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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三生产队的知青点离村里有些距离,平常跟村里走动的都少,整个大队像他小舅子这样跟知青结婚的没几个。

他们三生产队是没有。

知青都跑了,他们的事情就落在了村里的社员身上,每个人都额外的分了工,做完了才回来。

庄民国这才知道是恢复高考,开放大学了,他上辈子说句不客气的就叫浑浑噩噩,除了上工挣工分就是出去打工挣钱,没想过靠别的改变生活,对下放到村里的知青,谁考上了也没关注过。

“他们本来就不是咱们农村人,本来就该回去的。”

几十年后的视频号铺天盖地,总结就是,多大的碗吃多大的饭,这些知青本来就是城里人,又不是下乡建设了农村就成他们农村人了。

回去了也好。

向婆子点点头:“也是,村里这么多人,祖祖辈辈都过来了,没有他们也照样上工。”

向婆子两个老的现在也是工人家庭的老头老太太了,隔三茬五才去队里上工,一边进屋还说等知青走了后以后他们上工,挣的工分就更多了。

以后每年还能多挣十来块。

庄民国只点头,他们村里的知青谁考上了大学他不知道,但他们农民,分土地还是知道的。

一进门,陈夏花他们也看到了桌上摆着的麦乳精、饼干和罐头了。

庄民国给他们交代:“这个月没票,就拿东西抵了,罐头是三妹非给装进来的,给玉林他们两个的。”

说是给庄玉林两个,晚上吃了饭,庄民国就把罐头开了,家里每个人面前都分一点。

两个小的拿着勺子就吃,两个老的笑眯眯的,脸上的苦相都少了几分,陈夏花把自己的碗推到庄民国面前,叫他吃。

庄民国不吃,她也不吃。

庄民国又往她身边推了推:“你吃,我不喜欢吃甜的。”

陈夏花喜欢吃甜的,两个儿子遗传她,也喜欢吃甜的。

“那你吃麦乳精,我给你泡一碗麦乳精去。”陈夏花要去泡麦乳精,庄民国按着她坐下,“你吃罐头,我去烧水洗澡。”

砖窑厂不如在县里食品厂、罐头厂体面,一听起来就知道是干干净净上工的,他们砖窑厂是烧砖,运砖,运泥,挖泥,招进来的都是大男人,整个厂子上下就庄秋一个工会主席兼财务是女同志。

工人家庭和工人家庭也是会被拿来比较的,工人庄家跟工人刘家比还是差了一截,刘家的工人同志刘大壮在县里食品厂上班,回来是骑自行车、穿皮鞋,戴手表,出入都是干净整洁的车间,住进四四方方的家属楼的,庄民国这个工人每天回来都是一身的泥灰,跟以前在村里上工没有区别。

这一比,工人刘家还是胜了一筹,工人母亲刘三婶这才高兴了,她还专门跑了一趟,守在进村的口,看过了庄民国一身泥,比不上他们家的工人一身干净后,这才哼着调子走了。他们家可是“双职工”呢。

入了冬,砖窑厂到了最忙的时候,每天都有砖送到县里去,每年从入冬到过年,盖房子的、结婚办酒的,厂里盖家属楼的就多了起来,需求得多,他们砖窑厂出的砖就越多,上工的时间就长。

姜辰把自己的办公室和旁边的房间都让了出来,放了硬板床上去,让他们在里边休息,加紧赶工,连庄民国都好多天没回家过了。

庄玉林他们都放假了,一年级的小学生还考试了呢,得了双百分。

作者有话要说:嘤嘤嘤感冒了,我明天试试多更点。

36、第 36 章

庄民国当上了工人, 在砖窑厂忙,陈夏花就先接替了他去公社里送菜的事。

庄民国提前给公社的大姐齐玉讲过了,说以后送菜要换一个人来, 齐玉没意见,只让他们准时把菜送过来。

这两年日子比以前好过, 舍不得买菜的工人家庭一月里都要买几样菜回去吃个新鲜,他们送过去的菜在县供销社, 刚到要被国营饭店分一半走, 余下一半一两天就卖光了,缺得很。

陈夏花没改时间, 遇上农忙秋收就趁中午把菜送到公社去, 闲下来就上半天工, 向婆子两个帮她收拾菜地,带孩子,陈夏花轻松不少,两个老的收拾菜地,她就去后山捡柴火。

十月份高考, 各个大队的知青全都报了名涌入了城里,村里少了人, 顿时空了下来, 一群老头老太太还在猜谁能考中。

最后他们三生产队的知青, 只有近几年放下来的七八个知青考上了, 没考上的知青都回来了,还带了书,说要复习一年继续考。

回城,是他们根深蒂固在脑子里的,以前只有大队开介绍信去工农兵大学读书, 城里有工作顶替才能回去,现在还有另外一条路,就是参加高考,考上大学,也能摆脱一直扎根在农村。

有知青读书在前头带动,村里对读书的热情都涨了起来。

光是入冬后,就有不少人带着孩子去学校打听学费了。

幼儿班一块钱的学费,包含了书本费和作业本费,小学两块钱的学费,一块钱两块钱,挤一挤,家家也都拿得出来。

邱老师都给他们班上的小朋友们说过了,明年他们一年级还有三位同学要入学了,让他们要认真读书,这三位同学虽然没读幼儿班,从幼儿班升上来,但已经考过了,都是聪明孩子,他们要是不努力,就要被比下去了。

庄玉林考了双百分回家,还得了一张邱老师发的“好学生”奖状,坐在桌子上撅着嘴。

“好妈妈”把他的奖状和双百分卷子都贴到墙上去,向婆子两个笑呵呵的站在奖状面前看,舍不得走开。

“玉林,作业做齐了吗?”

庄玉林捧着脸:“做好了。”

庄玉林每天放学回来就写作业,教弟弟读书认字,雷打不动的,十分有规律,他会规划,都不用庄民国两个教他规划,他就自己形成了习惯。

陈夏花给他和庄玉春泡了碗麦乳精来,看他一脸忧愁,把他喜欢吃的干豆角捡了些泡水里发着,“谁惹你了?”

庄玉林摇头。没有人惹他。

庄玉林在担心自己的地位呢。

他们一年级刚上学的时候,邱老师就让他们推荐班长和学习委员,只有学习好、性格好的小同志才能担当大任,能帮助其他的小同志,庄玉林就被推荐成为了他们一年级的班长。

班长,可是“干部”呢。

他在担心明年要到班上读书的同学会不会抢走他的“干部”位置呢。

“你成绩这么好,大家都喜欢你,肯定还会推荐你当班长的。”陈夏花是真觉得她儿子厉害呢。

陈夏花有时候去接他们放学,遇上邱老师妈妈,邱老师妈妈就夸,“你们家两个孩子养得真好,又聪明又懂事。”

还问他们家是怎么教孩子的。

陈夏花是“好妈妈”,但她还要当庄玉林“小老师”的学生呢,哪有学生教老师的,陈夏花心里骄傲啊,又老实给邱老师妈妈说了,“我们家都是他们爸爸教孩子的多。”

他们两个都是老实人,都没有怎么教,也不会那些大道理来教孩子,只能按庄民国说的,说,“给他们创造一个舒适的学习环境。”

