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着郁拂深淡然的表情,郁荷真企图从里面看出什么:“但是复赛的地方在荣城,一共要在那里待三天,我我不想一个人去,所以想要乔津陪陪我。”
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他却特别焦躁恼怒。
郁拂深道:“数学老师最近家里有事请假了,物理老师恰好生病,不过这几天他们就能回来继续工作了。”
此时光斑移动,乔津终于再次看清郁拂深的面容,神情看不出生气还是不生气。
被允许进去的时候,郁荷真没有立刻起身,他花了一些时间整理自己的表情,确定平常的那张体贴温和的笑脸挂上去后,才进去。
不会又要补课吧?!
乔津蔫了,哭丧着脸,眼里的小星星落下,一点光都没了。
“适合大班,还学成这个样子?”郁拂深声线平冷。
陈子非的余光也不敢落在男人脸上,只在乔津说完后,偷偷扫了一眼男人的手,指尖还落在黑色阴影里,却没那么透白了,因为按压,指尖挤出血丝,殷红一片,指节紧绷露出皮下的青色经脉,像是在战栗又像是正常流动。
半晌,郁拂深终于想起房间里还站了一个人,他翻着文件,淡淡道:“还可以。”
在忐忑不安的试探中,他看见对面的男人终于肯抬头,面容冷淡,目光落下,睥睨一般。
对方道:“不是有姓许的那个男生陪着你吗?”语气平静的不是疑问,是陈述。
瞬间,郁荷真的瞳孔几乎凝成一根针。
第 27 章 汗津津
郁荷真身体猛地绷紧,大脑嗡鸣,后背发麻。
他张张嘴,下意识就想质问男人为什么会知道,可唇刚开启,郁荷真就立刻冷静下来,他强迫自己理智,大脑飞速降温,甚至为自己下意识的冲动惊了一身冷汗。
郁拂深是谁,自己待在他身边,什么动向他不能知道?不该知道?
“舅舅,您误会了,我和他就是普通同学。”毕竟年轻,虽然性子比同龄人已经沉稳很多,但对上郁拂深,还是急躁露出马脚。
郁拂深懒得和他掰扯,直接道:“我听人说,你上周一连好几天凌晨回来,都是跟他在一起?”
郁荷真的心颤了一下,是真的,上一周许映还过生日,再加上演出什么的,所以好几个晚上,一群人或两个人都待到很晚才散。
空气凝滞,粘在郁荷真的皮肤上,潮腻腻的,自己亲舅舅的手段是怎么样的,他早就有所耳闻,这是郁家人刻在骨子里的淡漠和狠厉,他也有,但和男人比,他差的简直太远了。
半晌,郁荷真再也无法保持直视郁拂深的动作,缓缓的垂下了脖颈:“舅舅。”,他的声音很闷,恳求一样,一字一句道:“您误会了。”
郁拂深是在乔津比赛前的第四天晚上回到臻境的,他不是从医院回来的,而是从公司回来的,他早上出院直接去了公司,处理工作到深夜。
闻鸡起舞的态度比起数学竞赛那个时候真实太多了。
接着一个人影飞速冲进视野中,一个高跳轻轻落在地板中央,左脚先落地,轻轻一点,然后全身力量压下,形成一个饱满的仆步,手掌臂膀则大大张开,很有气势的动作。
郁拂深并没有说什么,可能是刚刚那团头脑中的交战真的让郁荷真眼前发晕,一时间,郁荷真竟然看不清郁拂深的脸。
郁拂深尽收眼底,不动声色的看面前男生频繁眨眼,鬓角的汗珠子往下滚,顺着他略微丰腴的脸肉一直滚到下巴边沿,看他因紧张、因剧烈运动后起伏的胸膛,以及从宽松的领口露出两节窄窄的锁骨,透着刷了层蜜的肌理,像呼吸的小山脉。
说不上的感觉,郁拂深嗅到了,被包围了,没觉得不舒服,甚至走近了一些。
*
