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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他不太对劲 妖也 19678 字 3个月前

求求了。

都是当母亲的人,她的心皇后能够理解,也提前答应过儿子,会留她一命,此番前来只为弄清当年原因,是以及时喝止道:“够了,本宫不会要他的命,你既已知错,便留在这里用你的余生忏悔吧。”

反正,沈玉兰所犯罪孽,她这辈子都休想再见自己的儿子了。

这个惩罚,比死还要难受,够了。

以后,两个孩子都是她的儿,皇后寻回了自己的孩子,还白得一个孩子,是她得了便宜,再没什么不满足的。

转身离开这处破落的宫殿,将所有的陈年往事悉数抛诸身后,迎接崭新的一天。

檀儿既然已经回家了,她也该派人前去看望,让两个孩子有空一块到她这来见见才是,还有最主要的,儿子的终身大事。

该敲定的,都要开始置办了——

作者有话说:皇后和沈氏这部分对话以及当年换子原因,皇后的过往经历我之后再精修完善,连载期暂时顾不上,先留个标记qwq

第96章

姬檀昨夜临近破晓时分才堪堪再次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天光大亮,已是第二日的上午了。

他自床榻上坐了起来,蹙着眉头。身体仍旧乏力不适得很, 但尚在可忍受范围内, 他只是甫一睡醒,人还惺忪着没回过神来。环顾一圈,屋里连个人都没有,这个时间点顾熹之应当是去当值了, 他还在翰林院任编修一职, 至于小印子他们, 估摸是怕打扰到他,没有进来,不过床头的柜子上倒是放着温水, 他的衣裳鞋履都摆在一旁。

姬檀端起温水润了润嗓子, 这才好受了些许。

掀开衾被下来,脚踩在鞋梆子上,正准备自己更衣洗漱,忽闻外边传来一阵动静, 听声音貌似人还不少,还有物什搬运的声音,不会是他的人,那就只能是皇后为顾熹之安排的了, 姬檀顿时警醒, 只穿着中衣趿着鞋就走过去看了。

不想见到皇后的人,或被对方发觉,姬檀没有从房门口看,而是透过窗户探出脑袋, 往声音来源处瞧。听了一会,耳听着声音往他这边来,姬檀登时连脑袋也收了回来,依稀听出掌事嬷嬷的声音,顾熹之居然也在家。

姬檀侧过身将耳朵贴在靠窗的墙上,猫着身子听他们在说什么。

“劳烦嬷嬷了,东西不用往房里搬,就放这吧,檀儿还在睡着。”是顾熹之的声音。

“好,那奴婢就放这了,殿下不愿住在宫里,不过这些物件还是要配备齐全的,娘娘一早就安排奴婢送来,还有这些奴才侍女,都是娘娘一个个亲自挑选的,殿下尽管使唤他们。”

顾熹之看了眼跟来的这些人,太多了,他们家小,房间虽然不少住得下,但顾熹之不喜人多,也不需要处处着人伺候。从前做饭有沈玉兰和吟雪负责,家里日常收拾和驾驶马车出行有吟雪和无代两人,偶尔有重活会另请小厮帮忙,足够了。

现在沈玉兰不在了,不过姬檀的人补了这个缺,家里倒是不缺人。

但皇后那边也不能一个都不收,最终顾熹之留下了四个,两个奴才两个婢女,都只安排他们做些家里的粗活,或者传达皇后娘娘的消息,轻松得很。嬷嬷还想劝他多收几个,顾熹之以家里地方有限拒绝了。

嬷嬷复又提出让他们搬去大些的府邸居住,这里虽位置不错,但到底太小了。

顾熹之没有要搬的想法,这里很好,他和姬檀就住在这里。

嬷嬷见说不动他,便作罢了。

顾熹之不愿住在皇后安排的宫殿,也没有兴建府邸,概因他是嫡长子,按照国法惯例,将来必会被册立为太子入主东宫,倒不必再劳民伤财另建府了,只是他连换个大些的住处都不肯,皇后也无法了,随儿子去罢。

“行,那就依殿下意思。哦对了,还有一事,娘娘说等檀儿身体好了,让你们一起去栖梧宫拜见,她有话说。”

来了,这一遭果然还是躲不过,姬檀心想。

皇后给他养好身体的时间,算是足够仁慈了,比他想象中的情况好许多,也是敲打,让他离开顾熹之,解决好他二人之事,是这个意思么。姬檀和皇后不熟,只知她性子淡漠,对后宫前朝一概不管,只能以最理性的方向揣度。

“好,我知道了,待檀儿好了,我携他一块去向母后请安。”顾熹之答应了。

嬷嬷又笑着叮嘱了他些话,不是什么要紧事,都是些日常琐碎,说完就带着顾熹之不收的下人离开,姬檀闻悉声音渐停,赶忙放轻脚步重新爬到床榻上躺着。

少顷后,顾熹之进来了,他装作甫一才醒的模样,揉了揉眼睛。

顾熹之满目温柔噙笑地注视着他,道:“我帮你更衣?”之前姬檀扮作他的妻子,这些事就一直是顾熹之在做,他喜欢为姬檀做这些事,享受将他装扮地俊美昳丽。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哪有让皇子殿下伺候他的道理,这点规矩姬檀还是懂的。

“你我之间,无需这些讲究。”顾熹之看明白了他的意思,但不认同,他们做这样的事无关侍奉,只是夫妻之间正常的亲密无间罢了,事到如今,姬檀还不分明么。

姬檀抿了抿唇,似乎是在考虑他的话。

顾熹之知道他的小狸奴虽然冰雪聪明,但于感情一事却总是懵懵懂懂,需要慢慢学习参透,这没关系,他教他便好了,就像姬檀从前指导他官场生存之道一样,顾熹之会给他很多很多爱,教会他爱,让他懂爱,享受爱意。

把他缺少的,曾渴望的初心一样样地全都补足给他。

这个空当,姬檀约莫思忖好了,还是朝顾熹之张开了手,让他抱他,给他更衣,顾熹之便把他从被窝里抱了出来,让他坐在床沿上,自己蹲下,握住他白皙的脚踝先给他穿袜子,姬檀不太自在地蜷了蜷脚趾。

顾熹之垂首,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声:“殿下。”

姬檀顿时抬眼,桃花眼凌厉如刀,道:“你是在嘲讽我吗?”