家里不吵不闹的,齐心挣钱养家,这日子就会越过越好了。

庄玉林被“好妈妈”夸奖了,抿着自己的小嘴儿,嘴上也不挂油了,考完后他们就到寒假了,庄玉林带着弟弟给妈妈帮忙了。

邱老师说了,他们一年级的小学生,要学会主动帮爸爸妈妈忙,因为爸爸妈妈要上工,要照顾他们,已经累了。

他们要开始学会做力所能及的事。

福家两个小子还来找他上课呢,庄玉林公器私用,带他们去上“实践课”。

一月底,是陈夏花往公社送最后一回菜去。

有了胡萝卜的种子后,他们家在冬月就开始洒胡萝卜种了,陈夏花还在四周边角种了蒜苗子,卷心菜也有几行。

卷心菜送去公社里的不止他们一家,只是没他们家送过去的卷芯苞紧实鲜嫩,卷心菜价格不高,主要是卖胡萝卜去。

卷心菜收完,陈夏花跟两个老的把菜地收拾了,洒了胡萝卜种,莴笋种下去。

路上往公社赶的人不少,还有叫陈夏花帮忙带东西的,都是些一包盐,几个线头的是,陈夏花应了,担着挑子就往公社赶。

庄家的年货早前就置办好了的,陈夏花把菜送了过去就往回赶了,把带的线头、盐给人送了去,还没到家,就远远看自家菜地门被打开了,田婆子提着一根胡萝卜再给围着的一群妇人说话,激动得很。

陈夏花担子一跳,跑了过去:“你们干什么!”

陈夏花是工人媳妇,在村里可是跟工人母亲刘三婶一样的,陈夏花老实,平时也不爱说话,这还是头一次看到她发火。

瞪着眼,一把扯掉田婆子手里的胡萝卜,陈夏花就把自家的菜地门给关了。

三生产队,姜辰跟庄民国说了他们家菜地被几个婆子给开了的事。

竹门挡不了事,村里的菜地门也没人特意去锁门,只是没人专门跑到别人家的菜地里去,不知道是还以为是偷菜的呢。

庄民国回去的时候,闹到村长都来了。

庄炮仗两个在家里带两个孙子,直到村里闹出了动静儿才出来,两个老的气得脸都青了,开别人菜地的主事者田婆子也是他们这一辈儿的,年轻的时候就浑,喜欢占便宜,庄炮仗摔了腿,当初传闲话传得最厉害的就是她了。

田婆子还说什么呢,说,“要不是我觉得他们庄家隔三茬五的往公社里头送菜不对劲,你们谁知道他们家还悄悄在菜地里种新菜了?”

脸不脸面的,像田婆子这等老婆子也不在乎。

别说现在,几十年后都有不少老婆子不要脸呢,庄民国他们村里就有,就有喜欢到处占便宜的,从人家田地走过都要拔两根菜走的,还有讹钱的,这叫什么呢,叫“碰瓷”。

庄民国当老头子没事就喜欢看各种视频,视频号上的“碰瓷”看得多了,他平常出门就注意得很了,一看有不认得的老头老太太往他的方向过来,老胳膊老腿儿的就跑远了。

他还被熟人“碰瓷”过的,是打麻将认识的小老太,离他近呢,突然就倒下了,还抓了他一把,庄民国好心好意的打了电话,叫人送去了医院,回头人家后代就找上门,说是他干的,又没有监控,闹着非要他赔钱。

陈夏花那时候都走了好几年了,谁都知道庄民国这个老头身上有钱,两个儿子给的,还有陈夏花买了社保,关工资的攒下的十几万也在他手里握着呢,大儿玉林兄弟没要,让他留着自己用,镇上一套房子才两三万,他手头的钱都够在城里买房了。

还让他把死了男人的小老太给娶了的。

庄民国一身还沾着砖窑厂的泥灰呢,站得笔笔直直的,板着脸,倒是有些工人派头了,“我们家菜地里种了什么菜田婶子都要管,是不是等下我也去你家看看你们家吃了用了哪些别人家没吃过用过的?”

“我们家就是在地里种金子田婶子你也管不着,但你跑到别人的菜地里偷菜可是大家都看到的,要是去派出所,也能让你在班房里蹲两天接受教育了。”庄民国还问陈夏花呢,“菜地里边怎么样了?”

陈夏花眼都是红的,“拔了几颗胡萝卜起来,还踩坏了小片苗子。”

庄民国心里有谱了,这田婆子进人家的菜地,还特意去搞了破坏呢。

“找派出所,她这是破坏工人同志家的菜地,破坏人家的辛勤劳作,想要拖着我们,好叫我上不了工呢。”

庄民国说要找派出所就是当真要找派出所,村长来劝都没用。

踩坏了菜地不是大事,庄民国是按“偷窃”报的,这个性质就不同了,田婆子这个人,除了工人刘家,村里谁跟她都有矛盾,这种“偷窃”的事情还不少,最后被带到派出所蹲了一天,被口头教训了几个小时。

妇女主任也要出面,对田婆子“小偷小摸”的行为进行了批评,还让她写了检讨,做出改正,不要丢了他们广大妇女同志“能顶半边天”的光荣称号。

出个小偷,他们村里的名声也不好听。

庄民国带着陈夏花去田婆子家拿钱。

田婆子被放了出来,又被派出所和大队、妇女主任公开批评,他们一家都没脸,对庄民国两个也没好气,背地里还说过呢,说他们,“心太狠了。”

为什么心狠?好歹也是一个村的。

田婆子家好几个儿子呢,庄民国他们来拿的赔偿也要他们一家出,按公社给的价格,这一小片收成能卖八块钱,庄民国他们也没多收,让他们赔八块。

田婆子家赔了钱,回头家里就闹了起来。

但庄民国他们家里种菜的事情也传了出去,专门上门问他们菜种的不少,都想跟他们一样靠种菜挣出好价来。

夜里一家人坐在桌子上开会。

庄炮仗两个后悔得很,“早知道我们就守着菜地去了。”

早前庄炮仗就跟庄民国说过,让他藏好,这一家挣钱啊,难。

他们红太阳大队几个村呢,有勤快的,也就有混日子的,还有跟田婆子一样喜欢“小偷小摸”的,发苗子的时候人家悄悄趁半夜过来把他们的苗子偷了都不知道的。

陈夏花低着头,心里也不好受。

庄民国在的时候家里的菜地都瞒得好好的,他一走,菜地就被人发现了。

庄民国点了点桌子,他这是跟姜辰学的,姜辰是砖窑厂厂长,给他们开会的时候就习惯的点点桌子,庄秋就在一边做记录。

大儿玉林充当了“好爸爸”的“秘书”一职。

“知道就知道了吧,咱们家老是往公社送菜,谁都会觉得奇怪。”庄民国现在也敢想了,他回来这一路就使劲儿在想呢。

卖菜肯定有很多人跟风了,还有人要上门问他们要种子呢。

给了,就要影响他们家的蔬菜销售,他们还要挣钱给两个儿子挣学费呢,不给呢,他们家的菜地以后就难了。

庄民国是看到菜地里被踩坏的苗子头才有了主意的,“卖苗子!”

他们以后不卖菜,卖苗子!

