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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盐气泡水[校园] 六珞 31209 字 3个月前

第71章 对视

路琛又回到了文科重点班。

这次他的特殊事件,也引得学校领导们反思,只以一次期末考试的成绩,来决定重点班的人选,是否太过评价单一。

所以,学校经过开会决定——

以后每一回大型考试,对于普通班的学生来说,都是一次进重点班的机会,只要排名入内,即可调班。

同时,出于人性化考虑,重点班的学生,只进不出,而且,普通班的学生即便入选,也可以基于自己的想法,选择拒绝,仍留在原班。

这种模式,会先在这一届高三试行,运行成熟后,再推广到全校。

这一次。

一切,终于都在慢慢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高三文科重点班有两个,没出什么意外地,路琛选择去的,正是辛静所在的文1班。甚至,他的座位,也还在最后一排靠近走廊的窗边。

于是,一些事情,又仿佛恢复成了从前——

严宁在忙碌紧张的学习生活之余,偶尔有空,去文1找辛静玩的时候,也会不经意间,和那一双熟悉的,太过好看的,盈着浅浅笑意的墨眸对上。

除此之外,就如同路琛之前所言,他也会不时,出现在严宁身边。

有时,是课间操回班的路上。

有时,是理1班的室外卫生区。

还有时,是他反其道而行之,来理科班,找朋友聊天,同时会好巧不巧地,刚好停留在,走廊上,她透过窗户就能看到的视野范围内……

当然不止这样,还有更多天然的、人为的巧合。

而每一次,严宁和路琛,总是默契地,在避开他人目光时,视线交汇,又在片刻后,分别。

即便只是这样,也就足以让人,开心一整天-

一中的运动会,开在了九月底。

今年的月考定在了国庆之后,暂时没有考试成绩的烦忧,再加上遇到高三以来难得的放松机会,班上的大家,都久违地,表现出了相当大的活力和积极性。

运动会当天,更是热闹非凡。

校领导开幕致辞后,紧跟着,就是班级方阵检阅,高三这边,是先理后文。

激昂的入场音乐响彻校园。

严宁所在的理1班是打头的方阵,经过主席台,喊过班级口号后,队伍回到了操场上事先被划定好的区域。

一旁,是有班主任,还有其他任课老师在,但老师们基本都在闲聊。班级队伍也很快松散了些,大家说说笑笑的,都在跟周围人聊天。

严宁被旁边的侯珊珊、曹莉她们喊着,去听侯珊珊最近新学的,给人看手相算命的玄学叙述。

聊天聊了没一会儿。

严宁分出去的一点心神,就听到广播里介绍:

“现在,迈着矫健的步伐,向主席台走来的是,高三文(1)班的同学们……”

严宁本来就是侧着身子站着的,闻言,她就不动神色地,往旁边挪了一点,又挪了一点。

直到,她的视线,可以没什么遮挡地,看到几步之外的跑道上。

她希望,能看到路琛。

其实,昨天,很巧合地,严宁在学校超市里,偶遇了路琛,文具货架那儿正好没别人,两人于是就避开了人群,说上了话。

但是仍觉不够。

昨天见了面。

今天却也只会更想见他。

不远处,文1班的口号声震耳传来:

“比赛第一,友谊第二——”

严宁的心脏,更是不由开始咚咚快跳起来。

快了,快了……

马上,文1班就会从她们班前面路过。

借由假装放松的动作,严宁稍稍垫了下脚尖,让自己视野更开阔了些,她也是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会怀念起,她之前,总站在队伍最前列的日子。

自从高二拔高了个头后,严宁所站的位置,现在已经到了队列中排。

“热血拼搏,无悔青春!”

文1班喊后半句口号的时候,队伍也恰好走到了理1班面前。

他们班还设计了一个,喊口号的同时,右手握拳举起,放在脸侧向前挥舞的动作。

终于。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就那么刚巧。

那个在队列最外侧,熟悉的颀长身影,也出现在了严宁的视线范围内。

更巧合的是,路琛似有所感一般,竟也在这一瞬间,径直转头,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

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在空中交汇。

离的只有三五米。

严宁甚至能清晰看到,路琛脸上染上的一点笑意。

也看到。

他右手手掌张开,在往下放的时候,稍稍挥舞了下。

也许是唯有他。

又也许,这也只是动作设计的一环。

但严宁实在不能确认。

毕竟彼时彼刻,在人声喧沸的操场上。

她的视线中。

只剩他一人存在。

直到。

一两秒钟后。

压抑不住的尖叫声,从身旁传来——

侯珊珊满眼激动:“OMG!路神刚刚是在看我吧?”

曹莉争辩:“也可能,是在看我、看我啊!”

侯珊珊不理,双手合十,闭眼,作浮夸陶醉状:

“这是不是老天爷,给我的暗示,要我今天去告白?啊,怎么办——”

侯珊珊甩甩头,“我还没做好心里准备诶~”

“啊,不过——”侯珊珊又把头甩回来,“既然老天非得这么慷慨,给我送个大帅哥,那我也只能含笑接住了!”

曹莉早就习惯了,侯珊珊这种偶尔的脑抽风格,于是直接放弃和她争辩,转而,来问她旁边挨着的严宁:

“宁宁,你公平公正地说,路神刚刚看的,更可能是谁?”

路琛已经脱离了视野范围。

严宁也把目光收了回来,可她也没想到,紧接着,面临的,就是这样的突发状况。

虽然知道侯珊珊她们,其实是在开玩笑,但严宁,还是有些一时不太知道,该怎么接话。

“都错了。”

一道冷静的声音传来。

来源,正是严宁另一边站着的,她的同桌,名字叫文竹。

文竹长了一张细白温婉的脸,但她此刻合上随身带着的作文素材本,忽而开口,打断了几人的对话,一板一眼,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道:

“实际上,他看的,是严宁。”

严宁心下骤然一紧——

因为照她对文竹实诚性格的了解。

文竹很大概率,是看到了,刚刚两人隔空对视的那一幕。

所以,这话一出,严宁正有点慌张疯狂思考对策,试图将眼下的情况圆过去时。

旁边,侯珊珊和曹莉她们,反而先一步地,更加兴奋起来——

侯珊珊捂嘴压了下尖叫:“啊啊,我自动退出!宁宁啊,这告白的机会,还是你去吧!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和路神超配的啊!!都是大学霸,一文一理,不就跟古代一文一武似的,以后你俩的孩子,得多文武双全啊!!”

曹莉点头应和:“你不觉得,这俩人,创造出的孩子,也得是颜霸吗?”

侯珊珊拼命赞成:“嗯嗯,是啊是啊!宁宁,要不,我以后,给你家孩子当干妈吧!我真太好奇了,这孩子得有多好看!”

这下,严宁是一时完全

傻了。

话题到底是怎么会,这么突然地,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啊啊啊???

而且——

什么孩子啊?!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还有,现在,怎么能就一定盖章,她,她,她和路琛,会……

后面的情形,严宁简直在脑海里,都根本不敢去想一丁点儿。即便这样,她整个人,都像忽然进了桑拿房里一样,红透了起来。

但面对侯珊珊殷切期盼的眼神,严宁是想尽力掩饰,又很想话题赶紧换掉,就又有些慌不择言:

“以后,以后再说吧!”

侯珊珊却仿佛已经看到,她磕的CP已经成真了一般,立刻开心:“好!我到时可一定要再问你!”

言罢。

侯珊珊又捋了一把,根本不存在的胡子,恢复了不久之前那种仙风道骨的模样,压着声音,又道:

“嗯,老身掐指一算,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是黄道吉日。

严宁同学,你手上的感情线,清晰,且深长,这是主和初恋,能和和美美,安安稳稳,白头到老的命数。假若,今天,你能和命定之人,许下共同的约定,未来,也是一定能够顺利修成正果的。”

曹莉在一旁捧场:“仙长英明!”

而侯珊珊转着脑袋,神神叨叨地念完,又恢复成了平常那种活泼开朗的调子,她冲严宁眨眨眼,语气却也透着认真:

“听说,今天打算去和那位告白的人,可不止十个八个的。

宁宁,你可一定要早点去!毕竟,这操场上,成百上千的人里,他可就单单一眼,只看到了你啊!这不是天定的缘分,是什么!我侯大仙,十分、特别、尤其,看好你们哦!”

严宁更更懵了。

现在的情况。

怎么就。

又变成她要被催着去告白了啊???

不过,也就是经由旁人一提醒,严宁在这时也才突然反应过来——

今年一中的运动会,提倡节约风,班服、班牌一律取消,在操场上,这样一片人山人海的蓝白色中,路琛竟还能刚好看到她……

可能,真的。

比起刻意为之,巧合和缘分,才更能说得通。

一想到这一层。

一时间,严宁更面红耳热了些,对于朋友间的打趣,她除了含糊地,未置可否地,轻声“嗯”了下后,根本给不出一点儿别的反应。

……

若干年后。

严宁和路琛,已经真的修成正果。

偶然有一天,严宁坐在沙发上,翻看高三这一届运动会照片时,忽然便回忆起来,多年前,曾经让少女困扰的那一个问题。

于是,严宁把照片一放。

她毫不犹豫地回身,很不客气地,直接戳了戳,正窝在她身边看书,给她充当人形靠枕的路琛,向正主讨要答案:

“高三那年运动会,班级方阵检阅的时候,你是怎么那么精准地,从那么多人里,看到我的?还有,那个挥手打招呼的动作,你究竟,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路琛先把摊在膝头的书合上,而后,捉住她在他脸上捣乱的手,握住,十指相交后,才回答:

“是故意不小心的。”

他笑,说起自己少年时候的心机事件,也十分有大人的坦荡。

“至于,找到你,除了冥冥之中的心灵感应之外,大概,也因为,我在入场之前,就仔细算了很多遍,主席台前跑道的长度,方阵行进的速度,还有场边各班的排布和位置,所以,也当然就知道了,你的所在。”

严宁怔了下。

她倒是没想到,当年那短短对视的一眼,背后,竟然还有这位大学霸,如此用心良苦,和精良的计算。

路琛的大手裹住她的手,大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肌肤,眉目温柔地,等着她的话。

愣神过后,严宁仿佛一瞬间又重回到少女时期,那种,对于恋爱,懵懂未知,但也带着不自知的憧憬。

心里说是一点触动都没有,当然是不可能的。

甚至,与之正相反,此刻,她的心潮是抑制不住的汹涌。

“假如,我没有看向你呢?”

