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芝在地上软成一团儿,满脸赃物,蜷缩着身子,见了米仙仙,眼里忍不住一亮,沙哑着声儿:“夫、夫人。”灵芝一脸的后悔:“夫人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都说女要悄一身白,她昨日一身白衣红唇,以为能引得那些大人们注意,谁知却把人给吓晕了去。
米仙仙寒着一张小脸:‘你怎么会有这个胆子的!勾引大人,还是老爷的下属,要是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是我们何家要给他塞女人的,要企图拉拢他,老爷为官清廉,向来不爱朋党结私的,你这不是要害我们于不义么。”
当然,这话严重了,丫头爬床,人们也只会笑何家教导无方,毫无规矩,自来都是下官给上峰送的,哪有上峰倒贴给下属的。
灵芝哆着嘴儿,眼泪把脸上的脂粉冲得越发狼狈:“夫人饶我一回,饶我一回,奴婢也是猪油蒙了心,一时相岔了,夫人原谅奴婢一回,奴婢再也不会有这歪心思了。”
“错了。”
米仙仙:“不想当将军的小兵那不是个好兵,你有往上爬的心本夫人也能理解,但是,你不该犯这么愚蠢的错误。”
身边的丫头早早就到了适婚的年纪,按理也确实该婚配的了,米仙仙没给她们配这个小厮那个小厮的,都由着她们去,若是有那看对眼了求到她面前她也是应的。
当然了,若是这些丫头有本事高嫁个出去,米仙仙也双手赞成,她不赞成的,便是这些人用些不入流的手段来。
当归捧了一摞书来,米仙仙翻了翻,随手扔在一边:“看看,看看,好歹是我身边的大丫头,看看这都是甚么书的?”
“悄丫头当上王妃、一百种往上升的办法”
米仙仙眉头皱得死紧,简直不敢相信:“这些都是甚么啊。”
灵芝的异常早前是有人报到了米仙仙身边的,只是她没当回事,觉得是开窍了,开窍的姑娘总是要会打扮些,花费在穿衣上,米仙仙也是过来人,对身边的丫头也格外宽容。
直到灵芝犯了这事儿,米仙仙才让人去她房里搜了搜,没料收了这些出来。
甚么悄丫头能当上王妃,那指不定是天仙下凡了吧,可这世上哪有甚么天仙,不过都是唬弄人的,这些丫头要是真当了真,以为一个丫头也能当上王妃,往日这日子怕是不好过的了。
“当归,你跟灵芝住一个屋,往前她可曾看过这些书?”
当归想了想:“回夫人,奴婢只瞧见这回上京后,她夜里会看这书。”
那也就是这上京以后才生的攀龙附凤的心思了?
米仙仙淡淡看过去,灵芝就老老实实的交代了:“夫、夫人容禀,奴、奴婢也是被那些婆子给怂恿的。”
灵芝老老实实的交代。说上京后,这后宅里说得上话的也就她一个,老爷不常回来,管家又忙着做夫人交代的事儿,灵芝大权在握,那些在她手下做事的自然捧着她讨好她,在她跟前儿不住的说着好话。
灵芝一个丫头,哪里抵得住这么些人的谄媚讨好,尤其像王婆子这般的,事儿经得多,哪里是她一个丫头能比的,回回都说到她心上。
这些书也是王婆子告诉她的,说是在京城里畅销得很,不见识见识就亏了,米仙仙身边的几个丫头本来就攒了不少银子,书一买回来,顿时就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那书中所有的故事都是地位卑微的丫头巧遇各种天骄的故事,有王孙、勋贵世子、寒门权臣、商贾天才等,无一不是俊美之人,与丫头相遇后,一颗心渐渐放在了丫头身上,历经磨难,成功跨越了所有的障碍,被世人所祝福,丫头也从一个身份低位的人一跃成各家夫人们争相追捧的对象。
那书上的故事实在太有诱惑力了,看过的人无一不想让自己成为那书中的丫头,最后成为人上人,富贵荣华一生。
“我看你是魔障了,一本子话本说的话你还当真了去!”人参低喝她。
灵芝咬着嘴儿不吭声。
米仙仙还特意挑她说的寒门权臣看了看,看完后,不置可否的放到一边,问她:“若说有这心我倒也能理解,不过老爷那几位下属,除了一位本是京城人士外,余下几位也都是从各州府考上来的,家中也算殷实,但京中居大不易,如今也都住在旁边坊巷中,指不定那房舍还是租赁的,只签个婆子做饭洗衣的,实在算不得贵,跟你这些书上的人比,身份可差多了。”
“符和这些的,怕是只有老爷一人了。”
这话她说得极慢。
灵芝顿时摇着头:“奴婢不敢有这等心思的,夫人待奴婢的好,奴婢都铭记在心的。”
这是实话,哪怕王婆子不断的挑拨让她爬主子的床,但灵芝却没生过这心思来,她见多了老爷和夫人相处的模样,又有这些话本的引导,便想着也要寻个一心一意的知心人去。
王婆子那些话,她多是没听进去的。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挑上了老爷的下属?”
灵芝抿了抿嘴儿:“上、上回老爷跟夫人说起几位大人的背景时,奴婢也是在场的,奴、奴婢觉得这几位大人条件好。”
不等问,她一口气儿的说了出来:“这几位大人虽家境算不得好,但有正经差事,又有学问,模样长得也不错,且这几位大人没有父母兄弟等在京城里,我要是嫁过去了就能当家做主,不必去婆母跟前立规矩。”
这些话本千好万好,但就是这点让她很是不满意。
那些棒打鸳鸯的长辈无一不是爱立规矩之人,把那些丫头可折腾得够呛。只这一条,就能抵个家世。
再说了,老爷也是寒门学子,如今正当壮年便是正三品大员了,连着夫人多威风啊,万一她也有夫人这运道,岂不正应了话本里说的,麻雀飞上枝头当上凤凰了么。
房里一时哑然无语。
米仙仙看下边那个还瑟瑟发抖的人,但说起道道来却是一套一套的,连一向能言善道的米仙仙都被她说得一时没话,再看旁边几个丫头,眼里也掩不住的错愕。
她不由得扶了扶额:“就算你说得有几分理,但也改变不了昨日犯下的大错!”
“从今日起,你就降为二等丫头,搬去二等丫头的房舍住吧。”
灵芝闯了祸,不敢再讨要面儿,她理亏得很,低低的下去了。
人下去了,人参捧了米仙仙句:“夫人真是心善。”她瞥见旁边那一摞书,迟疑了下方才问道:“夫人,这些话本可要奴婢拿去扔了?”
米仙仙看了看,突然摆摆手:“不,放着。”
这可是好东西啊,甚么俏丫头当上王妃,霸道王爷爱上丫头王妃、寒门权臣的小丫头等等,她方才可是看了,这其中大部分话本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能写出这么诱人的话本,把各种丫头都写了出来,必定是对丫头们了解深厚才是,米仙仙准备了解了解,以后碰上这写话本的,得好生问问,到底哪家的丫头当上了王妃的。
她好好一个丫头,就被这些话本子给毁了!
作者有话要说: ~
第 156 章
何家的事儿外边传了几日,见何家好生生的, 又揭过不提, 四周有几家的邻里给下了帖的,米仙仙一一让人回了帖, 送了礼去。
有几家相熟的妇人凑在一起说起此事, 不由得感叹了句:“都传说这家的夫人脾性小,容不得人,又上不得台面儿,可看看人家这回的礼,说是从老家里带来的,不过是一些府城里的点心瓜果并着些药品, 但件件精心,可见是精心挑选过一番的,送来的礼盒也包得好好的,哪有半点外边盛传的粗鄙模样来?”