顾熹之抬起头摇了摇,道:“你怎会这么想,我只是觉得你很适合这个称呼。论金尊玉贵锦衣玉食将养出来的人,莫过于你了,不管身份几何,你在我心中从未变过,始终是那一轮清亮的明月,耀眼夺目。”

姬檀这下更不自在了,感觉被顾熹之握着的脚踝都不住发烫。

早知道,不让他为自己更衣了。

然而为时已晚,他被顾熹之悉心地穿好袜子,又要穿袍服,顾熹之拿着他的衣裳,倏而又问:“你想穿这件金丝洒蓝束腰的袍服吗?还是换一件,绯红、哑金、靛青、松石青和橘红内搭的袍裾,还是想穿素一点的月白或者水青色对襟宽松常服。”

反正姬檀衣裳多,家里的柜子九成都装满了他的衣服,顾熹之的衣服则还不到一成。

如果穿华美的衣服可以让他高兴,一天换一套又有何妨。

“都行,就穿这个吧,你快点。”再问下去,姬檀脸都要红了,这人可真烦。

“好,那就穿这件,腰封呢,是要玉腰带还是同色系有挂坠的?”

“随你安排。”磨磨唧唧的,姬檀不满撇了撇嘴抬脚踢了他一下。

顾熹之失笑,决定给他戴玉腰带,无他,白玉莹润衬他,姬檀这样着装最是好看,最后顾熹之还给他佩了之前姬檀喜欢的红珊瑚珠挂坠,如此,便更衣完成了,穿戴好衣裳但尚未束发的姬檀昳丽地不可方物,他十分喜欢。

姬檀垂敛眼睫,不要他给自己束发了,接下来的收拾都是他自己来的。

顾熹之就在一旁看着他。

两人只做了这么简单的一件事,竟都不知不觉过了许久,外边的日头愈发高了,顾熹之估摸着时间,今日他还要去翰林院的,即便是皇子,也要同寻常官员一样职务在身,按时当值,只是安排上以皇子的事务为重罢了。

本来顾熹之一早就要走的,但是姬檀还在睡着没醒,他便想先等他醒来,顺便把皇后送来的物什处理了。

将这些和姬檀说了,让他有什么需要的自己挑选,或者让人放在哪里都行,姬檀点了点头,等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顾熹之知道他和皇后从前就不亲近,现在更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斟酌着道:“母后让我们有空去见她,看你,想不想去,如果你不想见母后的话也可以,我——”

“我去。”姬檀打断了他。

这件事情,总要面对的,逃避不是办法,不管皇后是何态度,他都并不畏惧。

“你答应了?好,那你哪天想好了就告诉我,我们再一起进宫向母后请安,你先养好身体,不着急,或者想出去散心也可以,就是记着多带些人,身体和安全要紧。”顾熹之不放心地喋喋嘱咐。

姬檀双手环臂看他。顾熹之说到实在没话说了方才住了口,看向姬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姬檀挑了挑眉,瞥他一眼。

顾熹之无奈,只好主动道:“中午不能在家陪你用膳了,稍后你让小印子侍奉你吃饭。”

姬檀道:“哦。”没有多余反应。

顾熹之等着他,见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愈发迷茫疑惑,只得一摇头主动将他揽向自己,和他呼吸交织着呼吸地贴了贴,又轻轻碰了碰他的唇瓣,道:“我想你,亲你一下再走。”

姬檀这才恍然大悟,又晚了一瞬,被顾熹之得逞了,顾熹之亲完他,心满意足地摸了摸他泛起红晕的脸颊,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走了。

姬檀气急败坏,这个登徒子,愈发明目张胆占他便宜了。

但又毫无办法,就在姬檀心情起伏,面色都因此红润了时,小印子终于获得了步入姬檀房间的许可,和他主子一样探过来:“公子,吃饭吗?”

姬檀平复了下心情,“吃。”

正好他也饿了,小印子笑着一招手,立即有下人开始按照姬檀的口味和他现在能吃的布膳,都是他自己的人。

姬檀坐到桌前,看着这些忠诚于他的人,一时心绪有些复杂,不禁道:“如今我已不是太子殿下,今非昔比,你们,还要选择跟着我吗?”

话音未落,在场布膳的五人登时便跪下,又有几人才过来,也紧随其后跪在了后边,动作一致,态度一致,就连规矩都和从前在东宫时一般无二。

不消说姬檀也看得分明了,他们选择继续追随他。

果不其然,下一瞬包括吟雪和无代在内的共计十二人,齐声道:“奴婢们愿誓死追随公子,永不背弃。”

第97章

小印子在姬檀的心腹下属中居首, 也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公子缘何这样问?”

姬檀道:“没什么,只是想着今时不同往日了, 你们跟着我没有大前途的, 若是想要离开另谋出路我不阻拦,也会赠予白银相送偿你我主仆一场,端看你们自己的意愿罢。”

一言甫毕,众人面面相觑了一眼, 眼里皆是不约而同的坚定。

他们或是无处可去投效姬檀, 或是受过姬檀大恩惠决意誓死效忠于他, 不论哪种,对姬檀的衷心都天地可鉴,且姬檀亦是一个顶好的主子, 出手大方, 赏赐更是不必说,对自己人护短有加,可以说,他们都已经习惯听从于姬檀并有了归属感, 就连众下人之间的关系也十分融洽,谁也不愿离开,这点毋庸置疑。

是以再次异口同声道:“奴婢们不愿离开,只愿追随公子。”再不会有比姬檀更好的主子, 更好的出路了。

见他们心意已决, 也好,姬檀道:“那就起来罢,继续在我手下做事,月俸也一如既往。”

“是。多谢公子。”众人起身, 俱眉开眼笑。

小印子上前为姬檀夹菜,这个时候吃刚刚好,不烫也不冷,姬檀喝了一口羹汤,问他:“除了和皇家有关的庄铺田产被全部收回,我们私下里在外面投机的渠道还剩下多少?有多少能用的银钱,你这段时间尽快清点出来。”

小印子道:“是,除皇庄土地那些被陛下派去的人接管以外,我们从前投的一些酒楼,贩鬻,还放过折子钱,这些都比较零散细碎,都还在,凭证奴婢都带出来了,可随时去钱庄兑现。”

姬檀不疾不徐地用着膳,“那就好,你把这些流动的财产统计清楚,去钱庄那边问下,要随时都能兑换成现成的银票。”

“是。”

“另外,京城这个是非之处不是久留之地,我……再观望观望吧,万一我们待不下去了,总要有地方去,你安排人提前联络我从前的旧部、门客,剩多少算多少,在忠不在多,必要时候至少能保我们全身而退。”

小印子颔首:“是。”顿了顿没有忍住,道:“公子,其实除了这些人,朝堂上还是有部分官员没有倒戈,仍旧向着您的。”

姬檀抬起头,莞尔一笑:“是吗,那就更好了,朝堂上有什么消息让他们帮忙留意着,随时禀告我。”

