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公园
月考前剩下的几天很快渡过。
考试的两天,也飞快结束。
两天下来。
严宁这次做题手感不错,预感成绩也不会太差,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转眼,又到周六。
刚考完试的缘故,学校基本没布置什么作业。
所以,虽然补习班的课都还没停,但严宁总算有了个相对清闲的假期。
下午,严宁敲开了302室的门。
但,房门一开。
里面,却只有路琛。
他穿一件黑色卫衣,灰色休闲裤,手拉着门把手,开门见山:
“爷爷奶奶都不在,他们老同学聚会临时改了时间,本来想上午走之前就跟你们说的,但你家里没人,所以消息,就由我来传达了。”
严宁有些惊讶,是没想到这种情况。
但她很快地,又点点头。
因为她意识到——
在此时此地,就只有她与路琛,两个人在。
是机会。
严宁脑海中整理言辞,目光略有不自在地,下移一些,想先跟眼前人错开。
偏那人不依不饶。
见她视线转下,他手搭在门把手上,一俯身,又追上她,眉目带笑地,再次和她视线交接。
楼道阴凉,略微有风。
这两天有降温,严宁今早出门的时候,便穿上了身上这件白色短款薄袄。
袖口略长,她不自觉地蜷缩指尖摩挲了下,原本适宜的衣服,此刻却莫名忽而有些热了。
但严宁暂时顾不上这么多,一鼓劲,终于将心底的话,直接说了:
“上周的事,真的谢谢你!
以后,不管是学习上,还是别的什么,只要你需要,我也都会尽力帮你的!”
她一字一句,说得十分认真。
这些话,虽然这几天都盘旋在她脑海,但现下和盘托出,却微微有些难为情。
对面的路琛,显然是没有想到,会迎来这么郑重的道谢。
在貌似微愣了一瞬后,他起身,正色:
“意思是,什么都可以?”
严宁跟着抬眸,顿了下,点头,但也又补充道:
“但不能违法乱纪,而且得在我能力范围内。”
路琛也跟着煞有介事地点头,只是眸色染上笑意:
“嗯,有道理。”
这个人……
果然又在玩笑……
严宁抿唇,刚想说一句,那她就不打扰了。
路琛又问:
“你下午有时间吗?”
严宁一顿,“有。”
既然赵老师不在,那她下午
的确是没有什么别的事了。
就见路琛又轻笑了下,“那能不能,帮我一个小忙?”
说出去的话。
就是许下的承诺。
她没有违约的打算。
即便,是在她根本没有想到,这承诺不过才说出口,就这么快要兑现的情况下。
所以,虽然眼前那双形状姣好的墨眸,眼尾轻挑,垂下看人时,勾人蛊惑,却又眸色浅浅,内里难辨。
严宁本能地泛起一丝戒备,但终于,还是违拗本能地——
点了点头。
20分钟后。
在惠泽附近公园的一角。
午后暖阳倾洒,空气微凉,稍有风,但总体来说,是十分惬意宜人的。
严宁坐在能晒得到阳光的石凳上,仰面,闭着眼,久违地感受了一会儿清风拂面的洗礼。
耳边有细微的走动声。
严宁睁开眼,就看到路琛背着包,姗姗来迟。
他笑,“久等了。”
严宁原本打算出于人际交往的礼仪,回应一下的。
但她现在视线被吸引,完全分不出神来。
因为——
更准确地来说,路琛肩上背着的,是一个猫包,以及一只猫。
橘黄色的猫咪穿着灰色背心,威风凛凛地,站在包顶上,阳光给它打了一层金光,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四处张望着。
然后,很快,圆滚滚的眼,和严宁对上了视线。
严宁很惊喜,又有些不确定,试着喊了一声:
“七斤?”
猫咪:“喵~”
看起来像是应了。
“是它,”
路琛帮忙翻译,卸下背包,还有上面的猫,往石桌上一放,人也在严宁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又笑道:
“不过,你也可以试试,叫它的新名字——
十四斤,它或许也会应。”
他这话一出,严宁不由又想起,一个多月前的那个秋日午后。
之前听路琛说过,那只小橘猫已经找到了领养家庭,是一家三口,爸爸妈妈和六七岁的小姑娘,小橘猫有了新名字,安安,在新家庭里当着“二胎”,过得很幸福。
只是一联想到,那么小小的、柔软的一小团,在未来,可能会长成面前这样依旧可爱,但也壮硕到,是原来太多倍的模样时。
严宁还是忍不住,开始感慨生命的神奇。
本着对猫格的尊重。
严宁兴致满满,目光全然放在石桌上,在伸懒腰的猫咪身上,还是又试着叫了一声:
“七斤?”
猫咪伸完懒腰,往这边走了两步,“喵~”
严宁受到了鼓舞,再接再厉,“七斤,来!”
七斤翘高尾巴,迈着猫步,走到了她面前。
严宁下意识屏住呼吸,试探性地伸手,七斤嗅了嗅,而后就乖巧友好地,开始用头顶蹭蹭她的手。
一旁的路琛,微笑着,目睹这些,不动神色,放松了手上缠着的牵引绳。
严宁高兴得简直不敢动。
她其实一直很喜欢小猫小狗,但是碍于家里妈妈并不同意养,日常也基本没有什么机会接触。
手上触感温暖光滑,却叫人渐渐不太满足。
于是,严宁抬头,一双杏眼亮晶晶的,望向旁边的路琛:
“我可以抱抱它吗?”
路琛手肘倚着石桌,看过来,悠闲开口:
“它昨天刚洗过澡,还算干净。
你征求一下它的意见,我觉得,看它的样子,应该很愿意。”
严宁听完,就低头,真的很认真地去问眼前的猫咪:
“七斤,可以让我抱一下你吗?”
七斤又“喵”了一声。
然后,竟也真的,往前一迈步,走到了严宁的腿上。
略显沉甸甸的重量,顿时让严宁受宠若惊,一动也不敢动。
七斤在她腿上踩来踩去,似乎在找一个舒服的位置。
刚好,有一点冷风吹来。
因为之前嫌热,严宁把身上羽绒服的拉链拉开,露出了内里同样白色的毛衣。
猫猫头转了一圈,就想要往她外套里面钻。
却被背上那根牵引绳,轻轻往后一拉,制止。
路琛的声音,淡淡传来:
“礼貌一点。”
严宁想说没事。
七斤“喵!”了下。
虽似是不满,头也还是出来了。
最终,选了个趴在严宁膝头,揣着手,眯上眼的姿势。
严宁试着把手轻轻放在猫猫的背上,它没动,她便开心地,顺势开始给它顺背后的毛。
同时不免有些好奇:
“七斤好聪明!它是什么都能听懂吗?”
一双杏眼,再次澄澈见底地看过来。
甚至总有种。
他说什么,她信什么的天真。
路琛原本那句,“当然——”
后面,到底又跟上了,“也不是。”
实话实说道:
“其实只是偶尔能,它听懂的,应该是关键字,还有语气,大部分猫都是这样。”
“比如,七斤乖!”
路琛尾音上扬,似是赞赏。
趴在严宁腿上的七斤,惬意地摇摇尾巴,就是一副“我听到了”的受用模样。
“七斤,真、乖、哦!”
同样是夸赞的话,路琛这回语气低沉,听起来像是在训斥。
被点了名的七斤,立马扭过头去,“喵喵!”了两声,完全就是在顶嘴。
甚至,可能是在严宁身上,让它觉得有了仗势。
它还抬起前爪,朝着路琛的方向,耀武扬威地隔空挥了两下。
作为养宠物零经验者,严宁真的觉得很神奇。又滤镜作祟,觉得猫猫反抗、要造反的样子,也是相当可爱。
路琛看在眼里,笑了下,又开口:
“再比如,笨笨懒懒、半夜跑酷、白天睡觉、拉屎不埋的七斤?”
他这回嗓音愉悦,但内容完全不是在夸猫。
七斤侧耳在听,严宁连忙伸手捂住了它的耳朵,略有不满:
“你这算猫身攻击了!”
被一大一小,两双晶莹的眼睛盯着。
路琛完全败下阵来,举手投降:
“好吧,我的错。”
严宁又松手,俯身,跟七斤认真道:
“没事,刚才的话,你不用听懂,听懂也可以当没听到。”
七斤勾头,回应她:“喵~”
也不知真的听懂没有。
路琛不由失笑。
严宁手指又在七斤背上顺了几个来回,猫咪舒服地打着呼噜,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里的正事:
“对了,你之前说的帮忙,是什么?”
“啊,是它。”
路琛本就斜倚着石桌,抬手一指——
严宁腿上端坐着的七斤后,整个人略往后仰,和石桌的接触面积大了些,人也看着更懒散了不少。
他一手撑着头,带了点散漫的笑意看着她:
“你能带着七斤遛一会儿吗?我今早被它很早就叫醒,上午又去舞蹈室带着一群小孩,跳了一上午,所以,现在很累。
当然,如果不行,也没关系。”
他一副完全交由严宁决定的模样。
严宁看看路琛,再看看抱着的七斤,几乎是惊喜的、有些迫不及待地点头,“我可以的!”