春辉坊住了这么一位,米仙仙一住进来, 这一片都传遍了, 好些人说起的时候都撇撇嘴,他们这几户人家离得近,家中老爷都是三四品的朝中官员, 何家是正三品大员,又深得帝心,是如今京城里的新贵人家,总是要打交道的, 便试着下了个帖子去试探试探,若是何家不理,他们也不用打交道的,不料这何家也是极懂规矩的人家。
当下有人就说:“要我说,当初这传闻也不知道打从哪儿来的,人家何家的夫人还没进京就传得沸沸扬扬的,就是想诋毁人家的名声呢,也是说得言之灼灼的,让我们都信了。”
“可不,刚传来的时候我是不信的,咱们后宅妇人,大多也经历过这传言的事儿,便是京中这家那家的传言,大多不也是有人使出的手段么,这回咱们都信了,也是那传来的人家是跟上边沾亲带故的,那位地位高,辈分又长,谁能想到她”
几位夫人相互看了看,倒是有位夫人撇了撇嘴儿:“你们啊是有所不知,其实这些话倒不是那位说的,毕竟身份摆在这儿,她一个当长辈的总不好去诋毁后辈,这些话啊其实都是住在她府上的那位传出来的。”
“那位啊。”有人就撇起了嘴儿:“也不知道那位王妃娘娘看上她甚么了,不过一阶商贾之女,偏生把人带到京里不说,还给带进了府上,又逢人就介绍的,如今可倒好,整个京城都扬名了,说她才学一绝,文采斐然,硬是给压了官家小姐们一头。”
大周虽商贾地位不低,但让商贾之女压在一众官家之女头顶,这些夫人们哪里愿意的,不过是碍于那位王妃娘娘的地位,又兼之如今名声出去了,她们不好再出手,只得看着那商贾之女的名声越走越远的。
米仙仙上京后没几日,接到了一张帖子。是安郡王府给下的帖子。
安郡王府没实权,但是皇族宗室,地位也很是显赫,安郡王府办秋日宴,宴请了各家的夫人们,米仙仙也不得不给这个面子。
到了秋日宴这一日,人参一大早就给备下了好几套衣裳,颜色也多是往那鲜艳的挑。
“夫人这是头一回出现在京城的各家夫人眼中,奴婢可得把夫人给好生打扮打扮,让这些夫人们看个清楚,莫要小瞧了咱们才是。”
米仙仙从里边挑了身最素的出来,淡紫色,正适合如今这秋日临冬之季,头上也只插了两支玉钗,如平常一样清淡,很是低调。
“夫人,这般日子,不如再添两样首饰罢了。”她就怕这京城的夫人们都长了双势利眼,看轻了人。
米仙仙在头上两支玉钗上拂过,轻笑一声儿:“这头饰虽少,但这两样价值却不斐,总不能没那识货的吧。”
她摆摆手,不以为然。
府城里识货的少,不少夫人们为了装门面,在头上插一大把的金钗,一眼忘过去,一片金灿灿的,刺得眼里都生疼,米仙仙去了两回就不喜欢去了。
见人参还有些忧心的模样,她还开口劝诫:“放心吧,这京城可不是府城,安郡王府能宴请的夫人那必然都是大家的夫人们,不会放那等没眼色的进去,这些夫人甚么好货没见过的,才不是那种眼皮子浅的。”
在她再三解释下,几个丫头也放了心。
可是,米仙仙怎么也没想到,在堂堂安郡王府里头,她还当真见到了这等子眼皮子浅的。
主仆几个是赶早来了的,一到了王府,便有丫头把他们往后院里带了去,安郡王府没有实权,府上便时常办宴,往来的夫人们大都是熟悉的,他们主仆这么面生的一被迎进来,当即就吸引了各家的目光,纷纷看了过来。
还没到位置上,就有个梳着妇人头的走了过来,对着他们就开始冷嘲热讽:“哟,这是哪家从乡下来的不成,还懂没懂点规矩了,这里可是安郡王妃办的秋日宴,可不是乡下地方那随便走动的地方,穿这么寒酸这是想恶心谁呢,我要是你呀,我都没好意思出门的。”
妇人还回头朝着好几个相视而笑的人问:“你们诸位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几个妇人自然说是,附和着她,打眼过来时眼里尽是不屑。
米仙仙还没开口,人参已经被挤兑得满脸通红:“你、你们太过分了!”
“瞧瞧,乡下来的就是乡下来的,连个丫头都这么没规矩,你呀你的,也不知道你家平日里是怎么教规矩的,这般没规没矩的丫头,我们家可不会有的。”
几个人一人一嘴的说了起来,引了好些人看过来,但那些夫人也大多一言不发,撇开眼当做没看到一般。
米仙仙身后的丫头急得很,突然,一道声音从外边传来:“怎么了这是?”
围着他们的妇人们顿时散开了一条路,露出说话的人。
这是一位瞧着端正大房的女子,梳得是姑娘头。
她朝米仙仙露出个笑:“这不是米姐姐么,当真是好些年不见你了。”
米仙仙同样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钟姑娘说的是。”
钟离夏没见到米仙仙被众人围攻后那副羞愤的模样,心里颇有些不高兴,转头同几位夫人说:“夫人们这是说甚么呢,米家姐姐这是头一回上京,又是头一回参加这等宴会,面儿生得紧,你们可得带着她好生熟悉熟悉。”
似模似样的说了两句后,她又朝着米仙仙很是大气的表示:“米姐姐,这秋日宴是我一手操办的,妹妹在这方面也算有些心得,办了好些回了,米姐姐家里要是需要办宴有甚不懂的也可以问问妹妹,妹妹定然知无不言。”
几位先前在米仙仙跟前说话的妇人一听钟离夏这话,顿时抿着嘴儿笑了起来:“姑娘放心,我们啊定会好好带带这位夫人的。”
这怎么带,自然是她们说了算。
钟离夏仿佛听不懂她们那话,反而松了口气似的点点头:“这就好这就好。”
“米姐姐你头一回来,这几位夫人也是王府里的常客了,有她们在,你就安心在王府赏花喝茶就是。”
米仙仙心里好笑。这可不敢,让她们带着,只怕是要带到沟里去了的。
不过她也当真有要请教的,米仙仙背着小手走了几步,在那几位夫人跟前儿打量了半晌,问:“钟姑娘,你说这王府的秋日宴是你一手操办,那这宴请宾客可是你一手操办的?”
钟离夏挺着胸:“自然。”
这是莫大的荣耀,不然,她一个商贾之女,别人凭什么给她面子?
“那就好,我说呢,安郡王妃堂堂王妃娘娘,岂会办出这种惹人发笑的事。”
钟离夏心里有些打鼓:“你甚么意思。”
米仙仙抿抿嘴儿,声音放大了些:“其实也没甚,我一个从乡下来的妇人家,原本以为这堂堂王府必然是门槛极高,往来穿梭的夫人们也必然是大家夫人们,最少那也是富贵无双的,如今看来,王府这门槛真是甚么人都能放进来了。”
她显然的意有所指,不止四周这些人听到,便是这后院里的夫人们听闻这一说辞也不由得看了过来。
钟离夏大恨:“米姐姐还请慎言才是,这里可是安郡王府,米姐姐还是莫要胡言乱语,发你的脾气才是。”
呵!
米仙仙一行上京也有好些日子了,外边的传闻来了后她也是知道的,只是府上都是他们从府城带来的人,倒是没人议论,但外边的风言风语总是会传些到耳朵里头。
一见到钟离夏,米仙仙就知道这外边的传言是谁传出去的了。
“钟姑娘的意思是这府上邀请的夫人都是大家夫人们?”
钟离夏跟米仙仙也是打过交道的,知道她不好惹,但这会儿众目睽睽之下,她自然不能否认:“是!”又添了句:“府上邀请的夫人都是三四品大员夫人,甚至还有诸位诰命夫人们。”
她是想告诉米仙仙,她就是在狡辩也没用,安郡王府设宴,钟离夏敢操持自然敢保证这请来的都是说得出名号的官夫人们。
“比如这几位夫人,有通政司副使夫人、太常寺少卿夫人、太仆寺少卿夫人,哦,对了,还有大理寺少卿家的夫人。”
她指着先前在米仙仙面前耀武扬威那几位,语气加重了几分:“这几位可都是正儿八经的从四品官员家的夫人。”
几位夫人挺着胸,一副高高在上。
米仙仙噗呲笑出了声儿:“几位夫人这模样我还以为是一二品大员家的夫人呢。”
她随手抚了抚头上两支玉钗,“先前这几位从四品的夫人一口一个乡下人,我心里还很是惶恐,以为这不知是打哪儿来的大员夫人呢,还说我穿得寒酸,钟姑娘家也是开商行的,你来告诉这几位夫人,我这一身可寒酸了?”
不等钟离夏来品鉴,已经有人说了。
“这一身可不寒酸,尤其是那两支玉钗,打造精细,尤其是那玉,都说看玉首先得看颜色,一般的为鲜绿色,最上品的是深绿色,二看透明,三看这是否均衡,最后是形状,夫人这钗厚实,各种都占了上品,想来一支也得上百两才能买下。”
钟离夏也不得不站出来:“夫人说的是,米姐姐这两支玉钗确实是难得的好物。”说完,她正要劝米仙仙,让她大度些,米仙仙已经捂着小嘴儿,很是好奇的朝几位从四品的夫人发问了。
“我们这乡下来的,头上也只戴得起这几百两一支的玉钗了,不知几位夫人头上戴的可是价值几千金的?”