这一点也不难理解,再人心鬼蜮尔虞我诈的地方,总会有那么几个实心眼,或者说脑子一根筋单纯转不过弯来的人,只效忠一主,绝不背弃,当然了,姬檀也会尽量周全他们的,实在不济,不是还有顾熹之兜底么,倒也不必太过担心。

将打算和退路都考虑妥当后,姬檀安心用膳。

这几天他都不打算出门,身体乏力,连高热也时有反复,还得继续吃药将养着身体,稍后他打算去院里的藤编吊椅上坐着休息,晒会太阳,下晌看看皇后都给顾熹之送了些什么,也藉由此揣摩她对自己和顾熹之相与的态度。

不必再恪尽太子职责处理政务的日子里,姬檀过得十分悠闲舒心,只觉每日的空气都是清新的,心情大好,身体自然也好得快了。

忽如其来的一场秋雨,天气又料峭了几分。

顾熹之因此暂时不必去官署上值,近来由于他的皇子身份,顾熹之要学习掌握的东西多了许多,连休沐日都忙得脚不沾地,每日除了学习,处理政务,尽可能地抽出时间陪姬檀以外,他连自己的私人时间都没有了。

早晨还去了一趟御书房向皇帝请安,禀报这几日的学习成果,好在皇帝没有问他和姬檀之间如何了,顾熹之松了一口气,旋即马不停蹄地乘马车回家了。

马车在家门口停下,顾熹之甫一下来,就看到撑着一柄红色油纸伞来接他的姬檀,登时一颗心都莹然而生出炽烈欢喜,迫不及待奔向他,将姬檀披着的披风系紧。

“身子还没全好,怎么冒雨出来了?”将人揽在自己怀中,接过他手中的油纸伞,忙查看他有没有不适,身体状况如何。

姬檀眯着眼睛莞尔一笑:“没事,我都好了,好几天没再发过热了,也不难受,不信你摸摸。”说罢拉起顾熹之的手覆在自己额上。

确实体温正常,面色也红润,是很健康的模样,顾熹之放心了,不过还是忍不住道:“天冷了下雨就莫再出来了,你在家等我也是一样的。”

姬檀朝他狡黠地笑了笑,没有答话。

还是不一样的,他身体好了就该去拜见皇后了,他们之间的事,应该做一个了结了。姬檀还因此将自己手下的财产、人脉渠道之类都一并理清了,就为这不时之需,未雨绸缪防范于未然。

不过他没打算告诉顾熹之,任由顾熹之揽着他回房间。

还不到午膳时间,姬檀才用过早膳不久,此时就着下雨天和顾熹之在软榻上对面而坐,一起下棋,顾熹之好久没陪他下棋了。

姬檀白皙的指间夹着一枚莹润黑子,从容落子。顾熹之的棋技虽有长进,但还远不及他,总被姬檀杀得片甲不留,但他也不气馁,在输中越挫越勇,再输再下,直到姬檀逗腻了他为止。

连续下了半个多时辰,姬檀坐不住了,开始坐没坐相,慵懒地以手支颐,手指划拉顾熹之的棋子,把他好不容易有了一局大好形势的棋子弄得乱七八糟,顾熹之也不生气,只是顺势握住他的手指,温声道:“不想下了吗?”

姬檀轻哼,“棋盘都乱了,还下什么。”

“好,那就不下。”顾熹之向来纵着他,见他没了兴致,将棋盘连带檀木小几都推到里边去,将人拉进自己怀里。

姬檀趁机将棋盘一把掀翻,黑白棋子洒地整个软榻都是。

“又顽皮了不是。”顾熹之好笑地俯首亲了亲他。

姬檀咕哝着哼道:“我一直赢又如何,还不是连棋盘都翻了,多局筹谋尽数功亏一篑。”

顾熹之唇角笑意淡去,声音却更加掷地有声郑重以对:“你没有输,棋盘虽翻,可你的棋子在这里,不在这局上,纵使将来诡谲难测,仍胜天半子。”顾熹之将姬檀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处,那里传来的心跳声铿锵而有力,一下下撞击着他的掌心。

姬檀瞳孔闪烁,仿若涂朱的唇瓣轻动,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而是就势手往上钻,一把勾住顾熹之的脖颈,强行把他的头按压下来,同时自己身体上仰,就着这个悬空的姿势狠狠吻住了他的唇瓣,这一次,是姬檀主动的。

顾熹之喜出望外,鲜少被姬檀主动亲吻,他登时抽出双手抱紧姬檀的腰身,头俯地更低了,好方便姬檀吻他,为他省力。

姬檀亲吻了顾熹之一会儿后,犹嫌不痛快似的,松开他,改为跨坐到他身上,视线一定要比顾熹之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然后,上位者赏赐般地将吻印下来,不得章法却又酣畅淋漓地不住深吻。

顾熹之快被一波接一波的惊喜冲昏头脑了,他完全不在意姬檀坐得比他高,或是坐在他上面,只要姬檀愿意纡尊降贵吻他,什么都不重要,什么都随他愿。

这便足够了,他再无所求。

两人在雨声霖霖和静谧一隅的房间里忘情深吻,彼此呼吸相交,不分你我。

甫一开始是姬檀主动,但逐渐地他没有力气了,呼吸不畅,刚欲退开,却又被顾熹之搂紧腰身按进怀里,长驱直入地攻城略地,牙关顿开,口内被尽数吃干抹净,唇瓣是半点也阖不上的,有丝丝湿润顺着唇角洇下。

姬檀向来洁身自好,哪里经历过这种情事,便是放肆,也该有个尺度,连忙伸手推搡顾熹之。

孰料,又被他抓住双手压到怀中深深吮吻,最后连气也喘不过来了,才堪堪被顾熹之松开。

在他怀里脱力地揪着他的前襟,张口重新大量地呼吸新鲜空气。

这时,顾熹之不知道从哪拿出一块帕子,将姬檀湿润的唇瓣擦拭干净。

姬檀一闭眼,像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了,再之后,干脆整个人都埋进他怀里。顾熹之搂紧他,一下下抚摸着他的三千如瀑青丝。

半晌之后,是顾熹之先开的口,一如既往般温柔,温声地:“饿了吗?要不要去吃午膳?”