石凳旁边就是一块很大的草坪。
因为是公园的偏角,基本没什么人在。
从路琛那儿接过牵引绳,严宁就带着七斤,到草坪上去玩耍。
别看七斤硕大一只,身手也相当矫健。
它还听得懂严宁“跑”、“跳”的命令,而且还给严宁表演了冲刺、翻滚,甚至爬树。
太久没有这样,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奔跑。
严宁像是不知道累一样,和七斤一起,来回来去地,不知绕着草坪跑了多少圈。
一直到。
七斤停在原地,有些嫌热地伸出舌头。
严宁脸上带笑意,但也明显气喘吁吁后。
那边,一直在石凳这儿坐着,望向草坪的路琛,拍
了下手。
“好了。”
一人一猫都朝着他看。
虽然有那么一点不忍心,路琛还是开了口:
“今天的运动量差不多了,再跑下去,会太累的。”
严宁听话地带着七斤回来。
然后,她很有些恋恋不舍地,把牵引绳还给了路琛。
“给你。”
绳子手握处,残留着温热触感。
路琛垂眸,看向面前女孩。
她的头发,比刚开学时稍长了些,奔跑过后,微微出了些汗,有一缕发丝黏在了右脸脸侧。
那处皮肤白皙细嫩,泛着微红。
几乎是没有经过意识地。
路琛,抬起了手。
却又在,那一双杏眼,带了些许疑问,毫无防备地看过来时。
他尽力停下,习惯性地弯了下眉眼,掩去眸底的波动,隔空轻指,掩饰道:
“这里,头发有点乱了”
严宁:“哦。”
她抬手,用手背往脸侧随意捋了两下。
让他不由联想到了幼猫用爪子洗脸的模样。
不对。
他又自我否定。
是比那更可爱许多的景象……
从石凳这里,走几十米,就到了公园侧门。
惠泽小区,和路琛住的盛海小区,是两个不同的方向。也就是说,到要分别的时候了。
太阳挂在西边,树荫阴凉,街道上行人并不多。
七斤大概是刚才跑累了,这会儿老实地让路琛抱在臂弯处。
严宁先有些不舍地,对着七斤挥了挥手,“七斤拜拜!”
七斤甩甩尾巴:“喵~”
严宁视线又挪过来,看向路琛,唇边还带着笑意,有小梨涡在侧。
“路琛拜拜,学校见!”
路琛也忍不住跟着笑:“嗯,学校见。”
往左没走几步,就是红绿灯路口。
此刻,人行道上的指示灯,正好是红色。
于是,路琛停下,侧身,视线堂而皇之地转回,落向不远处,那个白色的身影。
少女的步伐,是轻快雀跃的。
借由良好的视力,他甚至可以看到在她移动间,跟着跳动的发丝。
他耳边不由响起,奶奶总对她夸赞念叨的,“真乖~”
想到,一旁的爷爷,也总是跟着点头。
虽然从早几年开始,爷爷退休后,来302学习的学生来来往往,人有很多,但她是第一个,被爷爷奶奶都这般喜爱的。
不仅因为,在学习的间隙,她总在奶奶去阳台浇花时,乖巧过去帮忙;
上课时,她一口一个“赵老师”,认真专注听讲,下课后,称呼又自动转为“赵爷爷”;
每回离开时,她总把桌上装点心、水果的餐盘收好,放回厨房,残渣也会一并清理干净……
少女的底色。
总是这样乖巧,努力,又认真。
甚至,让人忍不住……
心生喜爱的。
奶奶甚至还不止一次提过,“要是有个像宁宁这样乖巧的孙女,就好了。”
可唯独路琛知晓,且触及过,在这样的底色外,少女那不太为人知的,一点点叛逆,向往自由的一面……
于是,矛盾又自洽地。
他生平头一次,觉得“乖”也是一个褒义词……
远处,白色身影消失在转角。
红灯转绿。
对向行人开始过马路。
怀里的七斤“喵~”着提醒了一声。
路琛收回视线,撸了下它背上的毛,心情很好地:
“知道了,你也乖,回家给你开罐头。”-
第二次月考,严宁考了全年级第13名,数学更是拿了满分。
这在林心慈看来,算是比之前有了长足的进步,总算稍显满意,甚至还主动问了下严宁,补习班需不需要再调整。
严宁借此机会,把辅导班减去了两个,之后,总算是,没有那么忙得脚不沾地了。
转过周来,便要到圣诞节。
外面的商圈张灯结彩,节日氛围浓厚。
学校里,过节的氛围除了萦绕在学生间,还存在于超市里,摆着大批量苹果的水果区域,以及旁边配套摆着的各种精致包装盒、礼品袋。
平安夜送苹果。
在学生间尤为流行。
但学校苹果售价不低,包装盒既不实用,也不划算。
严宁和辛静、施采梦几个相熟的朋友一商量——
平安夜当天,由严宁帮忙,从学校外面买了好几斤苹果,以及几卷彩色丝带,用作包装,反正苹果就是几人之间相互送,贵在情谊,不在东西。
下午的时候,严宁给自己要送人的苹果,都系上了漂亮又简单的蝴蝶结。
剩下丝带,都被辛静拿了去。辛静的苹果,全都被包装成了各色的木乃伊,送给严宁的,据称是她,“最最最喜欢的金色”。
严宁捧着那个金灿灿的苹果,笑着道,“我今晚一定好好吃掉!”
平安夜晚上不上课,是一中的一个传统。
这天的晚自习,会交给学生们,自由支配。
班上一起看电影也好,组织班级活动、表演节目也都行,而且各班之间,也不限制相互串班。
算是紧张的学习生活中,一个难得的发泄口。
二班之前投票通过的,是看电影。
严宁吃完晚饭回来时,班上的灯全关了,班里闹哄哄的,讲台上的幕布降了下来,蒋才俊带班长在操作电脑,准备投影电影。
辛静在课桌上摆了一堆零食,看到严宁,兴奋招手:
“宁宁,快来!”
严宁一落座,刚好赶上电影开场。
放的是《狮子王》。
班上有人失望:“老师,不是说有‘惊喜’吗?这也不怎么‘喜’啊!”
蒋才俊微笑:“毕竟在学校,有的看就好,不要太挑剔。”
开场没多久,蒋才俊交代两句,让大家不许惹事,就走了。
这下班上愈发活跃,还有不少人,在教室里待不住,去了外面,找别班的朋友。
这电影,严宁和辛静之前都看过,兴致都不大。于是,两人便决定,去一班,给施采梦送苹果,找她玩。
到门口。
走廊上人来人往,相当热闹,栏杆处也站了不少人在聊天。
两人手挽手刚出了门,严宁就拉着往别处看的辛静,好险躲过了一个男生差点踩过来的脚。
那男生嘻嘻哈哈地,往这边看了一眼,却没道歉。
严宁皱眉,正要开口。
却被辛静忽然拉了下胳膊。
然后,就听辛静压低的兴奋声音,示意她,往斜前方看:
“呜哇——
这是有人要跟路神告白诶!”
第22章 平安夜
严宁下意识地抬眼看去。
大概因为身高原因,一班虽调了两回座位,但路琛始终在最后一排轮转。
最近,他的位置,就在靠走廊这边临窗处。
现下。
有个女孩子正站在窗前。
她脸颊红扑扑的,上半身前倾,胳膊搭在窗沿上,手心里捧着一颗红彤彤的苹果,在对教室里面那人,低声说着些什么。
然后,下一秒。
一只修长的手,拿起那只苹果,又轻轻放回女孩手心。
人声嘈杂中。
严宁还没看到路琛本人,就因被辛静拉着走,越来越临近的距离,听到他淡然的声音:
“谢谢,苹果回送你,也祝你平安夜快乐。”
可以说。
他拒绝人。
拒绝得相当熟练,还给人留面子。
起码,对于这女孩而言,刚送出去的苹果,不过是经了一下别人的手,又回到了自己手上。女孩一点都没有不高兴的样子,反而,脸颊更红,胆子也更大了一些:
“路神,那你元旦有时间出来玩吗?”
她说完这话的时候。
严宁被辛静挽着,正缓慢“路过”那个窗户旁边。
“元旦啊——”
就听路琛闲散开口。
辛静紧张激动地,一线目击八卦中心现场,一个手上力气没控制好,突然用力攥紧了下严宁的胳膊。
严宁误解,以为辛静是要她往旁边看。
严宁下意识照做了。
然而,先不期然撞上的,却是——窗内那人的目光。
两人皆是一怔。
而后,严宁自觉移开视线,跟着辛静继续往前走。
与此同时。
路琛抬手,略微不自在地,摸了一下后颈。
他再开口时,方才那种游刃有余的劲头,不知为何,小了许多。
“没有,不好意思。”
女孩略感失望的离开。
辛静和严宁已经走到一班中间位置。
辛静凑到严宁耳边感叹:
“路神真不愧是校园男神!想想看,他要是这一晚上不拒绝,真把所有苹果都收了,估计得填满一个卡车吧?”