她眨巴着眼,很是好奇。
一直没吭声的夫人们顿时轻笑出声。
被钟离夏介绍的那几位从四品的夫人更是恨恨的盯着米仙仙,吓得她不住的拍了拍胸膛:“几位夫人这么看着我做何?可是我说得不对,不是几千金,而是上万金了?”
“几位夫人家中可真是豪富啊,不知是何等人家,几代富贵才攒了这么多的银两来,让诸位夫人们花销不完,真真是让人羡慕呢。”
几位夫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有人忍不住喝道:“你胡说甚么呢你!”
米仙仙看过去,脸色已经沉了下来:“怎么,又说得不对,莫非不是几代家产,而是”
她拖着音,话里暗示意味半点不掩饰,就差摆明了说他们家男人贪银子了。
气得这几位夫人恨不得过去挠她一顿。
钟离夏脸色也跟着难看起来,劝道:“米姐姐,你便少说几句吧,这几位夫人想来也是无心的,你又何必跟她们斤斤计较呢。”
米仙仙很给她面子:“行吧,钟姑娘说不必跟他们计较那就不计较了吧,本夫人大度,向来也不爱跟那些爱搬弄是非的碎嘴婆子计较。”
她朝钟离夏摆摆手:“带我入座吧。”
简直是把钟离夏当丫头在使唤一般,十分自然。
钟离夏气得很,又怕她继续不依不饶的,僵着脸带她去了座位。
这位置倒也没有如米仙仙所料把她安排在角落里,很是靠前的位置,米仙仙眉目还带了两丝惊讶,她也如实的说了出来。
钟离夏险些绷不住笑:“怎么会呢。”
她把人带到了就要走,米仙仙却轻轻在她耳边说道:“不想笑就别笑了,几年不见,钟姑娘瞧着也生生老了一头了,你呀可得放宽心,不然比我还显老你太尴尬了。”
她笑着,入了座。
钟离夏脸上的笑已经绷不住了,脸皮耷拉下来,被同样来参加秋日宴的汪家母女看在眼里。
早前在回京路上,母女两个跟米仙仙一行闹了些不愉快,先前见米仙仙被人围着,母女两个还幸灾乐祸的,这会儿对视一眼,恨不得缩着脖子让人看不见她们才好。
米仙仙偏了偏头,与她们看了个正着。
她嘴边缓缓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
是的,钟离夏出场,但她戏份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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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7 章
安郡王府举办的秋日宴上, 米仙仙一战成名。
甚至到最后, 连安郡王妃都出面来打起了圆场, 让她们握手言和,目光着重看着米仙仙的方向。
米仙仙自然出面儿表了个态:“王妃放心,钟姑娘也说过了,我这个人向来大度, 也不爱跟长舌的妇人们争辩, 此事便让它过去吧。”
米仙仙说得很是大度。
但那几位从四品的夫人却被一语定了个长舌妇的名头, 此回后怕是没甚么好名声的了。
但她这话听着又没甚错处,安郡王妃劝她莫要计较,她也当真没有计较了,不过是用了长舌妇三个字而已,安郡王妃也没法计较, 却也在心里对米仙仙下了个极为难缠的定义。
她先前一直没出来,其实也同旁人一样,心里没怎么把米仙仙这个正三品的夫人当回事的,觉得从乡下地界来,入了王府,心里指不定怎么惶恐呢, 那几位从四品的夫人其实是钟离夏一手安排的,有求于他们王府, 这才抢先着出面要给米仙仙一个教训。
秋日宴安郡王妃是全权交给了钟离夏操办,但府上的大小事她都知道,她在后边得了信儿也没阻止, 心里料定了米仙仙翻不出大浪来。
直到有丫头急急来报,说不止为难人那几个没讨到好,似乎连钟离夏都吃了亏。
安郡王妃很是温和,朝她客气的道:“何大人年轻有为,何夫人又如此貌美,莫怪多年来,何大人身边只守着夫人一人,今日本王妃也是头一回遇见夫人,往后夫人得了空,可时常来王府里坐坐,若是有甚要本王妃指点的,尽管说便是。”
米仙仙大喜:“既然如此,那便再此多谢王妃娘娘了。”
她还真有事儿。
也不等安郡王妃开口,米仙仙便止不住的翘起了嘴儿:“说来在座的夫人许是不知,我家老爷敬重我,何家的后院也确实不跟别人家乌泱泱的,我膝下有四字,除了幼子还年幼,前边几位老大前两年就过了院试,有秀才功名,老二老三过了府考,也有童生功名,原本该同我家老爷一块儿进京的,不巧几个孩子今年得下场赶考,这不才给耽搁了。”
“如今我家长子也十六了,若是诸位夫人有那合适的姑娘,只管给我说说。”
这才是米仙仙今儿来的目的。
大饼何越该说亲了。
何家名声不显,如今受到的都是些议论,若是要挨个挨个的去解释误会这未免太耽搁了,正好安郡王府下了帖子来,米仙仙正愁怎么帮着自己儿子宣扬宣扬,如今机会就来了。
哪怕这几位从四品夫人不来找事,米仙仙也要找事的。
她不找事,怎么在一众夫人中脱颖而出?
真安分低调了,怕是明日这京城就会说她这个何夫人果然是乡下来的,胆小怕事的了。
果然,她这话一说完,不少夫人看过来的目光顿时就变了。
人何夫人都说了,家中四个儿子,除了幼子外另三个都有功名,这可是实打实考出来的,若是今年下场考中,那何家不就是出了个十六的举人老爷了?
便是没过,何大人二甲进士出身,膝下几个幼子又是秀才又是童生的,年纪且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考取功名,与何大人父子几个同朝为官不过是时日问题,这般一门父子几个都是读书人的也称得上一句书香门第了。
京城的官家子弟众多,但多是走得受祖宗庇荫的路子,捐个小官当当的,若是家中富贵的,便是甚么也不做,也能保得一辈子吃喝不愁。
何家后院干净,没有甚小妾庶子庶女的,早前她们还觉得这何夫人确实小性了些,哪有后院里连个小妾都没得的,再是如何,也得放一两个装装样子不是?
可如今这一说,夫人们顿时眼前一亮。尤其是家中有闺女的那等,谁不想给自己闺女们找那等身家清白,后院简单的人家?
更疼爱些的,宁愿放低了门户,也不愿把人嫁去那高门大户里去。放眼整个京城,稍微有家底的人家,那些公子的后院里有几个没放人的?何家有正三品大员,看米仙仙这一身穿戴,那也不是穷酸破落户,很是有些家底的,后院干净,公子争气有功名,这样的人家只要一放出了信儿,多的是人家要上门探探口风的。
安郡王妃眼睁睁看着不少夫人朝米仙仙发出善意的笑来。甚至连那汪夫人都瞪了眼汪明月。
何家那几个公子她是见过的,长得一表人才,早知道何家公子还有功名,她哪里会让汪明月去得罪人的。
汪家可不止汪明月一个女儿,便是汪夫人膝下都还有个嫡次女。
安郡王妃哪里能想到米仙仙借她的地儿来洗刷外边的传闻,今日来的夫人不少,只怕明日那些传闻就要不攻自破,反而会说她落落大方,毫不怯场,何家的公子又是如何的优秀了。
而跟她作对那几位夫人怕就是没甚好名声了。
好一个何夫人!这心思可当真不是一个出身乡野的妇人能有的!
下晌后宴会散去,安郡王妃等钟离夏送了诸位夫人回来,才阴着脸儿说:“你莽撞了!”
要不是她出手快,还当真会有一出座位风波被牵扯出来,到时候王府的脸面只怕都要被丢尽。
谁不知道她安郡王妃向来是个面儿上慈的?