姬檀没有答话,他不饿,现在脸红的也不想见人,连顾熹之都不想见,索性连眼睛也不睁开了。

顾熹之深谙他的性子,知道他这是不想吃饭的意思,也不勉强,只是将人搂抱在怀里,一下下没有节奏温柔轻拍着,像对待最珍视的珍宝,也像哄慰懵懵懂懂的稚子。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房间内只余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和顾熹之轻拍姬檀后背衣料的摩挲声。

又是半晌,姬檀平复了复杂翻涌的心情,像是下定决心终于做好什么决定似的,轻声开口道:“等这场秋雨停了,我们就去拜见皇后娘娘吧。”

顾熹之轻拍他的手一顿,旋即垂首温柔地:“好,都听你的。”

第98章

翌日, 艳阳高照,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天光照在人脸上暖融融的, 姬檀早早地准备好了, 和顾熹之一起上了马车入宫去面见皇后。

马车上,顾熹之握住他的手,温声道:“别紧张,我之前都和母后说过了, 母后不会为难反对我们的, 你要是不喜欢, 露个面就行,不用勉强自己,我们早些回家, 好吗?”说罢, 捏了捏姬檀的手指。

姬檀朝他清清浅浅一笑,道:“我有什么好紧张的,又不是第一次见了。再说,我什么场面没经历过。”

姬檀的确没什么好怕的, 生死线上游走过一遭的人,无所畏惧。

他只是,为接下来结束和顾熹之的这段关系,和自己将来何去何从感到一丝怅惘罢了。

但很快地, 这一丝怅惘也没了, 他从来都是一个人,从前如此,以后亦是如此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姬檀已经在琢磨之后做点什么了。

入仕是决计不可能的,以他做过假太子的经历,没人胆敢招揽他,隐姓埋名做个门客之类,倒是可行,不过姬檀不打算再委屈自己了,这个也否决。再有,士之下则是农,然而姬檀垂首看了自己一眼,就他这五谷不分金尊玉贵养出来的人,让他扛个锄头去种地,姬檀想都不会想,这个直接否决。

不当官,不种地,也没个工匠手艺之类,罢了,他还是发挥他的特长,用心眼手段经商吧。

正好,他手上有原始资产,不论是像之前一样精准投机商行,还是自己拍板做老板,都行得通,他也不缺人,姬檀越想越觉得这是一条好路子。

有钱,有闲,自由,除了居无定所之外没有任何缺点,回去就和小印子商量,让他打听好做生意的州郡。

顾熹之眼瞧着姬檀脸上神色变幻莫测,确实是不紧张的样子,就是好像,也没有多在乎自己,顾熹之不禁感到郁闷了,挠了挠他掌心让他回神。

姬檀侧首:“做什么?”

顾熹之抿了抿唇,有些委屈地:“你在想什么,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姬檀眯着眼睛笑,伸手挠了一下顾熹之的下颌玩,没什么诚意地随口安慰他道:“怎么会呢,熹之,我最喜欢你了,你多有意思啊,要你要你,啊。”

顾熹之看着他的目光却更加幽怨了,姬檀已经连骗他都这么不走心了,这还了得?!

从前好歹欺骗他是认真的,让他一时半会看不出漏洞,现在说谎都不打草稿了,这人可真是……顾熹之顿时将姬檀的手攥紧,目光漆深地盯他:“你别想要走,我是决计不会放你离开的。”

“嗯嗯,不离开不离开,熹之乖啊。”姬檀笑靥如花地捏了捏顾熹之的脸哄慰他。有一说一,他确实很喜欢顾熹之,还怪舍不得他的,趁还有机会多揉捏他几把好了。

“你哄狗呐。”顾熹之感觉姬檀现在对他的态度,就和他从前居住在县里时,县里那些大小姐哄她心爱的大白狗一样。

“没啊,这不是安你的心么。”姬檀无辜道。

“你骗人,你又骗我,坏狸奴。”

“我没有,我发誓,我不骗你。”就怪了,谁让你老实又好骗,好骗又好玩,还屡屡不长记性,不骗你骗谁,姬檀掩唇狡黠地笑了。

“好哇!你果然是在骗我!”顾熹之都抓到他偷笑了,当即便要把人抱到怀里好生教训一顿。

“好了好了,这次是真的,保证不骗你。”姬檀笑地眼角泪花都要下来了。

“我不信你了。”顾熹之愈发郁闷委屈。

“真的。”姬檀晃了晃他手,见他还是不信,倏然往前在他脸上快速亲了一下,顾熹之顿时怔了。

“这下信我了吗?”姬檀朝他一眨眼。

顾熹之瞬间便呆了,讷讷点头:“嗯,信了。”其实是被姬檀撩拨过头,灵台完全成了一团浆糊,失去思考能力,只知道跟着心爱之人的话头走。

姬檀满意地勾了勾唇,挠了几下顾熹之下颌,换了个隐晦点的方式继续逗他,这下顾熹之就更是云里雾里了,感觉自己一直在被欺骗拿捏,奈何人就像踩在云端上,软绵绵的,只知道往姬檀的圈套里钻。

罢了,既是他,怎样都是无妨的。

顾熹之甘之如饴。

如此插科打诨了好一阵,马车终于辚辚地即将到达栖梧宫,姬檀逐渐收了脸上笑意,正色起来。

顾熹之轻拍了拍他手,以眼神示意,一切都有他在。

姬檀莞尔一笑,率先下车了,顾熹之才反应过来,也紧随其后下了车。小印子坐在马车外边,是最先下来的,见姬檀下来,连忙跟在主子身边,顾熹之和姬檀一道往栖梧宫去。

然而,就在这时,迎面走过来一个小太监,是大内总管太监的徒弟,也是皇帝跟前伺候的人,姬檀认得,顾熹之自然也认得,顿时周身紧张起来,不动声色地将姬檀挡在了身后。

小太监仿佛没看到姬檀似的,向顾熹之恭敬行了一礼,道:“大殿下,陛下请您前往御书房觐见。”

“现在吗?”顾熹之眉梢压紧,不太情愿。

“是,现在就要去了。”小太监不容置喙。

顾熹之站在栖梧宫门口没有动作,进退两难,还是姬檀在后边小声提醒他道:“去吧,抗旨不可取,我自己去拜见皇后娘娘就好。”

“可是,你一个人,不然你今日还是先回家,下次有机会再——”

姬檀摇头,莞尔道:“来都来了,都到栖梧宫门口了,不进去不合适。再说,你不是说都和皇后娘娘说过了吗,那就更不用担心了,去吧。”

顾熹之不在正好,今日他和皇后开诚布公的谈话也不适合顾熹之在场,他本也想找个由头将顾熹之支开的。

“那,好吧,我会尽快见完陛下回来找你的,等我。”

“好,我等你。”姬檀始终朝他盈盈微笑,气势从容。

顾熹之再不舍、再担心,也只能先随小太监离开,往御书房去。他没有回头,不是不想,而是更想尽快解决完皇帝那边的事,回来找姬檀。

是以愈发加快脚步,很快身影就消失在了姬檀眼底。

姬檀收回目光,仰头望向书写着栖梧宫三个大字的蓝金牌匾,镇定且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他和小印子在外院候着,由一名宫女先去向皇后通报,少顷后,宫女回来了,毕恭毕敬地请他进去。