严宁设想了一下那样的场景。
她从实际出发,不由感慨:
“那他有这么多苹果的话,估计要到过年,都吃不完了。”
听了严宁的话,辛静脑海中顿时画面感太足了,忍不住捧腹笑了好一会儿。
一班也在放电影。
班主任同样没扫兴地不在,施采梦坐在位置上,也没看幕布,和朋友边嗑瓜子,边在聊天。
辛静在前门喊了一声,施采梦她们就从教室里出来了。
女孩子们互相换了苹果,然后,也都没回班。
难得的休息时间,几人围在栏杆那儿,开始东扯西扯地各种聊天。
聊了没一会儿。
原本聊电玩城哪家娃娃更好抓,聊得正嗨的施采梦,突然没征兆地噤了声,然后,朝她目光前方的位置,给身边人兴奋地使了个眼色。
严宁原本背对着那里,见状,回头一看——
就看到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教室出来的路琛。
今天室外温度在零下,冷风冽冽。
他却没穿羽绒服,只着那套蓝白色的校服,手臂搭在栏杆上,侧身,在跟身边的男生聊天。
因为位置关系。
他刚好是面朝她的方向。
在视线,可能再次不小心撞上对方的之前,严宁转回了目光。同时,还忍不住,把她身上羽绒服外套的拉链,又往上拉了下。
施采梦压着声音,话题一转,对着周围几人神神秘秘地道:
“你们猜,截止现在,今天来给路神送苹果的女生,总共有多少个?”
旁边的徐洁接话,“没有十个也得八个,老施,你还计数了啊?”
施采梦一副庄家的高深莫测,摇头,“不对,再猜。”
辛静:“十五?二十?”
施采梦点头,“勉强算你对——十九个。”
辛静惊讶:“这么多!”
施采梦摆摆手,很是胸有成竹地道: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恐怕今晚要来的还多着呢!
毕竟,开学那次情书事件之后,署了名给路神的情书,也根本没下文。那还不如,像今天这样,先借口送苹果,再看情况,顺势告白,成功几率才更大啊!”
“而且啊,路神到现在,可是一个苹果都还没收呢,这要是哪个女生真送成功了,那不就起码是——”
施采梦老神在在地打个响指,“拿下路神的事,八字有一撇了吗?”
旁边几个女生又跟着兴奋地窃窃私语了一会儿。
对这个话题,严宁一直没开口。
不过,平常在八卦事物上,严宁的话也本就不多,所以,没引起周围人的格外在意。
走廊上,灯光并不算太亮。
夜风寒凉,严宁今天穿着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手揣在外套口袋里,内里鼓鼓囊囊的,装着几个她和朋友交换后的苹果。
而在右边口袋最下处。
此刻,她指尖触碰到的,还有一颗,稍小些、圆圆的、没有用丝带装饰的苹果。
其实,苹果原本都是论个数买的,但在结账时,老板见她买的多,便额外多送了一个。
在看到这颗多出的苹果那一刻。
严宁脑海中,不经意间闪过的,竟是——
那张黑发黑眸,一双眼睛格外好看的……
路琛的脸。
严宁几乎是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甚至没有深究背后的原因,像逃避一般。
那颗苹果,今天一天,都被严宁装在口袋里,一直没有拿出来。
现下,更是被她用指尖推着,往口袋深处装了下……
女孩子们的话题,很快又转向别处。
严宁也重新参与到了对话中。
直到几分钟后——
一声婉转,清脆的:
“路琛!”
顿时吸引了,走廊上大半周围人的注意力。
施采梦眨眨眼,指了下对面,“喏,第二十个。”
几人应声转头去看。
这会儿,中间的那段栏杆上,又多了几个男生在聊天。因为有人作遮挡,大家的动作,就没有刚才那么小心翼翼。
严宁原本是背靠着栏杆,和辛静手挽手的,随着辛静一动作,严宁也跟着变成了迎面对着路琛所在的方向。
一看清来人。
辛静不免有点诧异,压低声音说了句:
“诶,那不是温校花吗?”
徐洁撇撇嘴,“她怎么还来,还没死心呢?最近不是一直和程远打得火热吗?”
被旁边男生挡住,严宁原本是看不到那边情形的。
但刚好,那男生要凑热闹,故意往前挪了些,严宁的视野,便被空了出来。
走廊上,温书锦一张脸蛋精致漂亮,栗色的长发,打了大波浪卷,散在胸前。
她手上拿着一个装着苹果的礼物盒,比学校里卖的那种普遍包装盒,要精美许多,手提处还用粉白色的丝带,系了一个完美的蝴蝶结。
这是严宁第一次,近距离见到温书锦。
不得不说,温书锦的确长相出众,是一眼就抓人眼球的大美女。
在周围明里暗里的众多目光下。
温书锦笑容甜美地,捧着礼物盒,往前面一递。
“路琛,平安夜快乐。”
众人又不由去看对面。
隐藏在一众视线中,严宁也下意识地,转眸,看向那人。
就见——
路琛侧身过去,一只手扔搭在栏杆上,而闲下来的那只手,却顺势放进了校裤口袋里。
“谢谢。”
他面上漠然,开口礼貌又十分疏离。
也没接苹果。
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温书锦唇畔的笑容顿时一僵,脸上有些挂不住。
旋即,她却又不服输般,强撑着笑,把礼物盒又往前递了一点。
“这只是一个苹果,你都不肯收吗?
我以为,我们起码还是朋友。”
实际上,温书锦不是没有听到,路琛没有收任何一个人苹果的事。
甚至可以说,她本来就是因为这件事,所以现在才会出现在这里的。
她只是想赌一下。
赌他即便一直拒绝,没有要和她在一起的意思。
但在他心中。
她,还是与其他女生,是不一样的……
但,路琛绕过了这两句话,只说了一句:
“平安夜快乐。”
虽然他已经说得很体面了。
但,周围人的目光,那些低声的窃窃私语,简直化成实质般的刀子,向温书锦袭来。
毕竟,她从来都是高傲的、受人追捧的。
怎么可以忍受自己落到低位?
这一刻,温书锦指甲捏皱了礼品盒,几乎恼羞成怒地,亟需一个发泄的出口:
“是因为之前论坛谣传,说运动会我向你告白的事,所以你要和我避嫌,对吗?”
这是月初的事。
一中论坛上,有人匿名发帖说,温书锦近来之所以放下身段,和程远走得近,是因为运动会时,跟路琛告白失败,所以才赌气为之。
话说得真真假假,帖子又很快删除,所以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但温书锦音量不小,几乎像是在质问。
这下,周遭的谈话声全都停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甚至,就连教室里也有不少人,偷偷探头,在往外面看。
四下安静,只有临近的两个班里,播放的英文电影台词交织在一起,难以分辨。
在一众人群中。
严宁下意识地抬眸,有些许担心地,看了一眼路琛。
他仍侧身站在那里,眸色平静。
就在这时。
温书锦忽而转头,朝着严宁站着的方向看来。
严宁收回视线的途中,恰好和她撞上。
目光交汇一瞬。
严宁的心底,霎时涌现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
下一秒——
温书锦又转向路琛:
“我查了监控,那天也在那儿的,就只有……”
温书锦咄咄逼人的话,还没说完,抬起的手,也还没指到一个确切的方向。
“是我说的。”
就被路琛淡漠开口,打断。
温书锦错愕,“你……”
惊讶的不止温书锦一人,周遭其他人也都是一脸的摸不着头脑——
这什么情况?
路神承认编造自己的私事发在了论坛上?
还是他为了一了百了,干脆把别人做的事,自己认下?
又或者还有别的什么隐情……
作为唯一一个那时在场的第三人,严宁此刻的心情也尤为复杂。
严宁当然知晓,刚才温书锦要指认的人,应该就是她。
她也做好了准备,不会任人污蔑。
但这危机,却在即将到来的前一刻。
因为路琛的一句话,烟消云散……
此时,走廊上片刻的沉默,被拨开人群冲出来的一个人打破——
“我靠,这什么情况?”
是方则安。
方则安明显是得知消息之后,匆忙赶来的,现下,他站停在了路琛和温书锦中间,左瞧瞧,右看看,显然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化解。
最后,方则安选择转向了温书锦,他捏着声音,柔声哄道:
“哎,你可千万别哭啊!”
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
眼角微红的温书锦,根本不理他。
路琛收回放在栏杆上的手,眸色平淡,抬步要走。
温书锦这才忍下泪光,拦在路琛面前,又不甘心地追问了一句:
“为什么?”
