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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瑞宁见她不应承,无奈的跺跺脚:“阑之姐姐你就是心思太重了,开开心心的不好吗,总之啊,那何家你可千万别应承,就是过些日子他们登门了你也千万别应,那就是个火坑,钟姨娘说的,是绝对错不了的。”

为了让她来劝宗阑之,钟离夏详细的跟宗瑞宁说了何家的事,宗瑞宁倒是想把钟离夏所说都一一跟她讲个清楚明白,见宗阑之一副不敢兴趣的模样,只得作罢。

“那、那行吧,我知道阑之姐姐你主意正,那、那我先走了。”

宗阑之微微颔首,谁也不知道她平淡的面容下,一双手早就紧紧握成了拳。

伺候宗阑之的侍女从外边走了进来,让门外的小丫头收拾了桌面,稍稍有两分不满的嘀咕:“良安郡主也真是来去如风似的,说何家的事儿也便罢了,还一副非要劝咱们郡主去追寻那劳什子情情爱爱的,真是”

真是不害臊。

哪有姑娘家家的一口一个嫁甚人的?门当户对不要了?

也就只有良安郡主敢一口一个要追求甚幸福真爱的了,换了她们普通人,只有往上爬的份,再说了,以为人人都有银子不成?便是普通人家的小姐那也没有嫁妆银子上万了的,像汤家那位那般只有后悔了的,良安郡主还想劝她们郡主也有样学样的。

宗阑之打断她:“行了,别念了,瑞宁也是好心。”

至于何家的事,罢了吧。

宫中,文帝也正问及此事。

何平宴心里一阵发愣,好一会儿口中才带着两分迟疑:“陛下的意思?”

“何家不敢有所不满,淮南郡主小小年纪就掌着福王府,堪是大妇上佳之选,只是,何家门第怕是配不上福王府。”

文帝:“这有甚么配不配得上的,你何家又非普通人家,便是真嫁给你家,也并没有甚不妥的。”

文帝当日同淮南郡主宗阑之等人提了何家后,皇后也一直等着,谁知这左等右等的就是没等到何家登门,便忍不住找文帝说起了此事。

他这还当真是在撮合两家。

文帝不喜插手下官的家务事,尤其是这等婚姻大事,只福王府情况特殊,他少不得过问两句,何家的大公子又没有婚配,正好合适,他也算不得乱牵线的。

“这样,由朕牵个头,让他们先见见如何?”文帝没见过何越,只是听过几句,这会儿也觉得直接让何家登门不好。

他侄女的人物模样可都是百里挑一的,万一那何家公子模样丑陋那可不是害了侄女?

文帝还很是大方的摆摆手:“先见见,要是不如意,这事儿也就作罢了。”

何平宴还能说甚么,只能应下。

米仙仙原本是有两个合意的人选了,听何平宴转述了文帝这话,她放下小像,道:“其实这也好,把话给挑明了咱们也用不着为难了。”

谁知道当今一个从来不做媒的竟然会给下官家的公子牵线搭桥的?米仙仙觉得多看看两家也是好的,免得又跟上回似的。

不过这事儿急不得,何越正在下场,得等他考完后再定。这回二饼三饼没下场,倒是四饼何敬下场了。

何敬头一回下场,何家祖籍远在平城县里,按大周的律法,何敬若要参加科举,需得返回祖籍参考,京城离平城远,往来得小一月了,早前,二饼三饼两个当兄长的便护送着四饼回了老家去。

四饼临走,还跟他们拍着小胸脯保证,说他这回不光是下场过童生试,他还要一口气儿考个秀才公回来。

如今府上几位公子相继离开,一下就冷清起来,到了日子,米仙仙先把米娇娇接了来作伴儿,她是让人参去接的,等把人接了回来,人参一副欲言又止的,瞧着脸色不大好看的。

“怎么了这是?”米仙仙把米娇娇搂在怀里,问。

人参还没开口,怀里的米娇娇先瞪着腿儿冷哼起来:“我家来了个小妖精,可让人讨厌了!”

米仙仙抬了眼:“怎么回事?”

人参这回接人,说是接,倒不如说是庐月把人往她怀里送,恨不得她立时把人给抱过来的模样,生怕米娇娇沾染了甚么,沾了那甚脏的臭的一般。

她只见到有人在米家进出,模样倒是妖娆,庐月又一个劲儿的催着她们回来,人参也来不及问,只是瞧着米家大少奶奶那脸色不大好。

米娇娇:“那是小狐狸精,隔壁的婶子说的。”

米娇娇说得断断续续的,但米仙仙还是听懂了。说是庐月把她接回家后,没两日家里就出现了一个模样清秀的姑娘,说是负责给家里洒扫做饭的。

米家原本在牙行请的是个婆子,负责家里的洒扫等,如今这姑娘便是这婆子的闺女,早前婆子在做活的时候摔了手,就把自己闺女给推了来做活,他们是有雇契在的,雇来的人若是有问题也可以荐了别人来的,只要主家同意就行。米福衙门忙,对到底是谁在家里做活计也并不在意,他的要求很简单,只要整洁干净就行。

于是这姑娘便一直给留了下来,到婆子手好也都是她在米家。

许是米福没管,这姑娘心就大了,从一开头的干净朴素,到后头妖妖娆娆起来,来米家做个工还涂脂抹粉的,穿着艳丽,走路也扭来扭去的。

“她走得难看死了,丑死了!”米娇娇对这个姑娘很是有敌意。

米仙仙问她:“她是不是偷偷跟你说话了?”

单是穿得妖娆这些还不足以说明甚么,米娇娇又不是没见过穿红戴绿那等人。

米娇娇点头:“她还摸我脸,给我糖,叫我在我爹跟前儿多说说她的好话,虎子婶子说了,她想当我爹的小妾,早就想当了,经常给我爹嘘寒问暖,还要帮我爹擦额头上的汗,虎子婶子说了,这都不是甚么正派人家的作风,这是勾搭人,只有那些不知羞的才会这样做。”

米娇娇可是知道小妾是甚么的,她之前玩的小千金里就有人家有小妾的,说她们家那些小妾最讨厌了,动不动就扭着身子,走路一摇一摇的,随时都要晕倒一般,说话也尖着嗓子,尤其是见到当家老爷的时候,恨不得把整个身子都靠上去。

米娇娇很疑惑:“她们为甚么不好好走路,我们小孩都能好好的,走得稳稳的,她们都大了为甚么还走不稳的了?”

面对着这一副天真疑惑的模样,米仙仙哪里好跟她说这种龌蹉事的,只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瓜:“这些都是不学好的,你别跟着学就是了。”

米娇娇插着腰:“我才不会。”

她能跑能跳的,才不会倒下的。

米仙仙陪着玩了好一会儿,晌午用过了饭食儿,让嬷嬷把人抱了下去,米仙仙这才问起了人参:“庐月就没说甚么?”

人参摇头:“奴婢瞧着少奶奶心里也是有底的。”

庐月脾气软,但也不是那种没脾气的,有人摆明了想要勾搭她男人,再软的人那也是有几分脾气的。

既然庐月那边有解决的法子,那米仙仙便不准备插手了。

庐月脾性她了解,最是个喜欢息事宁人的,主家跟雇来的婆子那是有雇契的,跟她的闺女可没关系,庐月想来也是不愿跟人撕破了脸,毕竟都在那一片的住着,再则人家穿戴如何,主家也是没法指使的,只要活给干了。

若不是那姑娘做的事过分了,让庐月想睁一只闭只眼都不行,她也不会在人参去接人的时候让她匆匆带着米娇娇走。

好好的大姑娘,非要赶着当妾的。

不过庐月这一走就是两年,原本被雇来的婆子有了些小心思这点,米仙仙并不奇怪,任何家中,别说米家了,就是何府里头,她若是两年不在,底下人也必然会起小心思的。

这回米仙仙让二饼三饼护送四饼回去下场科举,除此之外,便也存了心思让他们去府城府上看看,有没有那偷奸耍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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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6 章

米娇娇睡了一觉起来, 神清气爽的, 她见姑奶奶面儿上愁眉苦脸的, 插着小腰,摇头叹气的:“你们这些当大人的啊, 总是喜欢摆着一副苦瓜脸来, 天气这么好, 有甚么好想不开的呢,姑奶奶是,我娘也是, 都快哭了一般。”

“姑奶奶, 难不成也有小妖精要勾搭我姑爷爷的?”

她左右看着, 想要看看这个小妖精。

“胡说甚么呢?”米仙仙点了点她的小额头,跟她叮嘱:“娇娇, 你聪颖是聪颖, 但是要记得,除了自家人外,在外边还是低调些的好。”

米娇娇老气横秋的点点头, “我知道的姑奶奶, 你放心吧。”她还问:“真没有小妖精勾搭我姑爷爷么?”

何平宴正踏进门,闻言险些没被吓了一跳。

“娇娇, 不许胡说。”

他忙朝着米仙仙一本正经的保证着:“仙仙, 你可别听娇娇胡说,没有甚么小妖精不小妖精的。”

米娇娇不高兴了:“姑爷爷,娇娇没有胡说, 我家就有个小妖精。”

何平宴才从衙门家来,还不知道出了甚么事,仙仙见他疑惑,便把米家发生的事同他说了说,何平宴这才恍然,说道:“难怪先前见福哥儿急匆匆的。”

米娇娇看看这,又看看那,在他们两个身上都看了看,又摊了摊手:“所以,姑奶奶为甚么要发愁啊。”

她实在搞不懂这些大人,动不动就唉声叹气的。

米娇娇是个喜欢刨根问底的,米仙仙也知道她这性子,说:“我这是在愁你几位表叔娶媳妇呢。”

米娇娇很直接:“他们都娶不到么?”