姬檀略感意外,但想起顾熹之提前和皇后打过招呼了,又有种情理之中的了然,不再耽搁,一颔首信步进去。

一路畅通无阻,最后更是栖梧宫的掌事太监亲自领他进去,姬檀愈发侧目看了对方一眼,对方向他投以温和的一笑。

姬檀收回眼神,无心多想,因他已到了皇后的面前了。

面朝向坐在软榻上端庄雍容的贵人娘娘,姬檀止步于原地,立即恭敬跪下,行了一个三拜九叩礼,这不是姬檀从前向皇后请安所行的礼仪,而是庶民向位高权重者行的完整标准大礼,随着行礼,姬檀同时道:“草民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额头紧贴在地上,位卑者毫无尊严可言。

“起、起来吧。”皇后没想到姬檀会行如此大礼,一时错愕地慢了半拍,这才叫他起来。

“多谢皇后娘娘。”姬檀起身,但态度仍是无比恭顺的,双手规矩交握在身前,眼睫垂敛,丝毫未有逾矩。

皇后注视着眼前曾是她名义上儿子的人,如今应该算是儿媳,但不论哪一个身份,都无比的奇怪,教人难以坦然接受。除了打量他,皇后甚至有点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开口说什么,手足无措地准备呷一口茶先定定神,再行开口,结果手伸出去竟是紧张地落错了地方,没碰到茶盏,皇后故作淡定地将手收回,交叠放在身前,也不喝茶了,径直开口道:“你不必多礼。赐座,坐下说吧。”

姬檀恭顺表情不变地再次谢过皇后,没有拒绝,接受了,毕竟今日有一场严肃的话要谈,大体面上还是要过得去的。

只是,皇后看着这个孩子行云流水般的官腔做派,既叫人挑不出错处,但又十分的淡漠疏离,一时更不晓得从何开口了。

最后只得干巴巴地道:“从前诸事本宫皆已知晓了,错不在你,本宫亦不会怪罪到你头上去,你,且宽心便是。”

“草民多谢娘娘宽宏。”

姬檀来这的片刻时间,每一句不是客套的官腔,就是在恭敬谢她,这让皇后心里愈发地五味杂陈,不是滋味了。看着眼前和她有过十几载名义亲缘,但还不如陌生人间来的放松相与的气氛,登时更是痛惜这个孩子了,越想说些什么,却越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徒余两两相对的窘迫缄默。

倒是姬檀淡定开口,道:“娘娘是想问草民和大殿下之间的事么?”

皇后赶紧顺着台阶下,“对,对,本宫正是想问你此事。”

有了顾熹之这个两人之间的羁绊,应当好沟通得多了,皇后如是想道。

然而,她失算了,下一瞬只听姬檀不疾不徐地道:“娘娘放心,草民自知身份,绝不敢僭越染指大殿下,过往与他种种,不过儿戏,作不得真,娘娘也莫要介怀。”

一番话,让皇后甫一提起的吟吟笑意瞬间僵在了脸上。

第99章

仿佛没有看到皇后僵了的表情, 怕她不相信似的,姬檀复又补充,道:“草民虽与大殿下私交甚笃, 但仅止步于此, 断不会越雷池半步,日后各自婚娶,亦与对方无尤。”

姬檀这话可谓是态度十分鲜明了,倘若换作别的母亲, 譬如沈玉兰, 也该称心满意了, 同理,皇后亦挑不出错处。然而问题就出在这上面,皇后并非沈玉兰之流, 她知天家感情难能可贵, 自己也曾和倾心之人分开过,就更不想儿子再走一遭自己走过的老路,且看儿子那样,要是听见这话, 岂非肝肠寸断。

儿子就只求过她这么一件事情,要是连这也办不好,她还有何颜面面对儿子,邃赶忙调整表情, 手足无措急道:“本宫不是要指摘你什么, 叫你过来也只是想看看你,感谢你之前对熹之的照顾。”

这点确是真心实意。

皇后听闻了顾熹之甫一入京的经历,心惊肉跳久久不能平息,确实十分感激姬檀, 若是那时没有姬檀请太医为顾熹之诊治,她怕是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孩子了。

单就这一点来说,无论如何她也是要感谢对方的。

何况,姬檀还嫁予了她的儿子,她亦对这个孩子感到歉疚,态度就愈发诚心了。

姬檀仍旧一副待人接物清清浅浅的礼貌微笑,“娘娘客气了,这本就是草民占了大殿下的,合该如此。倒是草民,现在才过来拜见娘娘,感谢娘娘的救命之恩,还望娘娘恕罪。”说罢,再次起身跪地向皇后行了一礼。

“诶,你不必如此多礼……毕竟你和本宫也是……”皇后忍不住伸手想扶他起来,但奈何和姬檀之间的关系尴尬,又不上不下地讪讪收回了手,止住话头。

“檀儿,你同熹之一样,往后还是唤我母后吧。”皇后尽量柔和了声音生涩地试图和姬檀重新相处。

姬檀起身,垂敛眼睫恭顺道:“娘娘厚爱,只是草民一介庶人,着实担当不起,亦于家国礼法不合,为避免生出事端,还是罢了。”

皇后闻言想再说些什么,但又实在说不出来什么,只得局促一笑,“这样啊,也是,还是檀儿想的周到。”

姬檀双手交握在身前,规矩地垂着首没有答话。他以为,话说到这个份上皇后应当明了他的态度了,二人之间再无话可说,只待皇后随意寻个由头将他打发走也就是了。

孰料,皇后硬是强行转移了话题,“那个,时候也不早了,我们一起等熹之回来用午膳吧。檀儿你还有什么想吃的么,本宫让人去准备。”

一言甫毕,想到姬檀大抵不会说,直接吩咐掌事嬷嬷去安排,嬷嬷晓得姬檀爱吃什么。

其实她之前就已吩咐人准备了两个孩子爱吃的菜了,不过此番再多添置一些也无妨。

皇后吟吟笑着让人再上些糕点水果,听儿子说檀儿喜欢吃。

姬檀眉梢跳了跳,没想到皇后会做到此种地步,这下倒是不好拒绝了,他心中沉吟。

皇后亦在心里思忖,她原该给姬檀送些见面礼的,但男儿媳不同于女子,手镯饰品之类都送不了,送其他的贵重礼物罢,总觉得贸然唐突,不好像玉镯一样直接摘下来套到对方手上,且罢了,容她再想一想。

