没事后,才彻底放了心。
“娘,你放心吧,别说三日,就是再考几日我们也不怕。”
米仙仙坐在床沿,一身橘色纱衣,她在两个儿子头上摸了摸,笑道:“你们是不怕,但我当娘的,心里总是会担忧的。”
她面容柔和,手心比划着:“你们那时候就这么点大,平日里娘就在家陪你们,天热了,我便带着你们在黄昏时沿着村里的小路走上两圈儿,那时候你们两小小的,手牵着手,二饼是个好哥哥,经常护着弟弟”
她缓缓道来,目光中仿佛泛着那些陈年旧事,温馨时日。
“娘,我才不好动。”三饼不承认。
“行吧,不好动。”米仙仙忍着笑。
她到如今都还记得,二饼三饼这两个小兄弟打小便同进同出的,二饼正经,三饼好动,还不会走路就知道屁颠颠跑着,二饼时常端着兄长的身份照看着只比他晚出生一时半刻的弟弟,语重心长的劝说,那些记忆米仙仙记得很是清楚。
三饼哪里不懂她的意思,小胸膛一堵,拖长了音:“娘。”
二饼拍了拍弟弟的小肩膀,正儿八经的跟米仙仙商量:“娘亲,爹说我们考完后便可直接归家,县考过了,自会有人通知的。”
米仙仙原本也是这样打算的,这会儿她含笑的嘴角淡了淡,没说立时要回去的话了:“再等等吧,咱们回县里的日子不多,家中就是爷奶在,膝下连个能时常见到的子孙都无,你们难得回来,多陪陪他们也是好的。”
三饼说:“让爷奶跟我们去府城不行吗?”
说着他还小心瞥了瞥,见米仙仙的脸色。
“怎么了?”
他小嘴动了动,好一会儿才说。
“我们同窗说了,自古婆媳是天敌,当儿媳妇的没几个喜欢跟着婆母一块儿住,便是住在一块儿也会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整日吵闹不休,当男人最辛苦了,要夹在中间实在难受。”
米仙仙:“这是你同窗的感叹?”
三饼点点头。
她一下笑出声儿来。
还男人,这些半大孩子也不害臊。
“娘你别笑,我说的是认真的。”三饼鼓着脸儿。他可是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的。
一个是亲娘,一个是亲奶。
要是她们两个闹不和,他夹在中间也是着实不知道该怎么办的。
他都如此,何况他爹了。
唉,三饼这会儿为他爹可真真是操碎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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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0 章
“唉。”他摇头晃脑, 脸都皱成了一团儿。
爹这个男人,难啊。
米仙仙很是好奇:“你们这些同窗们,在一块儿说的难道不是学问么?”
米仙仙一直以为如此。学子们在一块儿,品诗论道, 从诗词歌赋谈到风花雪月, 又从阳春白雪谈到朝政大事, 一言一句都是字字斟酌, 优美动人才是。
这些家长里短的与他们的身份实在不匹配。
米仙仙平日里注重几个孩子的教导, 向来不拿家里的琐碎小事在他们面前谈论,不过没料她千防万防的, 这些半大的孩子自己却讨论起来了。
就这个问题, 米仙仙问了句:“那如果娘和你奶有了矛盾, 你站谁这边?”
“娘和你奶, 你选谁?”
“我我我……”三饼苦着脸,她一个都不想选。
二饼在三饼肩上拍了拍,面儿上淡定自若:“娘在逗你呢。”
他一本正经的说:“娘才不会出这种难题给我们,若是娘和奶有矛盾,也定然会瞒着不让我们知道的。”
娘不是那些不识大体的妇人家。
二饼一向觉得他娘聪慧,同窗们说的事儿他也是听过的,几乎个个同窗家中都会有这各种矛盾出现, 有些甚至在家里闹得不可开交,最后牵连到同窗身上,让他们去评理。他们这些半大学子,能评甚么理, 不过是左右为难,甚至还得被两边抱怨,说他们没良心云云。
甚至大堂哥何安都曾在他们面前抱怨过。
但他们家没有。
娘跟奶之间甚少有矛盾发生,便是有,娘也是有法子化解的。只有他们奶被哄得高兴的。
看他们爹便知道,娘本事大着呢,连爹一个进士出身的知府大老爷都被他哄得团团转的。
“你倒是很看好你娘。”米仙仙在他额上点了点,扶着让他们躺下歇息,捡了被子亲自给他们盖上。
“好好歇一会儿。”
小兄弟两个熬了三日,再强的身子骨也受不住,早就困顿了,闻言眨了眨眼皮,听话的睡下。等他们睡了,米仙仙坐在床沿看着两个儿子头挨着头,安安静静的睡颜,心里几乎软成一团儿。
她的儿子啊,不知不觉都大了。
良久,她才出门。守门的丫头是当归,见她出来,福了个礼。
“两位公子都睡下了,你守着,等两个时辰去唤他们起来。”她吩咐,朝正房去。
丫头轻声应下。
何光刘氏夫妻早早就等着了,见她来,忙问道:“大夫怎么说,二饼三饼没事吧?”