他们大队,四周其他大队,想种菜都行,他们没有种子,他们庄家有,种子不值钱,苗子值钱,价格也贵,他们就专门卖苗子出去。

卖苗子还方便呢,用不着再精心伺候几个月,辛辛苦苦往公社里担过去。

“卖不掉怎么办?”陈夏花担心买的人不多。

“咱们几个大队没买够,还可以送到公社里,让公社帮着卖苗子呢。”供销社的大姐齐玉一直嫌弃他们家送过去的菜太少了呢。

陈夏花也送了好几个月的菜了,她每回送过去,供销社大姐齐玉就会念一句,让他们多送点,多种点,县里现在只有国营饭店分一半菜,其他的菜得了消息的职工就买了,还有不少厂子里的工人们都买不到。

陈夏花听庄民国话,“行,那以后我们卖苗子。”

两个老的心里还忧心呢,也没办法。

他们菜地里现在洒下去的只有胡萝卜的种子,苗子还没发,庄民国他们砖窑厂要上工到过年前,陈夏花就带着两个老的在菜地里育苗。

就跟发玉米芽一样,要先和泥,浇水,施肥,等这土肥起来,只发泥就要发好几天。

泥发好了,再用竹筒把土做成方形的泥团,里边洒下种子,菜地做成了几个宽宽的长方形形状,每个形状里一个个的种子泥挨着,种了辣椒、丝瓜、南瓜几种,每一种摆好,在长方形上铺上薄薄的泥土,洒上草木灰,这苗才算发好。

一块菜地,陈夏花几个花了七八天。

庄玉林跟着“好妈妈”在菜地里跑了好几趟,还把“好妈妈”的辛勤给写在了作文里,最后总结了一句:农民妈妈种地真的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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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今年的日子又比去年好。

去年只有客人来了才能把生产队里发的几斤肉给炖了, 今年庄民国当了工人,有了工资,还发了两斤肉票。

有了肉票, 他们就能去买猪肉,不用去买剩下的猪骨头来熬汤了。

过年吃团圆饭, 家里就炖了红烧肉,还有大儿庄玉林爱吃的炖干豆角, 一盆胡萝卜, 一盆青菜汤,庄民国还从姜辰手里拿了一斤老白干, 姜辰送的, 庄民国也没拒绝, 年三十家里炸了丸子,庄民国特意给姜辰他们提了过去。

庄民国请姜辰年初二来吃酒。

都团年了,庄民国看在他爹娘的面上,还是请了大房,他大嫂刘春枝知道他们家在偷偷赚钱, 阴阳怪气了好几天,拉了大妞她们姐妹回娘家去了, 过年都是在娘家过的, 大房就剩了他大哥庄民安一个人。

外边炮仗噼里啪啦的响, 堂屋门开着, 庄玉林带着小二玉春扒在院子门口朝外边看,喊了好几声才进屋吃饭。

庄民国给他爹和他大哥都倒了酒,庄炮仗晃着酒水,还没喝就醉了,“这酒的味道, 我十几年没喝过了。”

庄炮仗是上过战场的,以前是他们三生产队光明村“最有见识”的人,所以庄炮仗才把两个儿子送去读书,庄民安读不进去,庄民国小学毕业,考初中那年,庄炮仗摔了腿,退了学。

庄炮仗早年退下来后差点就在城里当工人了呢,这酒他出去闯的时候没少喝,后来就是想喝也喝不上了。

家里穷,都被他拖垮了。

庄民国也喝了一点酒,“爹,这日子总是会越过越好的,以后多的是好酒让你喝,不过这酒不能多喝,要少喝。”他还想让他爹娘多享享福呢,也看看几十年后的好日子。

大儿庄玉林就是这样劝他的,不过庄玉林说话硬啊,斜着眼看他,冷笑一声儿,“你要是想死就随便喝,喝多少都成。”

庄民国哪里还敢喝啊。

他自己都没感觉,庄民国对大儿子庄玉林是“怕”的,庄玉林这个当儿子的是“凶”的。

庄炮仗哪里想得到以后的事情去,只当庄民国这是在安慰他呢,“都买不到酒的,上哪里少喝去。”他哈哈笑,让他们吃,他就慢慢品酒。

向婆子白了他一眼,给他碗里夹了两块红烧肉,“也不知道那酒哪里好喝的,冲人得很。”

陈夏花也不懂,跟向婆子给他们添菜添饭。

庄民安也是个老实性子,庄民国给他打亮,送他回去,庄民安进了门,忍不住跟庄民国说,“爹娘还是跟你住的好。”

大房闹哄哄的,他也给两个老的说话,一说话刘春枝就不高兴,翻来覆去的闹,非要他低了头才作数,庄民安宁愿在外边多上工的。

庄民国没推辞:“大哥你放心,爹娘有我照看呢,你明年有什么打算?要不要种菜卖的?”

庄民安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还是摇头:“不了,你好生种菜,多给玉林他们挣点钱,读书费钱。”

“我们明年不卖菜,就是卖苗子。”

庄民国不会做买卖,他上辈子就在各个工地上打工挣钱,这回卖苗子还专门去找姜辰问过,姜辰的意思是让他把这个苗子挂在供销社名下,相当于是挂靠上去,也有个名头,免得被人眼红了举报。

供销社不是白挂靠的,一年也得给点钱,让人得了好处,也心甘情愿背这个名,公社下边其他地方要是想买苗子的,也可以放一些在供销社里头,这就是大家都好。

庄民国是没意见的,他们家做生意最厉害的是大儿玉林,庄民国上辈子没少看他拿着电话,开着电脑跟人开视频会议,说的那些话他是听不懂的,也不懂他们那些买进卖出,姜辰是房地产公司老总,他说的肯定没错。

姜辰能建砖窑厂,关系好着呢,庄民国拜托他,姜辰往公社跑了一趟就说好了,庄民国每年给供销社缴纳三十块,有多的苗子也送过去,供销社帮着卖到其他大队去。

公社的齐玉一听是他们要卖苗子,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庄民国家的菜好啊,种出来的菜要比当季菜早半月一月的,县里早就说了要他们多送些去,一直没菜,庄民国苗子一卖出去,以后送菜来的就多了。

他们可以往县里送,还可以往城里送呢。

初二庄秋姐妹要回娘家,还给庄民国带了话,说姜辰也跟着过来。

姜辰对他们庄家的帮助,早就超过他们当初借出去的一百块了,庄民国头一天就去公社买了些糖和点心,准备招待客人呢。

丈母娘那边是一早过去的,提了一包糖、一惊面粉,庄民国跟陈夏花两个带了庄玉林兄弟过去送了礼,拜了年就准备走了。

他小舅子陈银宝穿着干部装呢,胸口别着钢笔,还露出手上戴的手表呢,上海牌手表贵,陈银宝买了个便宜的。

再便宜的,也要好几十呢。

他这是准备“震慑”几个姐夫的,尤其是庄民国这个当起了“工人”的姐夫,就是想跟工人姐夫别苗头,让他看看还是当干部的胜过当工人的呢,话都准备好了,要好生说道,庄民国留都不留的,陈银宝一双眼长头顶上一样,“三姐夫家里是有贵客不成,来都来了,也不来坐坐的。”

庄民国没听出来他话里的嘲讽,脸上还憨实的笑,“是有贵人。我们砖窑厂的厂长。”以后可是房地产公司老总,他们当地的富商,多少人想见一面都见不到的。

“娘,小舅子,家里还等着我们回去呢,先走了,下回有空来多坐坐。”庄民国跟陈夏花就牵着庄玉林他们兄弟走了。

他们也是刚来,专门跑了一趟连口水都没喝上,庄民国两个都习惯了,庄玉林还记得去年陈婆子这个当外婆的不给他和弟弟吃柿子的事儿呢,回去的路上,还小声儿的叹了口气,“爸爸妈妈,我们明年能不能不走外婆家了啊。”

谁想来的,庄民国也知道丈母娘从来就不待见他们,又不靠这些女儿女婿,只想让他们倒贴帮衬,但处在这个社会,就是为了面上好看也要走一回。

“我们不多待,送了礼就走,你们是小辈,过来喊一声,拜个年,也算是全了你们的孝心了。”

庄玉林性子硬啊,上辈子人家说起这个“小老板”,除了说他挣了多少钱,买了多少房,开了什么车,说起他,还有,“太独了,心硬着呢。”