没等米仙仙跟她解释娶不到和娶个好媳妇的差别,米娇娇已经很大方的坐在了他们对面,小身子规规矩矩的,问:“姑奶奶,你看我如何?”

米仙仙:“”

“娇娇生得好,人又聪明,等我以后长大了肯定能迷倒一片男子汉,我我我,我还有不少嫁妆,娶了娇娇是绝对不亏的。”

米娇娇介绍完自己,一张小脸都羞红了,羞羞答答的:“大表叔娶不到媳妇不要紧,娇娇愿意嫁给大表叔的。”

现在的小姑娘,这么小就知道给自己找相公了么?

她眼睛还尖,一挑就挑到何家最为温文尔雅的一个,米仙仙都忍不住扶额,她也搞不懂米娇娇这两年在何家都学了甚么,明明她教的时候再是规矩不过,中规中矩的一点都没出格,毕竟这是她米家的孩子,是侄女米福的亲闺女,米仙仙也怕把人教得油滑了惹人心里不高兴,都不敢跟教自己儿子似的,谁知道她自己倒是摸索了一套一套的出来。

米仙仙僵了僵,放柔了声音,跟她讲道理:“娇娇啊,你是不能嫁给你大表叔的啊,别惦记他了。”

虽然儿子有人惦记她这个当娘的很高兴,但被这么丁点大的小姑娘惦记也就不是甚么美事了。

再说了,他们米家可没有把闺女嫁给亲戚家的先例。

米仙仙疑惑:“为甚么?是娇娇太小了么?没关系的,娇娇也会长大的,让大表叔等娇娇十年,娇娇就能嫁给他了。”

那还是算了吧,十年她儿子可等不起。

米仙仙问:“怎么老惦记你大表叔的,你二表叔三表叔四表叔不好么?”

米娇娇撇撇嘴儿:“二表叔三表叔还小,小表叔就算了吧,娇娇一个小姑娘他还老喜欢惹我生气,哼,以后肯定是讨不到姑娘喜欢的。”

柳平县里,何敬正从考场出来,突然蹙着眉头揉了揉鼻子,来接他的两位兄长忙问:“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要我说,还是请了大夫来开两贴药的好。”

何敬直起身子,把两位兄长扶着的手给推开,大气的摆了摆:“不用不用,我身子好着呢,方才说不得是有人在念叨我。”

“谁会念叨你的?”三饼抬了抬眼皮:“没了你,家里指不定多清净的。”

“谁说没有的,娘就会想我!”四饼身子骨好,连着府考了三日也精神得很,这会儿兴致勃勃的问两位哥哥:“娘说让你们去府城里查验一下,你们查得如何了?可有人阳奉阴违,监守自盗?”

何家亲近的人家大都已经不在县里,只有如刘家三舅母焦氏这般不近不远的,不过两家走得少,他们兄弟几个来又并未大张旗鼓的,这些不远不近的亲戚们也都没收到信儿,几兄弟住的也是客栈里头。

四饼还以为二饼三饼两个这两日已经回府城去查看了,只见两个饼摇头:“还没去。”

去府城这一来一回的在路上便要耽搁一日两日的功夫,时间上来不及,两个便想着等何敬考完后在跟着一道回府城。

这两日何楠何景兄弟先是备了礼去米家表姐米馨的夫家张家,米馨有孕,米仙仙也特意给这个侄女备了礼的。何家兄弟一登门,张家那边很是震惊,手忙脚乱的,这些年他们年年节日的往京城送礼,一次不落,为的也就是能把这门亲给稳住,让人能记得,等以后真有事儿了能搭把手的。

张家是做买卖的,自然也知道这情分是要培养的,尤其是这亲戚间,要是不往来,这情分也就淡了,是以虽说离得远,但逢年过节的这礼却是一次没落下。

兄弟俩去张家送了礼,看了米馨,还去老家村里的学堂里走了走,看了会学堂里的父子教导村里的孩子读书,被闻讯而来的村长给迎了家去。

面对着两个半大的小儿,村长却丝毫不敢轻视了去的,一进了门就让人招待着好茶好糕点的摆着,看他们兄弟俩客气有礼的抿着茶,不由得感慨出了声儿。

何家这几个孩子,打小就养得不同,别人家的还在玩泥巴,整个村里只他们几个干干净净的,米仙仙也少带他们出来,如今一晃,当年几个干干净净的小娃子都这么大了。

“你们爹娘可还好?”村长问。

说来当年何家离开村里到现在,村里便几乎没见过他们了,何平宴夫妻还在县里的时候倒是见过两回,等到了府城后几乎没人见过,更不提如今去了京城。

小梨子沟说的都是些老黄历了,村里出了个大官老爷,全村上下谁不抬头挺胸的,出门走亲串门的都喜欢说这事儿,翻来覆去的把何家的事说着,他们百说不厌,听的人也百听不厌的,只翻来覆去的都只有那些陈年旧事,何家当年还在时的情形,若是问及如今的情形,谁也说不上来的。

何家那老太太刘氏两个还在县里的时候,他们还能登门去套个近乎,问问何平宴等人的情形,如今何家举家给搬到了府城里头,就是想去套个近乎都摸不到门路的。

二饼三饼点头,说都好。

村长又问了问刘氏等人的情形,末了还把他们带到何家的老房子去,那房舍外边长着不少的青草,不高,开了门,里边有层灰,但房梁架构完整,底下还能看出有支撑的痕迹,这房舍虽不说时常打扫,但还能看出来不时会维护保养。

村长也这样说:“你们家这房舍每隔一旬两旬的我家老婆子就过来给扫扫灰,看看有没有哪里要修补的,不过到底缺了点人气儿,房舍修的时候用的料子不大好,若是再过些年没人,怕是护不动了。”

何家这房舍刚修的时候用的料子不好,不过也正常,村里家家户户都这样,没银子,只能省着来。

房舍也是有气儿的,时常住了人的房舍明亮通畅,像是整个都活了起来一般,没住人的便要阴暗不少,很是潮湿。

“这也都修了这么多年了,你们俩离开村里的时候才不过六七岁的,想来是已经不大记得了?”

二饼三饼确实没多少印象了,不过还是记得几分,二饼比三饼记得多些,他还记得幼时三饼好动,他没少操心,不时便要拉着人防了他往外头跑。

回了客栈,四饼还问:“咱们家房舍要垮了啊,那修么?”

二饼三饼都对小梨子沟村记忆模糊,更不提四饼了,他对县里有印象,余下的都是在府城的时候。

修房舍那可是大事,得查日子、房舍材料,请人修房,样样都不是轻松活计,就是大饼何越在要请人修个房舍指不得都得弄得灰头土脸的,更不提二饼三饼了。

他们摇摇头:“修不修得看爹娘的意思,要真修定也请了大伯来,咱们甚么都不懂,不能添乱子,如今主要的还是你下场科举的事。”

三饼还说:“大哥学问扎实,又游历了这两年,这回下场应是十拿九稳的事儿,小饼,你这是头一回下场,要是”

“没有要是,我肯定能考过的。”四饼打断他:“三哥你别说话,听我的。”

四饼对自己非常有信心。

三饼:“行吧,听你的。”

他都没好意思说,这回小饼下场,青云书院教导他的夫子本是让他再缓一缓的,说他学问是机敏,但根基不扎实,多打磨打磨再下场更好,不过四饼没听,犟着要下场,也只得随了他的意。

夫子都不看好,他到底哪儿来的自信说能一路考过去的?

算了,让他高兴高兴吧。

作者有话要说:  ~

第 177 章

下晌, 严柱儿从家往外走。

身后, 继母原氏满脸的不高兴,丧着脸的在身后骂道:“还是个秀才老爷,甚么秀才老爷这么懒的, 好不容易回来一回,不说给家里帮帮忙的,一到了就朝外走, 我们严家是客栈呐, 想回来就回来的。”

一路追到了门外, 严柱儿还是头也不回的朝外走,连个顿都不打,原氏气得无法,还气得发了狠:“你走, 你走了有本事别回来!”

隔壁家的婆子斜斜的靠在门上,闻言“嗤”了声儿,扬着声音说:“严家的, 你叫柱儿别回来,他要真不回来, 我看你上哪儿吹牛去,咱们柱儿那可是秀才公, 走哪儿挣不到饭吃的?也就是柱儿孝顺, 才隔三茬五的回来,还得受你的气。”

严家的事儿又不是甚秘密,随着婆子话落, 周边不少人家家里都笑出了声儿。

严柱儿前两年过了府考,成了秀才公,他们这一片邻里们也跟着得了好名声,谁说起柱儿不说这孩子好的,也就严家的鱼目混珠,分不清好歹。

不过严氏也只有骂两句,动手做别的却是不敢,不说柱儿跟那当大官的何家交好,便是他们这些四周邻里还看着呢,亏了何家那位夫人早前任知县夫人的福,他们柳平县觉悟高得很,都知道欺负弱小最是不耻,都盯着呢,敢出格的,三两下就给报到衙门去了。

原氏时常在家里骂骂咧咧的,反倒便宜了周围的婆子,三五不时就跑去衙门里一报,到逢年过节的还能得到衙门里给发的米面油糖的,虽然不多,但婆子可高兴得很。

原氏对着婆子也没个好脸,恶声恶气的:“要你管,真是上辈子吃撑了这辈子才回多管闲事,见天儿的盯着别人家看。”

原氏实在是吃了太多回亏了,这四周处了几个小心眼的,没人能跟她处得来。

婆子很是大方才承认:“对啊,就是要多管闲事,只有多管闲事了才能辖制你这种心肠歹毒的恶毒妇人。”

原氏气得很,把手头的帕子一扔,一副要找茬的模样:“你个臭不要脸的,你说清楚了,谁恶毒了,我怎么恶毒了,我是没给他吃还是没给他穿,他打小进学读书不是我出的银子么?”