她替十七岁的自己,问出了这个问题。

夜晚的灯光暧昧。

“这样啊——”

路琛空闲的那只手,微曲,抵住下巴,作思考状。

严宁等在一旁。

目光却也忍不住,去一点点地,描摹他的轮廓。

男人依旧是那样的眉清目朗,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大概,只有鼻梁上多的那一副银框眼镜。

哦,不对。

严宁的视线稍微往下了一点。

还有,更加成熟,更加肌线漂亮的躯体。

男人穿一身深蓝色的家居服,最上的一颗扣子没有系上,V字型的领口,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也露出一点内里,锻炼得当,手感良好,也并不夸张的胸肌。

严宁稍稍打量,并同时欣赏了下。

没等她的目光再继续往下。

旁边那人,便把膝头上的书,往边上一扔,然后,十分自觉地,准备把两人合盖的毯子,从他腿上掀开,大方给她看。

严宁顿时脸颊微红,及时按停了路琛的手,抬眼,去看他,先发制人地,假装正色道:

“行了,打住,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我的回答是——”

路琛把她另一只手也握住,然后,才垂眸,看她,一字一句地,温柔又认真道:

“没关系。”

“我会一直等,等你看向我这一刻。”

“即便在这之前,我会看向你100次,只要能等到,你看向我的那第101次。”

“那样,我们也是心意相通的。”

经年已过。

他眼中赤诚,一如当年,年少时。

也永远,是她,最爱的模样。

第72章 观众席

时间回到现在。

少女时代的严宁,还并不知道,这到底是该称之为巧合,还是心意相通的对视。

她只是,为此,切实地很是开心。

可开心过后,视野中,那人已不在,前方的方队也换成了别班,严宁渐渐冷静下来的同时,又有一个新的、难以忽略的问题,在她心底浮现——

今天。

真的会有很多人……

要去找路琛告白吗?

大抵,是真的吧。

毕竟当初,乌泱泱一众人去围观“路神”的盛景,他书桌里,不时会被塞进的情书,还有圣诞夜,不断送到他那里的苹果……

这些场景,虽然,因着这些年,路琛从不回应、顶多礼貌相待的态度,而相对有所收敛。

但也只是“相对”,这些,也还是都无一不在说明,他到底,是一个多么受欢迎的人。

喧闹的操场上。

严宁敛眸,心情,变得有一些复杂。

她说不上吃醋,也不是难过,只是,像吃掉了一颗涩的果子。

潜意识里。

她根本不想看到,那些对他的,即将、很可能要发生的告白场面罢了。

甚至,严宁有一瞬间在想,如果她不是一早就下了决心,不要早恋,所有的事情,要等高中毕业之后再说。

或许,她现在,也会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会有些动摇吧……

还好,上午很忙。

忙到严宁没有时间,再去想东想西。

因为是高中最后一届运动会,今年项目报名,大家都很踊跃积极。

严宁只报了一个200米跑,她体育并不算强,进到复赛之后,就无缘下面的比赛了。

运动会的广播投稿,也能给班级加分。

想着总要为班级做些贡献,严宁写了不少,最终入选的也有很多。

在这之后,严宁受分身乏术的班长委托,给比赛结束的同学,送了几回水,又被侯珊珊她们拉着,去给进到决赛的同学,做拉拉队加油,最后还去参加了一下,班级的拔河比赛。

一个上午,就在这样的东奔西走中,很快过去。

下午,倒是清闲了不少。

太阳西行,各项比赛,都渐渐接近尾声。

理1班的拔河比赛,最终止步8强。而哨声刚一吹响,众人刚放下拔河用的长绳,裁判宣布比赛结果的尾音,也还没落。

严宁余光中,斜后方,就有个人影,迫不及待地,像是一颗被弹弓发射的弹球一般,朝着围观人群之外的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视线被吸引,严宁看了一眼,发现那人是曹莉。

后面的侯珊珊抱着胳膊感慨:

“爱情啊~~真是能叫人,茶饭不思,又跟吃了核动力燃料似的,活力十足啊!”

对上严宁转过来的目光,侯珊珊一手掩唇,凑过来,压低声音解释:

“特大喜讯——曹莉同学,终于要去跟她暗恋的‘白衬衣哥哥’坦白心意了!”

曹莉喜欢的,是文科班的一个男生,据说,曹莉是在上学期校庆时,看到男生,穿一袭白衬衫,黑色西装裤,站在台上诗朗诵的时候,一见钟情,怦然心动的。

经过这样那样的努力之后,曹莉不仅要到了男生的联系方式,还和人家一起,打了一个暑假的游戏,感情急速升温,只是,还没奔现。

严宁望向曹莉远去的雀跃背影,不由,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现在。

还真是,告白的旺季啊。

侯珊珊不放心曹莉,决定跟上去看看。

操场上暂时没什么事了,再加上,今天温度不低,站了大半天,多少是有些累人,严宁和同样没有比赛的文竹,打算一起,回看台坐席上休息一会儿。

老远经过篮球场的时候,严宁又下意识地,往那里的方向,看了一眼。

听说,文1男篮进了半决赛,在之后,班级之间决出的冠军,还会和篮球社的人,再打一场友谊赛,输赢都有分加。

所以,很大可能,路琛,现在应该就在那边。

没等严宁的内心对于这个认知,再做出下一步反应。

旁边,文竹就很淡定地问了一句:

“你是找路琛?要不我们直接过去?”

“不,不用,就随便看看。”严宁忙收回视线,因为心虚,还口吃了下。

文竹继续面色十分平静地扔炸弹,“哦,我还以为,你们两个是要把话说开,互相告白。”

严宁:……

她难得有这么哑口无言,一句话都接不上的时候。

之前不知谁说过,觉得文竹和严宁的气质很像,两人平常话都不多,看起来,都是柔和安静的。

但其实严宁不觉得两人像。

文竹皮肤细白,五官清秀,外表来看,是挺温婉的一个女孩子。

实际上,这姑娘,性子有点冷。

人也像她的名字一样,如同青翠的小竹子,很守规矩,各种方面的,同时又很通透、直率,说话也总是很直白的。

面对同桌一针见血的提问,严宁脸颊不由泛起些灼热,但她到底还是没有再多否认什么,只摇摇头:

“我们回看台席吧。”-

篮球场。

路琛气压很低。

这是周边所有人的共同认知。

此刻,场上,文1和文7这场球赛打得挺艰难。主要原因,是因为这算是高中阶段最后一场班级间的赛事,班上达成了共识,结果虽然重要,但过程经历更加可贵,要尽可能多地,让想参与的人都有机会上场。

路琛作为1班当之无愧的主力,只在开场时上场了第一个小节,凭借绝对实力拿下场上最多得分后,他就坐镇场边,眼观六路地,当起了临时指导。

第三小节结束。

文7一个三分球,再次追平了文1的分数,7班那边爆发出一阵吵闹的叫好呐喊。

1班上场的几个男生,颇有些垂头丧气地回到休息的场边,再看到,没什么表情的路琛,不带什么情绪地,收回扫视完周边的目光。

为首的左皓,就很是惭愧地开了口:

“是我的锅,都怪我没防住对面,现在比分优势都没了,路哥,要不,下节还是换你上场吧?”

“真心话?”

路琛不置可否,只淡淡掀了眼皮去看他。

“当……然。”

第一个“当”字,左皓想都没想,回答得很是急切,仿佛斩钉截铁,可再一和面前那双漆黑不见底的眸子对上,后面那个“然”字,左皓就说得,堪比蚊呐。

没有谁。

会情愿自己一个阶段的句点,是以失败告终。

不光左皓,周边每一个上了场,和即将上场的人,都是。

于是这短短三个字,就让这些因为一点失败,心灰意冷的人,又立刻重新拾回了斗志。

路琛也不用再多说什么,他只把方才看到的一些配合上的问题指出,就由着等下要上场的几人,热火朝天地跑到一旁,认认真真地讨论起了战术。

而路琛,回到放水的桌子旁,又扫了一眼周围,就收回视线,一副兴致完全不高的样子。

所以,一旁观察许久的金子硕,愈发断定,路哥现在不太妙的心情,和这场比赛,根本关系不大。

毕竟方才,金子硕还亲眼目睹了——

他路哥,上场前,就往场边看了一圈。

下场后,又看一圈。

拿水喝水拧瓶盖,再看。

水喝完了,作势要去扔垃圾的时候,还还在看……

这模样。

分明,像是在等什么人一样。

能让路哥一直等的人——

难道是。

之前那个在篮球场的女孩嘛??!!

金子硕好奇心再次被大大勾起,他躁动的小心脏,犹豫再三,还没决定好,到底是顶着锅盖,绞尽脑汁,也很大可能上赶着被路哥虐菜,还是老老实实,抓耳挠腮,忍受好奇心的折磨。

就见,一米开外。

路琛忽而视线一定,一改之前散漫倚着卓沿的样子,直起了身。

没等金子硕一脸惊喜地朝那个方向投去目光,又见,路琛拿了瓶桌上没开封的水,往对过一丢,淡声问了句:

“上回的事,你跟人家道谢了吗?”