这次竞赛的全程是武术套路锦标赛,参赛项目一共分为拳术和器械两类,而这两类下面又各自包含了特别多小项,什么形意拳、八卦掌、通臂拳、南刀、醉剑等等。
不过眼睛和刚刚不一样了。
郁拂深指尖动了一瞬。
潮热的青草气息伴随淡淡的汗味若有似无,然后渐渐同一股不染尘的冷香混在一起,生发出一种略显奇异的气味。
乔津和高皋他们扒了扒历届的比赛视频,又和社团老师商量参考了很久,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整合出一套长拳套路,然后马不停蹄的进入了疯狂的赛前突击阶段。
郁拂深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不过正是因为低着头,他错过了对面郁拂深那难得一现的隐晦表情,但旁边的谢默捕捉到了。
男人幽深的瞳孔中有一抹晦暗被飞快吞噬,谢默仔细辨认,那是带着冷意的讥讽。
他做好选择了。
“先生,您出院了。”乔津没话找话,匆匆站起来,若无其事的把手背在身后。
他在乎面子,不想让男人看见自己为了个比赛紧紧张张,乔津试图想要营造起自己不怎么努力就能在比赛的时候大放异彩的形象。
于是,很快的,郁荷真抬头,轻轻的、缓缓的,面容得体的对郁拂深道:“舅舅,是我太不懂事了,下次不会了,今天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您了。”
多稀奇。
他只是有一丝丝不安,苗头一样,很快就消淡了。
男生陡然动了,动作快速转换,估计是要收尾,整个步伐更加凌厉,衣角随着动作在空中划出好看洒脱的线条,男生向前跃了几步,起势的步子都已经迈好,紧接着一掌劈出去,突然男生背影轻轻一顿。
郁拂深的声音始终淡淡的,但给人一种很重很冷的感觉:“不过,你有什么资本在我这里讨价还价?”
*
套路赛其实就是选手从动作库中选择固定武术动作,从难度表中选取动作难度,然后再编排成整套路演项目。
进家门的时候,客厅的灯是关着的,但房间里并不黑,有光从客厅右侧投过来,是阳台的灯还开着。
乔津没想到郁拂深会在这个时间回来,随着比赛时间的逼近,一想到他邀请郁拂深的话,乔津更加临阵磨枪、点灯熬油,将练武摊摆到了家里,幸亏楼下没住人,要不然早上来找他算账。
郁荷真没话说了,他思考了三秒,是很短的三秒,又是很长的三秒,乔津的脸和许映还的身影和声音全部争先恐后的挤入大脑,扭曲在一起,相互搏斗又相互融合,混乱成一团,让郁荷真发晕。
郁荷真早知道的,他这个舅舅也从来都是六亲不认,听他妈说早些年集团里的那些老顽固们,甭管你在集团里养了多少心腹,持了多少股份,过年喊一声大伯,还没出十五,该清理的也都清理了,郁家老宅楼梯的扶手上至今一道裂痕,据说是上一个被清理出去的晕倒砸裂的,可见惨状。
但是吧,他心虚时小动作就特别多,什么眼神飘忽、抿唇、深呼吸等等,在他脸上丰富的不得了。
于是乔津每天放学回家的时间都变得很晚,起的又很早,他不想打搅黄阿姨休息,开始黄阿姨还每天早起给他做早饭,后来听乔津说这样很不好意思后,也不想让孩子有负担,于是提前一晚将早饭做好放在冰箱里,让乔津自己热,但乔津有时候着急走,还会忘记吃。
但郁荷真的事是什么事,不就是一个暧昧对象外加一个竞赛名次的事吗?简直小的不能再小,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舅舅原来这么关心自己,简直事无巨细。