说他从来不走外家,连大伯家也处不来,别说帮忙找工作,关照了,就是逢年过节一斤水果糖都没称去过。

陈婆子还出去说呢,说,“我找人给他打电话哟,不结的,这就是发财了就不认人了呢。”“靠儿子”没靠山,想靠出嫁的女儿女婿养,女儿女婿没钱,外孙子有啊。

靠不住儿子,但还没忘了要他们这些当姐姐姐夫的帮小舅子两把呢。

庄民国话说得漂亮,庄玉林就戳穿:“你们大人就是好面子。”

他幽幽的叹了一声,答应了下来:“那好吧,就走一回。”他这意思是说除了过年这一回,其他时候都不走呢。

“你小子,什么都懂了。”

走了会,小二玉春要妈妈抱,庄民国牵着大儿玉林,问他:“你累不累,要不要爸爸抱你走。”

庄玉林眼睛亮闪闪的,也不拒绝让他爸爸抱,要是路上碰到他们小学的同学,老远就让庄民国把他放下来,他带着弟弟屁颠颠跑过去,跟小朋友打招呼,不认生的给人家拜年呢,还牵牵人家小朋友的手一边说着他们的“小学生话”,打完了招呼才回来。

庄玉林他们同学不少,有路上隔得远的同学,就遥遥的喊着对方的名字,开心的挥手。

他还认识小二庄玉春他们幼儿班的小朋友们,小二还没反应呢,他就替小二跟人家小朋友打过了招呼。

回头还跟小二说一声,“那是你们幼儿班的同学,他姐姐读我们一年级呢。”

庄民国不得不打断他了,“家里来客人了,我们要快点回去了,等你们去学校报名的时候再跟小朋友们好好说话行不行。”

庄玉林轻飘飘的应了:“哦,好吧,那我们回家。”

庄民国还看出来他不情愿呢。

他们去六生产队送了个礼,庄炮仗两个老的也知道姜辰要来,庄民国他们走,向婆子就把肉拿了出来,还去地里扯了蒜苗子,干豆角都拿了出来。

庄民国他们前脚到,向婆子叫陈夏花进去看看还要准备什么,庄民国也没歇着,把糖果点心拿出来放到盘子里头装好。

庄炮仗扯着自己的新衣裳,“我这身儿怎么样?”

过年置办年货,他们一家都去了,去年就说了给家里的每个人都买一件,陈夏花还想把自己的省下来呢,庄民国没同意,也给她买了一件棉袄的。

“挺好的,精神头足着呢。”庄民国还去厨房接了陈夏花的手,让她去换一身新衣裳来。庄秋一家就是这时候来的,她男人姜东,还有四岁的儿子姜阳,姜辰也跟在他们后头。

“三妹来了,进来坐。”

庄民国给他们端了凳子到门口,叫姜辰坐。

姜辰还送了礼的,一灌麦乳精呢,大过年的,庄民国也不好推,“你人来就来了,还送什么礼的。”

“我这不是过来蹭一顿吗,没地儿走的。”姜辰是砖窑厂厂长呢,整个红太阳大队想巴结他的人多着呢,他这话叫外人听到肯定是觉得他这是说笑呢。

庄民国知道不是,庄秋前几天带口信就说了,姜辰当了砖窑厂厂长,姜家人、姜家的亲戚要去他厂里的姜辰都没同意,只同意姜东他们两口子进去,还有庄民国这个外人,姜家那些亲戚对姜辰都有意见,姜家大哥和姜家老两口还跟姜辰吵了好几回。

年初二回娘家,姜家两个老的,姜家大嫂全都回娘家了,连个烧饭的人都没有,庄秋就把姜辰带过来了。

“别说蹭一顿了,你就是每天过来吃饭都行。”庄民国也没跟姜辰多客气,等庄蓝到了,庄民国就拿了菜出来叫他们帮着理,庄秋姐妹进去灶房帮陈夏花一起烧饭,把向婆子换了出来。

庄民国进屋去把喂在桶里的鱼提了出来杀鱼,庄玉林他们三个好奇啊,庄民国杀鱼呢,他们就在一边看。

庄民国动作快,没让他们看到几下,又提了桶进屋里。

中午桌上有鱼有肉,有菜有蛋,庄民国几个还喝了点小酒,几个小朋友早就下桌去玩了,姜阳开年也要去读幼儿班了,姜东说他,“在家里闹人得很,每天都到处跑,去学校里让老师教教也好。”

他还问呢,说,“听说玉林读书好啊,学校的老师经常夸的,说他聪明呢。”

庄民国喝了点酒,借着酒劲儿,也没了不爱争、不爱炫耀的模样,指着墙壁上庄玉林拿回来的奖状,“是聪明,他考了双百分呢,学校还给他发了这个“好学生”奖状呢。”

两个姨也夸庄玉林聪明。

中午吃过了饭,一群人坐在炉子边烤火呢,逗他们几个小朋友,“阳阳跟玉春跳个舞来看看吧。”

孩子胆子小的,早就跑家长背后去了,现在这三个都是胆子大的,都是“爱表现”的,庄玉春背了首诗给他们听,阳阳最小,扭屁股扭了半天,庄玉林胆子是最大的,他颠颠儿的跑进屋,把自己的作业本拿了出来,要给他们念他写的作文呢。

作文名字叫,“我的农民妈妈”。

庄玉林经常被邱老师叫到班上黑板下,让他这个班长给同学们念一段课文,庄玉林还是几个小朋友,“好妈妈”的“小老师”呢,早就习惯了被人瞩目,拿着自己的作业本就念了起来。“所以,我的农民妈妈真的是太辛苦了。”

他念完作文,挺着小脑袋看着他们,等着他们表扬呢。

几个长辈都说好,姜辰还给他们发了“奖金”呢,说是过年红包。

庄蓝家的闺女还不到上幼儿班的时候,看着这么个聪明的侄儿就高兴,还问他呢,“你的农民妈妈种地辛苦了,你的工人爸爸上班辛苦不辛苦啊?”

庄玉林每天也看到了工人爸爸衣服上的泥灰,前段时间妈妈还说过呢,说爸爸厂里太忙了,要住在厂里,抓紧赶工,非常辛苦。

他皱着小眉头,“那、那我下回写工人爸爸。”

唉,邱老师妈妈说得没错,大人啊,也是会“争宠”的。

作者有话要说:夸我,我今天更了8000+

38、第 38 章

过了年, 又要开始上工了。

县里的罐头厂定了一批砖,庄民国他们砖窑厂就加班加点的赶工了,庄玉林他们去报名是陈夏花带他们去的, 都去了两回了,庄玉林熟得很, 他还跟陈夏花说呢,说, “下回我可以自己去报名的。”

邱老师说了,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他可是一年级的班长, 他要带个好头, 让班上的小同志们也坚强独立呢。

庄玉林特意观察过了直接读一年级的三位小朋友, 他们都没有写过作文呢,庄玉林放心了,他们是肯定抢不走他的“干部”位置的。

全班就他一个人写了作文呢。

大房刘春枝带着大妞两个是过完年才回来的,她回来才知道砖窑厂的厂长姜辰过年登了二房的门,气得在家里躺了好几天。

一出门, 刘春枝就把大妞两个送到学校读书来了。

她是跟二房较劲呢。

二房的两个孩子聪明,连学校的老师都夸呢, 姜辰当了砖窑厂的厂长还给他们发红包呢, 她也要让大妞两个去读书, 去写作文, 也要当着姜辰的面念,让姜辰知道,他们大房的孩子比二房的孩子聪明。