金子硕这才发现,来人,是刚跑完田径比赛回来的傅简之,不由大失所望。

傅简之单手接了水,笑着摇头:

“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可惜,还没找到机会呢。”

只是这人笑意款款的样子,看起来,也没太可惜。

两人一来一往,跟打哑谜似的,金子硕刚忍不住想要发问。

路琛先他一步开了口,直视傅简之:“那现成的机会给你,你要不要?”

傅简之从善如流,“路哥赐教。”-

运动场的阶梯观众席上,零零散散地坐着些休息的人。

九月底,午后阳光不算太晒,有微风吹过,放空一下大脑,还是很舒服的。

理1划定的区域里,没几个人在。

严宁和文竹想清静,就选了最顶层临着柱子,有凉荫的角落位置。两人吃了一点零食,歇了一会儿。

然后,文竹便写起带来的卷子。

严宁这儿,没带作业,手头只有一本方才为了防止广播稿被风吹走的报考指南,是之前学姐给的,现下无事,她就随手翻看了起来。

进入高三,除了日常学习之外,目标院校和专业的选取,也同样是重中之重。

摸底考之后,班主任逐一找班上的学生进行了谈话,给了些选学校和专业的建议,不过因为是按照姓氏排名的顺序来的,所以,严宁还没有轮到。

而对于要去哪所院校,考什么专业,严宁现在其实只是有个模糊的计划,还没有最终确定。

那本厚重的报考指南摊在膝盖上。

严宁一边看,一边拿了随身带的笔记本,往上记东西,只是,看着看着,她的心,渐渐又变得有一点乱。

严宁又想起了,今天高频率出现在她耳边的那个词——

“告白”。

这回,倒不是因着“告白”本身,而是它背后的、延伸一步的含义。

是了。

已经到了高三。

现在告白,一起约定了未来,之后才能有见面的机会。

要不然的话。

没了高中这个平台,大学如果再相隔甚远,那么说不定,以后就连见面都会很困难了……

所以——

路琛要考哪所学校呢?

一想到这一点,严宁原本正要往本子上落下的笔尖,便迟迟没有再能有动作。

就在这时。

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大家好!我们来送温暖啦!”

这声音有些熟悉。

严宁的注意力被分走,闻声,抬头去看,就见,前面通道那里,来了几个人。

但就跟冥冥之中,被什么吸引一般。

严宁第一眼,就看到了,在后方角落处站着的,路琛。

路琛,也一眼就看向了她。

隔着相对空荡的坐席,视野几乎没受什么阻挡,两人四目相对的那一瞬,严宁再清楚不过地看到——

那双漆黑的眼,直勾勾地盛着她,弯了弯。

然后,严宁就霎时觉得,头顶的太阳,好似又大了些。

在底下,几个男生抱着箱子,热热闹闹地送水送温暖的背景下。

严宁的脊背不自觉地绷紧。

她有种预感,或者说,她明明白白地知道——

路琛,是来找她的。

而此刻,感觉到不太自在的,不止严宁一个。

旁边的文竹,在完成一道大题,往前看到站在为首的金子硕旁边,轻轻松松地拎着两个装满冷饮的箱子,还能面带微笑,往四周打量的傅简之时。

文竹的神色就有一瞬间的,很不自然。

没等严宁问,文竹便先转头过来,用一手遮挡着自己的目光,防止和傅简之对视,一边用压低了的音量,对严宁言简意赅道:

“最右边那个,之前超市里的‘傻子’。”

如果说,上次在小超市里的相遇,在傅简之口中,是一场可以用道谢来续写、某种程度上可以称得上美好的偶遇的话。

在文竹这里,就完全是另一个版本。

而且版本差异大到,一向对周遭事物都淡然处之的文竹,都在回到教室之后,实在气不过,对严宁吐槽了句,她今天,在超市遇到了一个“百年难遇的傻子!”

这事发生还没过多久,所以,严宁还是印象挺深刻。

听了文竹的话,严宁下意识地,往傅简之那边看了一眼。

好巧不巧,正赶上傅简之的目光,巡视到观众席顶端这块,他视线和严宁对上,貌似挺友好地笑了下,然后,就目光一转,定定看向严宁旁边坐着的文竹身上。

傅简之这个人,严宁是知道的,外市来的转校生,和辛静、路琛同在文1班,好像跟路琛关系也不错。

说实在的,傅简之的五官其实长得很端正,只是右眼眼尾,一颗小痣,以及他惯常的说话神态,总让人觉得,这人不算太正经。

现下。

严宁看看底下投来的视线,再瞧瞧旁边避开的目光,问了问文竹,需不需要她出面帮忙。

而被人一直盯着看,文竹想忽略掉都难。

再一回想起傅简之那种吊儿郎当,不正经的模样,文竹抿住唇,就觉得头大。

不想理。

不想管。

文竹干脆把作业收了,扭头,跟严宁快速道,“我去一趟厕所。”

严宁点头,说,“好,那我帮你看着东西。”

文竹一走。

那种紧张、又夹杂着期待的感觉,又不免马上席卷了严宁的周身。

但严宁待的地方,距离底下的通道处,是有一段距离的。

也就是说,路琛应该,还要再过一小会儿才会过来。

严宁垂着头,整理了一下旁边的杂物,又把放在腿上的书,翻了一页,想要借此,暂时转移一下注意力。

可没想到。

不过片刻,她身边便投下一小片阴影,有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一点点散漫的,悠闲的,但其实目的性很明确地问:

“同学,请问这里有人吗?”

那一刻,严宁本就涟漪难平的心湖,就像是被投入了一大堆圆润的鹅卵石,噗通,噗通,吵闹个不停。

但毕竟,周围还有同学在。

严宁强装镇定,一转头,就看到,来人一双墨眸盈着笑,手上拿着两瓶相同的海盐气泡水,站在走廊上,指着她旁边空无一物的位置,明知故问。

是路琛。

午后的光,斜斜打来,少年颀长的影子,落了一大半,在严宁身上,像是要把她笼罩起来。

于是,严宁就发觉,她方才那点假装平常的心里建设都白做了。

毕竟故意的也不止他一个。

空荡的座位,正是她刚刚挪走了杂物。

严宁脸颊泛起灼热,摇头,“没人。”

“这附近好像没什么位置了,”

某人继续佯装困扰,找了充足的借口,“那,我能在这儿休息一下吗?搬水搬得有点累了。”

可分明,周围没什么人在。

虽然座位的确是被各种东西占了个七七八八,但要是真要找个空座,还是有一些的。

但,也是因为,这里是顶层角落位置,四下的那些人,要么在看台下的比赛,要么,被咋咋呼呼招呼人去领冷饮的金子硕吸引。

应该,或者说,或许。

暂时没什么人会注视这边。

严宁心脏跳得更快,却也还是最终点了头:“好。”

路琛落座。

“凉的,还是常温的?”他问。

是在说气泡水。

这人还是一如既往地细心体贴,但对于,两人光明正大,在校园里并肩而坐的现状,严宁还是没有想象中得那般能平常心。

她莫名有点不太敢看向旁边,想起他额头的一点薄汗,还是选了后者。

“我要常温的吧。”

然后,那瓶拧开瓶盖的常温饮料,就被递送到了严宁面前。

严宁接过。

余光中,身旁那人垂眸,顺势扫了一眼她膝盖上摊开的书。

“华大吗,想去哪个专业?”

严宁喝了一口气泡水,摇头,“没有定下,我只是先随便看看。”

不知他是不是随口一问。

严宁说完,路琛也未追问,他只是同样拧开手中的瓶子,喝了一口冰水。

可这话题一开启,严宁心里之前那一点蠢蠢欲动,就又被勾引出来,在此时,像刚刚水里的气泡一样,膨胀,爆开,成了难以压抑的不吐不快。

不如。

直接问他。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严宁几乎想都没想地,就选择了听从自己的心意。

她三两下把瓶盖一拧,转过头,直直看向路琛,语速偏快反问了一句,“那你呢?要去哪个学校?”

在四目交接的那一刻,那双墨眸又轻弯了起来。

“我吗,也还没定,不过……”

路琛把拿着的水,放到一旁,而后不动声色地往旁边座位靠近了一些,手一摊,“书借我一下?”

严宁这会儿多少也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冒失,毕竟,周围还有不少双潜在的眼睛,她跟路琛聊得太多,不会是什么好事。

但,事已至此……

她也暂时管不了这么多了。

于是严宁二话没说,把腿上的书一拿,一挪,递到了路琛手上。

然后,完全出乎严宁所料的是,她看着路琛,少年修长的手

指拨动,相当熟练、且轻松地,把那本厚得跟砖头一样的书,一下下地,翻到了些特定的页面。

“青大政法,就在华大的隔壁。

南政,距离南理工不过10分钟的步行距离,到盛大也不远,20分钟车程肯定能到,还有……”

少年嗓音不紧不慢,吐字清晰,如数家珍般一连说了好几个政法大学,而后面跟着的,一定会有周边理工科强势的院校。

他这么做的答案。

呼之欲出。

严宁在听到第一组并立的两所学校时,就愣住。

然后,她才慢慢,慢慢地,像春雪消融那般,反应过来他的意图。

她心脏,就像是锣鼓一样喧闹。

好像再听不到别处的声音。

于是最后,当那双墨眸重新转向她,同时再开口时,严宁是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的迟钝的。

“所以,具体要去哪所学校,我还得听听一个人的意见——”

他侧头,又靠近了些。

好似这悄悄话,只要说与她一人听。

“宁宁,你怎么看?”