似是问路琛刚才的话,又似是在问别的什么。
路琛绕过温书锦,只在错身时,淡淡轻声留下一句:
“为什么,你清楚。”
走廊上围观众人自动让出一条道。
路琛这头也不回地一走,温书锦跺了下脚,便快步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方则安左右为难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去追路琛的脚步。
主人公一走,热闹散场。
但余下众人,热火朝天的讨论才刚刚开始。
辛静施采梦她们也对今晚的事聊得火热,但说来说去,无非都是猜测。
严宁在一旁听着,心里愈发乱糟糟的。
不知道这事是真的就此收场,又或者,还会有什么别的影响……
放学后。
严宁背着书包,步伐缓慢,心事重重地回了惠泽小区。
走到楼下。
忽而听到了一声猫咪叫声。
她被声音吸引。
转头看过去,却忽然见墙根下,还有一个人的身影。
严宁只惊讶了一瞬,又仿佛心安下来。
月光将那人的影子拉长。
他抬眼见到她,声音散漫,带了点儿惯常的笑意。
“严宁同学,好巧。”
是——
路琛。
或者说,除了他以外,她也想不到还能是谁。
倒也不用问,他在干什么,路琛手上拿着一袋猫粮,前面地上放着的食盆里,有两只小猫,猫猫头凑在一起,吃得正香。
路琛把封好口的猫粮放到一旁,起身,却对她,笑着解释:
“平安夜,又没有苹果送给它们,就只好送点儿宵夜了。”
骤然一见他。
严宁其实有很多话想说。
比如,论坛上造谣发帖的,真不是她。
比如,想谢谢他今晚主动帮她解围。
又比如,他和温书锦的事,是否需要她出面再帮忙解释……
可话都堆到了嘴边,严宁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夜色宁静。
她仰头,看着近在眼前的那人。
又忽然觉得——
这些,他都知道。
她不开口。
他也就跟着无话,就这么安静地,垂眸看着她。
月光皎皎,呼吸间有轻微的白气。
一只吃饱了的小黑猫,从食盒那儿走来,先绕着路琛转了一圈,小脑袋绕着他的裤脚,蹭了两下。
然后,发现了旁边的严宁,犹豫了下,又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严宁错开和那人对视的目光。
她低头,蹲下,稍微熟练些地,伸出戴着手套的手,让猫咪嗅闻熟悉气味。
然后,终于开了口:
“你,一颗苹果都没有吗?”
看似是一句毫不相关的问题。
但其实,她完全就是听了他的暗示,顺着他的话在说。
这个人。
细致周到到,帮她解围后,就连话题,也会妥帖地准备好旁的,不让她为难。
原来不知不觉中。
不光他对她有所了解。
好像,她也开始能略微,猜懂他心中所思……
果然。
路琛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佯装苦恼:
“是啊,毕竟是平安夜,苹果太紧俏,我不过去得晚了一点儿,哪家超市都没有货了。要是平安夜吃不到苹果,是不是有点太可怜了?”
“唉,”
他叹口气,“可惜,也没有朋友送我……”
的确,学校男生之间,是很少有人互送苹果的。
小黑猫应是记住了严宁的气味,戒备放下,撒娇似的,把头凑了过来,让她摸。
严宁隔着针织手套,帮猫猫轻轻挠着下巴。
她没接路琛刚才的话茬,又问出了,另一个,她今晚想问的问题:
“今天有零下三度,你只穿校服,真的不冷吗?”
“啊~”
路琛声音拖长了些。
“说到这个,是我今晚的另一件惨事——
看电影之前,附近有几个男生打闹,撞到了一桶可乐,都浇到了我羽绒服上。”
他边说,边双手交叠抱住肩膀,搓了搓。
一秒钟后,又改为,声音刻意压低了些,还咳了下:
“经你这么一提醒,好像,是挺冷的。”
小黑猫享受完挠下巴服务,最后又蹭了一下严宁的手,然后,伸个懒腰,迈着猫步,去食盆那边找它的白猫同伴去了。
严宁后知后觉地想起了时间,也不能再在这里耽搁,起身,对路琛,言简意赅:
“你跟我来。”
再然后。
路琛就这么听话地,跟着她走了。
声控灯一层层地亮起。
严宁在前,路琛在后,一前一后地走在楼梯上。
楼道里只有脚步声,两人都没说话。
直到快到三层。
严宁停下脚步,转身,书包上的银色拉链头跟着轻晃了一下。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路琛此刻还在楼梯上,也停住,抬眼看她,“好。”
严宁迅速地跑去开门,进屋,关门。
浴室那边,水声和林心慈的声音一起传来,“宁宁回来了?”
临近年关,店里的生意比平常忙,林心慈近来一般是比严宁稍早半小时回来,提前洗澡洗漱完,刚好把浴室留给严宁用,不耽误她休息。
严宁应了一声。
为了不发出声响,她把书包放在玄关,蹑手蹑脚又十分迅速地,去到厨房,打开了冰箱门。
她口袋里最后那颗苹果,已经不在。
因为放学前,一个平常并不太熟,但一起讨论过题目的女生,送了严宁苹果,所以严宁便把那颗回送给了对方。
现在,她唯一能寄希望于的,就只有——
昨天冰箱里,还剩下的那三个苹果。
还好,柜门一开,苹果还在。
严宁快速从中间挑了一个最红的,走回到门口,原本想直接开门给路琛的。
但水声还在,她还有时间,又犹豫了一下。
就这么孤零零地送一个苹果,会不会显得有些寡淡?
可是,彩带又已经没有了……
严宁想着想着,视线,扫到了一旁的书包。
十秒钟后。
严宁小心翼翼地,把音量降到最低地打开门锁,房门拉开一条并不算大的缝。
楼道里,声控灯是熄灭的。
门里的光,像是一条亮色细线,打在路琛身上。
但他的五官,还有周
身其余,都隐在黑暗中,只能看到一点模糊的轮廓。
严宁没出门,就站在里面,把苹果往那人身边迅速一递。
在确定他已经接住后。
严宁才终于弯了弯嘴角,她收回手,快速且轻声地说了一句:
“路琛,平安夜快乐!”
不管怎样。
从今天起,在她心里,他和她就是朋友了。
然后,因为听到浴室水声停下,她等不了他的回复,也用带了一点歉意、相信他能理解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旋即,便关上了门。
防盗门关上的那一刻。
声响,又让楼道里的灯亮起。
路琛垂眸,看向手里的那颗苹果。
那上面,一只黑色水笔画的小猫脸,正冲他笑。
他忍不住,抬起另一只手,食指在小猫的笑着的嘴唇上,轻轻描绘了一下。
而后,轻笑了下:
“真可爱。”
夜色宁静。
心情就这样被治愈。
而低声的呢喃飘散,此刻,只有他一人知晓。
第23章 楼梯口
转过天来,就是圣诞节。
早自习。
严宁刚走到二班教室外,就发现,班里一片乱糟糟的,基本都在聊天。
以为是过节气氛笼罩,她也没多想。
一进班,原本斜着身子跟后桌聊天的辛静,看到她,就把手招得飞快,一副有话急着跟她说的样子。
但严宁快走两步,还没到座位。
门口,英语老师于雁带着卷子来了。
距离早自习上课还有几分钟,但看班上人大致齐了,于雁利落地拍了两下手,示意班上安静,然后开了口:
“把前天的卷子拿出来,我们今天早自习讲,我下午要去听课,第三节课你们再上自习。”
众人应声去拿卷子。
严宁回到座位上。
前段时间二班调座后,她和辛静还是同桌,位置改到第二排,挨着走廊窗户。
现下,于雁就在讲台上站着。
她是风风火火的性格,素日就没人敢在她课上走神,更不敢交头接耳。
所以,即便辛静有一肚子的话,急着想跟严宁说,也只能生生咽下。
早自习下课。
于雁一走。
班上顿时又像炸开了锅般喧闹。
严宁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本是想去接热水的,对此有些不明所以。
辛静迫不及待地凑过来,憋了一早上的话,终于可以说了:
“超级无敌特大新闻——
路神和温校花,昨天半夜论坛上有人爆了他们的接吻照!”
严宁一愣,拿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辛静从桌兜里掏出手机,快速点了两下,递到了还愣着的严宁面前。
严宁忙垂眸一看。
辛静手指划动,四五张照片依次展示。
树下,少年少女站在一起。
照片是抓拍的,只对准、或者说截取了两人肩膀以上的部位。
动线看起来,是女孩绕着男孩,眉眼弯弯地在说话,男孩一开始是惯常的平淡,而被拍到正脸的那一张,却有难得的笑意。
画面清晰,正是路琛和温书锦。
而最后一张,似是拍摄者手抖,但拍糊的照片上,却也能依稀可辨,仍是那对少男少女,女孩伸手,挽住少年的脖颈,少年垂头,只差咫尺距离,两人就能吻在一起……
虽然一中是明令禁止带手机的,但面对如此爆炸性的新闻,班上众人显然是都顾不得了。
几部手机,不停地相互传阅。
“我靠!!!这搂搂抱抱的,之后肯定是亲上了吧!?”
“所以昨天晚上那一出,是小情侣吵架?又或者,分手后余情未了?”
“这看着像在学校吧?敢在校园里这么搞,就算是这俩人,被拍到了,也得最起码停课、更甚者退学吧?”
……
耳边纷杂的议论,手机上的图片,让严宁不自觉地攥紧了手。
但又很快,她发现了些不太对的地方——
首先,前几张清晰的照片,都还是正常对话,偏偏最后一张“吻照”,模糊得甚至好像是刻意一般;
另外,现在已经是冬季,照片上的两个人,露出的衣服,路琛是夏季的蓝白短袖校服,温书锦则穿着校服外套,所以大致应该是秋天时候。
而且,一中平常对学生仪容仪表管得很严,女生长发必须要扎起。
照片上,温书锦却是类似昨晚,披散着头发,还烫了一些微卷的样子……
严宁见过。
是那天校运动会。
背景的树,更是印证了,抓拍的照片正是,路琛和温书锦在小花园里对话时。
那天,虽然是不小心。
但严宁是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的:
“……比赛完之后的庆功宴,你为什么不去?”
“不想去,所以就没去。”
“国庆放假呢?……要不要一起去玩?”
“没空。”
“我生日宴,你总该来了吧?”
“去不了。”
“路琛!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在躲我?!”