庄玉林跟班上的小同志们说起了他们放假的事,都在家里帮他们的爸爸妈妈做了什么事,说到快中午了才依依不舍的跟着大人走了。

刘春枝母女几个也被学校撵了出来的。

刘春枝让大妞他们去读二年级, 比庄玉林这个一年级的小学生高,学校给大妞两个做了测试,她们一道题都不会做,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学校不收,说了,要是大妞他们姐妹愿意,可以去读幼儿班,不然只有学会了才能去读二年级。

大妞都十三岁了,她要是去读幼儿班,刘春枝丢不起这个脸。

回去关了门就骂她们,“你们是傻子吗,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连三加三是多少都不知道,人家隔壁都会写作文了。”

刘春枝也是接受过扫盲班的,会写自己的名字,也认得几个字。

庄玉林这篇“我的农民妈妈”被邱老师在全班读了,还被评选为“优秀作文”,说他比二年级的学生都写得好,还在二年级班上读了一遍。

大家都知道庄玉林的“农民妈妈”是一个勤劳辛苦的“好妈妈”了。

农民妈妈是一种光荣的荣誉。

小学的小同志们纷纷以家里有“农民妈妈”为荣,还学着庄玉林也写了一篇“农民妈妈”,纷纷交给了老师。

庄玉林也凭借着“我的农民妈妈”再次光荣的被全班的小同志们举荐为班长“干部”。

庄民国下工回来,庄玉林就捧着“优秀作文”的奖状让他看呢,他还没忘记安抚爸爸,说,“我明年就写“我的工人爸爸”。”

让他不要伤心,他肯定会做到“一视同仁”的,邱老师妈妈都说了,要一碗水端平呢。

为什么要等明年呢?因为明年又要评选班长“干部”。

庄玉林手段多着呢,庄民国上辈子没少看,别看他对庄家大房、外家都冷言冷语的,但在外边,人家都说他是“好老板”的。

他做批发生意做得好,对下边的打工的员工也不错,开的都是包吃包住的待遇,做批发生意的个体户不少,抢生意是家常便饭,庄玉林年纪小啊,跟人家抢生意可不手软的,他花样多着呢,一群比他大的都抢不过他。

庄民国看他整天忙,还劝过,说,“钱是挣不完的,你要多休息休息。”

陈夏花走得早不就是因为年轻的时候熬坏了吗,老了日子好了,都发工资了,在镇上有房子,也是镇上人了,人走了。

庄玉林倔呢,说了一句,“我不挣钱,我不拼,钱从哪里来?”说了一句他就挂了电话。

庄民国劝不听,他是每天在村里到处走走,手头有钱,但有好多都是给庄玉林他们兄弟两个买的“补品”。

夏天清热的时候,人家说苦瓜切片晒干后泡了水喝,清热呢,庄民国专门种了一块菜地的苦瓜,晒成片给他们寄过去。

人家说竹叶青也清热,他就去山里挖,洗干净了晒干了往城里送。

这种事情多着,他劝不听,就只有在别的方面去注意了。

庄民国把他的“优秀作文”奖状挂在墙上,跟他的“好学生”奖状发到一起,奖状就挂在堂屋,一进门就看得到,庄玉林的奖状已经挂了两张了,还有两张双百分的卷子,庄民国跟他们兄弟说过,以后他们得到的奖状都贴在墙上,庄玉林一边,小二玉春也有,贴另一边。

小二玉春现在还没有奖状,他看哥哥贴了好几张奖状了,一个人在他的小柜子里翻了好久,捧了一支小红花递给庄民国,“爸爸,贴。”

他要用小红花代替奖状呢。

庄玉林跳脚:“爸爸,小二这是作弊,我也有小红花的。”不过他的小红花被村长家的孙子小蛋借过去了。

幼儿班发小红花是邱老师的主意,庄玉林读幼儿班的时候也有小红花,但小蛋笨,他没有,庄玉林爱护自己的“学生”,就大方的把小红花借给了小蛋,还安慰人家呢,“你在邱老师班上没有小红花,庄老师给你发。”

他现在的梦想坚持了好久了,说以后要当老师。

小红花是当老师发给学生的,要不回来了。

庄民国给小二玉春的墙上贴上了小红花。

罐头厂的砖已经送过去了,庄民国他们砖窑厂不忙了,还给他们放了一天假,让他们这些工人同志回去好生休息。

有庄民国在,他们家的苗子明天就可以卖了。

夜里,庄民国去兄弟两个房里,给他们把掀开的被子给盖上,这才回了屋里。

庄玉林他们兄弟两个去年夏天自己去睡的,刚开始不习惯,也经常过来跟他们一起睡,小二过去还尿床了两回,一大早庄玉林就从水里跳了出来,羞小二玉春是个尿床精呢。

现在兄弟俩睡一张床习惯了,不跟爸爸妈妈一起睡了,小二也不尿床了,兄弟两个就发现了睡一张床的好处,他们可以尽情在床上疯闹了,爸爸妈妈的床不好,太窄。

小孩火气旺呢,庄民国摸进被子里摸了摸,暖和得很,他们兄弟俩睡前又打闹了会,庄民国还去拧了毛巾来给他们擦了背,擦了额头脸上的汗水。

陈夏花在算账。

陈夏花已经会认字了,就是字写得不好看,正掰着手指算明天有多少家来买苗子呢。

庄民国上了床,朝她的本子上看了眼,“有多少人要买?”

“福嫂子她们都来说过,村里也有人来打过招呼,叫把苗子给留着。”陈夏花刚刚就是在算跟她打过招呼的人家有多少。

他们苗子是一对起卖,苗子长得好,已经快有半尺高了,是大苗子,容易活,一对苗子是两分。

第二天把庄玉林他们兄弟送到学校,一到家,他们菜地门口守着不少人,有本村的,外村的。

向婆子两个一早就守在菜地了,怕又出一个田婆子,开了菜地门进去,“几个生产队的人都来了,你们走了没一会就到了。”

他们四生产队光明村本村的人还在观望呢,先过来看看要不要买苗子的,其他生产队的都过来了,村里的也揣了钱过来守着了。

庄民国两个也没好耽误别人要回去上工,开了菜地门,让他们看到里边的苗子长势,庄民国会种菜呢,这四五月份的菜苗子现在就种出来了,都没二话,各挑了辣椒、丝瓜、南瓜,庄民国还跟他们说了,下个月还有西红柿苗子、荷兰豆苗子。

红太阳大队下边生产队七八个,其他大队的苗子一买,回去别人见了又过来买,他们家这苗子一天都没歇过,到最后几个方形地里的苗子还剩下了一些挑剩的小苗了。

庄民国他们也才知道其他生产队怎么来的,还是大儿庄玉林的那篇作文“我的农民妈妈”,学校给他发了“优秀作文”奖状,学校的学生回去一说,人家就知道三生产队的庄家在育苗,要卖苗了。

庄炮仗坐在门槛,让向婆子拿了个袋子出来,裹得紧紧实实的,里边是一块布,折了许多层,最下边是一叠零零碎碎的钱,最大的是几张五块、十块。

庄炮仗让庄民国拿了:“给玉林他们俩读书,当学费,一定要让他们上学呢。”

庄民国没收:“你们收着,这钱你们爱吃点什么,爱买点什么,自己花用就是,他们两个的学费我跟夏花挣钱在供着呢。”

“人家读书好,以后上学还能领补助呢。”