钟离夏不紧不慢的,俯身认错:“王妃,这回都是我思虑不周,我也是太心急了,王妃也知道,我已经二十好几了,实在是等不得了。”
米仙仙说她老的话到底到底是如一把利剑一样插进了钟离夏心里头,让她惶恐得很,她原本以为这几年不见,再见了人,米仙仙早就是黄脸婆了,却不料米仙仙的容貌较之多年前,仍旧如同当年一般,反倒是她,多年来要讨好安郡王妃,又要操心各种琐碎的事,忙得心力憔悴的,反倒是显着苍老。
说着话,她忍不住悲从心来,泪盈于睫。
钟离夏知道安郡王妃的软肋在哪儿,果然,她一哭,安郡王妃仿佛又想到了多年王府的郡主跪在她面前,说要嫁给一个已有原配的人那般。
她顿时动容,把人扶了起来:“好孩子,快起来吧,本王妃知道你受苦了。”
跟她那早逝的女儿一样,都是痴情人。
“你说得对,你不能再拖下去了!”安郡王妃很快下了决心,让嬷嬷伺候她梳妆,递了个帖子往宫里赶。
不能等明日事情都传遍了再去,要是传到宫里,怕是连丁点机会都没了。
也是这几年钟离夏整天在跟前儿伺候,让安郡王妃当真拿她当女儿疼了起来,一见钟离夏被耽搁到现在,今儿还被这么欺负,安郡王妃也忍不住了。
看到钟离夏,她就想到了早逝的闺女,想让郡主当初没有得到的在钟离夏身上得到,也让她这个当娘的能安心。
身边的嬷嬷倒是想劝,见安郡王妃不容置疑的模样,又只得把话给咽下去,余光瞥见钟离夏那带笑的脸,心里满是不悦。
王妃看不出这钟离夏是个奸诈的,她却是能看得出来。
安郡王妃匆匆进了宫,钟离夏嘴角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抹笑,被嬷嬷给瞧了个正着,她哼了声儿:“别以为你把王妃给哄住了就能为所欲为了,我老婆子这双眼可是一直看着你的。”
“嬷嬷说笑了,我哪有这本事。”钟离夏不欲与她多说,回了句便走了。
安郡王妃进了宫,直接往皇后宫中去了,她也直,直接说起了来意,说想请皇后下旨给钟离夏安排个婚事。
“娘娘也知道她是个好的,痴情人,又在我府上住了这么些年,一心就想着往那何家奔的,我劝也劝了,又实在是怕她奔了郡主的老路,好歹处了这么多年,也是当闺女疼的,她这人性子样貌也都是一等一的,京城里也有名儿,实在不好叫她孤身一人的。”
皇后是个端庄大度的,一直听她说完,这才露出几分为难来:“王妃啊,按说此事却是没甚么大不了的,但你可莫要忘了,当今可最是厌恶这等强迫之事,你说本宫若是下了懿旨,那何家若是不愿,本宫岂不是做了那坏人?”
安郡王妃哪里不懂这个道理,只是很是固执的说:“可是娘娘,离夏那孩子你也是见过的,她已经蹉跎至今,你也不忍心让她孤苦一辈子不是?”
“不是还有你么?”皇后就着她的话回,却半点不肯松口:“有你在,有钟家在,怎么也能富贵一辈子的。”
哪里就孤苦了?
“王妃,凡事都得两厢情愿,不能强求。”这话皇后当年说过,如今同样没变。
安郡王妃当年还能听得进几分劝,不然也不能让郡主远嫁,只她听进去的后果却是安郡王府郡主早逝,这是安郡王妃心里的一根刺,如今是怎么也听不进去,只一心要求个结果来。
皇后说多了,也有几分不耐了,身边的宫人忙递了清茶上去,待用了水,皇后口气已经不是先前一般劝说了,直接了当的说道:“王妃,此事莫要再说了,无论是本宫还是陛下,都不会同意你这般无礼的要求的。”
“于公,何大人是陛下的大臣,于私,这乃是家事,本宫与陛下都不会另臣下寒心的。”
皇后也最讨厌管这档子事儿了,别人家后院的事儿她着实没甚么兴致插手,何况早前陛下派了宣旨侍监去平城宣旨,回来时她也在。
当今当时问侍监,那何大人的妻室可确实如同传闻一般粗鄙,侍监可是说得一清二楚,人何家那位夫人不止不粗鄙,反而生得很是貌美,又把府上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听说连那周律都是熟识的,早前在县里的时候还有些贤名,得当地的妇人们敬重。
当今原本还朝皇后说可惜了何大人清隽无双,有个出身乡野的妻室,但便是可惜,也没生出要换掉原配的事儿,或是给送几个美人儿甚的,听了侍监的话后就更是生不出这个念头来了,又听闻何家几个子弟都出息,承继了何平宴这个当爹的,个个在读书上都颇有些见数,听得当今当时便连连夸赞,说这等妇人才该是命妇典范。
一句命妇,便是要下诰命的了。
皇后甚至都生出了心思想要召见人来瞧一瞧,看看是甚么样的人才能惹得堂堂三品大员只守着她一人,还能养育出这么有出息的几个孩子。
至于外边的言论,皇后不屑得很。莫看这些夫人们表面上说甚么嫉妒不贤惠的,但说到底,身为女子,又有谁没有想过让当夫君的只守着自己一个呢?
这位何夫人,只是得到了全天下的女子都想要得到的。
话都说到了这里,皇后已经明白的表露出了态度,按理安郡王妃也该识趣了,但她这回是打定了主意,非要让皇后松这个口,就是不听。
眼见要到宫门上锁的时候,安郡王妃还是不肯走,皇后彻底没了性子:“本宫也不怕告诉你,今日陛下已经下了旨意,封何夫人为三品淑人,端庄贤淑、德才兼备,是为夫人的典范,你死了这个心吧,让钟家那位姑娘也死了这心。”
并非所有官员的家眷都能得到诰命,能得封诰命的夫人,其夫在朝为官必须做出贡献,且本人得必须德才兼备才能赐封。
当今旨意都下了,说她端庄贤淑、德才兼备,那她就是端庄贤淑、德才兼备,没人再敢有微辞。
安郡王妃所想的待明日原本的谣言会翻个个已经是用不到了,这道旨意一传下去,就已经粉碎了京中的所有谣言。
安郡王妃失魂落魄的出了宫,此时天已然暗了下来,京中一片灯火通明,安郡王妃带着丫头嬷嬷回了王府,正沉着脸,却见主仆几人一进府,府上伺候的丫头小厮们便躲躲闪闪的。
安郡王妃当即就觉得不对:“这是怎么回事?!”
她发问,脸上带着些不怒自威之色,被叫住的丫头结结巴巴的:“回、回夫人,是,是后院出事了。”
安郡王妃还要问,她陪房的嬷嬷已经奔了过来:“王妃,你可算回来了,钟离夏那个小贱蹄子,她不安好心啊,她早就起了坏心,一肚子的坏水,她竟然装着醉酒爬了老爷的屋里去了!”
“甚么!”安郡王妃大惊失色:“嬷嬷,你再说一次!”
“哎哟王妃啊,你快些回后院吧!”嬷嬷急得很。
安郡王妃扶着身边丫头的手,只觉得头晕目眩。
她好心为了钟离夏在皇宫中求人丢面儿,她竟然背着她爬了郡王的床!
作者有话要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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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8 章
安郡王府妾室众多, 安郡王妃并非是嫉妒成性的人,她只是无法接受钟离夏成为其中之一。
她可是当干女儿对待的!
“她、她怎么敢的!”安郡王妃恨得不行, 扶着嬷嬷的手快速向后院走去。
她们走得快, 很快就穿过了院落到了安郡王所住的正房,还没到门前儿,里边已经传了声音出来。
都是过来人, 还有甚么不懂的, 尤其是安郡王妃, 一听那细碎的声音,整张脸都变青了,钟离夏的声音她如何不认得的, 日日夜夜在跟前儿伏低做小的。
若说最开始安郡王妃没把钟离夏当一回事, 只是觉得她的经历与郡主差不多, 有几分怜惜外,那这几年下来是正二八经拿她当干女儿对待的,不然也不会让钟离夏一个姓钟的住在王府,让她操办王府的宴会,甚至动用王府的力量去帮她传谣言。
从宫中出来后,安郡王妃甚至在想,怎么动用王府的力量去帮钟离夏达成所愿,便是实在不行, 那她就给钟离夏找个好的,比何家那位好的。
京城重地,天子脚下, 甚么俊秀没有,比何家那位优秀的实在太多。
她这么为她着想,就是这么被回报的?
安郡王妃往日对钟离夏有多好,如今这恨便有多强烈,简直是恨毒了她。
房中的动静儿半晌才停,大腹便便的安郡王开了门走出来,身上披着件外衣,脸上还带着过后的满足,瞧见院子里站着,一脸怒容的安郡王妃和身后不少的仆婢,饶是安郡王也忍不住脸皮讪讪起来。
“王妃回来了啊。”
安郡王自认不是那等不负责的,他都打算好了要跟王妃讨个人情的,但也不是现在这般被人当场堵住,多少有些下不来台。
安郡王妃冷笑一声,眼里跟带了刀子似的:“是啊,我要是回来早了,岂不是打扰王爷你的好事了。”
在这么多仆婢跟前儿,安郡王有些下不来台,但这事儿他又确实理亏,明知道王妃拿人当干闺女对待,他却把人给收了房,实在是不雅得很,传出去还道他有多好色的,当下便整了整衣裳,清了清嗓子:“这事儿,其实也是一场误会,王妃啊,这后院的事你做主,我外边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他匆匆离去,安郡王妃瞪了半晌,只得冷哼吩咐:“还不快去把那贱人给我拖出来,还等甚么!”