严宁还在呆愣中,没想到,路琛会又突然叫她的小名。

明明在学校之前那些相遇的时刻,多少为了伪装,他喊她的,一如既往还是“严宁同学”。

好像此刻,他将伪装撕去,让两人早已亲近的、超过了普通同学、甚至……普通朋友的关系,坦荡荡地,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严宁的心跳,在这一刹那不由再次加速。

脸颊,也跟着染上热意。

四目相对。

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

可又好似再也没有比现在,更能心意相通的时候。

但,被路琛这么近距离地一盯,严宁能明显感到自己脸上的热度越来越难以忽视。

只过了两秒钟不到,严宁想到自己一定已经红透了的脸,实在忍不了,下意识地抬手,想要遮住自己的脸。

却先听到一句:

“别挡,很漂亮。”

路琛的声音太过轻缓,在此刻,带着诱人的蛊惑,又似是自身意乱情迷下脱口而出的呢喃。

但不管是哪一样。

都让严宁脸颊上的温度,登时又烧上了一个台阶。

她也禁不住,没有再动作。

那本厚重宽大的书,现下已然挡在了两人的前面,遮去了那些可能的窥探。

严宁能感觉,她和他的距离,还在一点点拉近。

“太近了……”

严宁还是忍不住,小小声地,抗议了一下。

“可是,怎么办?”

路琛那双太过好看的墨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嗓音愈发低缓勾人:

“我很贪心,还想要离得近一些,再近一些,近到,你的视野里,从此只装得下我一个。”

严宁:¥%#&*&¥#%

她大脑已经乱码。

这个人,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实在是太、犯、规、了啊……

更要命的是。

在路琛终于稍稍停下倾身而来的动作同时。

他的视线,略一下移,又上抬,重新看向她时,带一点明显侵略性,但也无疑,是在无声暗示询问。

所以……

是要……

接吻吗?

严宁心跳声在这一瞬无限放大。

虽然前方有书、侧边有柱子做遮挡,附近同一级坐席也没有其他人,而且早就听闻,观众席顶层这里是监控的盲区。

但是、但是……

好像也没有什么但是。

因为。

这一刻,她是羞涩的,是紧张的,是有点不知所措的,但唯独,生不出一点想要逃避的想法。

片刻沉静后,严宁回望着路琛那双近在咫尺的墨眸,轻缓、而细微地,点了下头。

在这之后不管发生什么。

都是。

两个人心甘情愿的。

于是,那双墨眸就盛着那一片醉人春光,将距离再次拉近。

那张太过好看的俊脸,在如此近距离下,再一点点放大,带来的视觉冲击效果,是难以想象的。

真奇怪。

严宁在狠狠攥紧膝头的双手同时,忍不住,为了安抚自己太过紧张的情绪一般,分了一点心神去想——

原来心跳也会传染的吗?

太过贴近的距离,让她听到了几乎和她同频的第二个心跳声。

鼻息交融……

从路琛那里,除了那种惯常的柑橘香气,还可以闻到,一点浅淡的,混合了海盐的柠檬味道,大抵,是因为气泡水的缘故。

严宁脑海里晕乎乎,又乱糟糟地在想。

好像。

她现在,也是这个味道的……

在严宁眼睫轻颤,终于承受不住,选择闭上眼睛的那一刻——

突然。

下方通道不远处传来一声:

“路哥!走不走!快该咱们上场了!”

这粗狂的一嗓子,一下子就让严宁从那种暧昧旖旎的氛围中抽离,她迅速找回理智,往后一撤,同时“欻”地一下从路琛手里抽回那本报考指南,然后,严宁二话不说、当机立断地,把书立着,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与此同时。

下面乱喊的方则安,被旁边原本偷摸吃瓜正尽兴、且对刚才用眼神暗示方则安、但对方显然根本没懂感到头都要爆炸的金子硕,一个慌忙捂嘴拦下。

被人打扰,路琛少见地烦躁抓了下头发,朝下方应了声,“知道了!”

可惜下面的方则安,是真没有什么眼力见儿。

方则安摆脱掉金子硕捂着他嘴的手后,就站在那儿,饶有兴趣地,说起了现在篮球比赛的战况。

这一举动,无疑吸引了周边的不少视线,还有人,明晃晃地在往顶层这边看。

路琛起身,冷硬打断方则安的话:

“停,我马上去!”

方则安噤声。

同时,路琛神情淡漠,也警告意味十足地,往那几个好奇打量的目光来源一扫,那些人便纷纷老实收回视线。

这下是终于又清静了。

但,路琛心情很复杂。

刚刚,只差一点,就……

他既担心,是不是吓到了身旁的女孩,又懊恼,自己太过冲动唐突。

从小到大,路琛几乎从没有过像现在这样,完全头脑空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的情况。

直到一个小小的力度,轻轻地扯了一下他的衣角。

路琛一转头,就看到拉着他衣角的细白手指,再往上,是严宁抱着那本报考指南,只露出一双圆圆的杏眼,蒙着一点浅浅水雾,眼尾泛着一点微红,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你……要走了吗?”

她小小声地问了一句。

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心里的那些毛躁的褶皱,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全部抚平。

路琛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重新温柔下来。

“嗯,篮球社得去和冠军班打友谊赛。”

他又想起,她方才最后躲开的动作,觉得,还是得解释一下:

“抱歉,刚刚,我有一点失控,以后不会这样了……”

说这话时,路琛眼尾垂下,看起来很是自责。

严宁不由有些着急,这怎么能光是他一个人的责任呢?

“那我也是!我也对你抱歉!看到你离得太近,有些情不自禁,所以也才……”

严宁话说得太急,根本没经过大脑,用来挡脸的书,也在不知不觉中稍稍放下。

闻言,路琛有一瞬间的怔愣

而旋即,那双好看至极的眼眸,就染上了透底的温柔笑意。

同时话快说完的严宁,才反应过来,这和她直接说——

她刚刚是见色起意。

想要亲他。

有、什、么、区、别!

于是,严宁话没说完就后悔,下意识地,想要用书把脸全都遮住。

却先听到一声轻笑。

同时,前方又投下一片阴影。

严宁还没来得及收回的那只手,就被人在半路捉住。

“那刚才,算我们扯平了,而这个——”

她的手背,感受到了一点细腻的温热。

虽然心脏又砰砰快跳到难以承受。

但严宁还是没忍住,把书

稍稍放下来,就见——

少年高大的身影,全然挡住她,挡住外界一切窥探的视线,一切危险,像是创造出了,只属于她与他两人的世界。

他闭上双眼。

轻柔的吻,带着十足地虔诚意味,落在她的手背。

而后,路琛又抬眸,似是料定严宁会在此刻看过来。

她避无可避。

只能再次和他,在这样一个,再近一点点,就太适合接吻的距离静静相望。

“是我欠你的。”

路琛唇角笑意更甚,一双墨眸定定看向她,内里满是明明白白的邀请意味:

“你可以,随时讨要回来。”

第73章 流星

运动会当天,是有一两个好奇又大胆的同学,在路琛走之后,就来问严宁刚才和路琛在聊什么。

严宁拿手里的《报考指南》搪塞,这些人接受得挺顺畅。

大概,也多亏了,众人眼中,她和路琛向来没什么交集的缘由。

运动会结束后没两天,高三理(1)班的班主任知心话环节,轮到了严宁。

严宁那些天的空余时间,都用来认认真真地研究了《报考指南》,回家也查了不少资料,再加上有经验丰富的班主任指导,所以,严宁很快定下了几所目标院校和相应的专业。

严宁最想去的是华大,华大的强势专业机械工程,是她的首选。

因为从小生活在材料所家属院,耳濡目染下,严宁一直对工科方向很感兴趣,一番了解过后,机械工程是最符合她对未来学习、工作的期望的,跟父母沟通之后,他们也很支持她的选择。

于是,在一中高三全年级,很有仪式感地,用了一节班会课时间,要求全体高三生仿照高考模式,填报目标院校、专业的时候。

严宁没什么犹豫地,就把华大排在第一位的几个目标,一一写了下来,然后全班第一个地,交给了正好下来巡视的班主任。

同时,隔了几层厚重楼板,几堵墙壁的文1班。

路琛也同样大笔一挥,在旁边一众人还在抓耳挠腮、狠命纠结的时候,路琛填好的志愿,已经行云流水地交去了讲台上,刚发了表回来,凳子还没捂热的另一位班主任手里。

两方天地,两张表格纸上。

虽然乍一看,因为目标专业不同,文理这两位第一个交卷的学霸,严宁和路琛的志愿院校,好似南辕北辙,就没有一个一样的。

但如果,真要将这两张薄薄的纸,放在一起细细对比的话。

都不用经验丰富的老师,这些天稍微多翻了几遍顶尖院校地理位置的同学,就能看出——

这两个人的志愿排序,是一一对应的。

相同位次的志愿院校,最远的距离,也不过是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连同个市都没出。

这其中,除了两人那些不为人知的默契之外。

还有,在学校要求上交志愿的前一天,在室外卫生区,本不该值日的路琛,又“碰巧”和别人换了班,还“碰巧”晃悠到了相隔不远的理1班,他眸子盈着浅笑,和出来做值日的严宁,打了个照面。

擦身而过的那一刻,这人压低的嗓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对严宁留下一句:

“手机聊。”

初秋微凉的天,严宁发凉的脸颊,顷刻染上些许热意,也几乎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这还是运动会结束之后,两人第一次再有交流。

而很快,在当天晚上,就有了第二次。

当晚,严宁早早地写完了带回家的作业,然后就用困倦的借口,跟妈妈说了她今天要早点睡。

当然,实际上,在严宁关了灯,爬上床,用被子蒙住头之后,是拿着放在床头的手机,然后她开了机,直接点去和“L”的对话框。

那头,路琛已经在线。

在一番正常,平常,又可以说有点官方的,沟通交流下。

屏幕上的“小海盐”和“L”,第二天的志愿填报就都确定好了。

严宁在被窝里待得太久,呼吸略有些不畅,再看了眼不算太早的时间,便打字说了句:

小海盐:-[很晚了,今天就聊到这儿吧,晚安。]

屏幕左侧旋即出现:

L:-[好,晚安。]

L:-[小猫盖被睡觉觉.gif]

严宁也回发了个猫猫睡觉的表情包,交流到此结束,严宁关上手机,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出了一点细汗的脑袋,一接触到空气,热意扩散,一点轻微的凉意袭来。

严宁没开台灯,摸黑,把手机放回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接着,她仰面躺在床上,闭上眼,原本是计划酝酿睡意,就这么直接睡过去的。

但是。

十秒钟后,严宁翻了个身。

半分钟后,她拽了拽其实盖得挺好的被子。

三分钟、五分钟、七分钟,她拍拍枕头,挠挠胳膊,甚至还扯了扯领口,莫名觉得,已经穿习惯了的睡衣,今天却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十几分钟过去,严宁终于忍无可忍地张开了双眼,盯着昏暗的天花板,不得不,认命地,接受了她失眠的这件事实。

至于,失眠的原因。

严宁乱糟糟的脑海中,阻止她入睡的元凶,是那反复播放重映的两个场景——

观众席的顶层。

手背残存的温热,刚落的话音,那双近在咫尺、瞧向她的墨眸。

以及,羞涩、紧张、混乱……各种复杂情绪交织下,她什么都说不出,只能胡乱点的头。

还有,方才,在这个安静的夜里。

手机屏幕上,两个人,和以往许多次一样,很顺利的,正常、平和的交流。

可是——

路琛。

他怎么这么淡定?

他凭什么这么淡定?

要知道,自那天运动会结束,一直到今天,她每晚入睡时,记忆都会浮现,她也总会再经历一遍,那种手背灼热得仿佛要燃烧起来,紧接着,蔓延全身,让她脸红心跳、辗转反侧到难以入眠的感觉……

所以,黑暗中,严宁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不平衡感。

她向来不是一个太贪心的、太计较得失的人。

可这一次。

严宁暗暗下了决心。

对于,那天在观众席,路琛在她这里“欠的债”。

她以后。

一定要连本带利地都讨回来!

虽然,对“以后”做出了决定。

但是,以前几天,她都能在二十分钟内,让自己心情平静,进而入睡,可对于今天晚上的失眠,严宁却暂时还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她在床上,又试着换了几个躺姿,却发现能带来的催眠效果实在有限。

又隔了两分钟,严宁干脆一伸手,把之前放回抽屉的手机,又拿了出来。

开机,亮屏。

严宁原本的设想,是随便刷一点网络信息,好帮助她从方才的心绪里抽身出来,可真到了,要选择点开的软件的时候。

鬼使神差一般。

严宁悬停的指尖一顿,一挪。

一时间,她心头浮出念想,想要打开的,竟还是那个不久前才关闭的、扰得她心思纷乱的企鹅图标。

严宁抿唇,纠结几秒。

然后她还是遵从了内心——

算了。

翻一翻“L”之前发的动态。

也算从某种程度上,能让她分散下注意力,先忘掉最近的事了。

严宁就这么说服了自己,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正想再一往下滑——

一幅新出现的、不熟悉的动态画面,止住了她的动作。

严宁定睛一看。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夜晚的室内,橘色的漂亮猫猫,睁着一双浑圆的、炯炯有神的眼,戴着一顶可爱的小熊帽子,乖巧揣手,端坐在猫爬架的最顶端座位。

照片还有配文:

L:-[看来,大半夜又睡不着的,不止我一个。]

发文时间,就是今天3分钟之前。

严宁手机长亮的屏幕,长久地,停在了这条新动态上。

昏暗的卧室,眼睛因光线刺激,慢慢产生了一点轻微的刺痛感,可她,却仍不想移开一分一毫。

心思不由百转千回。

和她相关的物品,有。

七斤头上戴的小熊帽子,正是她去年送给路琛的生日礼物。

位置,对。

七斤端坐猫爬架顶层。

而那天,在人声鼎沸的运动场,那些,她和他,不为外人所知的一切,也同样发生在最顶层坐席。

再加上,配文里,那个有着重意味、也和她自身情况如出一辙的“又”字,以及这条动态的发出时间。

这一切。

叠加在一起——

无疑不在说明。

在这寂静深夜

里,手机那头,不同的空间,刚敲下了这条动态的那个人,也和她一样,正因为同一件心事,而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说不上来缘由的。

这个认知,让严宁感到了一点莫名的、她自己都想不太明白的——心安,就像忽而从没有着落的虚空,降落回到了踏实的陆地。

同时,她感受到的,还有一点,太显而易见的,开心。

严宁关掉手机,没再浏览别的信息。

她躺在床上,重新找了个舒适的姿势,阖上双眼,安静地等待着困倦的上涌。

没一会儿。

严宁迷迷糊糊,终于要睡着前,所产生的最后一个念头——

那笔债。

她就少收一点利息好了-

高三的生活是紧张、忙碌又充实的。

开学没多久,空闲的时间就很快骤减,严宁渐渐几乎没了能再去文1找辛静玩的机会,和路琛见面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但严宁知道,这都是为了大家更好的未来,所以,比起一点落寞,她内心更多的,也是怀着对以后的期待。

而与此同时,严宁每天全身心地投入学习,夜里亮灯的时长更久,早起闹钟响铃时间更早,但却会仍经常觉得时间不太够用。

伴随着一根根用空的笔芯,是像雪花一样发下来的卷子,整理后可以堆成小山状的笔记,是宛如陷入无限流循环重复、不知何时就会开启的各种考试。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漫长,又飞快地流逝。

一月初,在新一年的第一场雪落下那天,一中学子们迎来了这一学期的期末考试。

这雪不算小,断断续续地下了两天,地上没被清理的地方,铺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最后停的时候,又正好赶上考试结束。

于是,如同终于回归自然的笼中鸟,在考完试的那个下午,许多人嚷嚷着“解放了!”“放假了!”连家都没回,就跟朋友们一起,四处去赏雪景,吃美食,纵情撒欢。

严宁事先和爸妈报过备,也和辛静一道,去了两人都想去、也许久没能去的步行街。

严宁和辛静两个好闺蜜,都攒了一肚子的话,要跟对方说。

她们边吃边聊,边逛边聊,说说笑笑,一直到天都黑透,再不回家,实在有点说不过去,两人才在车站,依依不舍地告了别。

这场短暂的放松,严宁是非常欢喜愉悦的。

只是。

唯一有一点,她会觉得些许遗憾的是——

这一天。

她没能见到路琛。

外出游历的赵爷爷正是这天傍晚的火车回宛城,路琛考完试后,直接去了车站接老人家,而严宁约好要和辛静去步行街,且在这之后第二天,就会跟着父母一起,回到材料所家属院居住。

这些,在“小海盐”和“L”在考前,频率并不算高的最后一次聊天时,都有互相告知。

而L之后的一句:-

[你回来的时候,方便告诉我一声吗?我想刚好经过一下北状元路。]

步行街离惠泽不算远,公交车只有三站地,之前严宁和辛静去逛完回来,基本都是坐公交车回家。

而北状元路,是一中学子们的戏称,北面那条拐个路口,就能到一中所在街道的路,就是“北状元路”,相对应的,还有一条“南状元路”。

严宁从步行街坐车回家,要下车的站台,就在北状元路上。

在那又一个窝在被子里,偷偷聊天的夜里。

乍一看到这条消息。

严宁甚至已经想不起,她是否有跟路琛说过,她是有坐公交车回家的习惯,但旋即,心脏不受控制地重重快跳了两下,因为,她明白过来——

从北状元路上的站台走到惠泽小区门口,有一段不算太长的,大概百米左右的路。

这个意思。

是说。

他要陪着她走过这一段。

这也意味着,她和路琛,不仅能够久违地见面,还能面对面地,说上话,这对于严宁来说,当然是尤其高兴的。

所以,她当然没有犹豫地,回了句:-

[我一定跟你说!]

约定已经许下。

只是没想到,那天坐上回家的公交车时,严宁怀着一点紧张激动的心情,要发给路琛的信息,本来都已经编辑好,却在即将要发出的档口,忽然接到了妈妈打来的电话。

是严向荣提前来了惠泽,要接林心慈和严宁回材料所家属院,而且,行李已经装好车,林心慈让严宁连301都不用回,直接在小区外的路口上车。

于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严宁发出的信息变成了用“抱歉”开头,她和路琛的约定,终归没能实现。

高三的寒假,时间总是紧张的。

回到家属院的日子,严宁制定了长长的学习计划,占满了每天的时间表,空闲时间几乎没有,她不光和外界的联系变少,和每天见面的父母,严宁也总是说不了两句话,就急着回屋学习。

一晃眼,快到春节。

今年轮到去外婆家过年,严宁一家三口,在小年那天驱车到了外婆家。

严宁还是每天把自己关在屋里学习,一直到,1月30日,腊月二十八的晚上。

这天的学习结束,就意味着,严宁给自己放的,从腊月二十九开始的三天假期,正式开始。

也意味着。

凌晨,就是路琛十八岁的生日。

严宁当然一直记得,也一直一直,把要给路琛庆生的事,作为寒假计划的重中之重,放在心上。

从合上书本,到被外婆喊着去吃饭前,严宁窝在房间里,用手机来回翻了六七个软件,用上比应对考试还要专注的聚精会神,查了大半个小时的消息,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万幸。

她要送的生日礼物,没出问题。

晚饭的时候,大姨她们一家也到了。

外面天已经黑透,堂屋的电视放着新闻,一大家子围坐在旁边的餐桌,热热闹闹地吃着饭,聊着这一年发生的事。

严宁原本是乖巧地,别人问她什么,她答什么。

但在电视上一条当地新闻播出后,严宁的注意力就被拉走,盘算着该用什么借口离席,有些心不在焉。

“宁宁,大姨问你话呢。”林心慈皱眉喊了一句。

严宁这才回神,“啊。”

显然根本没听到大姨问的是什么。

“诶——”

旁边剥橘子吃的沈格菲,看出了严宁的不在状态,跳出来接了话,“宁宁,你的脸有点红啊,是不是感冒了?”