米仙仙:“没事,就是累着了,已经睡下了。”
刘氏忙道:“是这个理,让他们睡饱了才有精神儿。”
米仙仙其实一直在想一件事儿。
三饼提出把老两口接去府城的事儿一下让米仙仙茅舍顿开。
她是不希望张氏跟大哥和离的,多年妯娌,都是知根知底的了,何况大房还有何安姐弟几个,若是大房和离,大哥肯定是要娶继室的,后边这女子模样性情都不知晓,若是个心眼多的,还会吹些枕头风,两家的关系怕是要受些影响。
张氏是在县里住着,见不着大哥人,心里有些不满,又受了别人挑拨,这才昏了头,米仙仙相信,等她去了府城就能清醒了。
再则,大哥父子都在府城,甚至出嫁的何心都在府城,老两口还留在县里也不是个办法。
想了想,她便提了出来:“爹娘,我看不如你们跟着我去府城里吧,这县里就你们住着,我们在府城里也不放心。”
这个事儿其实前些年也提过,那时何平宴刚上任平城知府,他写信了回来让老两口跟着过去,但老两口一直没应,说是离不得,这事也就搁置了。
他们二房是肯定要上京的,若是把老两口留在县里也是放心不下的,倒不如接了去府城,府城有大哥在,也能互相帮衬着。
何光一听便要反对,米仙仙先说了起来:“爹娘,你看你们老两口在县里,大哥和安哥又在府城,这一家人老是这样分着也不好,倒不如你们跟着去,大哥和安哥儿两个男人在,那院子里都没人管的,再说,安哥可是要娶亲的,这院子里没个女子管着让人看了怕也是不好。”
两个还要反对,一听这话,顿时也犹豫起来。
大房何安的亲事定了下来,只等那边楚家女及笄便要嫁过来,这之前房舍的布置甚的总不能让何志忠父子来吧,说出去还说他们何家不重这门亲呢。
何志忠倒好说,都一把年纪了,但大孙子可还得要他们当长辈的操持呢。
米仙仙也不深说,把话给抛出去也就止了话,起了身:“爹娘你们想想,我去走走。”
米仙仙刚走到院子里,就听外头传了敲门声儿。
灵芝快步上前,刚开了门儿,就见一妇人家挤了进来,灵芝忙喊道:“唉你做甚么的,怎么往里边闯的。”
那妇人生得倒是皮子白,穿着一身大红的短衫下裙,摸着胭脂,花哨妖娆,手上还端了一盅汤,边往里边走还边说:“我是来寻你们夫人的,特意熬了她喜欢喝的汤呢,张氏呢,快些叫她出来。”
她熟门熟路的,直到见到了在院子里的米仙仙,脚下一顿。顿时颇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这位便是弟妹吧,你认得我吧,我是任氏,原先便住你们大房隔壁,跟你大嫂那关系可好得很呢,我这样叫你,你不介意吧?”
她笑盈盈的,一副爽朗的模样。
米仙仙:“……”
这叫都叫了还问她介意不介意?
米仙仙也知道这任氏是谁了,她便是原先隔壁赵家的儿媳妇,因着她,如今何家跟赵家闹得不可开交的,她竟然还敢登何家的门。
“任大嫂来错地方了,大嫂回了乡下,你们关系好,想必也是知道的吧。”
任氏嘴角一僵,笑了笑,打蛇上棍的说了起来:“弟妹用不着跟我疏远,想必你也是听了我跟赵家的事儿,这也怪我这人眼里进不得沙子,你大嫂张氏又好心,不然啊我可真真是没法子了,这不,她走得急,只说去乡下住上两日,我还以为她回来了,特意给她熬了汤呢。”
她挑了挑眉心:“这样吧,既然张氏不在,不如弟妹你喝吧,不是姐姐自夸,这熬汤的手艺我可不比外边食铺里的差,保管你喝了还想,正好姐姐左右无事,干脆每日给你送一盅罢了。”
“不用……”
“妹妹你可千万别推辞,我这是心里感念呢。”说着怕她再回拒似的,任氏摆摆手便走了,来去如风,在这庭院里很是娴熟,走至灵芝身边时还朝她笑笑。
灵芝一头雾水:“夫人,这……”
他们夫人丫头这么几个,用得着她来送汤?