旋即,皇后想到了,这两个孩子都是明年及冠,倒是可以提前着人设计届时要戴的金冠,以纯金打造,形状精美,是个送得出手的好礼物,而且正好做成一对,寓意也好,皇后决定今天就开始让人准备了。

和皇后同在一屋的时间比姬檀过往任何一次向她请安都要漫长,漫长地令姬檀无所适从,坐立不安。

一想到接下来还要一起用膳,姬檀就更是不想应对了。

匆忙找了个借口,道顾熹之这么久还未回来,想必是皇帝有要事与他讨论,或是直接留他在御书房用膳了,姬檀想去看看,提前接他,有事也好一起商榷。

提到政事皇后也陷入了踟蹰,她不如姬檀懂这些,想来姬檀是有分寸的,也熟悉宫里道路,便点头由他去了。

得到皇后松口,姬檀亟不可待起身,带着小印子告退了。

看着主仆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皇后唇角笑意落了下来,起身与一旁的嬷嬷道:“他是不是误会本宫的意思了?本宫没有想要拆散他们呀,这孩子,这可怎么办呢,熹之那边本宫要如何与他交代?”

越想皇后越是心急,坐也坐不住了,心焦地在屋内走来走去。

皇后走,嬷嬷也陪在她身边走,宽慰她道:“娘娘切勿操之过急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水滴石穿也非一日之功,檀儿是好孩子,又聪明,他定会明白娘娘意思的。”

皇后心里愈发愧疚了,掩面道:“是本宫的错,是本宫待他不好。”

嬷嬷这次没再劝慰了,有些坎,只有当事人自己才能迈得过去,好在娘娘已经想明白了这一点,来日方长,总能冰雪消融的,嬷嬷心中松泛开来。

另一边,姬檀已经带着小印子出了栖梧宫的大门,深呼一口气,重新镇定下来。

只有主仆两人了,小印子不解道:“公子,方才奴婢瞧皇后娘娘,似乎并不是干涉您和大殿下的意思啊,您怎么?”

姬檀微微笑道:“我自是知道。即便皇后真想干涉,也不会挑在甫一和儿子认回的时候。”

“那您这是……”

“小印子,你跟在我身边也有十来年了吧。”姬檀倏然道。

小印子感慨:“是啊,奴婢跟着公子好多年了,说是一起长大的也不为过。”

姬檀笑了,道:“你看,连你也知道,皇后这么多年都不曾关心过我,一朝认回儿子心态改变,可这样的改变又有几分真心呢,不过爱屋及乌罢了,总有一日会如从前一般。我如今想要的只有活下去和自由,真心这种东西,我赌不起,亦,不需要。”

小印子恍然。他也是这么想的,并且无条件相信支持姬檀的决定。

既如此,“公子,那我们不在栖梧宫吃饭了,回家去。”

姬檀点头又摇头,道:“饭是不吃了,不过我们暂时先不回家,去东宫,走。”

小印子一头雾水地“啊?”了一声,不过这次姬檀没再与他解释,小印子登时收起自己的一脸懵,换上一副精明睿智的模样随姬檀往东宫去了。

与此同时,御书房。

“重新取名,刻入玉牒入皇族宗祠?”顾熹之在皇帝说明意图后微讶,不过旋即便镇定下来。

“不错,你认祖归宗也有段时日了,该重新取个名字,用我皇家姓氏,你看如何?”皇帝不疾不徐地问他。

“儿臣全凭父皇安排。”这件事迟早要办,顾熹之倒没有抵触。

“好,那就这么定了,你的新名取‘昭’字,意为首子,杰出之子,你可有意见?”

顾熹之闻言神色一震,登时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皇帝,昭不但有皇帝所说的意思,而且,多作为封号、谥号,皇帝这是,要立他为新储君的意思么,这个字的分量太重了,不怪顾熹之多想。

“没有意见,那就是同意了,就取‘昭’字。”皇帝一锤定音。

“儿臣多谢父皇赐名。”顾熹之当即便下跪行礼叩谢皇恩。

“起来吧,父子之间这么多礼仪做什么。名定好了,接下来,该为你取个字了,正好你明年及冠。”

话音刚落,顾熹之立刻接道:“父皇,儿臣想,字的话不如就用儿臣现在的名字吧,毕竟儿臣用了这么多年了,早已习惯,也很喜欢。”

“你现在的名字……熹之,熹,炙也,有光明炽盛之意,意为前途坦荡、温暖和煦,倒也不错。行,就随你罢,以熹之为字,昭为名,就这么定下了,不日朕命人将你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刻入玉牒,再放进皇族宗祠,替换废太子的玉牒名号。”皇帝一摆手,谈论间轻易剥夺废弃了姬檀的姓氏名号。

顾熹之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忙不迭问皇帝,“父皇,那……废太子的姓名又当如何?”

皇帝抬眼,不赞同的目光乜向他,上位者惯常般地轻蔑道:“自是不能再用了,否则便是藐视皇威,冒犯皇族,此乃杀头重罪。”

“儿臣,明白了。”顾熹之的喉咙像是被堵了一块粗粝的石块,将他的嗓子磨地粗哑不成音。

最后,顾熹之是怎么出去御书房的他都不知道了,他满脑子只剩下一件事,姬檀的姓名权被皇帝剥夺了,不许再用,而他,代替了姬檀原本的位置。

虽说这个位置本就是他的,但是,还是不一样的,多了一个从拥有到失去的过程,这过程将人扒骨抽筋。

他,接下来该如何面对姬檀?

姬檀知道这件事,又会是怎样的反应?

顾熹之完全不敢想了,心脏怦怦狂跳,几要爆开一般,他拼了命地对姬檀好,想平复两人身世带来的剧变,而皇帝,则是在不断挑起他好不容易取得一点点进展的矛盾,不断地给他们制造困境,顾熹之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