“是。”
……
就那时,路琛和温书锦的对话语气,以及当时的状态而言,根本就不可能,拍出这种抱在一起、要接吻的暧昧照片。
所以——
是有人P图?
严宁想到这一点,有些急切地连忙道:
“辛辛,手机借我一下!”
辛静:“啊,好。”
然而,一拿过手机,还没等严宁再把最后那张照片放大细看,预备铃就响了。
与此同时。生物老师许良朋一脑门子官司地,胳膊夹着教案,走到了教室门口。
班上还在喧闹,甚至有几人的手机,光明正大地拿在手上还没来得及藏。
许良朋径直走到讲台上,也没往下面看,沉着脸,没什么气力地说了一句:
“都收收心啊,马上上课了。”
和他往日里,爱和学生有说有笑的模样,大相径庭。
底下立马安静了。
严宁默契地把按灭后的手机,快速放回了辛静一手拉开的书包侧边口袋。
回过身来,去拿生物书时,严宁又忍不住分神去想——
一中论坛是公共的,不是只有学生会看。
许良朋兼任一班的班主任,又是这样的表现……
这事可能已经闹大,学校十有八九是知道了。
学校监控不是全覆盖的,小花园那儿树木繁茂,很难说是不是有监控盲区,而且听说,许多地方的监控都是会定期清理覆盖的,学校说不定也是这样的情况……
那是不是……
万一没有监控。
万一没有解释清楚。
路琛,还有温书锦,真的可能会被处分、甚至停学?
想到这儿,严宁也不由心下一沉。
第一节课上到一半。
许良朋讲完新知识点,把粉笔往盒子里一丢,手撑着讲台,往后翻了一页课本:
“好,现在大家把习题1-4做一下,”
他边说边抬起头,视线不经意地扫了下窗外,顿了一下后,才继续:
“我等下找人,来黑板上回答。”
许良朋上课提问,喜欢给答不上来的学生,出额外作业。所以这话一出,大家都赶紧把心思放在习题上,不敢马虎。
严宁低头做题前,却借着拿笔的动作,侧头,先看了一眼旁边的窗户。
玻璃窗是半开着的,角度刚刚好地,反射出了一班教室走廊的位置。
那里现下停留着一个模糊的、微胖的中年男人身影。
而后,又有个熟悉的,高挑少年出现。
严宁瞬间握紧了刚拿起的笔。
许良朋从讲台上下来,来看学生的做题情况。
严宁忙低下头。
可她大半注意力还放在走廊外,垂下的目光,怎么都看不进书上的习题题干。
几秒钟后。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二班教室旁经过。
几乎是同时。
安静的教室里,严宁举起了手,对正好走到旁边许良朋说:
“老师,我想去厕所。”
严宁的生物成绩优异,许良朋对她的印象一直挺好,闻言,没多想地点点头,“去吧。”
为了不表现出异样,严宁起身,往教室门口走,脚步一开始并不敢太快。
一直到,从教室里出来。
前面,路琛和王主任,已经走到了四班的位置。
严宁那时唯一的一个念头——
她要去,帮路琛澄清!
她加快脚步。
但又顾及到旁边正在上课的班级,不想跑起来,影响别人。
只能步速快一点,再快一点。
终于,在王主任转过弯去上楼梯,走在后面的路琛,仍在走廊上时。
距离只剩下了不到一米。
就是现在!
她快跑了两步,抬手,正想要拍路琛的肩膀。
与此同时。
不知是不是听到脚步声,路琛似有所感,回过头,一眼看到了她。
他竟也不惊讶。
在莫名的心急下,严宁此刻心脏“砰砰砰”地快跳,气也跟着有些喘。
可她完全顾不上匀气。
虽然这里旁边是热水房,但隔的不远,就是正在上课的几间教室,有老师讲课的声音传来。
楼梯上,还有王主任上楼的脚步声。
严宁想先跟路琛讲明来意。
她抬手放在唇边,想把声音压到最低,怕他听不清,不仅往前又走了一小步,又稍稍踮起了脚尖。
见她的动作。
路琛也很是配合体贴地,回过身来,侧耳,微弯腰,距离再次拉进。
顾不上别的什么。
她就这样凑在他的耳边,快速道:
“运动会那天我也在,我可以帮你们澄清的!”
严宁一说完,就脚跟落回,又发现距离太近,仰头看路琛,太过费劲。
她往后退了一小步。
也只有一小步,然后,就又马上抬眼。
路琛垂眸,视野中——
那一双杏眼,就这么有一点担心,一点紧张,剩下全然是坚定地,等着他的话。
像个小斗士。
仿佛他只要现在一点头,她就马上披甲上阵,冲锋陷阵。
微风带着落叶轻晃,时间在这一刻拉长。
路琛看着她。
然后,忽而,笑了下。
不是他那种惯常的浅笑,而是墨色眉眼轻弯,眼底透出温柔笑意。
他那张脸,本就生得太过好看,这样一笑,更是杀伤力再次加倍。
严宁被他紧盯着。
在这一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过近的、超出安全距离的问题。
脸颊不由开始有点泛热。
她虽有些不解,他为什么笑,但更着急的,还是要作证的事,正想再开口。
就在这时。
楼梯上的脚步声忽而停了下。
王主任的声音,带着些疑惑传来:
“路琛,怎么了?”
几乎是王主任一出声。
路琛又往严宁的方向,跨了一步。
刚拉开的一点距离,骤然缩短,两人的位置关系比之前还要近。
甚至只差一点,她的鼻尖,就要撞上他的胸膛。
她又清晰地闻到了,他身上那种柑橘味的皂荚香气。
心跳倏尔漏了一拍,她视线慌忙下移。
今天温度不高。
路琛穿了件黑色羽绒服,拉链是拉开的,露出了内里的蓝白校服外套。
她的视野,就这么被这两种熟悉的颜色禁锢。
耳边,传来更熟悉的少年闲散声音:
“鞋带开了。”
王主任不疑有他,哦了一声,在平台上转身,继续往楼上走。
“我在楼上办公室等你。”
她大脑缓慢运转,此刻终于慢慢明白过来——
他用身形,牢牢挡住了她。
来不及探究背后原因。
更担心露馅。
严宁屏着一口气,一动不敢动。
久违地有种幼时玩捉迷藏时,倒计时即将结束,又时刻可能会被鬼发现的极限紧张……
一直到王主任的步伐,到了上一层楼。脚步声渐远,开始变得模糊。
严宁终于松了口气。
蓝白色往后退了一点。
严宁下意识地抬头。
就见面前的路琛,微俯身,看向她,似有话要说。
她连忙侧耳过去。
然后就听到:
“恭喜严宁同学,躲藏成功!”
虽然音量很低,但感情充沛,是一个合格的游戏成功语音播报。
而且简直像在她脑子里安装了监视器。
严宁:……
这都什么时候了。
他还有心思开玩笑!
她眉头蹙起,瞪着眼睛,嘴巴微张,刚想要再问一遍:
“你……”
真的不需要她去当证人吗?
头顶上忽而多出的些轻飘飘的重量,打断了她的话。
严宁愣愣地,看着眼前那人收回了手。
阳光从他身后洒过来。
他眼眸中仍染着点点温柔笑意。
“别担心,我能解决。
我不想,把你再牵扯进来。”
他的话,一如既往地太笃定,太能安抚人心。
“回教室吧。”
这一会儿的cpu过载,严宁微怔着点点头,下意识地就听话照做了。
走出两三步。
她才后知后觉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顶。
反应过来——
她刚才。
是被他拍拍头了?
从儿时有记忆以来,一直到现在,除去幼儿时期的记忆缺失造成的不确定。
她还。
从、来、没、有。
被同龄人,甚至还是异性!
做出拍头这样可以说亲昵、安抚、甚至还有些褒奖意味的举动……
一瞬间。
一点羞赧,一点不可置信,还有一点点气急败坏。
她又快速地,转回头去。
却看到楼梯口。
少年仍站在原地,微笑着,慢条斯理,若无其事地冲她挥了挥手。
甚至让她有种刚才是臆想的错觉。
她抿唇,脸颊微红。
终于还是转头,快走几步,朝着二班的方向回去-
一个上午。
严宁都有些心不在焉。
虽然那时在楼梯口遇见之后,路琛让她放心,说他能够解决。
但听一班的施采梦说,路琛整个上午都没有回来。
大概是处理不顺。
很可能,就像她猜的那样,最糟糕的情况发生——
监控并没有拍到,那天偷拍照片的人。
下午,从惠泽到学校的路上。
严宁又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一遍运动会当天的细节。
她特意比平常来得早了不少,又去那个小花园转了一圈。
桂花树花期已过,她指尖触碰着略显粗粝的树干,闭上眼,集中全部的注意力,不知第多少遍地,再次回想当天的情景。
许久后,午休下课铃响起。
严宁忽而灵光一现,茅塞顿开地,想起了一件事……
严宁回到二班教室。
午休结束,班里大部分人都醒了,比较安静,位置空了一些,有人去厕所,或是拿杯子去接水,到走廊上透气,还有不少人坐在位置上写作业。
突然,教室后面传来一阵桌椅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不少人皱眉回头去看。
后排几个打闹的男生,笑嘻嘻地摆手:
“小失误,抱歉抱歉!”