“让她送。”
米仙仙倒是想看看这任氏葫芦里卖的甚药。
“可、可这妇人……”
米仙仙替她说完:“脸皮厚?”
别说灵芝这丫头,便是米仙仙自己都没料到任氏这脸皮。换了一般人,若是和离了只怕好些日子都不会出门,更何况来这巷子了,旁边就是赵家,任氏是丁点不好意思都没?
她就不怕赵家见了她会生出是非来?
但任氏不止来了,还很是大大方方的模样,穿红带绿,妖妖娆娆,脸上丁点伤心难过没说不说,还有心思熬汤送来,她是真不知张氏不在么?
米仙仙可不信。
“夫人可要小心些,奴婢瞧着这妇人不是个好的,一进门就先在院子里转,那眼珠子滴溜溜的,见到夫人的时候那眼里都在放光,甚么冲着大夫人来的,依奴婢看,这任氏只怕是冲着夫人你来的。”
“下回她要再来,奴婢可不会再给她开门了,看她还怎的进来。”
米仙仙:“你说的倒是跟婆母说的差不多,她也说这任氏不安分,一双眼珠喜欢乱看乱瞧。”她修长的手指轻轻在庭院盛开的花瓣上碰了碰,如玉的指尖透明绯色,嘴角勾着一抹笑:“让她来,也瞧瞧她打的甚么主意。”
她相公都不在,米仙仙才不怕任氏有何图谋。
她可不怕。
接下来,任氏果真风雨无阻的往何家送汤,有时给米仙仙送一盅,有时给老两口送一盅,甚至连两个饼饼都没漏了,特意端了来,回回都是做足了一副麻利勤快的模样,送了汤不说,还抢着干活,何家上上下下的活计就没有她不做的。
她这般大张旗鼓的,丝毫没有掩饰,隔壁赵家很快就发现了,赵婆子气得又在何家门前破口大骂的,不过这回刘氏没出面儿,是米仙仙派了人参去,跟赵婆子晓之以理了一番,很快那赵婆子便不敢再声张了。
也只能悄悄在心里咒骂两句罢了。
四五日后,县考名录贴出,二饼三饼都在其中。
不过米仙仙没想到连严柱儿也在。
严柱儿与何家众人关系都处得不错,尤其是跟四饼,两人若是在一处便是时常形影不离的,何家每回在书院放假便会接了他去府城住上一月,柱儿功课不错,便是这回过不了那也是迟早的事。
正好二饼三饼要回府城参加府考,米仙仙便让人去严家说一声儿,让严柱儿到时与他们一道儿。
“大夫人那边也叫人来传了信,说想回县里了。”
任氏已经在何家进出好几日了,厅堂厨房进得勤,连院子里的花儿都帮着打理起来,她也不小家子气,大方得跟自家似的。
正说着,外边当归来说,说大爷归来了。
米仙仙起身朝外走,踏出房门时突然低头说了句:“去叫我大嫂回来吧,晚点就是,不必太早。”
她心里有了个主意。
随即她带着人参迈进了堂屋:“大哥怎的回来了?”
二饼三饼比她先到,正跟何志忠见了礼。
闻言,二饼看了他娘一眼。
何志忠道:“是二弟收到弟妹你的信,让我回来瞧瞧。”
米仙仙在决定延后回去便给府城去了封信,说了大嫂张氏的事儿,她也只是想着写信告知一声儿,倒不想相公却让大哥回来了。
“我在劝爹娘跟我们去府城呢,正好大哥你也来劝劝,那楚家的姑娘可是要及笄了,咱们家一个当长辈的都不在可不像话,是吧?”
何志忠点头,他是确实觉得如此:“是,很不方便。”家中没有妇人,他跟何安一应都是靠着从牙行请来的婆子帮着打理,但有些便是连婆子都不好经手的。
何光老两口原本就有些动摇,见状更是偏向了几分。
任氏正好端了汤进来:“是大哥回来了啊,正好,这汤刚熬好的。”
任氏今日仿若是特地打扮了一番,虽说她往日里也是妖妖娆娆的,但今日眉眼之间却更是精致几分,一挑眉一个抬眼都含着风情似的,腰肢扭动,嘴角带着笑,亲手给倒了汤,端起递过去。
何志忠只觉得一股刺鼻的香粉味儿袭来,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你是?”