原氏觉得她一个当后娘的能做到这份上那已经是不错的了,这些人凭甚么说她?

“呵。”

婆子呸了口:“要不是人何家,你能送柱儿去进学?人柱儿读书的银子可是严瘸子挣的,你才是一个外姓的,柱儿凭啥不能花他的银子,那严瘸子挣的银子怎就成你的了?那你怎的不说说你带了前头夫家的孩子来,不也花人姓严家的银子送去读书进学么?”

当年原氏跟严瘸子两个对人柱儿如何他们可都是看在眼里的,若不是遇上何家的,柱儿别说去读书进学了,吃饱穿暖怕都是问题。

俗话说,有后娘就有后爹,真真儿是没错。原氏这不要脸的,还好意思说是她送去的,真是甚么脏的臭的都往自己脸上抹。

原氏说不过,气得插着腰:“有你甚么事儿,你看看他,回来才一会就走,我这里里外外的操持着,他都那么大了也不知道搭把手,带带幼妹,这就是你们说的懂事懂礼,我呸。”

原氏在前些年为严瘸子生了个姑娘,如今也都七八岁了。

“都那么大了还要人眼不眨的盯着不成,人柱儿那可是秀才公,有功名的,走哪儿不受人尊敬着,你脸倒是大,还指着他做事,你怎不让你亲儿子做事的?你儿子连个童生都没捞着,正好也不用学了帮衬你,可不跟柱儿似的,人读书累了不得歇歇啊。不就是你想把你娘家的侄女说给柱儿人柱儿不乐意么,柱儿才多大啊,要娶怎么也得娶个好的吧,你娘家甚么人家也好意思说给咱秀才公的。”

原氏的手段,放个屁她们都猜得到,不就是不想让柱儿娶个得力的妻室好脱了手去么,打量她这心思没人知道的。

原氏还当真不敢说当真跟严柱儿断了关系这话,在严氏看来,她这银子是实实在在花出去了的,甭管乐意不乐意,反正银子给花了,她总得拿回来的,不就是骂了几句么,这些人还给报到了县衙里去,说她不是诚心悔改,那头衙门里的人每回在薄册上登记,都说她品行不端,没得还连累到亲儿,原氏也想给儿子挣些面子,只是她管不住嘴,如今更是不管不顾的。

都怪那何家,分明是他们自家的事儿,非得插一手的。

婆子的话正好说中了原氏的心口,她倒也知道自己侄女的德行,没继续跟婆子扯嘴皮子,只扔下句管别人家的闲事要挨天打雷劈,捡了地上的帕子,回屋“啪”的一下关了门儿。

严柱儿却是不知道后边这些争吵。他如今身有功名在身,在府城进学,又有何家不时寄来的书本,勤奋刻苦,在学问上根基很是扎实,实在是难得回来一次,是以,原氏的这些恶言恶语的严柱儿并不记在心里头。

何敬说的,把她的话当屁放了就行,要真记在了心里头,那才是苦了自己。

他走在街上,不时有人跟他打招呼,严柱儿也一一停下回了。她是昨夜里跟着镖车走的,到县里不过晌午,回了严家后放了东西便出了门儿,这会儿也只稍稍理了理衣裳,路上打了招呼后,眼见要到客栈了,严柱儿下意识抬手闻了闻。

背后一个巴掌拍在他肩上,清亮的声音响了起来:“柱儿,做甚么呢你,掉臭水沟了?”

严柱儿转身,脸上顿时漾开了笑:“敬儿。”

接着,他正了正脸,明明两个少年模样身高都差不多,严柱儿还是忍不住说:“敬儿,我比你大,你得叫我严哥哥。”

“才不要!”何敬跺跺脚,拉着人往里边走。

他一早才出了考场,歇息了个把时辰,这会儿精神得很,忍不住出来走走。

“我方才看了看,这县里好像都没甚么变化,还跟以前的样子差不多的。”他还跟严柱儿说。

进了客栈里头,二饼三饼正在找他,只是见严柱儿在,到底给了他两分面子,只道:“下回你要出去也要跟我们说一声儿的,还以为你不见了。”

他们娘真是有先见之明,知道喊了两兄弟护送人过来。

“我一个大活人,这么大小伙子了,还能不见?”四饼顺嘴一回,见两位兄长脸色不好,目光都变了,很是顺从的改口:“不是,以后出去我一定跟两位兄长一一汇报。”

三饼嗤了一声。

四饼:“我都说了怎么还是不满的。”

当兄长的也太难伺候了吧。

二饼招呼严柱儿:“来柱儿,让他们兄弟斗嘴去,我们进去坐,方才正好让掌柜的上了点心来。”

“楠哥,景哥。”严柱儿同他们含笑点头。

二饼何楠也拍了拍他的肩,目光中有几分不赞同:“知道你如今在府城进学,大可不必赶回来,等过几日放榜后我们就会启程去府城,到时候见也是一样。”

何家都知道严柱儿跟严家关系不睦,也不想让严柱儿回来后多跟严家人接触了的。严柱儿在考上秀才后便把家中的田地都划入名下,秀才是有免除苛捐杂税的几十亩地,一年半载也能为严家省下来不少银子,不过几年就能把严家花在严柱儿身上的银钱扒拉回去。

相反,有这么个秀才公,甚至严柱儿再进一步考上举人老爷,那严家整个门庭都改了,便是如今,哪怕原氏等人这么招人嫌,但看在严柱儿的份上,别人到底也没跟她使劲儿的计较。

说句不客气的,以如今严家的光景来说,以后都只有靠着严柱儿的份。那原氏也不傻,也是看出了这点,这才想把娘家的侄女说给严柱儿,好叫严柱儿往后能安安心心的给顾着家里。

严柱儿随着何楠往里走,笑笑:“知道敬弟下场,我过来瞧瞧。”

严柱儿不是不分是非的人,何家对他帮衬良多,若是没有何家的帮衬撑腰,甚至拿了那些书籍给他,他哪能早早下场的。

别人都说他勤奋刻苦,但只有严柱儿知道,这只不过是其中之一,何家那些放在外边不知得有多少人挤破头的书才是大头。

全是进士老爷勾划出来、用过的,相当于是得了进士老爷的亲自指点,这学问能没精进么?

二饼何楠比三饼何景有耐心些,闻言笑道:“他这脾性你也是知道的,前两年我娘跟他说,何家的孩子无论如何也得考上举人,之后是做官还是别的一概不管,他倒是听进去了,就想着早些考完不受拘束。”

要不是学问不允许,四饼何敬还想着直接考举人的。

严柱儿抿了抿茶水,才开口:“敬弟聪颖,学上两年便能抵得上别人数年,过府考定是可以的。”

严柱儿跟四饼何敬之间经常有书信往来,下场前何敬就已经写信给严柱儿炫耀了。

何楠也能想到何敬会干的事儿,绕过他不提,问了起来:“对了,我这几日听别人说过两嘴,你家那位继母想要把她娘家侄女婚配于你?”

何家兄弟几个回来的消息再是护得好也有些痕迹,尤其他们还去了张家和村里,渐渐这消息也就传开了,有那知道严柱儿同何家关系的还多嘴说了几句,叫他们给好生劝劝,这么眉目清秀的一个秀才公,甚么姑娘娶不得的,何必要去将就继母的娘家侄女呢。

严柱儿沉默了会,才点头道:“楠哥放心,我不拿婚姻大事来随意的。”

原氏想要把娘家侄女婚配给严柱儿这事还好解决,毕竟他年纪尚小,又住在府城里,轻易不家来,原氏要耍点阴私那也没办法。

对严柱儿来说,更让他为难的是,他那位跟货郎私奔的生母回来了,还找上了门。

严柱儿在县里名声大,他在府城书院的消息一打听就知道,庄氏便找上了门,穿着落魄,嘶声力竭的哭嚎,说对不住他,要补偿他。

这是在府城的事儿,县里这边自是不知道的,连原氏等人都没听到风声。

四饼跟三个何景斗完嘴,踏进房里正听到这话,闻言几步到了跟前儿:“柱儿,你可别天真了,早前你需要她的时候可不见她回来,如今你可是秀才公了她才回来了,她自己都过得不好了,怎么补偿你?要我说,这就是看你这个亲儿子如今得志了,想要分杯羹,让你养她还差不多。”

何楠先前一直没开口,忍不住朝四饼摇头:“四弟,不可胡说!”

这种血脉亲缘哪里是外人能掺和进去的。

何敬一屁股坐下,反而说道:“二哥,你就是顾虑太多了,柱儿跟咱们家是甚么关系,咱们不给他出出主意问问清楚的,还有谁能给他开解拿主意的?让他跟严家人讲?”