为什么?只因为自己姓郁吗?郁荷真不信,可深究原因,到底是为什么,他又实在想不通。
男人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距离很近,乔津的手也感受不到痛了,但还是没回过神。他懵懵的抬头,张了张嘴巴低声喃了一句先生。
是郁拂深,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回来了。
阳台和客厅之间是通铺的,阳台里没摆什么东西,空间很大,郁拂深走过去,从阳台传来的踢踏动静越来越清晰。
*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我对你的这些小情小爱不感兴趣。”男人起身,信步绕到桌前,然后站定,他的影子就那么深深的拓印在地上,和他的身体连在一起,像高耸的遮盖天日的塔,永远不会倒。
“怎么了?”乔津正忙着捶拳头的功夫,忽然听见身后的声音,扭身抬头,有人从黑暗中走过来。
果真,郁拂深看着那颗露出来的瞳孔,在昏暗中亮极了,有火苗在里面不知疲倦的烧着,静谧的气势汹汹,月光将根根睫毛照的清晰,黑簇簇的,毛绒绒的,和主人一样一动不动,唇则抿着,很用力却也是很柔软的质地,月光在上面轻轻抹过一层,留下淡淡的莹润。
乔津擅长拳术、会的拳法很多,所以他在报名时就随便选择了个长拳,但现在乔津有点后悔,如果知道郁拂深有可能看,他应该选择查拳的,他把更擅长那个,但后悔没用,乔津只好赶紧排练路演的套路。
郁拂深嗯了一声,低眸看着男生扬起的脸,这次看全了,连对方眼皮上的细汗和额上毛绒绒的发际线都看清了,像圆溜溜的奇异果,鲜活又轻灵。
只感觉面前的男人的脸像是被一层雾隔着,雾对面是什么,是什么表情,心里是什么样子,郁荷真一概不知。
男生背对着他,没有察觉到什么,身上穿着短袖短裤的睡衣,脚上踩着一个半旧不新的黑布鞋,一个动作定了片刻,男生又动了,身体左转,拳变掌,向左边冲出,力道很大,似乎能听见破风的声音,接着左腿屈膝提起来,视线定格在右手,是个极漂亮的金鸡独立。
郁拂深瞬间察觉到什么,正想开口,就听见男生低低呼痛一声,这个身体像被碰到的含羞草,快速蜷缩在一起,刚刚还大杀四方的气氛瞬间消散。
郁拂深的视线落在男生的侧脸上,几乎不用看,就知道现在他的眼睛有多亮。
郁拂深无声向前走了几步,视线不动。
但郁拂深的话,他听懂了,就是不能既要又要,竞赛名额和许映还只能选一个。
不得不这么说,不得不低头。
郁拂深可能要来看比赛,乔津不得不好好开始训练,他可不想在大佬面前丢人。
圆形又微微下垂的眼型,总给人一种老实又很好欺弄的感觉,明明刚刚还晶亮的眼睛,此时有了氤氲的淡红,瞳孔被湖水洗过一样,剔透、干净、柔软、湿润,一簇簇的眼睫是湖边茂密好动的小草。
然后的很快的那些杂乱全部寂灭,这是个很简单不过的选择,一次竞赛机会,以后还会有的,怎么能和许映还比呢。
黑衬衫、西装裤,手臂露在外面,月光从上面淡色疤痕匆匆划过。
“什么时候比赛?”他问。
听到对方这么问,乔津心跳飞快:“嗯,下周三的早上。”
乔津舔了下唇,昏暗中,唇色更加丰润发亮,像是用来涂抹他皮肤的那层蜜,男人盯着他的五官,乔津丝毫不觉。
第 28 章 先生的安慰
“先生,您您会来吗?”乔津问道。
男人反问道:“你很希望我来?”