陈夏花也在算钱呢。

一个方形地里的苗子上千呢,三个地里的苗子钱,一共有六十块。

都是一分一分的,陈夏花这六十块从到家就开始数,到晚上点了煤油灯,还数了一个小时才数清了,庄玉林写完了作业,还带着小二玉春给妈妈帮忙数钱。

陈夏花把钱一叠一叠的放好,就跟庄民国当初教她的时候一样,庄玉林他们兄弟就数叠数,数完了,就记在账上。

庄民国这才把烧好的饭菜端出来,家里经常都要往公社里送菜,得了多少钱心里都有数,陈夏花那边有账,“还多了五块。”

他们送过去的只有西红柿、荷兰豆,胡萝卜这样的菜,公社收的价格高一些,其他的菜担一挑去差不多是五块钱,到送完,这两个月也差不多是这个钱,现在一天就把苗子卖出去了,挣的钱还跟送菜差不多。

庄炮仗两个见到实打实的钱在手上,现在也放心了。

卖苗子不亏呢。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更写完发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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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作为奖励, 庄玉林得了一毛钱的奖励。

小二玉春帮妈妈数钱,得了两分钱。

他们学校旁边经常有挑货的货郎,也是今年才出来的, 挑些糖块啊过来卖,说是自家做的, 还顺便捎上果丹皮、酸梅粉等,不定时才会出现, 给小学生们兜售。

庄民国下工早, 从砖窑厂下工后,从三生产队转去五生产队前进村接他们放学遇上过一回, 多数的小学生手头都没钱, 只有家里情况好的才能掏出一毛两毛的买个糖块。

一群小学生、幼儿班的孩子就眼巴巴的看着货郎的担子, 有人买了糖,他们就看着大孩子把糖吃进嘴里,吃得可香可甜了。

庄民国把钱给他们就说了,“这钱是你们的零花钱,随便花。”

两个孩子第一回得到零花钱呢, 庄玉林精明啊,庄民国一走, 他就哄小二玉春了:“弟弟, 你不会认钱, 哥哥帮你保管好不好?”

庄玉春才多大, 不过五岁,哥哥一伸手,他就乖巧的把两分钱放到了哥哥手心里,“给哥哥。”

庄玉林凑过去,一把亲在小二玉春的脸上:“哥哥最喜欢弟弟了。”

他昨天还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儿呢, 说,“我的爸爸妈妈,我的爷爷奶奶,还有我的弟弟,他们都最可爱的人,我最喜欢他们了。”

庄民国进屋,陈夏花问了声儿:“他们还没睡呢。”

庄民国摇头,陈夏花正把厚厚的六十块放进箱子里头,庄民国搭了手,把箱子盖子给盒上,这箱子里是他们家的存款呢,七百块,现在又放了六十块进去。

陈夏花高兴呢,“这下又给他们多攒了钱了。”

她还问庄民国,“咱们大儿这么聪明,以后肯定是要读大学的是不是。”

“是,他肯定能考上,小二也能考上,他们兄弟都聪明着呢。”

“那咱们再多存点。”陈夏花出去洗了手,家里现在就是向婆子两个老的都讲卫生,树新风,大儿庄玉林训人,小二玉春监督,兄弟两个把家里管得好呢。

庄民国看陈夏花洗了手就上床来,“不擦脸了?”

“擦完了。”陈夏花揭了被子。

庄民国这才想起他回来的时候,确实没看到陈夏花擦脸了,他去年当上了工人,他们家成了工人家庭,按理日子应该好过了,庄民国一点点的记起来,除了去年过年家里一人买了一件新衣服外,陈夏花一年到头没给自己添置别的。

他大嫂刘春枝还舍得花三块钱买围巾呢,前几天还给自己买了皮鞋呢,穿着皮鞋“蹬蹬蹬”的走来走去,生怕别人看不到她穿上皮鞋了呢,她非要让他们二房看看,他们大房就是没出工人,也是买得起皮鞋的人。

他没当这个工人前,陈夏花还舍得花一两块在自己身上,从他当上工人,她连这一两块都舍不得了。

庄民国看她躺下的背影,一下就把上辈子那个廋弱的妇人跟她重合了。

上辈子庄民国都接受了有儿子养老,买了社保有工资拿,放下心来了到处走,买吃买喝的,陈夏花不,她倔啊,大儿玉林的倔就跟她是一样的,陈夏花就经常说,“不能花,花一个少一个,他们两个还没结婚呢,要给他们备彩礼呢。”

那时候彩礼要什么呢?要电脑、空调、摩托车。

这是结婚三大件,手表、自行车、缝纫机这些已经不时髦了,最差得有电冰箱、电视机、洗衣机,还要给女方家彩礼呢,不然哪有姑娘愿意嫁过来的。

庄民国也“逼婚”过啊,但他逼婚是逼婚,在吃喝上还是看得开,陈夏花就是看不开,说什么都不乱花,也不准庄民国动她的银行卡。

他们发工资的社保是一个人一张银行卡的。

庄民国没用,他有工资,还有两个儿子给的零花,陈夏花说不动她的银行卡就不动,到最后这张银行卡上存够了给的彩礼钱,她人却没了。

庄民国笑话她:“擦完了?不买啊?你要是不买以后可就当不了他们的“漂亮妈妈”了,就该别的小朋友夸家里的“漂亮妈妈”了。”

陈夏花背着他没说话,庄民国也没劝,闭着眼睡觉了。

一早,庄民国先送了大儿庄玉林兄弟去学校,再转去了砖窑厂上班。

去领工装。

庄秋前几天就在告示栏贴出来了,统计了他们砖窑厂的工人衣裳尺寸大小,专门领了工服回来。

有了工装,他们“工人”的名头就正规了。

庄民国人高马大,衣服也大,他去厂长办公室领了衣服出来,就跟其他的工人一样,把印有红旗砖窑厂字的灰蓝工装穿在了身上。

砖窑厂的工人都是农民转成工人的,其中有不少都没穿过两回新衣裳,砖窑厂的工装可是新的,还耐脏,就跟他们看到的城里的工人的衣服一样,穿上了都舍不得脱掉的。

只有穿上了这身工装,他们才能抬头挺胸,证明他们也是工人。

庄民国也摸了摸胸口的几个绣上去的红色大字,笑了笑,跟着其他人去上工了。

几十年后,衣服花样遍地,就是大儿庄玉林的批发生意都有一个专门开辟的女装批发,从冬天都夏天,不知道多少样式的,那时候看起来“土”的工装现在珍贵着呢,是最时髦的衣服了。

庄民国回村了,下工的人还不时盯着他身上的工装呢,还有人问他借衣服穿穿过瘾的,向婆子不干了,“天晚了,都回家去。”

工人母亲发话了,衣服是借不到了。

向婆子也看向他身上崭新的工装,小跑着走在前头,要把儿子发了工装的事跟庄炮仗讲呢,还叮嘱庄民国,“他们下了工呢,一身全是泥,别把工装给借出去了,弄得到处是泥了。”

庄民国也没想借:“行娘,我知道了。”

向婆子走得更快了,要回去跟庄炮仗说这个好消息,他们两个老的在二儿子家住了一年多了,以前还觉得怕麻烦了儿子,分家的时候是说好了跟大儿子的,现在也不提要回去了。

刘春枝现在就没顾忌了,以前还是含沙射影的,现在不客气了呢。

庄民国一到了家,庄炮仗、陈夏花都盯着他身上的工装看,陈夏花婆媳两个还扯了扯他身上的衣服,说起了他工装的布料呢。

庄炮仗脸上都没苦相了:“我们庄家终于出了个工人了啊。”

庄玉林带着弟弟在院子里写作业呢,还回头疑惑的看了眼他爷爷呢。

他的作业本上又写了一篇作文,叫“我的工人爸爸”。

爸爸给了他一毛钱呢。

庄玉林回头,一把推开靠近的弟弟,“小老师”板着脸,郑重其事的告诉小二玉春:“庄玉春,你不能作弊,你不能抄我的作文。”

他把弟弟的作业翻出来,让他写数字,“这才是你的作业,我跟你说,抄作业是不对的,你不能抄,你不能当坏孩子。”

他们一年级的同学都很听话,都是自己回去做作业,二年级的哥哥姐姐们就不一样了,他们抄作业呢!