严柱儿要真是跟严家讲了,那才要出问题。严柱儿都这么大了,眼见着要支撑门楣了,庄氏这个生母想来分一杯羹,这怎么可能?

尤其当年庄氏跟货郎私奔,可是让严瘸子饱受了讥笑的,严瘸子恨得很,哪里愿意让庄氏来沾光的。

他们一闹,受连累的必定是夹在中间的严柱儿。

何楠没好气的:“我还能不知道。”他倒不像何敬一般扯上一大堆来,只跟严柱儿说了两句:“柱儿你也是饱读诗书的,自当知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的意思。”

庄氏跟货郎私奔多年,如今回了平城府,许是庄氏也知道在十里八乡乃至县里都待不下去的,打听了严柱儿的消息后便带着一家老小去府城里找了严柱儿。

庄氏也是有娘家的,只是离得远,这么多年来那庄家人也没一个来给严柱儿这个外甥撑撑腰的,这回严柱儿在府城里不止见到了跟人私奔的生母庄氏,还见到了庄家的舅舅舅母们。

“说是已经寻了个大户人家里做些杂活,叫我往后不必再担忧银子不称手,缺银少衣了只管朝他们张口就是。”

庄家人并着庄氏见了严柱儿后没少说着庄家的难处,说庄家早就有意把他从严家要来好生养着,只是想着他生母做下的事不地道,到底不忍心夺走严家的孩子,让他们父子俩也好有个依靠。

还说若是早知道那严家待他不好,定是早就打上门了。多年来不管不问也被他们解释是怕他们看了人就忍不住要把人带走,那是因为疼他。

庄氏也解释,说她做得是不对,但那也是有原因的,她在严瘸子身上找不到感情!

四饼:“她真这么说?”

这不是瞎扯么,都嫁人生子了她还找甚么感情的?

作者有话要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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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8 章

县中刘宅中, 焦氏也时常关注着县衙放榜的情形,想让人去打听打听她那夫家的小外甥能不能考中,要是她提前得了信儿, 那也能先打个头去卖个好的。

焦氏还跟身边伺候的老婆子说:“到底是好些年没见了, 也不知道我这几个外甥如今还能不能记得我这个舅奶奶的。”

老婆子闻弦知雅意, 捧着焦氏说:“怎么能不记得的, 娘子你可是当舅奶奶的,他们当后辈儿的, 就是身份再高那也矮上一截儿, 得尊着敬着的。”

话虽如此,但谁又敢当真端着长辈的面儿的,摆着长辈的谱儿的?

焦氏主仆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 只是不想示弱了去,又只有他们自己在,说话便没甚么顾忌的了, 老婆子知道焦氏想听些好听的话, 便捡着这好听话说, 果然让焦氏笑得嘴都合不拢, 还压着摆摆手:“哪有这般的, 咱们也不是那等喜欢摆谱的不是。”

“娘子就是心善。”

主仆两个使劲儿的夸,正和乐融融的,刘月娇大步掀开帘子走了进来,耷拉着嘴,冷嘲热讽起来:“还当长辈的, 要尊着敬着,人家尊你了还是敬着你了,连这个门都没踏进来一步,都没来看你这个当舅奶奶的一眼,亏得你还想打听放榜的事,你就算做了,人家领你这情么?”

刘月娇说得毫不客气,丝毫没把焦氏这个当娘的脸面放在眼里。

焦氏被这么一顿奚落,面儿上过不去,一阵难堪,好一会儿才没好气的说道:“你这孩子,说甚么呢。”

刘月娇早就觉得她娘对何家太过谄媚,她很是看不惯,这会儿也没客气:“我说甚么娘你不知道,人家连那张家的门都登了,咱们家可是连个影子都没有,更别说送甚礼来了?你接礼了吗?”

何家兄弟几个回来的消息在去了张家后便渐渐传开了,何家兄弟几个也不在意,张家便把何家兄弟登门送礼等事给一一说了,对张家来说,这是备有面儿的事,但对焦氏等人来说,这就不是甚么好了。

因为何楠几个只去了张家,甚至连村里都回了趟,就是不曾登门来拜访过她这个当舅奶奶的。简直就是不把他们刘家给放在眼里。

老婆子见焦氏越来越难看,忍不住打起圆场,舔着张笑脸:“二小姐来了快些坐,老奴去给二小姐端些瓜果来,是今儿一早郊外的农户担来的,可新鲜了,二小姐这些日子没来,快陪娘子好生说说话的。”

说着,老婆子抬腿出去,把房里留给这母女两个。

焦氏的脸色这才好转几分,到底先前被刘月娇给伤了脸面,这会儿脸上还有点冷:“坐吧,这是又跟女婿吵架了不成?”

焦氏两个闺女,只有这个小闺女嫁了人后一直没消停,焦氏只得跟着在县里买了宅子,给她撑撑腰的。

刘月娇早前性子软,焦氏不放心,如今却发现这个女儿性子越来越左,她还在县里呢就三五不时的闹,她要是不在,这日子还不知道得过成甚么样的。

刘月娇咬牙:“他竟然想把那个小贱人给纳进门来!”

刘月娇拉着焦氏:“娘,这事儿你一定要给我做主的,我不要家中添个小妾进门。”

在她眼里,只要有了焦氏给她做主,婆家人总是会退一步的。

焦氏蹙着眉:“还是上回那个?”

等刘月娇点头,焦氏想了想,反倒劝她:“女婿要真抬人进门,不如你遂了他的意得了,左右只是个妾,不会威胁你这个正妻的地位来的,你如今要做的不是整天跟他吵闹,而是要赶紧生个儿子保证你在家里的地位,别跟娘似的,我们母女三个只能分那么点,剩下全是孟氏母子的。”

焦氏有时候觉得她这个女儿实在是没甚么头脑,不会分清到底甚么最重要,光会争风吃醋有甚么用,这世上的男子多是薄幸,也就刚成亲的时候能浓情蜜意一下,日子一久,自然就打回原形来了。

有家产重要吗?

“娘!你怎么回事,那个小贱人都要进门来了你不帮我也就算了,还叫我让她进门,娘你到底怎么回事,我还是不是你女儿了!”

刘月娇简直要疯了,她还以为她只要一说,焦氏必然会跟她同仇敌忾,会帮着她出气,哪里知道她还劝她大度!

“你怎么不是我女儿了,你要不是我女儿,我用得着管你?”被刘月娇一而再再而三的顶撞,焦氏也发了火。“我为了你做了多少事你心里没点数么,要不是为了你,我能府城不住,整日的待在这县里头,让你爹被孟氏母子给笼络了去?”

焦氏觉得这回她们母女几个只分了五千俩,就是因为她长年累月的不在府城,这当家的太太不在,刘三舅一颗心可不得朝着庶子母子偏去。

再则那孟氏母子多会做人啊,隔三茬五就去府城里何家坐坐,跟何家打好关系,不然这回他们闹到何家去,妹妹妹夫两个怎的连让她分一半家产都不肯的,摆明了就是被孟氏母子给哄好了这才偏帮着他们的。

焦氏说:“我要是还在府城里头,你姑母跟前儿哪有他们母子的位置。”

刘月娇听不进,反倒不以为意的:“姑母姑母,有这个姑母有甚么用的,我可不跟你们似的想往前凑,脸都没了。”

刘月娇向来是看不上这点的,觉得他们刘家在何家人跟前儿矮上几头似的,巴巴的凑上去,指着人给个笑脸的,简直丢死个人了。

他们刘家是没做大官的,但又不是那等破落户要上门打秋风的,不求人不也有银子花,哪里用得找巴着何家的。

刘月娇话里话外的对焦氏等人巴着何家的样子很是看不惯,气得焦氏浑身发抖。

刘月娇就是这么看他们的?

她捂着胸口,咬着牙:“是是是,只有你清高,你不求人,因为你甚么都让我给你办妥了是不是?”

哪怕焦氏再不肯承认,但事实就是她生的这两个闺女在这点上就是不如孟氏所出的刘帆。

一个刘月娇,一个刘月琴,两个都是犟驴脾气,又一个比一个的清高,在她们看来,本来就是亲戚,自然用不着上赶着讨好,但她们也不想想,人家又不止他们这一户亲戚,多的是人想要上赶着巴结讨好。

远的不说,就说他们刘家,那何家的舅家又不止他们三房一户,但其他两家为何不走?还不是因着没甚亲戚情分,早前大房二房得罪了人,他们三房好歹没跟着受牵累,两家这才走动几分。

你不走,别人知道你是哪个牌面儿的?

你不走,别人就走,走得多了,人家就只记得那走得勤的了,哪里还能记得这些不常走动的?可惜这个道理焦氏的两个女儿没一个明白的。

不是有个亲戚关系便撒开不管的。

也怪她,把女儿教的太过天真了些,焦氏道:“那你以为我能出面把事情给你办妥靠的是甚么?不说远的,就说你在婆家的事儿,你婆家在县里那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家业比我们刘家还大上几分,回回我出面他们都能往后退,看的是甚么?看的是比他们弱几分的刘家?还是你觉得你娘我的面子神通广大,你外祖焦家说出来能吓着人?”