目光纷纷转了回去,严宁也收回视线,她刚好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却没坐下。
旁边,原本还睡着的辛静,被刚才的响动吵醒,一脸懵地直起头:
“啊,地震啦?”
严宁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
离上课还有一会儿。
想到心中已经成型的计划,严宁眸色认真,回过头来,没在犹豫地拉起辛静的手腕,带她往门外走:
“没地震,辛辛,我有特别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下午。
路琛还是没有回班。
听说,快放学时,温书锦也被老师叫走,没再出现在教室里。
虽然定好了计划,还找了辛静帮忙。
严宁稍稍定了心神,但下午的几节课还是过得漫长,又难熬。
晚自习上课前。
严宁回来学校,刚到走廊,就看到了等在教室门口的辛静。
辛静悄咪咪地指了下自己身后,无声地做了个口
型:
“在那儿。”
严宁转头去看——
那边,方柏正抱着篮球,跟邻班的几个男生说笑。
刚好预备铃一响。
几个男生四散离开。
严宁和辛静对过了眼神,而后快走几步,趁机叫住了,马上要从后门进班的方柏。
“你放学等我一下,我有话,想跟你说。”
自从运动会送奶茶被拒的事之后,方柏没再来骚扰过严宁,看出这人人品不行,辛静也早就跟他关系淡了。
而此刻,严宁来找他,方柏倒是丝毫没觉有什么不妥。
方柏一挑眉。
手上的篮球,往地面上拍了两下。
“行啊。”
第24章 论坛
高一教学楼后边,有一小片空地。
路边种了一长溜四季常青的低矮灌木,还有几棵种类不同的观赏树木。
天空一片黑暗。
路灯照着一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地上投出鬼画符一般的抽象画。
方柏一脚踩了上去,耐心逐渐告罄地,盯着前面不远处,带他来这里的严宁。
晚自习下课已经好一会儿了。
楼上的人,基本上都走了,七八成的教室都熄了灯。
方柏抱着胳膊,笑了声:
“把我带这儿犄角旮旯的,是想告白啊,还是杀人啊,小宁宁?”
见严宁还在往前走,没搭话。
方柏吊儿郎当的声音继续:
“我刚好最近分了手,女朋友的位置,虚位以待,很欢迎你哦~”
严宁脚步一顿,终于停下。
她脚尖,却踢到了一颗石子。
小石头滚啊滚啊,最后停在了路边。
觉得他调戏成功,严宁是害羞了,方柏跟着不远不近地站住,声音更愉悦地暧昧道:
“其实不用特别准备什么的,你就跟我说声——
‘方柏哥哥,我喜欢你’就行了……”
严宁侧过头,看着旁边亮灯的教室。
走到门口的学生,啪地一下按了下开关,灯光熄灭,而后,教室门也被上了锁。
自此,一楼所有的教室,连带二楼及其以上附近的几个教室,全都关了灯。
教学楼漆黑一片。
附近只有两个并不太亮的路灯,照着这条小路。
差不多了。
严宁转过身,目光平静,直视两米开外的方柏,单刀直入地打断了对方的话:
“论坛上的照片,是你发的。”
方柏完全一愣。
然后几乎下意识地直接皱眉反驳:
“别胡说啊!我跟他俩又没瓜葛,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发的?”
一中论坛其实每天都有不少新帖子,带图带照片的也很多。
方柏这什么都不问地,直接默认。
很明显,是心虚。
注意到这一点。
严宁不动声色,声音冷静地继续:
“运动会那天,在操场之前,我们两个就在小超市附近碰见过,所以你才会知道,我去买了气泡水。”
“还有,在小花园那里,我看到了——”
严宁一双杏眼,目光如炬:
“是你,躲在榕树后面,偷拍了路琛和温书锦的照片。
但,当时现场的场景根本不是那样,所以,也是你,昨天晚上,又P图发布。”
话一说完,严宁面上不动如山,实则紧紧盯着方柏的表情。
这些话。
她虽然说得言之凿凿,但其实都是猜想。
因为今天下午在小花园,严宁突然记起来的细节,是——
运动会那天,方柏和一群人从校门口那边回来,给她送奶茶时,先说了一句:
“XXX又不好喝,给你喝这个。”
严宁那时在走神,前面的话没听太清楚。
可现在一想,当时当刻,她手上没拿任何饮料,之前去小超市买的气泡水和柠檬茶,已经分别给了路琛和辛静。
也就是说。
在她还拿着饮料的时候,方柏就见过她。
再结合时间,以及她自己、和方柏的动线来看。
两人遇到的地点,很大可能是小超市外的路上,甚至也很有可能,方柏和她一样,也进了小花园。
而那句模糊的“XXX”,仔仔细细去回想分辨,也更像是“气泡水”……
昏黄路灯下。
方柏咬着后槽牙,视线往旁边飘,冷笑:
“靠,你想诈老子是吧?”
他也在回忆。
严格来说,这么久了,方柏对于运动会那天的记忆,只剩个大概。
但,没错。
他那时的确在小超市外面,看到了拿着饮料出来的严宁。
运动会当天。
为了用手机,方柏特意找了个没人犄角旮旯。
前段时间周末,他在游戏厅里,认识了个外校的女生,一六八,身材火辣,声音还嗲,虽然名义上两人还在暧昧期,但聊得高兴的时候,她“老公”都喊上了。
方柏本来是想让女生过来,趁着运动会一中管得不严,混进学校来,带到兄弟们面前,给他长长面子。
没想到。
那女生说,她生理期,肚子痛,就不想出来了。
然后,又撒娇让他讲故事,哄哄她。
方柏算盘落空,烦躁得要死。
烟瘾又犯了。
可他要是敢被鹰眼王抓到抽烟停课,他手上的卡,都会被在外地做生意的爸妈停掉。
他觉得没意思极了,压下不耐烦地糊弄了几句,装作没电,直接关了手机。
然后,方柏站在树后,一抬眼,看到了不远处经过的严宁。
老实说,严宁这种甜美长相的,本来不是他的菜,但又作恶欲上来,觉得要是能跟这种打眼一看就没谈过的女生玩玩……
说不定。
就成了人家初恋,要记他一辈子呢?
方柏来了点儿兴趣,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跟了上去。
可没走几步,在小花园那儿。
方柏的视野里,丢失了严宁的踪迹,他暗骂两声,更加烦躁地,正想再找找看。
却骤然听到了一声:
“路琛!”
然后,方柏循着声音一望,就在树木遮掩的不远处,看到了另一件更有意思的事——
温书锦。
他当然认识,一中的校花啊,要不是怕惹到程远,他老早就想追了。
路琛,他更熟。
还是咬牙切齿,那种单方面的熟。
本来在同龄男生圈子里,方柏一直是成绩好、长得好、又玩得开的,自觉很是出众。
结果,一到一中,却横空出来这么个“路神”?!
成绩,别说了,他自然是比不过。
长相嘛,虽然他自认长得比路琛帅多了,但显然别人不这么认为,一中论坛上,那个最受欢迎男神榜,路琛一骑绝尘。
而他手夹着烟,鼠标往下滑了一大截,才在第15名的位置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妈的,都没眼光。
最后只剩玩得开这一条。
他原本以为,路琛这种人,应该就是一心扑在学习上的死脑筋、书呆子,可没想到,一中和鹰城的那场篮球赛,路琛也来了。
方柏本来,铆着劲儿想压路琛一头。
可一场球打下来,就连程远那两个跟班,竟然都不知不觉地,在听路琛指挥。
偏偏,球赛最后还赢了。
所有人都兴奋地过去跟路琛击掌,路琛完全就是人群中心……
回过神儿来的时候,方柏才发现,不知不觉中,他的手指,狠狠攥紧了榕树的树干。
口袋里传来沉甸甸的坠感。
方柏脑筋一转,顺手拿出手机,开了机。
然后,找好角度,对着稍远处的两人,咔咔就是好几连拍。
其实,他当时没有什么确切的打算,只是想着,以后拿出来,膈应一下程远,或者挑一下事,让程远再出面找路琛不痛快,也挺不错。
照片在手机里存了几个月。
如若不是
平安夜,温书锦和路琛在一班走廊上搞了那么一出。
方柏都忘了,手机上还存着这么几张“好东西”了。
怨恨路琛苹果收到手软,还有校花贴上来告白,方柏恶意作祟,就想让路琛跌个大的——
所以,平淡的见面图,当然不够。
他要发,就要足够吸引人眼球的……
运动会那天,方柏拍完照,就收到别人的消息,去了校门口拿外卖。
他脑子转了半天,也实在确定不了,严宁那时是否真的也在小花园那里,甚至还看到他了。
但,这事要敢让程远那个疯子知道,他给他女神下了绊子,他铁定要吃不了兜着走。
手上紧了一瞬,方柏强装镇定,咬死不认地凶狠道:
“你编的什么鬼东西,少他妈污蔑老子!”