沈格菲边说,边偷偷给严宁使了个眼色。

严宁会意,回以感激的一眼,而后顺势道:“我午休起床,好像吹到凉风了,我想等会儿早点去睡觉。”

话一说完,严宁就有点后悔。

因为外婆外公一听到她可能病了,立马着急地过来摸摸她的头,拿了温度计,还去找了药。

最后,虽然确定严宁没发烧,但外婆还是又找出一床厚被子,放到严宁房间,防止她今晚再着凉。

一番折腾过后,严宁在心里对家人说了抱歉,不过,也还是获得了早早独自回到房间的机会。

到房间。

手机在行李箱里,严宁第一时间去拿了出来。

又查询了一遍各方信息,确保万无一失之后,严宁看看时间

,21:23,觉得差不多了,才打开了聊天软件,径直点开和“L”的对话框,然后把早就酝酿许久的话,打出,发了出去。

小海盐:-

[你睡了吗?]-

[今晚好像有流星诶!要不要一起看?]

是的。

她想送给路琛的十八岁生日礼物,是一场流星雨。

其实,关于路琛这次生日,到底该送什么好,严宁实在是纠结犹豫了太长时间。

岑奶奶刚走半年,路琛这半年以来的状态,虽然有所好转,但到了他的生日,又临近春节,这样的情境下,他只怕会愈发思念亲人,而感怀伤心。

所以,严宁想来想去,都不太知道该不该送东西,也不知,到底做些什么,才能让路琛在生日这天能感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开心快乐。

直到,严宁看到了1月31日凌晨,会有流星雨降落的新闻。

她才终于觉得,找到了一件合适的礼物。

如果,路琛相信人死后,会变成星星,那么流星雨,就可以看成是岑奶奶来陪伴孙儿。

即便不信这一条,严宁也愿意相信,路琛在生日这天,对流星许的愿,能更多更好的实现。

房间里,没有开灯。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瓷砖铺砌的地面上,像是染上了月亮的颜色。

严宁怀着忐忑的心情,发出消息后,静静等待了一会儿。

她其实没有期望,路琛能第一时间回复。

于是,在手机半晌没有动静后。

严宁就一手攥着手机,轻手轻脚地,把椅子搬到了窗户前。她落座窗边,身上披着毛毯,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深蓝色的浩瀚天空,在数着附近的星星。

新闻播报,即将到来的这场流星雨,最佳观测时间,是今晚10点到明天凌晨2点之间。

在此时此刻,严宁在心中却有了决断——

她今夜,不打算睡觉了。

流星只是一个借口。

即便什么都没有,她也一定不能让路琛自己一个人,过这个生日。

路琛回复她消息也好,不回也罢。

十二点的时候,她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对他说一句“生日快乐”。

她想陪着他。

即便是在这样,遥远的,隔着几十公里的地方,也想,他想说些什么,想找人聊天的时候。

她能够做第一个的,及时回复。

感冒是一个好借口,明天即便她犯困,也还可以说是因为感冒的原因……

天上的星星一眨一眨。

严宁慢慢地数着,有一颗,两颗,三颗……

在到第二十九颗的时候,她掌心握着的手机倏尔一震。

夜色太寂静。

严宁甚至被吓了一跳,但她一反应过来,就连忙双手捧起去看,连肩上的毛毯滑落也顾不上。

是“L”。

他说:-

[好。]-

[可是有个小问题,这里是阴天。]

严宁:!!!

她是记得要查天气的,而且今天晚饭前,她也把这边、还有市里的天气都来回看过,确定都是无云适合观察流星的。

却不想,短短几个小时,相隔几十公里,市里的天气竟又有了变化。

严宁慌忙把手机上的天气软件一打开,往右一划动,就到了常驻的另一个区。

果然,那边显示,现在,以及未来几小时内,都是阴天。

解决办法解决办法……

脑海中灵光一闪,严宁快速打字:-

[那我给你直播!]-

[我能看看,你眼中的夜空吗。]

两条消息,几乎同时跳跃到屏幕上,难分先后。

于是,严宁想都没想,就直接点击屏幕操作。

几十公里外。

不知何时没电关机的手机,刚被接上充电线,右上角的电量显示只有1%。

反复盯着屏幕左侧的那些信息。

路琛眸色放柔,忍不住在想——

她敲下这些字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神情。

她认真思索的时候,会习惯性地轻蹙一点眉头,眼睫垂下,而一想到解决思路,那双漂亮的杏眼,就会迸发出太过动人的光亮……

分神不过一瞬。

突然弹出的视频邀请,就立刻拽回了路琛的全部注意力。

厚重的窗帘,只露出一条小缝隙。屋里没开灯。

明天是他的生日。

后天,是大年三十。

爷爷回到宛城的这些天,每天,都要去奶奶的墓地待上大半天。

今天晚上,爷爷带着室外染上的一身寒意,回到家里,勉强撑起一点笑容,对他说:

“小琛,早点休息,明天你爸回来,我们一起给你过生日。”

他说了好。

可是家里还是太冷清。

冷清到,越临近他的生日,越临近阖家团圆的春节,路琛在每一个降临的夜晚,都有太长时间,会麻木的、无所目的地,大脑空置,盯着模糊昏暗的天花板,一丝困意也无。

今天也是如此。

而现下,路琛几乎是狼狈地连忙起身,伸手随便抓了两下头发,径直按下了视频接通键。

屏幕上。

一张漂亮的、可爱的、太过美好的,他曾经无数次在脑海中勾勒描绘的脸,就这样,终于出现。暖橘色的灯光,将她的头发照得毛茸茸的,一双杏眼缓慢地眨了眨。

“奇怪,怎么是黑屏的,是手机故障了吗……”

女孩小声嘀咕着,又朝手机靠近了一点。

于是,房间里充斥许久的寒凉跟着退去。

那种暖意,就顷刻流满了他心间,浊浪滔天的心海,也跟着平静下来。

“没有。”

像是怕吓到对方一般,路琛轻声开口,尽力掩去了声音中的哑意,“是我忘记开灯了。”

同时,路琛下意识抬起,要去按卧室灯的手,转了个弯,拍亮了床头的小台灯。

同样橘色的、略显昏黄的光线,就照亮了他的轮廓。

然后,下一秒,屏幕上,严宁的眼睛就变得亮晶晶的:

“好了,我能看到你了!”

于是,路琛的心情,也跟着变得太好起来。

见面是开心的,可透过镜头,严宁还是看出了路琛的那些疲倦,她再次给出解决方案:

“你……是不是要睡觉了?要不你休息,我把流星拍下来,你明天再看。”

“没有,我不困。”

脱口而出的否认太快,路琛说完才察觉,不困,却关着灯,头发这么乱。

好像显得他太颓废。

他不想她担心,又加上一句,“只是有点累,躺了一会儿。”

“这样呀。”

严宁没再追问,像是两人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而后,严宁把声音压得很低,开始说起她这边的情况:

“我现在一个人在房间里,窗帘关着,开了书桌上的台灯,不过等一会儿窗帘拉开的话,这盏灯就需要关上了。”

“新闻预报说,流星大概十点左右开始,十二点左右会到极值,你等我一下,我把摄像头调到后置,试一试,怎么找一个最佳的拍摄角度。”

严宁在这边,一直絮絮叨叨地说着。

路琛就在那边,安静地听着。

视频的画面,跟着她来回走动的脚步,有些颠簸,可路琛的目光,没有一瞬间舍得挪

开。

严宁没找到手机支架,于是,就拿来书架上的几本厚书,在飘窗上,临时搭出来一个简易支撑的地方,又先把窗帘拉开一角,然后对着那头的路琛说:

“镜头我要先调过去了。”

路琛:“好。”

严宁转了镜头,角度调整了好一会儿,才确保了,手机不会倒下,后置摄像头也刚好能照到外面的天空。担心手机用到一半没有电,她还接了插线板过来。

为了充上电,严宁只能把手机上的耳机线拔了,外放的通话声音,被她调到了只剩两格。

严宁试着,用手机屏幕看了看天上的星星,却只看到模糊的一点影子。

“这样是不是太不清楚了?”她问了句。

压低的,在寂静深夜仍然清晰的清冽声音,却答:

“我觉得很好。”

严宁知道效果不太好。

也没别的办法。

只能尽力祈祷,手机像素,在流星出现的那一刻,能够不掉链子。

做完这些,严宁又看着手机屏幕上路琛,凑上去,小声道,“我要拉开窗帘了,台灯只能先关掉。”

路琛靠着墙面,声音微哑,目光却是柔和,“好。”

严宁飞快地轻手轻脚关了灯回来,拿了一件要洗的衣服铺在地板上,她临着飘窗坐下,和手机那头的路琛,几乎是完全一样的角度,仰头看着天空。

她刚才看了一眼时间,才将将十点。

夜空还是之前星海浩瀚的样子,没什么变化。

“好了,万事俱备,你如果困了,可以睡一会儿,等流星来的时候,我会叫醒你的。”

严宁压低声音,再次如此提议,还拍拍胸脯,一副放心交给我的样子。

拍完才想起来,镜头没有对准她,路琛看不到。

于是,她又凑近手机,信誓旦旦:

“真的,你可以相信我。”

“只留你一个人等,不会很无聊?”路琛眉目温柔。

“不会呀。”严宁连忙摇摇头。

“可是,”屏幕上,路琛那一双墨眸,正正好地‘看向’她,“我更想,陪你一起。”

他一句话,就让严宁再说不出别的拒绝。

毕竟。

她本来,也是太想陪着他的。

“那,我们聊会儿天?”严宁问。

“好。”路琛答。

严宁往飘窗边又移了移,一手垫着下巴趴在手机前面,另一只手,放在一旁,方便随时为调整镜头角度,捕捉流星而行动。

因为预感到了要说很多话,严宁放轻声音,还试了试,确保能被收音能收入。

“这样能听到吗?”