乔津卡壳,其实到现在为止,他对郁拂深都是敬畏大于亲近,能不接触就不接触,当时自己脑子一热提这么个邀请,也是觉得大佬好像不是很开心,不过,今天一见,人依旧如高山冷雪,气势如虹,估计不需要自己那点没用的小提议,早就恢复如常了。
而且大佬多忙啊,所以如果有事来不了,乔津也不会有什么感觉,自己这小朋友打架的比赛,估计在他眼里芝麻大都算不上。
但该说的场面话,还是得说到位:“当然希望先生可以来了,您来了,我心里也有底气了。”
乔津乐呵呵的哈哈两声,声音越来越小,他看着男人的眼睛,总觉得被X光盯着,小心思无处遁形,尤其是撒谎心虚的时候。
男人还是没说自己到底去不去看,直到乔津被盯的满头大汗后,才默默收回视线,留下一句不早了,休息吧,施施然离开了。
隔天,沈特助带给乔津一个消息,比赛那天郁拂深有个跨国谈判,来不了了,让乔少爷好好发挥,不要紧张。
——到了。
乔津没懂:“气什么?”
十分钟,他动都没动一下。
沈琦在男人脸上捕捉出一种几乎没怎么见过的神情,短暂的震惊过后,郁拂深的面容渐渐有了变化,眼还是那双眼、眉还是那对眉,可就是莫名软和下来了,棱角生动,像冻冰开始滴水,像湖泊绽的涟漪,总之就是暖了,就是软了,就是变了。
“气我那天丢一个人在医院去看舅舅。”郁荷真重新找了借口。
乔津一动不动,瞳孔默默地震,心里鼓起一个个吹了又破的泡泡。
乔津抽的号码偏后,坐在候场区,有幸观摩到上面两个牛逼武校的高手对决。
所以到底,谁在上?谁在下?
“那个就是玉林武校的吗?个子都好高啊,听说上一届和上上届的冠军都是他们那里出的,太牛了。”
乔津来不及疑惑,看着原本空旷的客厅,瞬间被摆的满当,不止有书包,还有睡衣、和一些外穿的衣物。
前几天,郁荷真把许映还介绍给自己朋友认识,虽然表面说都是玩的好的朋友,但在坐的明眼人都看的出来郁少爷的心思,毕竟两人待在一起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过,看着两人差不多高的身高以及饱满的肌肉组织,一个高冷像直男一个是傲娇笑面虎,都不像是屈居人下的样子。
检查了一下,因为伤口在侧面东西也掉掉不出来,不影响使用,于是就又背上了。
缓缓收式结束,鞠躬后,乔津喘着粗气,到后分区等候,一边擦拭过头顶的汗,乔津一边紧紧盯着大屏幕。
“那还有什么原因?”
脑中最后过了一遍动作,整理了一下衣服,踩了踩鞋子,在上一名结束退场后,乔津舔了舔唇,进入了比赛场地。
先生说自己很开心,这是很少见的,但更罕见的,是他真的在安慰人。
——想把金牌送给先生。
片刻,头上忽然传来一种不轻不重的触感,非常陌生,稍纵即逝,同时而来的,是熟悉的一阵冷香,它没走,似有若无的萦绕乔津的嗅觉。
说不上是苦涩还是失落,乔津坐在位子上缓了缓,第一个反应竟然是幸亏郁拂深今天没来,要不然他得多不好意思,还邀请人家参加比赛,又没拿到冠军。
郁拂深的回答理所当然,可乔津依旧不满,他嘟囔道:“那不一样好嘛!我又不是单纯为了积分来的!”
省体育馆的室内场热闹非凡,各个地区各个年龄段各个武校推选出来的选手们穿着色彩不一的练功服排队抽签叫号,向裁判长上交动作选取表,一时间像早晨热闹的森林,到处都是叽叽喳喳。
沈琦恍然大悟,意识到男人根本没忘记乔津的邀请。
鼻子里是香草的气息,乔津不自觉的吸了一下,感觉那股甜蜜的味道一下子进入他的身体里,准确抚慰了胃,以及躁动不安的心。
许映还的微信头像是乐队名称的字母照片,而郁荷真对于许映还的备注则是冷酷哥,很长一段时间,他的头像都因为聊天处在首页的位置,所以一打开微信就能看见。
郁荷真当然知道现在学校里是怎么传的,传自己和许映还在一起了,丢掉乔津了,传乔津是个哈巴狗,舔到最后结果被主人一脚踢开。
乔津挠了挠头,他最近尽量不打扰郁荷真,这个阶段是他的许映还的甜蜜期,两人刚刚才利用三天的外出竞赛你侬我侬了一把,距离告白只差临门一脚,小说是不会在这个阶段让男二出来碍眼的,只会埋下社团斗争的暗线,为后面推动主角受对主角攻告白做准备,于是乔津也只得隐身。
“舅舅有没有为难你?”