焦氏说得直白,刘月娇心里隐隐约约冒出个念头来,她下意识不想让焦氏说出来,刚开了口就被焦氏阻止了。

“人家看的是我们背后有何家这门亲。”

刘月娇一怔。

“你爹只分五千俩来,你大姐还很是不满,说我不该就这么算了,她也不想想,不这样算了又怎的办?你爹还肯分五千俩来,你们姐妹出嫁还有嫁妆,算下来咱们母女几个也不亏,要是你爹狠点,要跟我和离把孟氏给扶上去,别说五千俩,就是五百两指不定都捞不着。”

“我要是没了这刘夫人的头衔,你以为你那婆家还能把你看在眼里,你还能指着孟氏去帮你出头不成?这人啊,还是得认清现实的好。”

焦氏这话就差明摆摆的摆在刘月娇跟前儿了。她一心为两个女儿操劳,结果这两人还不理解她一番苦心,焦氏心里也是怨的。

要不是为了她们,她还在府城里当她的当家太太呢。

刘月娇满脸不敢置信,半晌说不出话来。

老婆子估摸着时间,正好端了瓜果点心上来,招呼着刘月娇:“二小姐,快来尝尝,这些果子确实不错,汁水足,有甜味儿,娘子一心惦记你,每日都得吩咐老奴给买了在家里放着,就指着二小姐过来尝一尝的。”

老婆子这些话刘月娇压根没听进去,她的整副心神都放在了先前焦氏说的话上了,怎么都不肯相信。

这些念头早就在她脑子里根深蒂固了的,焦氏几句话一时半会的要把人说通却是不易。

刘月娇走后,焦氏撑着额头半晌没说话,老婆子不由得上前安慰:“娘子别担心,二小姐聪颖,定是能明白娘子的一番苦心。”

“我这也是没法了啊。”焦氏知道她一个当家太太常年不在府城里操持着,反倒占着这当家太太的名头是怎么都说不过去的,刘三舅就是拿着这点去衙门里请官老爷判和离也是使得的,这是早晚的事,那孟氏早迟要当刘家三房这个家,刘月娇姐妹要是再这般下去,等她跟刘三舅和离了,孟氏登堂入室,哪里能讨到好的。

如今这些都还是没影儿的事,但焦氏不得不提早打算起来。

她便是想让刘月娇姐妹多学学孟氏母子,去跟何家那头亲近亲近,只要能得像那张家一般,能让何家人亲自登门坐一坐的,那就没人敢小瞧了她们姐妹去。

前两日别人来问焦氏,何家兄弟可曾登了她家的门,来瞧一瞧她这个当舅奶奶的,让焦氏都回不了话,躁得慌。

她哪里不知道别人的意思,那话里话外都是说她刘家这个舅家还比不得外家的一个表姐的。焦氏再不敢拿乔,非要等着人家上门,还特意请人走了一趟,请何楠几个来家里坐坐,想要让人看看,没这回事儿的,他们刘何两家的关系还是很亲近的,只是遣去的人没把人请来,何楠那边回了话,说是不得闲,等得了空闲再来。

这不过是推托之词,焦氏也是门清儿,忍不住跟老婆子说起来:“这都考了好几日了,怕是这两日便要放榜了,只等了一放榜人便要走了,哪里还能留的,你再去请请,就说我身子不大好,想请他们来坐坐。”

焦氏无法,用上了装病这一招。

老婆子领命去了,到了何家兄弟住的客栈里见了人,进门就放低着身子作揖弯腰的:“几位公子,我们娘子想请几位公子去坐坐,娘子这两日身子不大舒坦,老是想起从前跟姑奶奶还在娘家的事儿,大夫说是郁结于心,还请几位公子赏个光,过去坐坐,娘子问几嘴也就罢了。”

老婆子把姿态放得低,她嘴里的姑奶奶指的是何老夫人刘氏,她都把刘氏这个当奶的搬出来了,何楠等人哪里能拒绝得了,只得走了这一趟的。

何楠让四饼留下陪着柱儿,他则带着三弟何景收拾了一番后往刘家宅邸去。

“前头带路吧。”

老婆子满脸的笑,只在抬眼时见到在何家兄弟房里行动自如的严柱儿时,眼中闪了闪,又规规矩矩带着何楠兄弟去了刘家。

刘家是有好几个人伺候的,得进了门,老婆子把人带到厅里,叫人上了好茶好水,转出了门,一出门,老婆子脚步陡然加快,几个大步快速朝焦氏房里走去,待进了门先开了口:“夫人,大喜,人给请来了。”

转出来的却不是焦氏,而是刘家的大闺女,嫁在府城的刘月琴。

她掀了帘子出来,问道:“甚么大喜,谁来了?”

刘月琴不比刘月娇,刘月娇被惯的不知天高地厚,那刘月琴就是世故了,还很是喜欢带着高高在上的,一副以府城人自居,对刘家的下人也喜欢颐指气使的,一见到她,老婆子就在心里叫了声儿糟。

这位大小姐也不知道哪里脑子长得不好,明明嫁在府城,这么好的条件走亲串门的,偏生她要去把何家人给得罪了,还敢找上门去闹。

若不是这位大小姐不长脑子,换个懂事规矩的,他们娘子跟二小姐在县里也不用跟着操心的,哪里像如今似的,想请个人登门还得装病的。

老婆子虽说对刘月琴百般看不上眼,但主仆有别,老婆子依旧恭恭敬敬的不敢露出丁点不满来,巧笑着回着:“回大小姐的话,是何大人家的二公子和三公子来了。”

刘月琴对何家人都没甚好印象,尤其是何家二房,当年米仙仙叫人把她扔出大门的情形还历历在目,那种被人看着扔出去的羞耻如今还横在她心里,一直不能忘怀。

当下就没个好脸色起来:“他们来做甚么的,这是咱们家里,可不许他何家人来登门的,你去把他们都赶走。”

要不是还有点理智在,刘月琴都想叫人把他们给扔出去了。

当年他们娘叫人把她给扔出门,这等奇耻大辱,刘月琴哪里不想还回来的。

老婆子还没说话,焦氏从里边出来,横了刘月琴一眼:“胡说甚么呢你,这人是我好不容易才请来的,哪有把客人赶走的道理,你今儿突然来我还没问你呢,要是你心里不舒坦,你先去你妹妹家寻她说说话就是。”

到底是当母亲的,焦氏没好意思说自己使了不光彩的手段,装了病才把人给请来。

“什么!”刘月琴指了指自己:“叫我出去?”

有没有搞错,这可是刘家,她可是刘家的闺女。

焦氏哪有时间跟她一一解释的,她这会儿急着要招待何楠两个,狠狠点点头:“对,正好你们姐妹也许久未见了,你先去寻她去吧。”

刘月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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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9 章

刘月琴自然不干, 但她又拗不过焦氏。

刘月琴比刘月娇有眼色,她看得出来焦氏说的是真的,她是真的想让她去寻了刘月娇去, 若是刘月琴不去,甚至焦氏还能叫了人送她去。

刘月琴一看出来焦氏这个当娘的是认真了的,顿时心里就权衡起来,到底是多年的老练世故,刘月琴没一会儿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愤愤的坐下不开口了。

老婆子心里倒是欢喜, 难得见刘月琴这位大小姐在娘子跟前儿吃瘪, 当即瞥了眼,走到焦氏跟前儿说已经把两位何家公子给安排在前厅里了, 又命人送了好茶好水的伺候着。

“还是陈婆你做事周全,咱们得把人给安排好了的。”

只要能把她二人留在府上一时片刻的, 外边说她刘家跟何家不和的言论自然不攻自破。

其实两家本就是亲眷,焦氏又是当舅奶奶的长辈,按理何楠兄弟也确实该主动登门拜访, 两家关系缓和的时候米仙仙逢年过节的也给送了礼去的, 只是在出了刘月琴大闹何家门后, 何家就断了跟刘家三房的往来。

刘家这头跟何家大房,跟老太太刘氏走动,二房是不管的。

刘月琴两回闹到米仙仙跟前儿, 看在刘三舅和焦氏的面儿上,米仙仙也只让人把她给扔了出去,给足了刘家三房的脸面, 但这亲朋的情分却是没了的。

刘家在府城里,本来两家的关系走动就极少,若不是何家出了何平宴这么个大官,刘家也不会巴巴的上门走动,情分少得可怜,被刘月琴闹了一回又一回的,米仙仙也彻底没了耐心。

她这个当娘的不跟刘家三房打交道,几个饼自然不会跟着反着干。

陈婆子忙推辞:“这都是老奴平日看多了夫人的行事,照着学的,说来还是咱们夫人做事周全。”

说着,她迟疑了两分,把在衙门里见到严柱儿的事给说了。

“依老奴看,这般时候还能在几位公子跟前儿来去自如进出的,这县里头也只能找出那一个来,年纪模样也对得上来。”陈婆子说这话的时候,嘴里到底露出些许不满来。

何家兄弟有这功夫招待严家的小子,却连娘子这位舅奶奶都不来登门看望,还得他们装病搬出何家老太太的名头才肯给这个面儿,当真是不把他们刘家看在眼里的。

焦氏压着心里的不满,摆摆手:“行了,这些就不管了,人来了就好。”

所谓人比人比死人,那严家小子打小就跟何家有交情,论情分,比他们这半路才捡起来的亲戚情分自然是要深厚多了,焦氏也是知道这点,所以哪怕心里也跟陈婆子一般有几分不满,但到底脑子清楚。

人来了就好,只要能把外边的流言给消了,焦氏对这些便不在意,一叠声的吩咐下去:“快去给备下好饭菜,留两位公子用顿便饭。”

焦氏倒是想留何楠兄弟两个在刘家多住两日,但她有那自知之明,知道人是留不住的,能请来坐个把时辰就已经是极好的了,也不奢望这点。

陈婆子顺从的点点头:“夫人说的是。”

陈婆子下去吩咐厨房给做好饭菜,焦氏回了铜镜前,拿了胭脂水粉的在脸上抹了抹,不一会,这人就瞧着憔悴了几分起来。

刘月琴冷眼看着,到这会儿眉心蹙得紧紧的。

焦氏又换了套衣裳,这才让个丫头搀扶着她去了前厅里头。到了照面,焦氏瞧着面容憔悴,一副生了病的模样,何楠兄弟面面相觑,只得打叠起精神同她问候了几声儿。

又到底在焦氏的挽留下用了顿饭食儿后这才告辞。

按他们兄弟的意思,原本是准备过来坐坐就走的,谁知道焦氏瞧着当真像是害了病的模样,他们也就不能冷下心肠来了。

出了刘家大门,何景问二哥何楠:“二哥,这位舅奶奶当真是生病了不成?”