“能。”

就像又回到了,那些两人坐在街边长椅的清晨。

她知他心情难言,话题开启的重任,她自然接过。

“我小的时候,真的很喜欢郊区冬天的晚上,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那种取暖用的火盆,柴火在里面噼里啪啦地烧着,热烘烘的,顶上再架一个架子,就可以烤红薯,冬天的红薯吃起来真的又软糯,又香甜。”

“那个烤火的屋子里,有很大一扇窗户,我那时人小,个字也矮,坐的稍微远一点,就能直接通过窗户,看到外面黑漆漆的天空上,那些亮闪闪的星星,我没事就爱数着玩,还有的时候,也会数数树杈,这个难度可更高了,风一吹,树影一晃,就容易数错。”

“树上还不时会有鸟儿飞来,能听到各种各样的鸟叫。这边山里,有很多漂亮的山雀,有一回……”

“还有,还有……”

严宁分享着,她记忆里,那些细碎温暖的幸福时光。

她也小心翼翼地。

避开了,所有家人的称呼。

而另一边。

路琛一句句听着。

心脏上的那些空洞,苦痛,褶皱,像是一点点地在被填平。

严宁一直盯着天上的夜空,叙说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几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忽然。

“——是流星!”

关于邻居家那只长得很像七斤的猫猫趣事刚好说完,严宁小小的、惊喜地呼喊了一下。

同时,她飞快地拿起窗台上的手机,正想将镜头对准天上那颗璀璨的流星。

却又不想。

上楼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骤然响起,似乎是外婆有些担心,想要来房间看看她。

来不及多想,严宁一边还在找拍流星的角度,一边又手忙脚乱地想把外放音量关掉,慌张中,指尖误触,竟然先调转回了前置镜头。

余光中,屏幕那一角的她,有一点被窗外月色和灯光,照出的不甚清晰的轮廓。

而短短一秒钟不到。

流星转瞬即逝,只剩下些许淡淡的尾迹。

严宁:……

懊恼也没用,她也来不及多做解释,就跟电话那头的路琛,用手指比划了个“嘘”的姿势,关掉声音,手机被她下意识地放在胸口捂住。

黑暗中。

所有感官都被放大。

严宁心脏咚咚跳,掌心的手机带着炙热的温度,她听着外面,大人们小声说话的声音,说不清心里那份紧张,到底是那一头的原因占比更多。

外婆来看她的打算,最终被表姐用一句,“宁宁喝了药,肯定睡着了”制止。

一直到外面全都安静下来,已经是好几分钟后。

严宁把手机从胸前拿起。

在重新看到,在屏幕那头等她的路琛的那一刻,她后知后觉地在想——

刚刚。

她心跳。

会不会太吵?

严宁还是做了下自我检讨,“抱歉,我不小心切了镜头,第一颗流星没让你看到,但下一颗,我保证不会再失误了!”

“我看到了。”路琛忽而开口。

“什么?”

“就在刚刚,我看到了,最亮的那一颗。”

那边,路琛眸色太过专注温柔。

那双墨眸目光定定。

严宁微怔一瞬,甚至有一种错觉,他透过屏幕,直直看向了她的眼眸。

即便这里只有月色映照。

即便在通话界面上,她只是一个轮廓模糊的影子。

严宁脸颊飞速染上点点热意,倚着窗边坐下,无意识地,“嗯”了一声。

没有人,再太去注意窗外。

也就在这时。

严宁的手机屏幕上方,跳出了一条备忘提醒。

【大年二十九】

是她当初写下,用来再三暗示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这重要一天的。

这也就是说。

12;00。

1月31日到了。

严宁连忙目光转向屏幕上那人,认真说了一句:

“路琛,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

“谢谢。”

路琛答,又笑,问,“或许,寿星能获得对流星许愿的特权吗?”

一霎那后。

严宁脸上热意更甚,手指轻轻绞着家居服口袋上的绸缎蝴蝶结,却也小小声地,说了一句:

“可以。”

“那希望,流星保佑我——”

电话那头,路琛阖上眼,无比虔诚真挚:

“年年如今日。”

第74章 爆!

转过年后。

一开学,高三教学楼下,还有班级里,到处都贴上了倒计时牌。

那上面的数字一天天飞快减小,跟着而来的,是一模二模三模,以及其他各种模拟考。还有每节课上,各科老师们加快的语速,更多的重点题目,以及生怕学生们少记的必考知识点。

时间愈来愈紧迫。

叫人除了学习,再没空顾上别的事。

严宁成绩很稳定,几次大型考试考得都不错,按照估算出的全市排名,她上第一目标华大是基本没有问题的。

严宁心态也放得很稳,每天仍按部就班地认真努力学习,把每一次的考试当成查漏补缺的工具。

只是,上学、放学的路上。

严宁偶尔也会停下步履匆匆的脚步,合上不止看过多少遍的随身速记知识点,看一眼,长出新芽,叶子变绿,开出鲜花的花草树木。

脑海中,闪过高中生活的点点滴滴,想到那些她许久未见的好朋友,辛静,施采梦……

还有一个。

路琛。

深呼吸,在得到短暂片刻的放松之后,严宁就会收拾好心情,继续前行。

倒计时牌只剩4天的时候。

教室清空,考场布置好,高三学生们被准许自主选择回家复习,或者在学校提供的多媒体、实验楼教室学习。

严宁选择了学校。

林心慈这些天都没再去店里,晚上严宁不管复习到多晚,一出去,林心慈房间的灯,也总是亮着,一听到开门声,就来忙前忙后地,给严宁热牛奶、拿宵夜。

对于高考。

严宁是有一点紧张,但程度和平常考试相比也差不了太多。

这大约是因为,她已经把能做的努力全都做了,万事俱备,只欠最后一场战役。

可妈妈甚至,要比她紧张得多。

有天晚上,林心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考试那两天,需要妈妈做些什么吗?”

严宁拿着牛奶杯子在喝,原本下意识地想摇头说“不用”。

只是,一抬眼,看到林心慈有些期待,又隐隐有些紧张的,把目光落在地板上。

严宁才忽而明白过来——

妈妈,是在为她担心,也亟需做一些事情,才能缓解这份担心。

把那杯牛奶一饮而尽后,严宁把杯子递给妈妈,说:

“考试的时候不用。”

林心慈的眼神好像暗了那么一点,但掩饰得很好,接过空

杯子,“好……”

“考完结束,你和爸爸一起来接我吧!”

林心慈手一顿,抬头就见到女儿如花的笑靥,内心不由动容,也忙点头,“好!”

6月7日。

天气晴。

高考第一天。

宛城考点有好几个,严宁属于很幸运的那一部分,被分配到了本校考试,考场也就在高三那栋教学楼。

一大早。

严宁还是像往常上学一样,闹钟一响,起床洗漱,吃过早饭,到点准备出发。

唯一的区别。

也就在于,她没有背书包,只拿上了考试用具袋,跟殷切看过来的林心慈,说了一句,“妈妈,我去学校了。”

除了进场检查,更加严格以外。

高考,似乎也跟普通考试也没什么不同。

严宁认真审题、答题、检查,到点打铃交卷,考完下场,回家吃饭睡觉。

时间一晃而过。

最后一场,是英语考试。

这一次的题目,严宁写的相当顺畅,在离考试结束还有20分钟时,她已经按照往常做题的节奏,全部答完的同时,也已经认真地检查过3遍。

好像,没有什么再待下去的必要。

严宁整理好物品,最终选择了提前交卷。

从考场出来的那一刻,室外阳光明媚,空气清新。

严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有种无与伦比的舒畅和轻松。

从教学楼下来,刚到梧桐大道上。

有一阵微风吹过。

严宁刚整理了下手中的袋子,视线抬起,刚刚不过一半。

心跳突然跳的快得不像话。

因为——

前方不远的告示栏下。

有个太过熟悉颀长的身影,穿一身蓝白色校服,就站在斑驳的阳光里,停在那儿。

视线定格,聚焦。

严宁忍不住轻声喊了一句:

“路琛!”

他应声,点头,看向她的眸中尽是清浅笑意。

一如当年。

她第一次见他时那样。

心跳如擂鼓。

严宁跑过去,但憋了半天,就只说出一句:

“好巧。”

路琛就又笑,“嗯,好巧。”

可那模样分明是说,不巧,他是在等她。

这次见面,当然是没有约定的。

也不知是他刚好看到从教学楼下来的她,还是真有心电感应,让他等在这里……

不管哪一样。

都叫人心情太好。

静静对视那一刻,彼此的唇角,也都是没打算再压的。

严宁刚刚跑得太急,正想开口说一起走,视野下方里出现两条白色的带子,却暂时止住了她的话。

她低头一看,才发现,鞋带不知什么时候被踩到,已经开了。

路琛的视线跟着她一起,问,“要我帮忙吗?”

严宁手上还拿着考试用具袋,也打算找个地方放一下,闻言点头,“好。”

不过,下一秒。

严宁还没来得及抬手,把袋子递过去。

就见——

路琛自然而然地俯身,蹲下,修长手指一动,就开始帮她把系开了的鞋带。

严宁怔愣一瞬,旋即热意上涌,一想到这里是校园内,就立即想把右脚往后撤,又怕误伤路琛。

她慌乱地往四下一看,还好没别人在。

但她还是很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

“欸……”

她哪里。

是让他帮这个忙了!!