他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他听见面前的桌子上有碗碟的磕碰声,用余光偷偷看,是刚上来的三角蛋糕、枫糖松饼和气泡水。
是先生有些说不上来的地方,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不仅项目的完整度高,就连好几个动作的难度也达到了C级和D级,就算中间出了一些小差错,也无伤大雅,报分的时候全场咂舌。
乔津克制住想要伸手摸自己头顶确认的想法,就听见郁拂深说:“如果还有我的原因,那你的目的也达到了。”
郁荷真恶心的直皱眉,恨不得立刻把手机扔了,正在这时,屏幕突然亮了,是许映还的微信。
乔津完全不知道撂下电话之后,那头发生了什么,正准备响应群内号召来一个庆功宴,门铃声响了。
千万别来,要不真该丢人了!
乔津的心情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好了起来。
道别之后,直到听筒那边传来嘟嘟声,郁荷真才缓缓放下手机。
乔津心猛地一颤,又重新低下头去,莫名不敢再看。
默默整理书包,从衣柜往出拽的时候,感受到一股阻力,还不等乔津放手,只听见哗啦一声,书包边就被书柜的边角划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口子。
反正什么谎都躲不过郁拂深的眼睛,乔津现在也没心情掩盖了,他丧气道:“因为在医院的时候,你好像心情不太好,所以、所以我想把奖牌送给你。”
嘤嘤拳——嘤嘤嘤,为什么,人家好难过,要哭了嘤嘤嘤
刚刚、刚刚大佬摸他头了?!
当天早上有和法寺特集团的谈判,下午还有一个受邀参加的企业家恳谈会,自己作为特助必须时刻跟在郁拂深身边,同时还要远程和秘书处协调各种事宜。
“那就好。”郁荷真放下心:“津津,恭喜你比赛获得名次,我买了礼物送你,估计明天就会寄到,你记得查收啊!”
沈特助很擅长毁灭别人的希望:“来了,先生在你比赛前就来了,我们看完了你的比赛全程,乔少爷,你真厉害!打得太帅了!”
此时此刻,他正坐在某个VIP室内网球场的座位上,偌大的场地,只有寥寥四五人,都是和郁荷真玩的熟人。
动作标准,弹跳力爆发力更是惊人!平衡拿捏的稳妥,起跳、推掌、腾空箭弹,男生非龙却会武,非虎却会跳,身姿就像走势险峻的毛笔一样,入木三分。
乔津坐直了身体,感受到男人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他诚实道:“因为我们社团积分在所有社团里面垫底,我不想、不想让我们社团垫底,社员打比赛就可以得积分,所以我才参加的。”
“所以,邀请我看你的比赛,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半晌,男人道。
乔津露出苦涩的表情,蔫蔫的跟在沈特助身后,很快就到了休息区。
但现实是,差太多了,人家不仅动作难度有,流畅度也有,干翻你分分钟。
——想让先生心情好。
很快,分数出来了,9.79分。
“乔津。”男人声音一顿:“不要不开心了。”
郁拂深不来看了,乔津琢磨着沈特助的话,没什么感觉,继续该练练该休息休息,保持状态。
*
“好牛啊!”后场的选手看的眼睛都直了,回头一看自己带队的师傅,眼睛发光紧紧盯着场上人的背,恨不得扑上去一把抓走。
回忆一点点深入,站在臻境的客厅,看着面前男生望着一堆铺开的衣服背包目瞪口呆的样子,沈琦越来越确信自己的第六感。
乔津算了一下:“现在是倒数第二了。”
郁荷真做朋友非常厚道大方,乔津的很多绝版手办、漫画书都是郁荷真送的,价值算下来不少,原文中过了社团斗争就是郁荷真的生日了,乔津决定在原文限制范围内买个最好的礼物送给他,毕竟作为兄弟,郁荷真对他真的不错。
埋头坐在男人对面,乔津抠着裤边,一声不吭。
乔津心里嘟囔,不是说好不来了吗?怎么又来了?乔津更后悔自己没有好好纠正动作连贯了。
“乔少爷,您背包坏了,先生让我过来陪您挑合适的书包。”
乔津连忙快步走上去:“沈、沈特助,你怎么来了?”一边说着,他一边飞快打量四周:“先生呢?他、他没来吧?”