他加快速度,脚步生风一般往栖梧宫赶去,他现在想要立刻马上见到姬檀,只有见到那个人,心里才能真正地安定下来,慢慢与他解释。

给他一点时间,他会想办法为姬檀处理好的,不要恨他,更不要因此疏远、离开他。

那样,顾熹之会真的受不了,疯掉的。

然而,当他快步赶回栖梧宫,连气都没来得及喘就又被皇后告知,姬檀早已离开了。

顾熹之赶紧又奔出栖梧宫外寻找,在确定他们的马车还在,姬檀没有提前回家后,顾熹之想到了一个地方,又刻不容缓地赶向东宫。

约莫一刻钟后,他终于跑到东宫,昔日辉煌金碧的殿宇此刻宫门大开,门庭冷落,顾熹之立即提步进去寻找。

从他熟悉的游廊开始,然后直奔姬檀曾居住的里殿,结果到处空无一人,姬檀不在。

不仅如此,整个东宫都仿佛被洗劫一空了,昔日宫里侍奉的下人,各种摆件物什,此刻通通不见。

这时候顾熹之才反应过来,皇帝收回的不仅是姬檀的名字,还有一切,他曾经亲手筹谋得到的一切。

完了。顾熹之的心也被跟着一并搬空了。

他粗声喘着气,到处寻找姬檀的身影,或者与他有关的物什。

可是,什么都不剩,什么都被收走了,就连他最熟悉喜爱的檀香,此刻也被翻倒泼洒在地,那么名贵的香料,独属于姬檀一人钟爱之物,现在却被踩踏地污脏不堪,仿若泥尘。

顾熹之不但心冷,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的小狸奴,究竟在哪里,是不是看到这一切了,他人呢。

整个东宫宛如被洗劫的炼狱,不断在顾熹之的眼前旋转,翻转,顾熹之左顾右盼,就是看不到心上人。

他又毫无厘头地在宫内四处寻找,直觉告诉他,姬檀就在这里,就在东宫的某一处角落,他要找到他,安慰他,好好抱一抱他的小狸奴。

几乎将整个东宫翻了过来,顾熹之额上都因为心急如焚而覆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可还是没有找到。

他又想,是不是姬檀看到东宫的现状后回去了,说不定姬檀正准备回家,而他们刚好错过了。

顾熹之停下寻找的步伐,在东宫花园的池塘前停下,这里原本养着很多漂亮的锦鲤,因为吃太多鱼食圆滚滚而常被姬檀嫌弃,没事就用小石子砸水,美名其曰帮肥鱼游瘦一些,然而现在,那些鱼全死了,尸体发白肿胀,漂浮在被糟蹋的水面上。

顾熹之顿时呼吸一窒,难以置信地张大了瞳孔。

好不容易艰难缓和下来,准备离开,一转头看到了瑟缩在花园角落里将自己抱成一团的姬檀。

顾熹之瞬间心都碎了,连忙跑过去,小心翼翼轻柔地将人往怀里揽,一边揽一边颤声唤他:“……小狸奴。”

姬檀转过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他委屈哽咽道:“熹之,我的檀香都被人砸了。”

话音未落,顾熹之再也受不住地将人紧紧揽在了怀里——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

第100章

“我的檀香, 好大一箱子呢,全被人砸了,洒地一地都是, 还被人踩, 都不能用了。”姬檀将头埋进顾熹之身前,揪住他的衣服哽咽道。

“没事,啊,我给你制新的, 马上就让人给你新制!你之前给我的一盒还剩许多, 你尽管用, 不会让你的檀香断了的,好不好,别难过, 乖宝, 这都不是事,别伤心。”顾熹之将人搂紧,一下下抚摸着他的后背,眼眶却先一步红了。

姬檀吸着鼻子, 泣声道:“不一样的……我的檀香还是没了,全都毁了。全毁了。”

他委屈泣泪的又何止是檀香,是东宫的花园,是他一件件弄来喜欢珍藏的器皿杯盏, 物件摆设, 这一桩桩,一样样,俱是他的心血,是他生活成长的痕迹, 是他的东西,是他的家啊!

现在他的家园,全都被毁了,他没有家了。

这和顾熹之给他的性质完全不一样。

从此后,他便真如那飘零浮萍,什么也不剩,什么也没有了。

姬檀不想露出这么脆弱的一面的,可是,他心里好难受,泪水止不住地涌出来,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了,他好像也随着那群胖锦鲤溺毙在了塘水中。

“别哭,乖宝,不哭……以后你都会重新拥有的,不要再……”顾熹之话音未完,眼前也模糊了,晶莹的泪水豆子般滚了下来,竟是比姬檀还更哽咽不成声。

他将人抱得死紧,恨不能勒进自己的骨血中去,以身躯为他铸就一个安全、温暖、拥有一切永不消散的新家。

姬檀在他怀中放声恸哭,圈紧他的脖颈,将所有的委屈,难受尽数宣泄出来。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顾熹之一眨眼,又一颗泪珠滚落下来。

饶是他艰难困苦的这十九年,也不及姬檀这一刻恸哭来的痛彻心扉,为什么,会这么痛啊。

他在哭,痛的却是他的心。

顾熹之垂首,将人搂抱地更紧。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在姬檀这里已经没有明确的感觉了,他终于缓过神来,大抵是坚强惯了,即使遇到这样的事他也能以最快的速度平复下来,并将伤痛压进心里。

肝肠寸断的电光石火间,姬檀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顿时和顾熹之松开一点距离,问他:“陛下今日召你,说了什么?”

顾熹之心里一个咯噔,名字的事……“和我有关,对吗?”姬檀已经冷静下来了,并从容不迫分析,从今日见到皇帝身边侍奉的小太监开始,他就该料到的,包括眼前的这一切,都是皇帝想让他看到的。

那么,顾熹之这里将会是更致命的一击。

没关系,他已经做好准备了,不论是什么,不会再有比这更令人难以接受的结果了,他都知道的,不是顾熹之的错,他更不会因此怪他,恨他,他是决计不会教皇帝得逞的。

所以,相信他,放心大胆地说吧。

顾熹之看着他,微微抿唇,这件事是想瞒也瞒不住的,何况,也不能瞒,姬檀再继续用皇家姓氏,恐会招来杀身之祸,是以,顾熹之还是斟酌着开口了,“陛下为我重新取了名,刻入玉牒,代替,你的名字。”

最后几个字顾熹之说得异常艰涩,姬檀却不以为忤,他还当是什么呢。

“就这事啊,应该的,情理之中,迟早罢了。”

然而,置之一笑的唇角却不由落了下来,姬檀兀自沉吟道:“这么说,我连名字都没有了。”

顾熹之连忙按住他肩膀,郑重地:“名字的事你不用担心,只要你想,随时都可认祖归宗。父亲是自立门户的,没有族谱那么复杂,只消在户贴文书上改了姓氏,便成了,端看你,愿不愿意,如果你不想改回原姓氏,换个别的也行,我托人帮忙,也是一样的。”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你还是你,是独一无二的你啊。”

顾熹之见姬檀眼帘低垂,发自内心地道。名字、身份这些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一直都是眼前这个冰雪一般剔透的人儿。

良久,姬檀抬起眸,眼睫上还挂着极小晶莹的泪珠,他盈盈一笑道:“不必麻烦了,今日我们回去,我想去祭拜父亲的灵位。”

这便是同意认祖归宗了,顾熹之摸了摸他的头,铿锵答应:“好!都听你的。”

姬檀深深呼出一口气,情绪缓和好了,起身和顾熹之并行在东宫萧索的花园里,慢悠悠地走着。

好半晌,姬檀才开口嗫嚅地道:“父亲,会喜欢我吗?”