立时便有丫头匆匆进了屋里,拖着只身着里衣的钟离夏出来了。
钟离夏一到跟前儿便用着以前的招数,在安郡王妃跟前儿示弱哭求:“王妃绕我一回,并非是我的错,是、是王爷非要对我……”
“我一个弱女子,根本无法反抗啊,王妃。”
安郡王妃哪里能听她狡辩:“无法反抗?你来我郡王府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了,王爷是甚么人你能不清楚?往日你怎么就能反抗了,如今我不过一会不在你就反抗不了了?”
钟离夏说不出口,只得呐呐的说:“不是,是、是我喝了酒。”
安郡王贪花好色,钟离夏生得明艳大方,早前的时候安郡王就打过她主意,每回都趁着王妃不在别有意味的看着她,不过钟离夏一直没从,相反,对此她是十分厌恶的,她不同意,安郡王也没法子。
直到今日,钟离夏接到信儿,说米仙仙被当今封为三品淑人,圣旨都已经下到何府去了,言之凿凿的,钟离夏心里也门清儿,这道圣旨一下,只要何家不愿,她是半分机会都没有了。
钟离夏不甘心,她蹉跎到如今,若不是有安郡王府这块招牌在,她那里有如今的日子,要是没了安郡王府,依她的家世怕也是嫁不到甚好人家的。
心一横,钟离夏干脆让人抬了酒来。
安郡王府的事米仙仙是不知道的,下晌回了府上,她可得意了,还跟几个丫头说:“看到了没,你们偏畏手畏脚的,下回出去可别怕,王府又不吓人。”
她这出去了一回,方才好些人家的夫人主动来找上她,说过些日子要亲自给她下帖子。
人参几个被打趣的颇有些不好意思,她们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谁能想到堂堂王府里边还有人当着面儿的找茬,这般不讲究的人家她们在府城里都鲜少见着,各家都规规矩矩的,何况这里还是皇城脚下,宗室王府府上。
“不过那个姓钟的也太过分了,要奴婢说,这些人指不定就是她安排来的。”
米仙仙这回去王府,身边带了人参当归两个,当归是最小的,这会儿她诧异的看她两眼,没料这丫头随口一说,还当真说对了。
米仙仙一见到钟离夏便知道那些来找茬的是她安排的人了,这事钟离夏不是没干过,当年还在县里的时候,就曾煽动过那些姑娘们来找她,让她发善心,让她夫君怜悯她一片深情的。
玉竹从外边回来,米仙仙见了,问她:“那位沈大人如何了?”
她问的是上回来何家拜访,最后却被吓晕过去那位。那位沈大人被吓晕后,回去生了场病,米仙仙便隔三茬五叫人送些药品补品去。
玉竹道:“奴婢瞧着已经快要大好了,雇来的婆子伺候得精心,没让沈大人凉着冷着,又有送过去的补品,连大夫都说,再躺两日就能下地了。”
“是我们对不住他。”
明明见着的是个人,却说成一块儿布料。
米仙仙:“沈大人没起疑吧?”
玉竹想了想,又摇头:“奴婢瞧应是不会,那晚这位沈大人喝晕了,本就看得不清,后边又晕了过去。”
沈大人原本有些怀疑,后边见都一口咬定是块布料,也就放下了,当真以为看到的是块布料,还对自己被一块儿布料给吓晕了过去很是羞赧,对何家隔三差五给送汤药补品更是过意不去。
还说过几日病好了要来登门道谢。
“道谢?”米仙仙摆摆手:“这就用不着了。”
本来就是他们御下不严,把人给吓病了一场,哪里需要人来道谢的。
玉竹也说:“奴婢也是这样说的,咱们府上当不得他这样谢的,不过沈大人不听,非说要来,奴婢也劝不住,只得随了他,后边又去了表少爷那去了一趟。”
米福上京后没住在何府,而是去西边康平坊里租赁了个小院子,庐月母女到了后,次日就被米福给接了过去,米仙仙便不时叫人过去看上几眼。
“那边如何了,可安顿下来了?庐月母女俩可还好?”米仙仙这个当姑姑的,对侄儿家也是很上心的,何况米福要跟着相公在衙门里跑,她也怕庐月母女照顾不过来。
若是那边忙不过来,米仙仙便准备遣两个婆子过去照顾着。
“好着呢。”玉竹抿唇就笑:“那院子里收拾得干净得很,错落有致的,表少爷也是心细的,怕娘子累着了,还特地给请了个婆子照看着,跟咱们老爷一样做事周全,表少爷不愧是在老爷跟前儿当差的,这做事就是不一样。”
她还拍了拍,一番话把何平宴跟米福两个都夸了一遍。
米仙仙心里高兴,嘴里却还说着:“哪有你们说得这样好的,也就是比一般人会来事罢了。”
主仆几个正说着,外边小厮跑了进来,说圣旨到了。
米仙仙匆匆赶了出去,宣旨的侍监还是上回那个,见了米仙仙便笑道:“恭喜夫人、贺喜夫人了。”
米仙仙目光落在他手中明黄的圣旨上,神色一下恍然,指了指自己:“大人的意思,这是给我的?”
“是啊。”侍监:“何夫人在柳平县为那些妇人们请命做主,当今都已查明,夸夫人乃是奇女子,何大人有你这样一位夫人,那是他大幸。”
米仙仙也是这么认为的。
这个何夫人的位置,她可是劳苦功高的,当然,当着外人的面儿,米仙仙可是很谦虚的,连连摆手说没有没有。
这才接了旨。
“封为三品淑人。”侍监报唱完,把圣旨递了过去:“何夫人接旨吧。”
米仙仙双手接下,恭恭敬敬朝着皇宫方向遥遥福了礼。侍监走后,米仙仙带着丫头们往回走,一路上的丫头们早早得了信儿,这会儿纷纷朝她福礼喊淑人。
今日是接连好信儿,米仙仙直接大手一挥:“行,今日大喜,所有人赏两月月银。”
“谢夫人。”
人参还问:“要不要给老爷那边去个信儿?”
“还是别了。”米仙仙一口否认。
“一个淑人,咱们要是巴巴的使了人去报信儿,让别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们没见过世面呢,正所谓一朝得志就狂起来,如今我们就得低调些,你也跟下边的丫头们吩咐吩咐,别到处去吹嘘,传旨大人来府上,这四周不知多少人早就盯着了,谁家不知的,何必我们上赶着说的?”
米仙仙早就瞧见了好些缩头缩脑的了。
人参几个没瞧见,不过没一会她就知道米仙仙的意思了。
因为这周边春辉坊一块儿,不少人家都派了人来送礼,便是有那消息不灵敏的,见这么多人往何家送礼,只要稍稍一打听也知道了大概,纷纷跟着效仿,压根不用他们出面去说,外边自是知晓了新来的这位大理寺卿家的正三品夫人被封了三品诰命淑人了。
安帝登基后,对这些名头赏赐很是吝啬,能让他主动封赏的十分稀少,这就更让这些名头让人趋之若鹜了。
米仙仙一家不过初初上京,甚至早前京中还流传着对她不利的谣言,如今不过几日,这春辉坊中,泰半的官家夫人们没得到的就被她收入囊中。
到了次日,京中的风向又是一变,再也没有人说她嫉妒成性、容不得人,反倒说她品德出众,端庄大方。
至于在安郡王府找茬的几位从四品的夫人,名声也臭在了大街上,都说她们刻薄尖酸,心胸狭隘,连带几位官老爷也没讨到好,上朝还被同僚们指指点点的,各个回去后很是发了顿脾气。
连着几日,何家登门的都络绎不绝。
米仙仙在何平宴父子几个面前可得意了,尤其是在四饼面前,她还拍了拍幼子的小肩膀,抬着头:“四饼别伤心,如今你父兄和娘都是有身份的人了,咱们家里也就只剩你没有了。”
“不过你别灰心,虽然你还是个白身,但努力努力也是会有的。”
“就跟你娘我一样。”
四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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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9 章
何家才上京不久, 四饼还没有进学,如今便是由大哥何越指点几位弟弟们学问。
何越身上有秀才功名,放在偏远之地, 都已经可以开个私塾教导子弟了,何况他今年下了场,若是考中,便是举人老爷。
考上举人, 在学业上便到了尽头,书院里头是已经无法在教导了,要想更进一步, 只有靠自己了。是以, 何越是不需要进学了。
二饼三饼有童生功名, 对这场院试也很有把握, 如今只等着喜信儿传来再择书院,何家如今, 只有四饼一个需要好生进书院进学的。
京城书院众多, 大儒林列,上还有国子监,可谓是百家齐放。
官家子弟一般走的是国子监, 这种依靠父辈祖辈官位入监的称为荫监,由当今特许入监的称恩监, 捐纳财物的称捐监,监生亦可参加乡试,走科举入仕。
何家正三品大员, 依着规定也可入国子监读书,不过何平宴没这个打算,监生可参见乡试科举,但到底没直接入学一步一步考上去来得稳重踏实,官家子弟生来便吃喝不愁,只要不犯事,一辈子也能富贵,这就造成了在国子监中泰半的监生们并不如外边的学子来得勤奋。
国子监里没有那等优异的学子么?