郁荷真理都不理,推门走了。
比赛结果不出乔津所料,他是第二名,和第一名的玉林仅相差0.02分。
吁冷静放松
*
郁荷真注意到手机侧边好像沾了什么东西,找了张消毒纸巾一擦,才发现是凝固的血渍,他想起来,是教训那个长舌男的时候,对方的血溅上来的。
那先生呢?
皋皋——那也就是说咱们几个分加在一起总共14分!!!!!!
大佬心情好了。
“六分”
他想要问乔津是不是听到了学校里的那些风言风语,可话到嘴边又问不出口了,如果乔津问自己和许映还的关系,他要怎么解释呢?
乔津疑惑:“谢谢,不过你怎么知道?”
这不,刚把那些杂碎清理完,郁荷真就看见了朋友圈的内容,于是急匆匆打来电话。
阿凯——倒数第一
正在群里说着话,郁荷真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但着柔和并不是一直的,渐渐的,男人瞳色越来越深,在他抬手轻轻触碰乔津头的时候,幽深的浓度达到了顶峰,再难化开。
郁荷真起来,准备去接人。
男生的头低着,只露出一点红鼻尖,不知道是因为比赛没得第一名要哭出来,还是因为羞赧,手搓着背包带,指尖绷紧。
回过神,乔津专注精神,跟随引导员走到场地边缘。
乔津点了点头,他终于看向郁拂深,和刚上车相比,对方好像离自己近一些了,手轻轻一抬就可以碰到,郁拂深望着自己,窗外叶片的阴影从对方脸上一个接一个的闪过,和他深晦的夹杂某种暗潮的瞳孔辉映,像是快要化开的面具。
那边的声音变得气哼哼:“你还说呢,要不是我看见了高皋的朋友圈,都不知道你今天去比赛了!你怎么不叫我?”
这还没有结束,空中落地就是一个标准的跌叉,刚刚还紧紧凝固在乔津身上的视线,犹如被油锅进水,幡然醒彻一样,叫好声一片。
给你嘤嘤拳——对哒,我们已经成功脱离倒数第一啦!!!!
“想要我开心?”