任氏脸上的笑意不变:“何大哥,我是任氏啊。”
何志忠看了两眼,才想起来:“是弟妹啊。”他往后看了看:“亮弟也来了?”
米仙仙顿时笑了起来。
任氏把手中的汤又递了递:“大哥喝汤吧,这事也不时一时半会说得清楚的,你从府城赶回来,这一路也累了吧,我去厨房给你烧点水去。”
她转身就走,身后,何志忠端着汤,愣是没回过神。
就问了个亮弟,怎么就说不清楚了?
“这弟妹是雇来给家里帮忙的么。”他还问。
何志忠是知晓任氏跟张氏关系好的,但关系好再好,也没在别人家里忙前忙后伺候的吧?
他想,也只有雇佣了。
刘氏刚要开口,就见二媳妇米仙仙冲她摇了摇头,刘氏顿时闭了嘴。
外边,任氏悄悄开了门,露出个妇人的模样来,那妇人问:“成了没?”
任氏摇头:“刚回来呢,总是能找到机会的,你可别来了,别让人起疑了。”
“行,我知道了。”
说了两句,外边也没声儿了,任氏这才去了灶房里烧了锅水,又给勺到盆子里,掺了凉水调温,取了帕子端着去了堂屋。
“大哥快来,你定是累了,快些洗洗去去乏。”她招呼着,还拧了帕子要帮着何志忠擦脸。
“不不不弟妹,我自己来就行。”何志忠吓了一跳,脸色都变了。
任氏反倒是大方,笑意盈盈的:“大哥别怕,我跟张氏关系好,如今她不在,我替她帮着伺候你也是应该的。”
她举着手,立时便要碰触到他。
张氏一进门,见到的正是这一幕,顿时目眦欲裂:“你们在做甚么!”
她顿时怒火冲涨了心头,气哼哼的过去,一把拽过这小妖精,抬头便要打:“你个臭不要脸的,我不在你竟然敢勾引我男人!”
她要打,却在见到人的时候突然一下顿住了。
“任云,怎么是你!”
合着那小妖精是她!
任氏勉力笑笑:“我、我这不是见你不在,大哥这一身风尘仆仆的么,想着帮着打理打理,你看你帮了我那么多,如今我帮帮你这不也是礼尚往来么。”
她明明打听过了张氏还留在村里,她怎的突然回来了?
“你既然回来了,那这里交给你了,我家里还忙着呢,就先回去了。”
她匆匆走了。
张氏蹙着眉心,下意识点头。
等人走了她突然才回过神儿来:“不对啊,我男人我要她来照顾?”
还穿这么艳,还点了妆面儿!
张氏气得很,冲着何志忠嚷嚷:“你怎的都不推开她的,你是不是还想让她给你擦脸,干脆你把人抬进来得了,正好她如今和离了。”
任氏那小妖精的样,别以为她不知道他盯着人看的。
何志忠:“你别胡搅蛮缠的。”
人是她带来的,他才是被吓了一跳呢。
“我胡搅蛮缠,若不是我赶了回来,谁知道你们要擦到哪儿去了,亏得我在家里伺候公婆,替你们何家生儿育女,你不就嫌弃我长得难看么!”
长得难看怪谁,是她娘把她生出来的。
凭甚么嫌弃她啊。
米仙仙觉得大嫂张氏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二饼三饼小兄弟两个早在任氏进来时就被米仙仙给打发走了,不让他们看这些,她陪在婆母刘氏身边,见刘氏已经不悦的瞪起了眼,清了清嗓子。
“好了嫂子,大哥才将将到家,你就别缠着他了,你们夫妻俩有甚么话回房里再说吧。”
她有心提点,张氏却不领情。
“弟妹!”
张氏就差点指着米仙仙问她为甚么要帮着何大哥说话了。
她好歹也是送了十几个洗衣板的啊。
足足十几个啊!一场妯娌,连句话都不帮她的。
米仙仙对她着实无奈,朝旁边瞥了瞥,示意她看下身边婆母刘氏的脸色。她都一个劲儿暗示她回房去说了,她偏生听不懂。
当着人家当娘的面儿,还是收敛点吧。
张氏脸色松动,在米仙仙以为她已经听进了劝的时候,突然,她跺跺脚,粗壮的腿儿在地上叮咚几下,捂着脸跑了:“你们都欺负我!”
米仙仙:“……”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猜得真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