有的。不过这类学子少,多是由各地举荐而来的学子,与走荫监而来的官家子弟们不是一路,四饼何敬是官家子弟,聪慧机敏,若是勤奋努力只怕早早就能下场了,但他偏生性子懒散,如今读书进学都是被父兄给压着,若让他进了国子监,与那些荫监一起,学业上只怕更是没有进展了。
何平宴衙门忙,便让大儿何越操办着幼弟们进学一事。
这日,何越正从外边回来,见园子里他娘米仙仙正带着几个面生的夫人在喝茶赏花,他收回目光,正要抬步离去,米仙仙却远远的朝他招呼起来,叫他过去。
何越顿了顿,听话的走了过去,朝几位夫人抬手福了礼。
米仙仙看着清隽挺拔的儿子,眼里的骄傲都快溢出来了,她清了清嗓子:“几位夫人与娘上回在王府兴趣相投,这回是特意登门来说说话的。”
何越是知道上回安郡王府发生了甚么的,对他娘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还是不由得一顿。
按他娘的意思,上回分明是去呈威风去了的,甚至出门都是在诸位夫人的目光下抬头挺胸,昂首大步走回来的。
他嘴角噙着笑模样,当着没看到,见了礼后方优雅从容的说着:“娘与几位夫人好生说说,儿子便去回院了。”
米仙仙摆摆手:“回去吧回去吧。”
等他离去,这才不经意的摇摇头:“我家这个大儿,甚么都好,就是太负责了些,他爹衙门里忙不过来,这些年都是他教导几个弟弟们读书。”
夫人们都听出了她话里的自得,但都不可否认,何家这位大公子,确实生得清隽无双,温文尔雅,规矩礼仪都挑不出错来,如此年轻就有了功名,这功名还是一步一步考上来的,学问自是不必提。
有夫人捂着嘴儿笑笑,试探起来:“何夫人命好,膝下有几位给你争气的公子们,只是不知这何夫人挑儿媳妇,是打算如何挑的?”
这几位夫人登门本就是为了这事儿来的,这会儿又亲眼见了人,心里更放心了,也不迂回打转了,直接便问出来了。
其他几位也看着。
对儿媳妇,米仙仙是早就想过的,当即便说:“何家的儿媳妇,对这家世我家倒也并无过多要求,只要身家清白即可,只是你们也知道,这大儿媳跟小儿媳可不同,往后这掌家的事还得她们年轻人来,这主要还是得性子端庄,端庄大方,会打理家务才是。”
各家娶长媳要求其实都差不多,几位夫人也毫不意外,反倒点头应是。
赏了会花,米仙仙又带她们四处看了看,何家的下人都是经年做活的,各个动作麻利,规矩妥当,几位夫人对何家也了解了大概,又坐了坐,这才相继告辞。
看她们临走的模样,对何家是十分满意的。
何越等人走了后才去寻了他娘。见了他,米仙仙忙把几位夫人今日的反应同他说了说:“你放心,我瞧着不过几日就有信儿了。”
何越:“我不急。”
米仙仙当然知道他不急,全家上下只有她这个当娘的着急。
何越今日去打听了几个书院的事,家中几个幼弟还未进学,何越这个当大哥的着急,见天儿的往外跑去打听,这会儿正是来问米仙仙拿个主意。
“儿子打听了青云书院、华庭书院、庐山、蒿阳书院四家书院,这几家书院是京城最有名的几家,院长都是名家大儒,求学者甚多。”
二饼三饼有童生功名,若是这回下场考中,那便是秀才公,这几家书院都是进得去的,难的便是唯一一个还是白身的四饼。
“青云、华庭两家书院里边多是些未取得功名的学子,庐山、蒿阳两家书院倒是有功名的甚多,平日也多是交流,二弟三弟可择其一,小饼倒是可去青云、华庭两家,不过青云管束严厉”
“就这家。”米仙仙还没听完就定下了。
何越诧异的看了过来。
米仙仙很快反应过来,略过心里的心虚,语重心长的:“大饼啊,你也知道你弟弟这脾性,太过散漫了,平日里又不怕你们,你爹倒是能镇压得了他,可你爹忙,倒不如送去一个管得严的书院里进学,让他收收性子,要是书院太平和了,他不得更懒散了?”
“你们兄弟几个,除了他以外个个都有功名,如今他还年幼,上有爹娘,可以后我跟你爹老了,他还有一家人怎么办,总不能坐吃山空吧,娘这也是为了他着想。”
一副为了四饼这个小儿子操碎了心的模样。
何越认真想了想,觉得他娘说得有理。
“如今入了冬,怕是再过不久书院要放假了,不如待开了春再送了小饼过去,这些日子,还是由我教导他学业吧。”
米仙仙当然同意,只是怕四饼闹起来,母子俩都没提前跟他说,只等开了春把人送过去就行。
没两日,有人送了几幅小像来。
“怎的都是四五品官员家的,这还有甚从四品从三品家的,夫人,这也太欺负人了。”人参替米仙仙铺开小像,在几幅小像边的小字上看过。
这些小字标了名讳,姓氏,父辈官职。
小像上的女子各个端庄大方,姿态优雅,瞧着便是那等极有规矩教养的女子,米仙仙倒是没注意那家世,再说了,前两日还是她自己说出去的,说家世甚的不挑,只要身家清白就行的。
“都说低门娶妇,高门嫁女,咱们家正三品,娶的媳妇家世比咱们低也是正常的。”她不强求,也没那等决定自己儿子谁都比不上,就是娶公主都娶得的那般想法。
虽说他儿子在她这个当娘的眼里确实谁都比不得,但她家娶个公主来做甚,由她带着全家去给公主请安么。
官家结亲本就图个两姓之好、门当户对,何家新贵,家底跟那些真正的高官富贵之家还是很有差距,何家有个不过十六的秀才公,在外人眼中,除了说得上句年少有为外,在那些大家里,并不怎么看在眼里。
十六的秀才公虽少,但不是没有。
米仙仙朝几个丫头招了招:“你们快来瞧瞧,这些小像到底哪个好些。”
人参几个低头看去,也跟着挑花了眼,不由说了起来:“要奴婢们说,倒不如请了大少爷过来瞧瞧,瞧上哪个就定哪个,左右啊,这也是给大少爷挑少奶奶,总得要大少爷喜欢才好。”
米仙仙顿时恍然。“对对对,你们说得是,这媳妇是给他挑的,以后可是要跟他过日子的,我挑来做甚的,又不跟我过。”说着叫人去喊了大少爷何越来。
不过何越没来,只叫人来回了话,说让她看着挑便是。
这几幅小像便留到了夜里,米仙仙捧到了何平宴跟前儿,叫他从里边挑一副出来。
“你儿子又不挑,你这个当爹的就替他挑吧。”
看着面前的画像,何平宴很是无语。
他一个当公爹的,替儿子选媳妇是怎么回事?
“还是你来挑吧,你眼光好,定能给咱们儿子挑一个称心如意的儿媳妇来的。”
米仙仙被捧得高兴,很是得意的挺了挺小胸脯,随即她有垮了垮脸:“我这还不是怕挑来的儿媳妇不合越儿的意,以后要是处不到一块儿,还不得是我的不是了。”
“那你让他挑。”何平宴很是和气,又说。
“他又说让我挑,说随我意,只要我挑中就行。”
这就是矛盾之处了,儿子随她,她又怕挑了个不好的来。
何平宴蹙眉,把人拦在怀里,那些小像连一眼都没看过就尽数扔到了一旁,他是见不得她半点不高兴的,当即就说:“你放心,明儿我拿去让那臭小子自己挑。”
米仙仙想了想,仿佛家里这几个孩子确实比较听他的话,便点头应下,又叮嘱句:“那你好生跟他说说,他都大了,有些话我这个当娘的也不好说,还是得你当爹的说才行,最好让他挑个自己喜欢的,但你不许凶他。”
“知道吗?”