“去省体。”坐在车上,男人道。
看的出来,沈特助有被乔津今天的表现震惊到,一改往日的平静持重,对着乔津道喜,他没想到平常看起来不学无术的乔津,拳术竟然这么厉害,要不是站在先生旁边,好几次他都差点儿忍不住内心的激动,想要喝彩。
行吧。
“哦,那件事啊。”乔津嘴巴里重复着,不自觉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没关系,我没生气,咱们兄弟嘛,举手之劳。”
休息区在场馆的顶层,很安静,基本没什么人,里面有咖啡吧,绕过装饰墙,乔津看见了卡座里的男人,对方正在打电话,一身笔挺西装,矜贵妥帖,左手上的腕表同袖口辉映,散着冰凉的金属光泽。
不等乔津说话,一群人训练有素的开始忙碌。
皋皋——你没听懂吗?不是问你现在的名次。
坐在回家的车上,乔津看着窗外发呆,此时正值下午两三点,阳光透过街边的梧桐树叶错落在柏油路上,白色的标识线被车轮一根根压过。
“没、没有”乔津飞快回答,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快,平缓了一下,道:“先生没有为难我。”
“对啊,不过估计今年难了,你看见没,东武也来了,今年的亚洲锦标他们可是冠军。”
乔津噎了一下,原文里是提过一嘴,直到社团场地斗争前,武术社的积分都是倒数第一,所以即使男二努力参加比赛也没什么用,还是会被乐团压着欺负,但乔津本人并不失落,觉得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冠军是无缘了。
难受的是失掉比赛,比这更难受的是因为自己的大意愚蠢失掉比赛,现在的乔津早就忘了自己初赛时打鱼晒网的不在乎,更后悔自己没有更正发现的问题。
片刻,乔津缓缓把头抬起来,五官像被揉皱的纸,闷声道:“先生,我、我不是第一。”
乔津心里的小人使劲吹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泡泡,结果砰一下破了,耳朵一懵,余响瞬间传到四肢百骸,指尖都发颤。
又是停顿,这一次是比上一次还要长的时间,没有人说话,车内空气浮动,织出细细密密看不见的网。
沈琦交换双方合同,看郁拂深落下签名,起身与法寺特老总握手,合作正式达成。
男人身体微倾,没有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更没有露于表的激动,可仔细看,唇抿着,眼睛许久不眨一下,眼睫一动不动,瞳孔像敛了光一样,有个小小的灵活的人影落在其中,光就来自那里。
如果说十几年前刚来书中世界的乔津还沾沾自喜自己拥有上帝之眼,可以以过客的身份肆无忌惮的俯视这个世界,那么现在的乔津早就被社会毒打的心服口服,管你书中还是现实,都一样,牛人遍地走,你那边有李英雄张大侠,人这边就有杨勇士王仙人,总之就不比你差。
乔津急拉着拖鞋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早上才见过的沈特助。
很快到了决赛当天。
而这个问题也不是他现场发现的,早在排练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不过他没有当回事,想着差不多就得了。
“沈特助?你不是和先生去公司了吗?”
*
语气一如既往的平和,可这句话本质上就带着恳求的意味,那怕再冷静的说出口,都是那么的令人想入非非。
乔津没有一直戴着奖牌,一下领奖台,就把奖牌摘了,放进了自己包里,不是不接受自己的成绩,而是想起自己当初比赛时还有把金牌作为礼物送给郁拂深这么一个念头,虽然在这个念头当时也只在脑中一闪而过,但乔津还是觉得很羞耻。
旁边又问:“你今天比赛能得多少积分?”
郁拂深随意点了下头,把蛋糕往乔津那边推,然后平静道:“知道了,运动了那么久,不饿?”
阿凯——因为上周、昨天,古琴社和沙画社也分别参加了比赛,拿了分数,比咱们高,所以还是倒数第一。
“可惜啊。”旁边另一个大龄选手摇摇头道:“要是动作的连贯度再好点,就更完美了,玉林这方面就注意很多。”
快到乔津了,他深吸一口气,准备进入赛场,他起身,有意无意的在对面观众席上扫过,距离遥远,拉拉队亲友团坐在一起,看不出谁是谁。
乔津不点头也不摇头,眼睛盯着地毯上的花纹,转了一圈又一圈,手抠着座椅边沿不说话。
那次的谈判已经是第五轮了,郁氏早就开始对产品供应链进行调整,洗换了不少供应方,法寺特就是其中一个新的合作方,四轮谈判之后,合作已经板上钉钉,所以那天郁拂深必须到场参加。
“为什么要参加在这次的比赛?”旁边突然传来郁拂深的声音。
音乐响起,乔津身体随心而动,四肢张弛有力,坐卧生动稳定,平衡动作结束后,动作难度陡然上升,旋子转体720加旋风脚720,男生就像一只在空中盘旋的燕子,身子轻盈翻飞,看似轻松自在,但动作剧烈程度却被当空猎猎舞动的衣角暴露无疑。
乔津吭哧了半天不说话,气息堵在胸腔里,像鼓起的气球,他身体绷着劲,不知道在和谁较劲,脑子里全是书包里银牌的样子,半晌气到了最顶点,终于裂开了。
车子打了一下滑,旁边气息停顿片刻。
背包坏了?乔津想起来,早上自己的包确实是被柜子划开了,不过大佬是怎么知道的?