可没想到。
严宁不为所动,接着说: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发那个帖子的,是个小号,你既然想要伪装,大概也会用虚拟的IP地址,但不管你是在家,又或者去了你家附近的网吧,晨越,只要报了警,警方应该很轻松就能查到。”
方柏咬着牙说不出话来。
他是走读生,昨晚,在网上找了个p图的高手,半夜一收到图,他披了件外套,就去晨越网吧,注册了小号,隐藏了IP,让这些东西上了一中论坛。
他也没多想。
也就是作恶欲作祟,想用这些照片,让路琛受个处分、写写检查,根本没觉得这事会闹大到警局那里。
“或者,不需要这么麻烦,”
严宁轻描淡写地,又投下一颗炸弹:
“你可能是找人P的图,手机上,说不定还存着有聊天记录。”
聊天记录的确没删的方柏:……
方柏其实完全慌了,但嘴上还是死鸭子嘴硬,口不择言地反驳道:
“那又怎么样?这些不过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没有老师会信你的话,报警?呵,别幼稚了,警察会管这种小事吗?”
“那这样,他们应该就会信了。”
严宁刚一开口,方柏就面色一沉地意识到了什么。
下一刻。
严宁的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上正拿着一个显示在录音中的手机。
“你敢玩阴的!耍老子!”
方柏慌张了一瞬就反应过来,现在这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他只要把她手上的录音删掉就行了。
可能是他发难太快,严宁在他冲过来,夺走她手机后,并没有太大反应。
而方柏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他焦急地,手忙脚乱按下删除键,又去反复确认录音是否有备份,别的软件也有没有开启,有没有别的能证明两人今晚对话的东西。
严宁看着他狼狈的动作,站在原地没有动。
“事情都是你做的,你以为删掉这一份,就没有事了吗?P图还在,帖子还在。”
等到终于确认完,方柏把手机丢还给严宁,语气凶狠:
“图我会删,所有的记录也是,这事,现在就你知我知,你敢说出去,老子弄死你!”
放完狠话之后,他还不忘打个巴掌,给颗糖枣:
“其实宁宁妹妹,何必弄得剑拔弩张地呢,你想要什么,不如直接告诉我?我还挺喜欢你的,咱俩好好处,跟哥哥谈个甜甜的恋爱,不好吗?”
方柏边说,边就要伸手,去撩严宁耳侧的头发。
严宁冷静地往旁边一撤,躲开了。
方柏哼笑一声,还想再调戏,“怎么?害羞啊……”
突然。
从常青树那里,飞出一颗小石头,直奔方柏的面门——
方柏“哎呦”一声,刚捂住了被砸到的额头,又被忽而出现的人声,吓了一大跳。
“哕!太恶心了!我实在听不下去了!”
辛静骂骂咧咧地,从斜前方常青灌木旁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基本不存在的土。
辛静刚才一直在那里,她在地上铺了张卷子,缩在角落,夜晚灯光昏暗,完全让人难以察觉。
方柏立刻反应过来不对——
录音不止一份!
果然。
辛静手上一晃,又有一个手机屏幕亮起。
他下意识地又想往这里来抢。
辛静当机立断地一只手做了个停止的动作,另一只手在手机上飞快操作两下。
“诶诶诶!你别过来啊!”
而后,把她手机翻转过来,给方柏看:
“你看好,这可是咱们学校的大群,高一到高三的人都有。
你要是再敢往前来一步,我现在按下发送键,录音一上传,你立刻就在全学校都出名了!”
“还有,也别打别的鬼主意,我手机1号快拨键,是鹰眼王,2号是学校保卫处,你要想被他们过来按下,你就再往前来!”
方柏阴沉着脸,终于还是没能再敢往前走一步。
威胁人的戏码演完。
辛静相当满意自己表现,然后就把话筒,转交给了走到她身边的严宁。
“好了宁宁,我警戒,你跟他接着说。”
严宁点点头,看向方柏,一如之前的冷静道:
“录音我们不会外传,不会交给学校,也不报警。但,前提条件,是你把论坛上的帖子删除。”
方柏面上怨恨,但也不得不一口答应,“好!”
“还有,澄清出那些照片是P图。”
“这让我怎么澄清?学校万一查到我呢?”
方柏眉头顿时皱到一处,帖子好删,但这种澄清一写不好,说不定就会有别人猜到是他,更甚者学校也可能追究。
“这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严宁说得很是平静,“答不答应,你自己决定。”
方柏定在原地犹豫了两秒钟。
终于,还是咬牙,说了句,“好,我答应。”
“还有,记得道歉。”
方柏下意识又反驳,“凭什么?”
“当然是凭你做错了事。”
严宁答得理所当然。
方柏烦躁地抓了两下头发,总觉得即便匿名,也会丢了面子,还想再挣扎。
“不道歉行不行,我……”
辛静“哈?”了一声,“三岁小孩子都懂得的道理,怎么,你还想再狡辩?要不我现在直接把录音发了,问问大家,你用不用道歉?”
这威吓很有效。
方柏头发都快揉成鸡窝了,最终还是恶狠狠地:
“我知道了!”
然后,又发狠道:
“老子……”
但看到严宁平静的眼眸,还有辛静举起着又晃了晃的手机,他嘴上一顿,换了个称呼:
“我,我今晚把帖子、澄清、道歉都弄好,这录音,你们之后当着我的面删掉,要敢偷偷备份,再泄露出去……”
辛静还想跟他杠,“你想怎样?”
严宁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胳膊,直视方柏,“不会备份,但你也要说到做到。”
方柏目光幽深地看了两人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严宁比平常到家的时间,晚了近二十分钟。
但之前,她也有因为和同学讨论问题,晚回家的情况,所以,林心慈也没察觉到异常。
只是,手机是放在客厅柜子里的。
临近年关,店里很忙,晚饭的时候,林心慈吃完就匆匆走了,所以严宁才有机会去拿。
为了以防万一,严宁打算久违地熬个夜,等林心慈睡熟,就把这烫手山芋似的手机放回去。
如往常一般,严宁写了会儿带回家的卷子,又整理了一下当天的笔记。
到以往休息的时间。
洗漱完,严宁躺在床上,在确定门外没有响动后,用被子蒙着头,把手机开机,家里没有无线WiFi,她又按下了流量按钮。
□□一打开。
上面顿时蹦出好多条辛静发来的消息——
林鹭宝贝是我崽:-
[哇哇哇,今天这戏演
的我太过瘾了!!!简直就跟谍战剧一样!爽啊爽啊!!!]-
[方柏真是个怂包,一吓就什么都说了(鄙视)这种小人角色,放到电视剧里,也活不过半集!]-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我家宁宁太聪明了!!!你的计划简直天衣无缝……]
以上省略,来自辛静的几百字小作文夸赞。
还有两条,发送时间是刚刚。
林鹭宝贝是我崽:-
[论坛上帖子删了,澄清贴也发了,事情完美解决啦啦啦啦~]
下面配上了一个旋转跳舞的小人表情。
第二条,是一个论坛的链接。
严宁点了进去。
是方柏发出的澄清和道歉贴:
【之前LC和WSJ的图,是我觉得好玩,随手P的,朋友不知道,不小心就发了上来,真对不起呀TAT】
下面还发了几张,当天他用手机拍的原图。
用的账号,貌似是一个女孩子的。
倒是挺会找人顶包甩锅。
下面的回帖:
【就说嘛,路神和校花,两人根本没在一起,哪可能有什么激吻照?】
【好了,无事发生,众卿退朝~】
【这俩人中间,还能再塞两个楼上吧,明眼人一看,真就是大写的不熟啊!】
【楼主和楼主薛定谔的朋友,怎么不去死一死?没确定的照片,就随便乱发,还TAT,装什么可怜无辜?】
【你TAT?该哭的是路神吧?被鹰眼王喊走了整整一天,这么大一盆脏水,差一点就洗不干净了,你有什么资格卖惨啊?】
【诶,温校花下午好像很快就回来了,而且人看着也没什么异样,大概学校那会儿已经查清了?】
【楼主我好像认识,是Q中的徐C吧?】
【阴谋论一下——外校的,怎么会拍到这些照片?】
【就是啊,谁没事会在学校里偷拍同学啊,说不定就是有什么预谋的!】
……
论坛上众说纷纭。
但不管怎么样,关于路琛和温书锦的谣言,应该也算澄清了。
严宁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她退出论坛,给辛静回了消息。
Ningning:-
[是辛辛配合得好!]
小人转圈跳舞图表情+1-
第二天。
方柏请假说生病了,没有来学校。
还有一件事。
貌似有一点乌龙。
辛静得了消息,说,路琛昨天被叫走后,之所以一整天都没回来,其实主要是因为市里来了电视台,要采访优秀学生……
早自习下课。
严宁拿着水杯,去水房接了热水。
虽然走廊两边都有水房,但自打王主任放松了对一班走廊外的监管,来一班旁边水房的人,总是要比另外一边的,多上许多。
所以,严宁每天都是去人少的那一边。
今天也不例外。
接完水回来。
严宁原本都是从后门直接进教室的,因为距离更短。
而今天。
严宁犹豫了一瞬,却选择快走两步,到了前门。
然后,又往前稍稍探了下头。
一班后门的窗边。
有个熟悉的人。
轻倚着墙面,单手撑着腮,在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露出的一双墨眸,笑意浅浅。
严宁好像也被感染。
嘴角忍不住上扬两分。
经过教室门前的女生跟她打了声招呼:
“早啊宁宁,这么高兴啊?”
严宁转回头来,笑着“嗯!”了声。
“早啊!”