何平宴:“”
他只得无奈的叹了一声儿。
何平宴说到做到,次日一早就提了小像到何越面前,颇有些不争气的瞪了大儿子一眼:“这么大的人了,挑个媳妇还要你娘来操心,赶紧挑一副出来给你娘。”
他口气随意,仿佛挑个看两眼就能挑个媳妇出来一般。
何越一头雾水一般看着面前几幅小像,顿时觉得头疼得紧:“爹”
“叫爹也没用,你已经这么大了,爹以前就告诉过你,让你少让你娘操心。”
临走,他还让他待会把挑出来的小像拿过去。
至于仙仙说的好生说说,何平宴觉得他说了这么多,大儿子也已经这么大了,用不着殷切叮嘱,甚么都交代清楚的了。
何平宴去了衙门,留何越看着面前的小像发呆。
用过了早饭,米仙仙问在她这儿的四饼:“你大哥那小像选出来了么?你让他也别急,过几日给我就是。”
四饼摇头晃脑,手中捡着块儿糕点吃,小脸皱成一团儿:“我大哥可愁了,愁得连早食儿都没吃。”
那么多媳妇,是他也不知道该挑谁好。
他扭捏到米仙仙跟前儿,扯着他的袖子:“娘,以后给我挑媳妇,不用挑这么多,一个就可以了。”
米仙仙笑了声儿:“还媳妇?你要是一直白身,以后恐怕都没有哪家的姑娘愿意嫁给你的。”
“不可能,娘你骗人。”四饼掰着手指跟她算:“我爹是正三品大员,以后家里不用给我娶高门媳妇,只给我挑低门的就行,肯定有人嫁给我的。”
他摆摆手,还跟她说:“听说那些高门里头出来的媳妇可凶了,最喜欢管着家里的老爷们了,她们家里还有背景,也压不住,我不喜欢别人管着我。”
米仙仙:“”
米仙仙:“你真的想多了,你大哥如今想娶高门媳妇都娶不到呢,更别提你了。”
还想管不管的,连被管都没这个机会。
四饼顿时又给他大哥抱不平了。他大哥这等人物竟然娶不到高门媳妇,这些人眼光实在太不好了,他大哥都娶不到,还有谁能娶到的?
四饼气哼哼的跑去跟何越告状去了。
人参进门,正见小公子气哼哼的出门,她手中拿着从平城寄来的信件,也顾不得多问。
“夫人,信到了。”
米仙仙母子等人上京时,府城那边就说了这回是等着放了榜得了信儿一起寄了家书来,他们从府城到京城,这一路慢悠悠的便走了差不多两旬,又到京都十来日了,按理,从放榜后寄信儿来是正好。
米仙仙心头一跳,从人参手里拿了信儿好一会儿没敢开。
人参问:“夫人?”
米仙仙没动,只让她叫人去喊了何越几个来。
何越带着几个弟弟过来,还以为他娘是要问他小像的事,正要说容他几日,却见他娘往他手上放了封信,还松了口气的模样。
“快,你快看看,这是府城来的?”
米仙仙自己到底不敢开。
反正这里边定是说了放榜的事,让他们兄弟几个自己看就是。
何越一想也明白了,他倒是不若米仙仙这般不敢开,很快拆了信展开,双目一扫,顿时嘴角带起了笑来。
米仙仙倾身,有些着急:“可是中了。”
何越轻轻点头:“中了,二弟三弟也中了。”
都中了!米仙仙好一阵儿才回过神,在几个儿子身上看过:“不错,娘就知道你们肯定能中。”
这是大喜事,米仙仙当即让人去衙门给何平宴报了个信儿,又让人去采买,要做一桌好饭菜庆贺庆贺。
何越考中举人,且还是乡试头名解元。
这事儿何家没瞒着,他们本就受人关注。很快,整个京城都传遍了,说新上任的大理寺卿何平宴何大人家的大公子高中解元,十六岁的举人老爷。
有人还有些质疑,十六岁的秀才也就罢了,十六岁的举人老爷怕是不大可能,后在知道平城知府是出身京城侯府的雷世子后,这种顾虑也打消了。
雷世子侯府出身,何家如今是京城新贵,但到底出身乡野,还没那么大本事能收买他的。
收到信儿没两日,何家又多了不少小像。这回可不止是三四品官家的千金了,甚至还有一二品大员家、勋贵人家所出的小姐们。
何越证实了自己的能力,那些高官勋贵们自然也看中了他这份能力。
米仙仙已经挑花了眼,她也撒手不管,叫人把所有小像都送到何越房里,由他自己挑选合意的就是。
她等着他挑了合意的,再请人探听探听,若是没问题,便能请了媒人登门提亲了。过了几日,米仙仙没等到画像,却等到何越只身在她面前说请她请了人去定亲。
那姑娘只是出身康秋坊的一普通人家的姑娘。
“你说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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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0 章
康秋坊锦家是这坊中再不通不过的人家, 锦家里一大家人, 三房人都住在一块儿, 房里最不下, 便在院子里砌了好几间房才勉强住下来。
锦秋是二房闺女, 去岁刚过了及笄礼,如今锦家正在给她相看亲事, 媒人都登了两回门了, 说的人家也正是这康平坊、康秋坊的人家, 只等锦家这头应承下来, 便能见见人了。
锦家这两日正在商议着该答应谁家的好, 就见锦秋浑身湿哒哒的进了门,头发衣裳上还在滴水, 尤其是锦秋身上明显披着件男子的外袍。
锦家顿时炸开了锅。
“我的天, 这可是男子的外袍啊,锦秋,你可是正在说亲的人啊!”
康平、康秋两坊人数众多, 丁点的小事都能被传个遍, 更何况是锦秋这个还没说亲的大闺女浑身湿透, 披着件男子的外袍一路走回来。
锦家二娘子只觉得脑子一晕,手撑着墙壁才没倒下去。
“你以后还怎的嫁人!”
锦秋手指紧紧扯着面前的外袍, 声音带着哭腔:“娘,我洗衣裳踩滑了,不小心掉了下去,是那何家公子救了我。”
锦家没有水井, 吃用水都得去挑,更不提洗衣裳了,正逢前两日下了雨,河边湿滑,河边洗衣裳的妇人倒是多,不过锦秋这人不喜跟那些大嘴婆子们待一块儿,便挑了个清净的地方。
她胆大,那些没人的地方便是寻常妇人都不敢去,除非是仗着水性的才敢踏足,她倒是去了,这一去,没一会儿就踩滑掉了下去。
她离得远,妇人们听到动静儿也赶不过来的了,也是巧,何越拜访了青云书院的夫子后正好从河边经过,见状便把人给救了起来。
刚救上来,那边洗衣裳的妇人正好过来,见他们抱成一团,这目光顿时就变了,更别提还有那认识锦秋的,当即便吼了出来。
这些婆子们嘴碎,最喜欢说长道短的,一人一句的一说,锦秋就说不出话来了,这本是一桩好事,但被抱在一处又被瞧见了,哪怕解释清楚了,只要有那长舌的,也会拿这事儿到处说,尤其锦秋还是个大姑娘,不是那等成了亲的婆子大方好意思,传久了,指不定还得影响她的婚事。
锦秋一想到她以后要被人给非议,当时就哭成了个泪人,何越见状,见她浑身都被水浸湿了,这寒冬腊月的,曲线毕露,但瞧着格外狼狈,只得把自己的外袍给她披上,又说待回了家便请人来提亲。
“他真说了要来提亲?”锦家大娘子有些怀疑,指了指她身上这紧裹的衣裳:“你瞧瞧这是甚么料子的,寻常人等哪里用得起的,莫不是人家说着玩,你还当真了吧。”
大户人家除了在他们这儿雇人做活计,还没有在这片娶个媳妇的。
大娘子这一说,锦家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
是啊,人家指不定顺嘴一说,帮着给解解围的。但是锦家人心里又不大高兴,诚然,这位一看就是贵人的公子救了人,他们是该心存感谢,但也不该张口说要娶这话啊,如今那些大嘴婆子也听见了,要是不娶了,他们锦家还不得被人笑话的?