刚好,这时,鞋带系好了。

路琛抬眼,两人一站,一蹲,视线再次对上。

路琛就笑,问,“是不喜欢这种蝴蝶结的系法吗?要不,我再换一种。”

这人故意的太明显。

还偏偏是用着商量的语气。

严宁有一点点羞恼,毫不客气地收回右脚:“谢谢,不、麻、烦、你、了!”

但同时。

她也根本无法忽略的是。

这一瞬间。

对眼前这人的,无可救药的,心动。

两人一起沿着梧桐大道,往校园门口的方向走。

当下的这种感觉,很奇妙。

不仅因为这么长时间以来,严宁还是第一次,完全没有压力,放下了一切包袱地,在校园里漫步。

她才感觉到。

微风吹拂,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一缕缕地洒在头顶,脸上,手臂上,是一件多么轻松惬意的事。

还因为。

严宁的视线悄悄一转,偷偷,看了一眼她身旁那人。

这也是第一次。

两个人,在校园里并肩同行。

很好,这一眼,又刚好被路琛逮到。

严宁刚想试图佯装无事。

路琛却先开了口,他问:

“假期很长,有想好要去哪里玩吗?”

还好,不是找她问罪。

严宁摇摇头,照实说:

“没有,不过,之前表姐说,要带我去方城玩一圈,辛静说想报旅游团去看海,还有班上的同学说……”

严宁扳着指头,把考前和别人的一些约定都数了一遍,数完,也没忘回问了一句:

“你呢?”

旁边人轻叹一口气。

“我啊,也没,还等等看,有位同学的计划表哪里还有空,才好把我的计划,也安插进去。”

路琛垂了下眼,语气带着十足的怨念。

严宁一怔,旋即有点好笑道:

“你问的是我现在的计划,我们两个之前又没有约定,当然就没提到你了。”

而且。

其实她还有一点私心。

这个暑假,她想尽情和家人朋友们去玩,而之所以,没有把路琛考虑进去,是因为——

她已经决定好了。

要去一个离路琛近的大学,那么,等到以后,上大学,时间相对自由的时候,两个人就可以经常见面。

但,这一点,严宁现在还有那么点,难以说出口。

“是我的错,”

路琛作势摇摇头,“我今晚回去,就列一个详细的计划表,给宁宁同学发过去。”

被点名的严宁,也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好,宁宁同学一定认真安排,见缝插针,尽量把计划表上的事项,全都用上。”

路琛明显心情好了不少,笑意蔓延,很是满意:

“这是你说的,可不许反悔。”

严宁也笑,“好,绝不反悔。”

不远处就是校门口。

铁质栅栏门外面,已经能看到大批的等候家长。

其中,就包括严宁的爸妈。

严宁望了一眼大门外,关于现在要不要把路琛介绍给爸妈的事,她是犹豫了一瞬的。

虽然眼下也算一个时机,可路琛的身份,她还真没想好该怎么说。

她想了想,还是打算也问一下路琛的意见。

可视线收回,严宁还没开口,路琛就明白了她的所想。

“有家人来接么,那我就先陪你到这里好了。”

严宁点头,“我爸妈会来。你呢?”

她也回问了他一句。

问完就很有些紧张,她仔细盯着他的脸,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微表情,她大概知道,他父母离婚的事,而岑奶奶去世,赵爷爷又外出旅游……

她绝不想他孤单。

如果。

他要是一个人孤零零的——

如果这样,她就带着他,去见她爸妈!

严宁就这么刚下定了决心,却听路琛说,“下次有机会,我带你去拜访他们。”

严宁:&#¥@#¥#&@%

视线焦点骤然飘开一瞬间。

她不是这个意思啊!!

怎么搞得!

好像见家长一样啊啊啊!!

以为这人又是故意逗人。

严宁又羞又恼,转回目光,刚想严厉指责控诉他的恶劣行径——

却见。

那一双墨眸,正在无比专注认真地望向她,没有夹杂一丝玩笑的意味。

严宁哑火。

夏日耀眼,蝉鸣声声中。

她又听路琛眉目温柔,继续道:

“不急,所有的一切,我会等,等你真正准备好。”

校门口。

路琛刚一从校门出去,就有不少等候在一旁的记者和媒体围了上去,估计里面有之前采访过他的人,直接问了句

“路琛同学,你今天考得怎么样?”

“还好,正常发挥。”

“那有没有希望,冲击一下今年的状元?”男记者追问。

“有。”路琛答得坦然。

“几率多大呢?”

这问题太关键,一堆话筒都赶忙往前递了递。

“50%——”

路琛仍是平淡回答。

还没等记者对于他这概率再提出疑问,紧接着,他就又给出了自己的解释:

“拿了,或者没拿。”

少年眉目清冽,是如此意气张扬。

这会儿还没什么考生出场。

虽然走在前面的路琛,帮忙吸引走了大部分的火力,但严宁眼下,也还是被两家媒体围上,她刚说完了对这届考生的祝福,现在又被另一个端着摄像机的姐姐要求:

“同学,比个耶吧。”

严宁下意识地乖巧照做。

与此同时,旁边不远处,路琛的话,也一字不落地飘进了她的耳朵。

严宁没忍住,轻笑了下。

他这回答。

真是。

让人挑不出问题啊。

镜头刚好记录下了少女嫣然一笑的这一幕。

拍完照,从媒体这里脱身,严宁又往前没走几步,四下一张望,就被一双双盼望着的眼睛,牢牢盯住。等待着的家长们,看了不是自家孩子,也会给后边的家长让地方,还发布信息:

“有个女孩出来了!”

“谁家的女儿,快来看看呀!”

就这么没喊两声,严宁就找到了,从旁边树荫匆匆赶来的爸妈。

夫妇俩都一改往日的简约装扮,林心慈今天穿着一身旗袍,严向荣也换上了西装,但大概因为天气太热,他把西服外套脱了,搭在臂弯上。

两人匆匆过来,显然是没有想到,女儿会提前从考场里出来。

林心慈拍了一下严向荣的肩膀,又拿过严宁手上的文具袋。

严向荣原本想解释,这下,才想起来,先把怀里捧着的那一束向日葵递了过来。

“宁宁,考试辛苦了。”

严宁接了花。

然后,她目光不由又落在了眼前的父母身上。

岁月在他们脸上留下了一些痕迹,但严宁还记得,家庭相册里,那张她的周岁照,也是妈妈穿着旗袍,爸爸穿西装,在影楼里两人一起抱着还不会说话只顾吃手的她,旁边有大捧大捧盛放的向日葵。

只是,从有印象以来,严宁基本再没看过妈妈穿旗袍的样子,因为做家务不方便,开车不方便,去店里不方便。

爸爸在所里工作,一般穿工服,换上西装,就大多意味着他要赶去外面开会。

想到他们的操劳。

想到他们这些年为她的付出。

严宁内心一时感触太多,她从向日葵花束里,抽出了最大的两朵,一朵给妈妈,一朵给爸爸。

然后,她看向父母,由衷地道:

“爸,妈,你们也辛苦了。”

严向荣接过花,顿时眼角泛红,“诶诶,都辛苦。”

林心慈也明显带着泪意,但她侧过身去,借由低头闻花香的动作,擦拭了下眼角,又拍了一下严向荣:

“说什么呢,别在这儿挡着路了,快去把车开过来,宁宁考试累了一天,早点去餐厅,让她吃点东西。”

严向荣连连应好。

林心慈和严宁到了路旁阴凉处等待。

恰巧这时,考试收卷铃响了。

四周的家长们,都开始紧张又期待地涌向校门口,略显嘈杂和混乱。

就在这样的环境下。

透过人群。

严宁再次找到了那个熟悉的、独自一人的身影。

心有灵犀。

或者干脆说,他猜到了她一定会转头看他。

路琛眉清目朗,带着清浅笑意,转身离开前留下的口型一清二楚。

他说:

“明天见。”

8号晚上,征求严宁的意见,一家三口去吃了火锅,之后住回了材料所的家属院。

高考累了两天,身心高度紧绷,一放松下来之后,严宁很早就进入了梦乡。

9号一早起来,严宁就收到了来自家人的各种生日祝福,以及礼物。

一家三口久违地在一起吃过早饭后。

严向荣去厨房刷碗,林心慈把严宁叫过来,“其实还有个礼物,昨天看你太累,就没给你。”

林心慈从包里拿出来的,是一部崭新的手机。

“十八岁生日快乐,宁宁,今天去和你的朋友们庆祝吧,晚上不用太早回来。”

一瞬间。

严宁好像重回到了十六岁生日那天。

饭桌上,表姐沈格菲问:“小姨,你们什么时候能不管宁宁这么严呢?”

林心慈答,“她十八以后。”

其实后面还有一问。

沈格菲又半开玩笑地说了句:“那到时候,您给宁宁多大的自由度呢,就比如,宁宁纹身,您也不过问吗?”

林心慈顿了下,眼风扫过隔的不远,背对着这里,但脊背早已不自觉挺直的严宁,才又道:

“只要自己觉得能做,事后不后悔,能承担做事的后果,我就不过问。”

十八岁。

自由真的如期而至。

严宁简直有点不太敢相信。

但随后,被巨大的惊喜淹没,严宁接下手机,开心地由衷道:

“谢谢妈妈!”

然后严宁又探头,没忘了厨房里的爸爸:

“也谢谢爸爸!”

手机的sim卡,爸妈也给严宁新办了一张,上面的流量套餐,再也不需要,她在外面许多软件都不能开。

严宁回房间后,第一时间,还是先把旧手机开了机。

她昨晚回家才拿到手机,但太困,沾着枕头就睡着了,今早一醒就被爸妈喊着去接家人的电话,严宁还一直没来得及查看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