庄玉林气鼓鼓的,他认真的盯着弟弟,一定要把人盯住,不让他当“坏学生”。

庄玉春嘟着嘴,不敢反抗“小老师”,握着笔一笔一划写了起来。

庄民国看了他们兄弟一眼,当哥哥的能管得下来弟弟,他就回房放衣服了,砖窑厂发了两件工装呢。

庄秋给他们发了工装说了,让他们,“要换着穿。”

他们砖窑厂才建,还有工裤没发呢,庄秋说了,工裤还没做好,还得等做好了才发下来。

庄民国把衣裳放到柜子里,抽出柜子一看,里边还放着一瓶百雀羚呢。

陈夏花买了百雀羚就擦了脸,还转身问庄民国:“我这个样子好看吗?”

不好看就当不成两个儿子的“漂亮妈妈”了。

这还是庄民国两辈子头一回听到陈夏花问她好看不好看的。

上辈子陈夏花有钱了,她也不收拾,更不像视频号里的去买化妆品了,陈夏花只让庄民国教了她怎么在银行的提款机上查账,她认不得字,只记得步骤,每次去都按这个步骤操作,绝不多按一下的。

她去银行做什么呢?查账。

每个月都去查一回,看工资到账了没,看卡里的钱有没有少,庄民国叫她用手机操作呢,给她买个智能手机,她不要,只肯要便宜的老年机,说能给两个儿子打电话就行了。

“不好看吗?”陈夏花扯了扯衣角。

庄民国夸她:“没有,好看着呢,不信你去问问玉林他们,肯定是他们学校最漂亮的“漂亮妈妈”了。就差双皮鞋了。”

陈夏花说什么都不干了:“皮鞋穿着又不好走路,费那个钱做什么。”

庄民国拿三妹庄秋给她举例,陈夏花就说:“三妹是工人,坐在办公室里上班的,她穿皮鞋是应该的。”

反正别人都应该,她就不应该。

天气热起来,生产队又要开始热火朝天的秋收了,庄民国他们砖窑厂不忙的时候,庄民国也回来帮着上工,挣工分,他们砖窑厂是一号发工资,每个月除了三十块的工资外,还有粮票、布票,缺票的时候就拿东西补。

庄民国趁着一大早天不热来领的工资,砖窑厂少票,庄秋给了他一罐麦乳精,一罐罐头,还有一张额外补贴的汽水票。

砖窑厂的工人都有,他们去年过年忙,这票就是补给他们去年的。

一张汽水票十瓶汽水。

公社里的汽水只有一种,叫山海关汽水,天津来的,庄民国领了十瓶回家,黄黄的铁皮汽水放在桌子上,显眼着呢,庄玉林兄弟一回家就看到了,围着汽水转,“爸爸,这是什么?”

“汽水呢。”

几十年后大街小巷汽水品种多的是,现在他们还没见过呢,这可是要票才能买到的。“高档货”呢。

“哇!”

庄玉林这个“小老师”都不装深沉了,围着汽水看了又看。

他们学校只有邱老师喝过汽水呢。

作者有话要说:啪啪啪,恭喜我们小老板终于吃到了“高档”零食了哈。

感冒了还头疼呢,大家早点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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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家里有了汽水, 喝到了汽水,庄玉林兄弟咂咂嘴,一脸回味。

庄民国给他们开了一瓶, 兄弟俩分着喝,还打了个小嗝, 说:“真好喝啊。”

汽水甜甜的,又跟糖水不一样, 喝了一口还想喝。

庄民国记得上辈子他们兄弟两个第一回喝汽水, 是出去工地上当小工的时候,他们兄弟刚成年就出来了, 头一回到城里呢, 看到城里的高楼大厦, 马路上穿花带绿的人,那时候连汽车都有不少了,城里的工人们,还有叫“白领”的穿梭在高楼大厦里头呢,他们工地只在城里的郊外, 只有晚上能看到城里的灯火炫耀。

美,离他们远。

两个孩子第一回出门, 庄民国不放心, 回去接的他们, 父子三个从村里一路赶到了工地, 进城打工的人多,车上挤得很,他们要顾着大包小包的,都是一路站过来的,被挤出一身汗。

到了工地, 工地门口有个卖水的小摊子,就是一个小推车,摆了两层,进来的汽水就摆在摊子上让人挑。

想着两个孩子从小到大没喝过城里的“洋玩意”,庄民国咬牙花了两块钱买了两瓶汽水,自己舍不得买,那是庄玉林他们兄弟两个第一次喝到汽水,人家城里汽水牌子都换了好几个了,现在最畅销,最受欢迎的是国外公司投资的,庄民国在姜辰的办公室看到过,叫什么“可口可乐”呢。

庄民国还记得买汽水的时候,卖汽水的摊贩看他们大包小包的,还说了句,“农村人进城啦。”

城里人看不上农村人,庄民国进城不知道遇上多少,这还是好的,有些人看见他们出去,直接就走开的。

庄民国没把这话放心上,大儿玉林放心上了。

他店子开得大,专门请了不少本地户口的当地人,他一个农村人,专门请这些“金贵”的城里人给他打工呢。

“好喝吧,后天我给你们再开一瓶儿。”十瓶汽水,庄民国都打算好了,爹娘一人一瓶,陈夏花一瓶,剩下的七瓶都留给两个儿子。

他们也是吃上“高档零食”的孩子了。

庄民国他们家的两个孩子,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其实都是老实孩子,哪怕没吃过零食,连五分钱的棉花糖都没吃过,也没有眼巴巴的馋别人的东西吃。

庄玉林已经是一年级的班长了,是他们一年级的孩子里最有学问的,最聪明的,他现在数数都不用像弟弟一样掰着手指了,他往桌子上扫了扫,小眉头皱了起来。

没喝过汽水时想喝,喝过了发现只有几瓶又愁人。

喝光了就没有啦。

“玉林,你带着弟弟做作业,幼儿班昨天发小红花了,你弟弟没有呢,邱老师说了,你弟弟学习太懒散了,你好好给弟弟“上课”,爸爸去帮你的“勤快妈妈”做工分。”庄民国换了件脏衣服。

庄玉林还剩了一口汽水舍不得喝完呢,还依依不舍的看着黄橙橙的汽水,对爸爸交代的任务拍着胸脯给他保证:“爸爸你放心,我会好好教庄玉春小同志的。”

“行,爸爸相信你。”他们庄家的“小老板”呢,从小到大说话都是算话的。

秋收是最忙的时候,田地里到处都是投身抢粮食的人,计分会计朱大军一如既往的站在田埂上,拿着大喇叭,吼得嘶声力竭,收音机里,还伴随着熟悉又嘹亮的歌声“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为什么这样红”。

地里都是黑压压的人头,庄民国是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陈夏花的,在田里割稻子,她分的地不少,弯着腰没停下,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

庄民国去领了工具,下了田,让帮忙的庄大炮两个老的回家,“玉林他们两个在家,你们回去帮忙看着一下,这里我来。”