陈婆子去请他们的时候,兄弟俩也是碍于她搬出了亲奶刘氏才走这一趟,压根没想过焦氏是真的生病了。

难不成是他们想多了?

何楠没经历过这等事,闻言想着焦氏那蜡黄的脸,摇摇头:“我也不知。”

身边跟着的护卫倒是说了句:“两位爷,刘家大女儿前两刻也回来了。”

刘月琴回来,但他们兄弟俩并没有见到,何楠兄弟也不在乎,只四饼何敬知晓后,撇着嘴儿就笑:“她当然是不敢见你们了,要是我,我也没那个脸的。”

在他何家府门前叫嚣的人,何敬是半点好印象都没有的。

不过焦氏开了这个头请他们去府上坐坐,别的有那点关系的指不定也要跟着请,没两日,县里放了榜后,何敬过了县考,兄弟几个没敢耽搁,收拾了东西便去了府城。

严柱儿自然是随着他们一道儿的,刚退了房往府城赶没多久,不时便有好几家请了人来请他们,只是都扑了个空。

何家兄弟几个是听闻放榜后便走了的,到府城时夜已深,他们运道着实算不得好,前两刻城门关闭,如今却是进不得城里去了。

他们不是寻常人,若是当真要进城里,说了何平宴的名头出来,这平城府上上下下的官员都要卖一个面子,不过何家兄弟不是那等仗势的纨绔,见城门关了,便让人驱车去了城郊最近的村里借宿。

平城府四通八达,下辖十数个县衙,又有无数的村落,总有不少人因着赶路进不得城的,于是赶路人便寻了附近的村落借住,给些银钱,换一夜床榻热水饭食。

清远村便是这样一个村子。见了有马车来,村口守着的村里人半点惊讶也无,待他们近前来,便上前询问:“几位客人可是要进村里投宿的?”

有护卫前去交涉,没一会人就走了来,朝何楠兄弟说:“几位公子,今日进村投宿的客人多,如今只剩下村长家中还余有两间房舍,只是价格上要贵上两分。”

他们几位公子入住,自是住那上等的房舍,村长家是青砖瓦房,是村里头最好的房舍,倒是配得上他们公子,就是这两间房舍怕是不够的。

他们当护卫的,在外边对付一夜也就过了,可就怕几位公子无法将就。

米仙仙早在他们兄弟出门的时候就说过,出门在外总是会出些乱子,叫他们别挑,何楠当即就点点头:“无妨,两间房就两间房。”

以前幼时他们兄弟几个还时常同睡的呢。

护卫领命去了,没一会马车就跟着带路的村民往村里走了,不一会就到了村长家。

村长家四周只有三俩座房舍,这会儿也都稀稀拉拉的点着灯,夜里黑暗,瞧不大真切来。村长家里早就得了信儿,等他们的马车一到,立时点上了烛火,村长儿子迎了来:“各位贵人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我们清远村姓胡,贵人们换我胡二就行。”

赶了一日的路,兄弟几个脸上都恹恹的,何楠点头:“有劳了,还请带我们去房里稍作歇息。”

胡二圆滑,也看出他们脸上的疲惫来,清远村离平城近,胡二往常也是见识过不少衣着贵重,呼奴唤婢的公子千金,以为何家这几位公子也是这般,当下便打前头带着他们进了屋去了房里。

跟随的护卫随即吩咐胡二备些吃食,烧些热水来,说要等着几位公子歇息会用。

胡二一一应下,转头去了厨房里吩咐起来。胡村长家两个儿子两个闺女,大闺女出嫁,小闺女还待字闺中,因着村里立着府城近,靠着这投宿的营生,再加上田地里的收成,胡家一家过得很是不错的。

这会儿守在灶房里的是胡二的大嫂胡大嫂子,听胡二说让炒几个好菜,烧些热水等备着,胡大嫂忍不住丧着脸嘀咕:“甚么客人这精贵的,这都夜里了还得给烧好菜好饭的备着,随便弄两菜对付对付不就得了。”

往前来家里的客人都这样,知道她家是村长家,给几分薄面,也都随便点两样对付对付也就是了,惯得胡大嫂性子就越发左起来,不高兴就摔盆摔碗的,这里是清远村村长家里,多的是人想着息事宁人下,以免发生了冲突,反正也只一夜的事儿。

何家兄弟来得晚,这都夜里好一会儿,今儿正是胡大嫂在灶房搭手,胡二进来前她都收拾收拾好准备好回屋去了。

胡大嫂想着,莫不是这胡二故意想找她茬吧。

谁叫她昨儿为难了二弟妹呢。

胡大嫂一双眼吊着看了过来:“我说二弟,别是你瞎说的吧,这大夜里的了,谁还要好吃好喝的,躺着歇息都来不及的了,我好歹也是你嫂子,你想替弟妹出气到我头上来,嫂子可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几嘴功夫,把胡家其他人都引来了,胡母见胡大嫂在儿子跟前儿逞威风,顿时骂了起来:“做甚么的你,要死了是不是,这是你二弟,哪有一个当大嫂的对小叔子这么厉害的!”

胡母眼里,老大媳妇跟老二媳妇如何她不管,但欺负到她儿子身上就不行!

没出嫁的胡家小妹听明白了话,站了出来打圆场:“大嫂,你来做饭菜吧,我来给你添柴火。”

胡大嫂撇撇嘴儿,添柴火才使多大的力气,几把力气的事儿用得着说出来的。

她还要开口,门口敲门声响起,循着声音看去,门口站着个护卫,人高马大的板着脸,一双眼如同利刃一般在灶房诸人身上打量过,这里头身份最高的胡村长都不由得身子一颤。

“我们公子歇下了,你们小声些,饭菜热水等一应备好了温着,待会儿我们自己来取便是。”

护卫声音宛若钟鼓,一阵阵儿的敲在胡家人心里头。

胡村长顿了顿,抬手站了出来:“这位小哥,我是清远村的村长,方才让你看笑话了,是我治家不严,小哥见谅,饭食一会就备下,小哥放心。”

胡村长都把姿态放得低了,又是一堂堂村长,换了别人只怕也就借驴下坡的客气起来,但护卫只是冷着脸点点头,说了句:“那就好。”

说着便转身离开。

胡村长眼瞳一缩。胡大嫂先前震慑于那气势不敢开口,这会儿待人走远了才敢小声嘀咕:“这甚么人啊,咱爹一个村长的礼他竟生生给受了的。”

胡家人心里其实也是这样想的。

胡村长抬眼看她:“闭嘴!”

他可不是大儿媳妇这等没眼色的妇人家,这般情形要么是人主家身份高,他一个小小的村长自是不放在眼里的。

胡村长让大媳妇胡大嫂去准备饭食,又让老二媳妇和小闺女都去帮忙,末了才对老妻和两个儿子道:“来的是贵人,你们莫要冲撞了去,尤其是家里的皮实小子们,等把人给送走就好了。”

胡大是个心思多的,一听胡村长这个当爹的断言是贵人,自然是深信不疑的,他心里顿时起了小心思,撇了撇坐在灶前烧火的胡小妹,压着声音问胡二:“二弟,你看咱们小妹年纪可是相当的。”

胡家这里离着府城近,确实时常见到公子千金,衣着富贵的人,但除了那赶路的商家闲人等,这些公子千金们谁家在城郊没有庄子的,就算是进不了城里也不会到村里来投宿的,如何家这般身份瞧着不简单的赶路人实在少见。

胡家的日子不错,但谁不想过得更好的?