锦家三娘子不大高兴的板着脸:“你说说你,去洗个衣裳你跑别处去洗做甚么?便是这公子没说这话,你落了水被一个男子给救上来的事儿还不是得传出去,这亲事又没定,你还是个大姑娘,被个男人搂了,以后婆家该怎么看你?”
“要我说,这来提亲的两家咱也甭挑了,赶紧应下来吧,就怕迟了,人家还不乐意了。”
三娘子这一说,连二娘子都顾不得晕了,忙起身:“对对对,三弟妹说得对,还是赶紧把亲事给落实下来。”
大周风气开放,还没到那种搂抱后就必须得嫁过去以证清白的那种,只是到底有了接触,大姑娘家家的,难免会被人非议几句,锦家全家出动,只让锦秋赶紧回房去换身衣裳,锦家老太几个大步往媒人家跑,直接就商定了头一家。
媒人也快,得了信儿就往那人家跑,锦家便在家里等着。
不过到了次日,媒人才来回了话,进门就先叹了口气:“你家这个事儿吧,有些不好办了。”
“这是咋了?”
锦家老太瞪着眼:“我家孙女你也是知道的,眉清目秀,洗衣做饭样样精通,当初可是他们主动要求娶的。”
媒人叹了个气:“是,你说得是这样,不过那也是以前啊,你孙女这事这坊里都在暗地里议论,人家说了,定是可以定,不过他们家名声受了点损,你家得做些让步,要是成了,那聘银得降点下来。”
锦家撇撇嘴儿,扣成这样,直接问那一家。
媒人:“下一家我也去跑了,也说了让你们给抬抬手。”
她把两家的情况都说了说,也摊摊手:“反正现在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你们自己考虑考虑,再说了,你家锦秋不都说要嫁进那大户人家了么,人家公子都承认了要娶她了,你们家不好生把人送进大户人家家里,非得把闺女留在咱们坊里做甚的。”
简直是毛病,她家要有闺女得了这话,她早就把人往那大户人家嫁了。
媒人理所应当的,锦家人讪讪的笑,嘴里苦得很。
何越当日是见锦秋被人指点,一副孤立无援的模样,才脱口而出说要娶她,过后回了家里,他心里确实有些后悔,觉得实在是太冲动了些,但到底君子一诺千金,家里正在给他挑媳妇,他又答应了,想了想,便到米仙仙跟前儿和盘托出。
米仙仙听他说完,头一回寒着脸:“不行,这事儿我不答应。”
“越儿,你向来懂事,怎会干出如此糊涂的事情来?”米仙仙很是不解:“救人本是好事,你怎么能看着她可怜就说要娶她这话?”
“儿女亲事,自要禀明父母做主,何况你的妻子是我们何家的长媳,她以后要承长传幼,还得掌这一大家的事务,你告诉我,普通人家的姑娘她能胜任么?”
米仙仙倒不是看不上普通人家的姑娘,她自己就是乡野出身,但她嫁到何家的时候,何家也只是村里的普通人家,哪怕到了县里府城里头,何家也只是四品官家,可如今到了京城,何家成了京成新贵,又是正三品大员家里,她家的长媳便不同了。
不说这掌家带头,外边还得跟各家夫人往来,人情交集,光是这规矩礼仪便够头疼的了,这桩桩件件都不是小事,大户人家出身的闺女还得学,这普通人家出身的姑娘怎么学,总不能娶个媳妇来让她亲手教导吧?
“你可真是给娘出了个难题你!”
何越被米仙仙这一说顿时冷汗都下来了,呐呐的开口:“娘,我”
他当时却是见人可怜,才一时脱口而出要娶的话,如今被米仙仙这一点醒,也知道自己当时那话太莽撞了些。
米仙仙摇头叹了叹,她这个儿子啊,被相公给教的实在是太正经了,也太重君子之风了,这样的事,若是换了旁边,救了也就救了,偏生他见不得人家受些委屈,偏要挺身而出,反倒把自己给套上了。
何越面色羞愧,米仙仙也不好计较,摆了摆手,说:“行了行了,这事儿娘来处理就好。”
何越点点头,又有些欲言又止的,米仙仙哪里不知道他的,大儿子一向言出必行,这还是头一回答应了却又要反悔的,放柔了些声音:“越儿,你不光要想着你不适合她,你得明白,她也不适合你。”
“她一个普通人家的姑娘嫁到咱们家来,这不是对她好,这是害了她,齐大非偶啊。你忍心让一个大姑娘因着各种不适嫁到咱们家来,最后郁郁寡欢么?还有外边的闲言碎语,各种宴会上的排斥?那些冷言冷语的?显然,她不是那种不把闲言碎语不当回事的人。”
何越想起锦秋在几个婆子的指责下掉下的一串泪,也深以为然。只得道:“一切都听娘的。”
“这就好。”米仙仙让他回去歇着,让人参亲自去了那康秋坊走了一趟,把何越的外袍给取回来。
至于何越,这一路上也是顺风顺水的,这回的事给他个教训也是好的。
人参得了令,很快寻到了康秋坊锦家里头。这会儿的锦家一大家子都在,正吵吵闹闹的说着锦秋这亲事到底是应还是不应的,人参便是这时候到的。
她来意也直接,只说家里少爷当时也是为了给锦秋解围才说了那番话,还请他们见谅。她客客气气的:“家里夫人知道了,还狠狠责骂了少爷一番,此事也是我家少爷欠了妥当,怕连累锦秋姑娘的名声,我家夫人说了,过些日子可对外宣称说两家八字不合,不能结亲,如此也算是全了锦家颜面。”
说着,她取了一锭银两放在桌上:“这银子便是我家夫人给锦秋姑娘的添妆了,也盼着锦秋姑娘早日找到如意郎君。”
何家的意思很明白了,又有这银两打底,锦家也没话可说,毕竟,人家把他们的颜面也都给顾忌了,有这添置的陪嫁银,锦秋可不怕嫁不出去的。人参走了这一趟,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丫头,他们说这话出去也不怕别人说是他们锦家胡编乱造了。
锦家那边应了下来,归还了外袍。人参抱着外袍朝外走,锦秋却追了出来,眼里还带着些不甘,朝她问:“敢问救我的公子是哪家的公子,锦秋还想当面答谢一番。”
人参一眼就看出来锦秋的心思,当即就摇头:“不必了,救人不必言谢的。”她抬步走,却到底转头说了句:“劝姑娘一句,齐大非偶,还是早日寻个可靠的良人吧。”
人已经走远了,锦秋咬着嘴儿,只得跺跺脚回屋了。
人参一路出了康秋坊,正街边儿上停着一辆马车,她快步走了过去,把外袍递了过去:“夫人,已经办妥了。”
米仙仙一直等着信儿,接了外袍后才放了心,叫车夫赶了车回府。
不过半路上一直有人在搬着东西挡了路,米仙仙主仆几个只得下了马车,见不停有人往前边一辆马车上搬着红绸红布等,还有各色的喜礼,米仙仙操办过婆家侄儿何安的婚事,一看这阵仗便知道谁家要办喜事了。
都不用米仙仙问,旁边像是管事模样的人便已经连连的提点着搬货的小二了:“我说你们小心些,这可是咱们安郡王府办喜宴用的,要是坏了可不吉利。”
搬货的小二皮实,笑着回他:“甚么喜事啊,王府都有王妃娘娘了。”
“娶侧妃不行啊。”
管事这话一出,搬货的也不搬了,纷纷围到他跟前,七嘴八舌的问道:“王府要娶侧妃,怎的先前没听说过的,是哪家的千金?”
“前两日还有小道消息说王府里有丫头爬了王爷的床,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管事脸上有些不自然,挥挥手:“去去去,赶紧去干活去,问这么多做什么。”
没一会,等东西都搬上了车,管事驾着车走了,米仙仙主仆几个也准备回府,刚踏上马车,便被人喊住。
是钟离夏一脸得意的站在身后,身后带了好几个小丫头,瞧着威风得很。
钟离夏扭着腰,一步步上前,带着些许风情来,跟米仙仙前些日子见她相比,倒是添了几分妩媚,她涂着红唇,“正好今儿见了你,过些日子我大喜,你可得赏个脸来吃酒。”
“你嫁人了?”米仙仙没想到她这么快。
“我们小姐嫁的可是王爷,过几日就是侧妃娘娘了。”钟离夏还没开口,她身边的丫头已经迫不及待的说起来了,跟她主子一般都抬着个下巴,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米仙仙顿时了然:“原来外边传的说王府爬床的丫头就是你?”
不等钟离夏脸色难看,米仙仙又问:“可是,安郡王妃不是向来拿你当干闺女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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