他爹庄炮仗直起身子,一只脚不灵活,差点往后仰倒在田里去了,庄民国吓了一跳,忙把人扶好,不让他再说要留下的话了,让他娘向婆子把人扶回去,“我干活快,我来,家里没人呢。”

向婆子也不放心两个孙子在家里,拧了一把要犟脾气的庄炮仗:“二儿说得对,孙子还在家呢,我们回去烧水,把饭给他们烧好。”

不是回去当祖宗享福,没个儿子添麻烦,庄炮仗想了想,同意了,他在水里泡的时间长了,光从田里上岸就花了好一会。

说来说去还是那腿,医生早就说过了,他那腿早年耽搁了太久,治不好了,要去只能去首都的大医院找专家给看看。

庄家穷成这样,别说去首都找专家治病了,连药都只刚刚吃得上,也就这两年家里条件好些了,庄民国去抓药的时候可以抓两味药效更好的贵药了。

庄民国干活快,他一来,陈夏花分的这块地顿时就比旁边上工的快出不少,要忙到擦黑的地,天还没黑就做完了。

“走,下工回家了。”庄民国把陈夏花手里的工具拿过来,捡了田埂上的竹壶,去路边的仓管员里把工具还了,趁着夕阳缓缓,一前一后的回家。

现在的空气美呢,天边的云彩都这么美,等几十年后,人们想看到这样明媚如洗的景象都难呢。

福大嫂抬头喊了声儿,“夏花,你干完了?”

陈夏花站在路边回了句,“做完了,你也快了。”

福嫂子也不多了,庄福做完了就过来帮忙,还剩了几行就完事。

村里现在说庄家不一样了,以前说人家庄民国小学毕业没出息,现在也改口说只有小学毕业才能被三生产队挑去当工人了,说陈夏花嫁到庄家,倒是不往娘家跑了,男人也好,但好是是好,嫁人还是得嫁个家庭条件好的。

现在也不说了,人家陈夏花成了工人媳妇了,家里有工资,发粮票,是吃公家饭的了。

说陈夏花,就说她这是,“先苦后甜”。

说她以后享福了。

工人的儿子就是小同志,长大以后也是要当工人的,家里代代都吃公家饭,陈夏花现在是工人媳妇,等以后家里的小同志接班了,她就是工人母亲了。

就可以跟刘三婶一样,不上工了,有当工人的儿子养老了。

路上朝他们看得人多呢,庄民国两个往家里赶,也没停下,庄玉林已经做完了作业,正在教弟弟读书,福家两个小子离得近,也过来“求学”,听小老师“教诲”。

“爸爸妈妈回来了。”上一秒还致力于当“严师”的庄玉林成了体贴的好儿子,跑进屋里,没一会就拿了一瓶汽水出来,给他的“好妈妈”,“妈妈,你喝。”

庄玉林没有厚此薄彼,爷爷奶奶回来的时候他也是好孙子的,给爷爷奶奶一人开了瓶儿汽水。

陈夏花下意识的就要拒绝,让他们留着喝,庄民国碰了碰她:“你喝吧,他们都喝过了。”

庄玉林他们兄弟俩小时候虽然没吃过零食,但好歹长大了,当了“小老板”了,手上有钱了,什么没吃过的都可以吃了,陈夏花一辈子为她娘,为两个儿子,为他,却是没吃过几样好的。

“对,我们都吃过了。”他还剩下一口呢,让福家兄弟喝了。

一人一口,就把他跟弟弟的汽水喝光了。

“留着下回喝。”陈夏花还要推,庄民国指了指瓶口:“汽水都开了盖儿了,不能留,这些开了盖儿的要尽快喝,不然要变质的,这么热的天。”

陈夏花听不到什么叫变质,但他们农村里,一到天热的时候,家里的饭菜都要找地方放的,不然就臭了。

有井的就放井里去镇着,没井的就往凉快的地方放,到下一顿只有一点味儿,也能将就吃的,他们家家户户都是这样做的,就是工人家庭也不例外。

陈夏花只得一个人喝了一瓶汽水。

福家兄弟两个听了“小老师”教诲了就回家去了,他们兄弟俩年纪比庄玉林兄弟俩个大些,福嫂子两个倒是放心,前脚他们兄弟一进门,福嫂子两个才回来。

福家兄弟就跟他们说了,“庄玉林小朋友请我们喝汽水了。”

汽水可是公社里的“高档货”,摆在公社里头,只有让人看了就眼红的,不光要钱,还要票,没票是买不到的,福嫂子两个往庄家看了眼。

人家的日子啊,是越过越好了。

又是卖苗子,又是当工人的。

福嫂子还以此教育两个儿子,“以后两以后也要好好读书,争取多读书,以后也能当工人,吃公家粮,给你们发钱发/票。”

福家两个儿子点头,只记得一件事,“买汽水!”

当了工人就有票买汽水了。

这是喝到汽水后的福家兄弟学习的动力,以后在“小老师”的教诲下,更勤奋了。还把“小老师”都带得更勤奋了。

庄玉林在“我的农民妈妈”,“工人爸爸”后,又写了一篇作文,叫:我的无私奉献的爷爷奶奶。

歌颂爷爷奶奶养活爸爸的辛苦,照顾他的辛劳。

邱老师没发奖状给他,还跟他说,“你不能只写你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你还应该学着写一写我们的山川河流,树木花鸟。”

?为爸爸妈妈,爷爷奶奶的作文一直写,就叫复制了。

庄玉林是个感情充沛的孩子,还是邱老师的“好学生”,下回他就不写关于人的作文了,拿着作业本和笔就跑出去了,眨也不眨的看着山、看着花、看着水。

小二玉春跟福家兄弟跟在他身后。

路过的叔叔婶婶笑他:“玉林啊,你发呆呢。”

他认真的跟人家说:“才不是发呆,我在观察呢。”

邱老师说,他聪明呢,只要善于观察,就一定能写作文,得奖状的。

人家就笑话他呢,“行行行,你个小工人了不得呢,都会观察了。”

没人信他。

秋收后,庄民国他们菜地的苗子更好卖了,庄民国他们砖窑厂天气越冷生意越好,家里的苗子都是陈夏花在打理。

这一年卖苗子,陈夏花已经熟了,胡萝卜苗子一放出风声,红太阳大队,还有红枣大队的过来买苗子,胡萝卜、辣椒、莴苣,每样苗子都卖光了的。

他们家生意好呢,有人想跟庄家一样卖苗子,也去花了大价钱从公社里买了种子回来,最后孕育出来的苗子不多,又耽误了一两个月,菜地上一点收入都没有,最后算下来,这收入比卖菜还少一两块,也歇了育苗子的心思了。

就是他们四生产队光明村都有好几家,还有他们大嫂刘春枝。

刘春枝能买皮鞋穿,就是笃定了也能靠卖苗子挣钱,先把钱给花了,最后钱没挣到,花出去的还把家里这些年挣的全花光了。

眼睁睁看着陈夏花种了一菜地的苗子,一个又一个的钱往他们兜里进,气得又骂了庄民安一顿。

老生常谈了,要他去当工人。

卖完了苗子,种下去没两个月就入冬了,精心伺候的一批胡萝卜已经能收,可以送去公社里头了。

家家户户都收菜,送菜,结钱,人人脸上都带着笑模样,有时看见庄玉林兄弟,还给他们兄弟递个糖块呢。

十二月,计分会计朱大军的收音机里播了个大消息。

村里的干部们到过年,分肉分粮的时候才公布出来,提前就说了,要他们全都去开会,每个社员都要到场。

要做什么呢?分土地了。

作者有话要说:啊,到了卖土豆都能致富的年代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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