胡二懂胡大的意思,想着先前他见过的那几位公子,打头的那两位公子瞧着年纪倒是差不离多少,后边两位瞧着年纪要小些。

“怕是有些难办。”胡二说。

胡小妹生得一般,只是胡村长家条件好,她比其他村姑稍白一点,但五官平平,如今也正是到了谈人家的时候,胡家想把胡家小妹嫁到府城里头去,攀个高枝,只奈何胡家没甚根基,最近刚搭上的一个,听说是在一户大官老爷府上做工的,很有些银钱,在府城里还有个小宅子,要是嫁过去那也是府城里的人了。

那户人家是下头县里的,知道胡家在清远村有些名望,也想借着胡家的势在这周边扎根的。胡家本觉得这户人家倒是不错,如今又起了些小心思来。

这不是难办,是几乎没甚么可能。先不说别的,就是跟着的那几个壮实精干的大汉就不是寻常人请得起的,要绕过他们实在是太难。

胡家兄弟想了半晌,才想出让胡小妹多去跟人接触接触,指不定胡小妹这种清粥小菜的样貌也就入了贵人的眼呢。

胡小妹被两位哥哥再三交代,心里也很是憧憬起来,过了个把时辰,那边客人醒了,问饭食和热水可备好了,趁着几个大汉提了水去,胡小妹便端了饭菜过去,胡大还把他婆娘胡大嫂喊了来,让她给妹子掌灯,那富户人家不都说甚灯下看人,越看越美么,胡小妹这四分样貌,指不定在夜里就能到七八分的。

胡大嫂原本还不乐意,被胡大扯到一旁去了说了几嘴后一改丧着的脸,脸上也和和乐乐的,半点没有不情愿起来。

胡小妹要是嫁得好,她这个当大嫂的那也是能分杯羹的。

何楠兄弟几个才起身,这会儿正在喝茶,见胡大嫂两个女子进来,都起了身,眉目微垂,请了她们进来。

胡大嫂这会子很是爽利,让胡小妹把饭菜给放到桌上,她举着个灯正朦朦胧胧的照在胡小妹脸上,让胡小妹清秀的五官都染上了一层朦胧之光来的。

“几位客人,这些饭菜都是我们家小妹亲手做的,这十里八乡都知道我们家小妹那是烧得一手好菜,味道那绝对是一绝,不比城里铺子里卖的差了的,几位客人来了我们家,便得尝尝这手艺才是。”

“来小妹,快给几位客人见个礼。”

胡小妹羞羞答答的上前,目光略过两个小的,在何楠何景身上看过,最后又深深放在了瞧着能当家做主的何楠身上。

能说上话的,必是身份地位不低的。

胡小妹微微福了个礼,露出一截儿修长盈玉的脖颈来,面庞柔和,泛着朦胧,声音清雅:“几位公子有礼了。”

抬眼目光中含着满目柔情,楚楚动人。

何楠顿了顿,虚虚抬了手:“姑娘不必多礼。”

他脸上还有些赧然,抬手想给些赏银,但方才进门后他便换了身衣裳,这会儿身上并没有银子,人家又这般巴巴的看着,让他也觉得难为情起来。

何楠悄悄朝幼弟使了个眼色,想让他去房里拿了银子来。

四饼没动,他仗着年纪小,眼神直勾勾的看着胡小妹,还问她:“胡姐姐,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二哥啊。”

他语出惊人:“胡姐姐你可千万别看我二哥了,我娘说了,我二哥不让他娶媳妇的,我二哥可听话了。”

他还长吁短叹的唉了一声儿。

胡小妹被他盯得不住后退,面儿上讪讪的:“这、这这跟我有甚么关系的。”

她面儿上挂不住,扯了扯胡大嫂的袖子,一边往后退,示意胡大嫂出门。

她可不想找个只会听娘话的男子,哪怕这个男子长得好,一副贵公子的模样。

她胡小妹可是知道的,只会听娘话的男子那都是没出息的,是护不住自己女人的,她胡小妹要找的男子那可是顶天立地的,能保护自己女人的那种。

胡大嫂被扯了出来,顿时丧着了一块脸:“你怎么回事,这公子生得好,你都不知道加把劲儿的。”

要她还年轻,早就扑上去了,哪里会要面子的。

在胡大嫂看来,胡小妹这就是年轻好面儿,不满得很,恨不得把她立时给塞回房里去的。自是不懂胡小妹的挑选男人的条件。

胡小妹现在就觉得,其实府城里那个也挺好的,家世虽说一般,但听话啊。

那个女人不想找个听话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

第 180 章

听着两人离开的脚步声儿, 四饼连连哀叹:“出来行走不易啊, 随随便便投个宿都能有姑娘对我哥哥投怀送抱。”

何家大饼何越最是出挑,要是他在, 只怕这胡家小娘子也看不上他二哥了。

何楠不赞同:“小饼, 你别胡说,哪有当真头一回见面的姑娘说这些话的, 未免轻薄了些。”

“人家许是想要咱们给打赏些银子。”

他朝四饼使了半晌的眼神,结果四饼一直没反应,还胡说八道一通,人家姑娘脸皮薄,被他胡说一通哪里还能待得住的。

何楠语重心长的教育自己幼弟:“小饼, 生活不易, 别太抠门了。”

翌日, 胡家一早就起来了。

歇在胡家的除了何家兄弟几个外, 还有另外三拨人,赶了一大早要进城, 胡家也只得早早起来给准备好了饭食儿,待客人用了饭食儿结了银钱才能歇上一会儿。

还蒙蒙亮的天儿,清远村里不少人家都炊烟袅袅起来。

胡大凑到胡二身边, 满脸可惜的冲他说:“那家还没起来呢?昨晚你大嫂都说了, 这事儿成不了。得了, 还是紧着府城里那家吧,府城里有宅子,又在大户人家里头做工, 差不了,待会儿二弟你就跟媒人去把婚书给换了。”

胡二也知道这个理,点点头:“行,把这几波人给送走我就去,昨夜投宿那波大哥你主意些,这些贵人精贵得很,把早食儿给备好些。”

昨日夜里胡家备下的饭食儿就已经够丰富的了,便是他们胡家做这营生也是吃不上的,但端了过去,人连眼都不眨一下,就知道在他们眼里丰盛的饭菜在人眼里再是寻常不过的了。

胡大点头:“你去便是,我做事儿你放心,家里还有爹呢。”

平城夜里有宵禁,从亥时末到寅时末,非有重大急事不能上街游玩,店铺紧闭,到卯时城门开才能自如行走。

但宵禁规定不是死的,若是家中有人患病、朝中大事等情形可通融。

清远村离府城不远,赶车到府城也只小半个时辰,从卯时出发也不过才过了一时三刻的,投在胡家的赶路人用了饭食后纷纷结了银钱往城里赶,路上,在村里投宿的其他人也前后脚的出了村。

何家的房间是快到辰时了才传出来了动静儿。这回没让胡大嫂两个动手,两个护卫一人端了饭食进去,一人打了热水。

胡大嫂昨晚白跑了一趟,今儿对着胡小妹也鼻子不是鼻子的,都忘了跟胡二嫂的官司,跟她咬着小话,说胡小妹傻,她可是亲自去看了,人住进来的贵人看着就不是普通人,她在前头一个劲儿的夸,谁知道胡小妹背后扯她后退,自己搞砸了去。

妯娌两个正在院子里说着悄悄话,就见何家兄弟住进去的屋里门从里头开了来,接着几个面熟的护卫走了出来,何楠几个走在最后,护卫们手上都带着包袱,显然是要走的意思。

经过了一夜的歇息,何家兄弟几个个个意气风发的,严柱儿跟四饼还小,但何楠何景兄弟却是身姿挺拔,俊美宜人,端是往人前一站,浑身便是贵气十足。

胡大嫂妯娌两呆了好一会,这才上前轻声问道:“客人可是要结账了?”

何楠轻轻一笑:“是,麻烦两位了。”

昨夜里黑着,胡大嫂也只瞧了个大概,这会儿却觉得她男人胡大说的不尽其然了,甚么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好看的,她昨日夜里见了这两位大公子,但其风度却不如如今,若是昨日夜里是盈盈烛火,那如今就是天边的明月。

明月都是高高挂在天上的,也是他们魔怔了,还想让胡小妹攀上这等贵人的。

不是她说,依着小妹的身姿模样也就只配去当个提鞋丫头的了。能找到个在府城里有宅子的那都算是烧高香的了。

别看清远村离府城近,但村里就是村里,城里就是城里,阶级不同,这也是为什么胡家想把胡小妹往府城里嫁的原因。

何家很快给结了银钱,等护卫把马车给赶了来,何家兄弟几人上了马车,出了清远村,胡大嫂妯娌两个才回了神儿。

“这样的贵人怕是十年八年的也遇不到一个了。”胡大嫂忍不住感叹,手里还捏着何家结的五两银子。

她眼尖儿,方才只是见随从随手拿了银子来,腰间还有金光闪闪又薄的像是叶子一般的,想来就是那金叶子了。

胡二嫂也跟着点头。谁说不是呢。两人都再没跟胡小妹说起这贵人的事儿。

却说何家兄弟几个不过辰时三刻便出发,不过巳时就进了城,一路往何府走,到府外边也才巳时过了没多久。

他们的马车刚在何府门前停下,不时便有守门的小厮上前来,问他们是打哪里来的:“我们何家可是私人府邸,不能停靠的,要是没事便尽早离去吧。”

何楠露出个头来,从马车上下来,身后何景兄弟几个也跟着下来。

何府留下来的人都是早前在府上伺候的,不过几载,何楠等人的面目也长开了,小厮看好一会儿才瞪着眼:“是二公子三公子四公子!”

打从何家人上京后,就再也没人回来过,只每隔上一两月的大房家的大少奶奶会过来瞧上一瞧的,看看哪里还需要动一动的。

小厮激动得很,把人往府上引,等人进去,他突然身子一顿。旁边守门的小厮见状问他:“怎么了这是,见着主家的公子太激动了不成?”

在何家当差是件美差,活计轻松,上头又没主子压着,可谓再轻松不过的了,唯一便是不能在主子跟前儿出头当差的,没甚么出挑的机会。

先前的小厮压着声音儿同他说:“你忘了里头大管家的事儿了?”

小厮想了想,撇了撇嘴儿:“大管家这一年都快忘了咱们做下人的本分了,整天给狂得很,我听说早前咱们夫人放在院子里的首饰都被动过了。”

“不会吧?”