第25章 小巷
12月31日。
天气晴。
虽然是元旦放假,但因为补习班调课,严宁上了一整天的课,时间表和平常在学校时候,没有太大不同。
晚上最后一节课,老师拖了一会儿堂,又因为今天放假,外面人太多,路上堵车。
严宁背着书包,从公交车上下来时,已经是夜里将近十点钟。
她在站牌那儿犹豫了下,还是选择那条常走的路线——
抄近道。
穿过一条小巷回家。
只是,人都在巷子里,走到一半了,严宁又渐渐生出那么点儿后悔。
毕竟她平常走这条道的时候,都基本是大白天、或者是天没太黑。
而现在,月黑风高的。
路灯昏黄,这条小巷人烟又少,一路走来,连一个行人都没有。
严宁甚至感觉,身后好像出现了脚步声。
她步伐凝滞一瞬,警觉地,随时做好全速往前跑准备地,想要回头去看……
“喵~”
旁边传来一声猫叫。
一只小黑猫,从房檐上跃过,跳到地面上,碰倒了角落的一个易拉罐空盒。
原来是猫咪。
严宁松了一口气。
小巷的尽头,正对着一条鲜少有车经过的辅路,街对面往前不远处,就是惠泽小区的侧门。
刚到巷口。
严宁忽然发现,人行道上蹲着一个人。
那人坐在栏杆下的路沿石上,脱下的羽绒服丢在一边,衣着单薄,脚边是五六瓶空了的啤酒瓶,还没走近,就能闻到冲天的酒气。
他头一栽一栽地,好像在犯困,随时都有用脸着地,磕得鼻青脸肿的风险。
再一细看。
严宁还在酒瓶子旁边,看到了两板不知名的药物。
跨年夜。
这人以这种状态待在这里。
说不定,会出什么意外……
严宁在距离这人两三米远的地方停住,犹豫了下,决定去保安亭,看能不能找保安叔叔帮个忙,处理下现在的情况。
可她脚步还没动。
那人忽然直愣愣地往前一栽,头部眼看就要砸到街面上——
顾不上多想。
严宁连忙快步跑上前,醉鬼人很重,她吃力地扶住了那人的肩膀,帮他稳住身形。
那人头低垂着,烦躁地咕哝了句什么。
严宁没听清,但察觉到他似乎还有意识,忙出言询问:
“你好,你需要什么帮助吗?最好不要这样睡着,会受伤的。”
她边说,边探头往小区侧门看。
惠泽是老小区,物业管理很一般,侧门保安亭这儿,不是一直有人。
现下。
亭子里灯亮着,但没有人影。
人行道上也没路人经过。
严宁转回头,确认面前的人已经坐稳,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能放任这人不管,松了手,快速道:
“你稍等一下,我去正门那儿……”
她话没说完。
那人似是终于醒过来,听清了她的声音。
下一刻。
他突然抬手,一把攥住了严宁的手腕!
“终于……找到你了!”
嗓音嘶哑难辨。
严宁吓了一跳,下意识挣扎呵斥:
“你放开!”
但那人攥得很紧,她双手都用上,奋力掰扯,还是没能挣脱。
与此同时。
那人抬头,微暗灯光下,严宁还是迅速看清了他的脸——
年轻的,右眼眼角有一块显眼的淤青。
这人,
竟然是方柏。
手腕又被人一拽,严宁踉跄着往前了一步。
猜到方柏大概率是冲着自己来的。
她没再冒然开口,激怒对方,而是转头,快速打量起周遭的情况。
但车水马龙的路口离得很远,小区侧门里,看不到有人经过,四下还是无人,没有能求救的对象。
方柏睁着一双朦胧的醉眼,眼神涣散地盯着严宁的侧脸,大着舌头开口:
“放,放开?你,你把老子害的这么惨,不得,先给老子道个歉?”
严宁声音冷静:“你认错人了。”
方柏立刻蹙起眉头反驳:“放,放屁!你他妈就是徐萌,把老子砸,砸成这样……不,不对,你是严,严……”
他似是思维受阻,不知是说不出她的名字,还是认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索性放弃。
“你,你不是喜
欢耍老子玩吗?来,老子今天,就好好跟你玩玩……”
方柏边说,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空闲的那只手,径直往严宁的胸前一伸。
严宁没有尖叫挣扎。
而是冷静地回忆着以前学习过的防身术,找准时机,在方柏贴近的那一刻,她膝盖用力,向上一提——
“嗯?!唔——!!!”
几乎是同时。
一只胳膊,横在方柏的脖颈处,下了死力气将他往后一缴!
腹背受敌。
方柏吃痛的叫喊,一句都还没能发出,就因被攥住的脖子,尽数吞下。
严宁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她手腕一被松开,立刻往旁边撤了一大步,脱离了方柏伸手能够到的范围,同时一把捞起了地上的啤酒瓶,双手攥紧,用作防身武器。
只是,再一转眸。
她就看到了从小巷里伸出的那只手。
巷口灯光昏黄。
那手的主人,站在了半明半暗的交接线处。
他的脸,全然隐没在暗处,像是某种暗夜里出行的大型狩猎动物。
严宁花了两秒钟适应了光线,终于认出——
那人。
是路琛。
一瞬间,远处嘈杂的街道声响在耳边复苏。
严宁不自觉地吐出了那口紧绷的气,感受到了被汗水微微浸湿的后背,听到了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以及——
“你有没有事?”
路琛问。
他语速很快,声音和平常不太一样,声线压得很低,让人无端联想到风暴即将来临前的海面。
严宁摇摇头。
一两秒钟的沉默后。
在场的第三个人,艰难地开了口:
“放……开……求……”
方柏快要喘不过气来,求饶似的,用手轻拍路琛绞住他的胳膊。
见严宁视线下意识去看。
路琛用力一揽,迫使方柏后退好几步,到了小巷里,然后,才松开了手。
方柏重心不稳地跌坐在地,而路琛长腿一迈,走到严宁身边。
路琛垂头,墨色眸子紧盯着严宁,不放心似的又问了一遍:
“真的没事?”
他边说,边伸手来接严宁手上啤酒瓶。
严宁这会儿也镇定了下来,没多想地把酒瓶给了。
再次摇摇头,重复,“真没事。”
而那边。
方柏爬起来,俯身撑腿,刚咳嗽了两下,就又故态复萌地开始低声咒骂,“……妈的,管什么闲事……?”
而后,方柏仰起头,看到了路琛。
视线静止两三秒,然后瞪大眼睛,“你……是你!”
不知是他真的认出来了路琛。
还是酒精上头,让他看谁都有仇。
方柏一双眼睛猩红:
“你,还有你!你,你们是一伙的!他妈的……”
后面的话,严宁没再听清。
紧张的、不知该如何处理当下情况的心情,也跟着一停。
因为——
眼前的少年,把从她手里接过去的酒瓶往地上随手一放,而后,微俯身,将她脖颈处挂着的耳暖轻轻上移,动作堪称温柔地,罩在了她耳朵上。
那一刻。
她的视野里,只剩下路琛一人。
透过耳暖,也只传过来他的声音。
冷静,笃定。
甚至带了一点惯常的散漫。
路琛对她说:
“放心,闭上眼,等我两分钟。”
小巷里,传来的声音并不真切。稍远处的主路上,偶尔有车辆的鸣笛声。
严宁闭着眼,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下地数着数字。
她也同时在想:
如果,数到了120,路琛还没有出来……
第一个念头就是——
她就拿着酒瓶,直接冲进去小巷。
而理性又在唱反调,告诉她,该去主街上先找人报警,喊人过来,确保万无一失之后,再进去。
可在耽误的时间里,路琛受伤怎么办?
理性没话说了。
理性也投了个赞同票。
所以,严宁冷静地计划好了要莽着来。
又在想。
路琛是什么时候开始跟着她的呢?
严宁当然完全能猜到今晚的险境背后——
方柏用别人账号,认领P图的事很可能被别人知道,脸上的伤,大概是他刚刚嘴里那个“徐萌”弄得。
方柏是来报复的。
之前,她能让辛静打听到方柏的住处。
那方柏也一样,刚开学的时候,学校统计过家庭住址,他只要有心,找人一问,查到她住惠泽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路琛呢?
他一定是知道了这些背后的事,又猜到了方柏的想法,所以才会跟着她,怕她出事。
只是。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方柏何时、是否出现都是未知的。
难道,路琛今天一整天,甚至,更早时候?就在一直默默保护着她?
就这样。
当了一个无言的守护神。
丝毫没有让她知晓……
严宁默念的数字,到了99。
巷子里。
忽而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是沉重的倒地声。
声音太模糊,根本分辨不出来源。
严宁慌忙地睁开了眼,朝巷子里望去。
光线一时难以适应。
只能依稀模糊地看到,一人背靠着墙,瘫坐在地上,还有一人,站在倒地那人面前,直起身来,要往巷外走。
严宁几乎下意识地,就摘掉耳罩,想往前一步,去拿地上的酒瓶。
然而,与此同时。
那个熟悉的声音开了口:
“没事了。”
那一刻。
她如释重负,只觉得鼻尖酸涩,不知道是不是有眼泪要流下。
而路琛朝着她,一步步地,从幽暗的巷子,走到了光亮的街道上。
最后,停在了她面前。
严宁仰头看着路琛。
甚至生出了种恍如隔世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