顾熹之一怔,旋即失笑,转头看着姬檀道:“檀儿,你知道父亲为什么给我取这个名字吗?”

“为什么?”姬檀茫然。

“因为他把我当成了你呀,熹,取光明灿烂之意,他希望他的孩子可以一直灿烂炽烈、前路璀璨地生活下去,这不正是你的性子吗。”

话音落在心尖,姬檀心头蓦地一颤,紧接着,是拨开云雾见月明。

原来,他一直求而不得的亲情,其实是一直拥有的,父亲是爱他的,就连沈玉兰那样狭隘蠢毒的妇人……对他亦有舐犊之情,姬檀虽然不会认她这个母亲,但不管怎么说,她与别人还是不同的,譬如姬檀难以接受和皇后一起用膳,但沈玉兰做的饭,他到底坐下吃了。

罢了罢了,多想无益,这样就很好,就到此为止罢。

他终于,不再是没人爱的孩子了,姬檀心情释然。

顾熹之见他情绪恢复得不错的样子,问:“就你一个人吗,小印子呢,他没有和你一起来?”

姬檀道:“来了,我们分头查看东宫的,不过,他人呢?”

姬檀蹙起眉梢,转头到处去找小印子的身影。顾熹之之前找姬檀时就没看见他,现下陪着姬檀一块寻找,边循着宫殿往外走边找他。

不想,都到门口了,还是没找着小印子,他是不会弃主子一个人离开的,姬檀干脆就在这里等他。

须臾后,远远瞅见一个人影快步朝门口赶来,边疾走边喊道“公子!”,不是小印子又是谁。只是,来时整洁两手空空的人此刻却形容狼狈,更是抱了一个大箱子回来。

姬檀连忙走上前去,凝眉问他:“你做什么去了,这又是什么?”

小印子放下箱子笑嘻嘻道:“奴婢去取公子的珍藏了,公子最喜欢的东西奴婢都给您收着呐。”

姬檀闻言打开箱子,不出所料都是他喜欢的东西,有一尊粉色荷花花苞形状的琉璃盏,还有一套镶嵌了宝石的酒壶金樽,以及姬檀一些上好的玉刻章,紫毫笔,零零散散的小物件,还有檀香的调制方法等。

姬檀见状一双莹然微红的桃花眼都睁大了。

小印子擦了擦脸上的灰,道:“本来不止这些的,但是其他藏起来的东西都被那群天杀的搜罗走了,只剩下这些了。”

姬檀微微笑着阖上了箱子,道:“没事,已经很好了。多谢你。”

小印子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这方面和他主子如出一辙。

姬檀唇角笑意愈深,主动把箱子抱起来,道:“你把身上还有脸上拾掇拾掇,我们回家了。”

“是。”小印子赶忙将身上的灰尘抖掉。

姬檀率先举步离开,紧随其后他手上抱着的箱子被顾熹之端走了,“我来抱,稍后将檀香的调制方法誊抄一份,让人给你制新的。”

这一次姬檀没再拒绝,弯起眼睛吟吟一笑,说“好”。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顾熹之也没心情去栖梧宫用膳了,着人去回了皇后,他先带姬檀回家,那里,会让他感到安心舒适一点。

两人直到下晌才吃上午膳,顾熹之陪姬檀用过膳后还得赶回宫里,一来改回皇姓上玉牒一事需要他在场,二来,着人制檀香也得他亲自安排,等做好这一切后他才能回家。

还想和姬檀多叮嘱些话,却被他推搡着出了门了,“好了不用说了,我知道父亲的灵位在哪里,先前也去上香祭拜过,这事我自己办就行了,你赶紧出发罢,莫误了时辰耽搁正事,晚上早些回来。”

“好。”姬檀一番话,顾熹之顷刻魂牵梦萦,只知道听他的先行离开了,争取早点办完事回来。

姬檀目送他远去,旋即才返身回房。

知道姬檀要祭拜父亲,吟雪她们早备好香火贡品等一应物什了,只等姬檀过去祭拜。

姬檀按照给生身父亲祭拜的流程行了叩拜大礼,待做完这一切后,又亲手点燃三支香插在父亲牌位前的炉子里,在心中倾诉了想对父亲说的话,心头也不由松泛轻了几许,姬檀微微一笑,转身回房了。

甫一回到房间,小印子已经备好了他爱吃的水果,都切成块精致摆在碟中。

姬檀在桌前坐下,吃了一口甘甜多汁的果子,道:“之前吩咐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小印子即刻道:“都办妥了,公子的资产可随时兑换成银票,如果我们要出京的话随取随带,方便得很。”

姬檀闻悉却一摇头,目光坚定道:“我们不出京了。让你派人联络的旧部官员和门客如何了?”

小印子讶异,不过还是立刻道来,“官员那边……进展缓慢,主要是朝廷风口紧,我们的人不好贸然接头,需得万分谨慎。公子,可是计划有变?”

姬檀目光微深,嗤笑一声。

京城容不下他,他出去便是了,不想连这样皇帝也不容许,非得以这样的方式来离间他与顾熹之,想要两人反目成仇,想要顾熹之沦为和他一样的人。

可惜,他并不会如皇帝所期待的那般仇视顾熹之,当时不会,现在更加不会。

顾熹之亦不会与他反目,亲手将他除之而后快,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姬檀如果还想要擅自离京妄图自由,等待他的,将只有死路一条。

怕是他前脚刚出京都的城门,后脚就会被人追杀至天涯海角,直到死亡。

皇帝是铁了心不让他离开了。

留在京城,亦是死路一条,皇帝想将他一步步逼到绝境,或者,令顾熹之亲手结果了他。

还真是,不论怎么抉择都毫无生机啊。

不过,如果皇帝以为这样就能轻易杀了他,并将顾熹之培养成他想要的那种继承人,那未免,也太轻看他了。

他既已出了这重重宫闱,就断不会再重蹈覆辙,让自己再一次地身陷囹圄。

不过转瞬之间,姬檀心里就生出了新的想法,仿若涂朱的唇瓣浮起盈盈笑意,道:“出京的事情不必再费心了,咱们出不去。当务之急,是先联络上我曾经的旧部,踅摸清楚具体情况之后再行筹谋。”

皇帝想杀他,那他偏要为自己争出一条生路。

绝境又如何,又不是没有逢生过。

他从不畏惧,直面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