“我媳妇原本在里边当差,如今管着针线房,听到点风声,也不知道真的假的,要是真的也好,正好咱们公子们来了,也让公子们杀杀他的威风,如今在咱们跟前儿就不时摆着他大管家的威风派头了,以后还不知道怎的呢,要是他再狠点,以后再克扣咱们的月银咋办?”

这可就是动了根的事情,这些下人如今不在主子跟前儿当差,没有三五不时的赏银来,只有逢年过节的才得上几俩,这月例便是命根子了。

“大少奶奶跟老太太还在呢,他还敢办这事儿,就不怕咱们都给告到大少奶奶和老太太跟前儿!”

“大管家那嘴会说啊,谁知道他能瞎扯甚么,咱们府上连个主子都没有,大管家不还说府上差人硬是给招了好几个么?”

说起大管家招来的这几人,两个守门的小厮都不由得蹙眉。

招来的都是一丘之貉,跟大管家一伙的,连个点契都没签,比他们这何家正儿八经的下人还趾高气扬的。

两小厮说着话,里边何楠几个已经顺着回廊过了前厅里。

他们在府城里住得久,连最小的何敬都不陌生,更不需要下人来引路,不过这会儿看着这空荡荡的府上,何楠还是下意识的有两分不悦:“这人都去了哪儿?”

在他的记忆里,当初这府上热闹得紧,往来穿行的到处都是仆婢,哪怕被带去了京城不少,在府城里也是留了不少人的,何至于他们一路从回廊过来,竟然一个人都看不见的。

正说着,一路到了后院里,正要继续走,一声不悦的呵斥传来:“做甚么的,你们是哪来的,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进来的,这小林子也是,都不跟大管家汇报一声就放了人进来,回头看我不跟大管家好生说说。”

一身着靛青色褙子的婆子立在廊下,头发梳得光光滑滑的,齐整得很,还插了两支金钗子,吊着个脸,一副刻薄的模样。

这婆子自顾自的说着,看也不看他们这一行的穿戴,自顾说着话,连连摆手,睥睨不屑,通身的优越:“快走快走,我们何府那可不是甚么人等都能进得来的。”

何楠沉着脸:“你是这府上伺候的?”

婆子是大管家请来的,自觉得身份不同,平日里在府上也很是有些身份,这会儿挺着个胸:“咋了,老婆子就是这何府的人,你可别想唬弄我老婆子去的,不妨告诉你,这府上的大管家那跟我家早前是拐着弯儿搭着桥的亲眷人家,你在我老婆子跟前儿说这些那是没用的。”

何楠兄弟几个看了看,都摇了摇头。

在他们离开府上前,府上可没这么个跟大管家是亲眷的婆子的。

何府用人可不是那等随意的,必是请了牙行再三查验过,又给签了定契的人,向来不在外边寻那做雇契的人来做活,尤其他们几个是谁,那可是这府上的小主子的,连外边守门的都认得他们,这么一个瞧着威风得很的婆子却认不得,只能说明这人是从他们走后才进来的。

恐怕还是他们府上这位大管家给请来的。

可真是一个好管家啊!

何楠当即要开口,身后,严柱儿的声音迟疑的响起:“外、外祖?”

他的声音里尽是不敢置信,从身后几步走了出来,目光中还带着疑惑。眼前这婆子样貌与他前些时候见过的生母庄氏的娘家外祖一模一样,但整个人的神态却是截然不同。

庄家寻到他的时候,那一身的穿戴跟打秋风的破落户一样,廋弱廋弱的,脸色不好,又一脸的凄苦模样,哪像如今这浑身穿着齐整将就,穿金戴银的,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的,要不是这五官,简直称得上是两个人了。

庄婆子也是满脸不敢置信,下意识的说出口:“柱、柱儿。”

这话一出,严柱儿就知道眼前这婆子就是他的亲外祖庄家婆子了,顿时又气又怒的,他还记得当时庄家一家上下跟他诉苦示弱的模样,恍然让严柱儿以为他们落魄到吃不上饭的地步,在生母庄氏的苦苦哀求下动了恻隐之心,还给庄家了几俩银子让他们去渡过难关。

如今

严柱儿见到庄婆子头上带的金钗忍不住苦笑。

他给的几俩银子都是他自己挣来的,但却连人头上一只金钗指不定都买不起的,庄家哪里需要他这几俩银子的,指不定得了银子还在背后骂他好骗呢。

何敬也没说错,这些人接近他本就是不安好心!

“上回你们说已经找了活计,在大户人家家里当差的,原来是在何家。”

庄婆子见到严柱儿时还有两分慌乱,这会儿也冷静下来,还扯着谎:“是啊,这不何家的大管家早前正好跟咱家有几分关系么,便托了关系进来了。”

严柱儿又不是个傻的,要当真是才托了关系进来,有银子穿金戴银的?何家的月例还没大到这份上的,怕是人大户人家的主子一月都没这多银子的。

庄婆子可不想让他再深究下去,忙问何楠几个:“这几位是柱儿你认得的么,若是你认得的,那便在这何府上下走走就是。”

这会儿她也不说甚不能进府的话了。

何敬听得有趣儿,直接问道:“你先前不还让我们赶紧走吗。”

庄婆子暗暗瞪了他一眼,这小子穿得人模人样的,偏生不懂此一时彼一时的理儿,若不是看在她外孙子严柱儿的份上,她能让他们进?

简直是不知好歹!

“你们进不进的,要是不进就赶紧走就是。”

正好她家今日有喜,这会儿正请了大管家帮着撑撑腰的,庄婆子也不想让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来坏了好事。

“进啊,怎么能不进。”

他们自己家中有甚么进不得的?

庄婆子也不管他们,有心想再跟严柱儿解释解释,只严柱儿左躲右闪的,又一直跟着何楠等人,任由庄婆子怎么使眼色都当看不见,庄婆子也只得歇了这心思,去后边忙她家的事儿去了。

他家小儿子说了个亲事,今儿正好人登了门,庄婆子还特意请了大管家来装门脸的。

大管家中年模样,挺着个肚子,一脸的油光泛着,这会儿腆着肚子享着别人的阿谀奉承,他身边的小子是庄婆子的小儿子,人倒是高高壮壮的,在那桌上有块布,上头有好几个金光闪闪的首饰,大管家很是自得的说道:“不过是几个首饰,拿回去给你家姑娘用吧,庄家是我家的亲戚,别的不说,但这首饰可是尽够的。”

正说着,庄婆子走了过来,大管家压着声儿,有些不悦的说道:“去哪儿了,这可是你儿子的亲家人来的,你反倒不在了。”

庄婆子念了声儿晦气,说:“还不是我那外孙子,带了好几个进府里来,还差点害我没法解释的,都怪那小林子,怎么甚么人都放进来的。”

大管家不比庄婆子,他顿时心里生起了几分警惕:“甚么人?”

“这我哪儿知道的?”她说着,突然眼瞪大了,朝着大管家身后努了努嘴儿:“咯,就这几位。”

大管家顿时回头看去,这一看,险些魂儿都飞了。

“二二二”

何敬已经拿起了桌上那布上的首饰看了起来:“这些首饰倒是精美得很,怕是拿出去也得值个几十俩银子的,这一堆下来,少说也得个一二百俩的。”

“不过,我怎么瞧着这些首饰这么熟悉的。”

他随手拿了一只钗在阳光下照射,语气又轻又慢,但大管家脑门的汗水却哗哗的流下来,双腿也直打哆嗦,口中含糊不清的话一下说了出来:“二公子三公子,小公子!”

大管家早前还不是大管家,那时候只是前头管家带着的小厮,是后来何家人去了京城后才被提拔了上来的,从前也是个身材偏瘦的,如今肚大腰圆,整个人都变了一圈。

庄婆子原本还想开口斥责,一听大管家这话,顿时“噗通”一声跪坐在地上了。

何楠在他们二人身上看过,又看了看惊诧看着他们的胡二。

这胡二正是庄婆子小儿子要娶的胡家小妹的亲哥哥,也正是昨日夜里他们投宿的清远村的胡村长家。

他声音冷冷淡淡的:“好好好,好一个大管家,好一个婆子。”

何楠没想到,不过是三两载的没回来,这府上的人就开始起了异心,不止无视府上的规矩招了人进府冒充起了下人,还敢偷拿主子的首饰随意赠送给人当嫁妆。

“你还有甚么不敢的?”何楠问:“是不是我们要是不回来,这府上指不定都要被你们给搬空了的?”

大管家哪有先前半分威风,险些要哭了出来,一个劲儿的求情:“二公子,小人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才铸下祸事,小人一直兢兢业业,二公子你明察,放小人一马吧。”

自古人心易变,当初被提拔上来的时候,大管家也是想要好生把主子的府上给守好的,只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奉承起他来,大管家就渐渐开始迷失,从私自拿了第一回后,后边就跟着越发顺手起来了。

大管家想着,左右这主家是不回来了,他还得在这府上给守一辈子,便是动了这些存在库房里的金银首饰主家也是不知道的。

大房的大少奶奶一两月的也会来瞧瞧,但瞧得不仔细,也不能回回都清点,大管家也不动那些登记在册的,只这些夫人箱笼里装的首饰却是太多,随便拿个几样大少奶奶那头也发现不了,便到了现在正被主家几位公子给逮了个正着。

要是早知道的话,就是再给他几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