低着头往外走,忽然听到有人叫自己,乔津抬头一看,竟然是沈特助,对方温和的笑着,朝乔津招了招手。
对于这两所武校,乔津听说过,也扒过他们的比赛视频,确实是劲敌,看着面前统一制服的东武路过,乔津在脑中极速过了一遍自己的动作。
结束后,郁拂深拒绝了对方的共餐邀请,只说自己还有事要处理,就匆匆带着沈琦离开了。
乔津心虚,想来想去,他还是决定不告诉郁荷真先生去看了自己的比赛,邀请了先生却没邀请他,郁荷真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
郁拂深清淡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怎么了?”他盯着乔津毛茸茸自来卷的头顶道:“几天没见,不会说话了?”
什么情况?
对于这些难听的谣言,郁荷真展现出了郁家人骨子里的护短和雷厉风行,指使人找到谣言源头,直接敲断了对方的牙。
旁边的沈特助小声道:“先生可是一结束谈判就往这边赶呢,幸好赶上了。”
那天在男生比赛时,他一边关注场上,一边偷偷捕捉坐在一旁先生的反应。
回到臻境睡饱了觉,醒来的时候群里讨论的真热闹。
真的假的?!
乔津这才想起起来,自己的那件算不上睡衣的居家大T恤的后腰,好像也破了一个洞。
“还垫底吗?”
“津津。”郁荷真的声音变得迟疑:“你是不是生气了?”
“谢谢荷真。”
“先生在休息区呢,咱们一起过去吧。”
乔津接起来,听见了一阵短促的鞋底摩擦地板声音,接着郁荷真清亮的声音响起:“津津,祝贺你,拿了奖牌,不愧是津津,真厉害!”
沈琦一边指挥人往里面搬东西,一边陷入回忆,其实一开始他并不认为郁拂深会去看乔津的比赛,毕竟当天的日程很满。
沈特助笑而不语,他走进房间,乔津这才发现他身后跟着一串人,穿着整齐的制服,手里拎着好几个巨大行李箱。
皋皋——快,凯凯给算算,咱们现在排第几?
“我、我本来想把金牌、送、送给先生的。”
他说——乔津,不要不开心了。
几个人相互调笑着对视,然后不怀好意道:“是男朋友吧?”
毛巾披在头上,乔津退出赛场,走到了更衣室,脱下被汗水浸湿衣服,回忆刚才的比赛,其实自己坐在候场区看比赛时就意识到了自己致命的缺陷,那就是相比于他们来说自己的动作连贯度处理的不好,在某些方面缺少了一种美感。
阿凯——我知道,就是倒数第一。
电话已经结束了,在寂静中,乔津的头几乎要钻进桌子底下。
合作换血和之前发现的原料低劣情况有着很大的关系,查到现在,贪污案还有先生之前那场车祸的真相已经非常清楚了,他已经着手整理证据,准备最近就上报给先生。
“接朋友。”
那天男生没有得第一名,肉眼可见的难过,但沈琦没想到,男生说自己参加比赛是为了先生。
“那目的不就达到了。”
*
沈琦察觉到了郁拂深的着急,早在会上,男人就不动声色的看了几次表,可奇怪的是,谈判结束后中间会有大概两个多小时的空闲,没有别的活动,先生是有什么别的安排吗?
在此之前,先生没有和任何人说过类似的话,沈琦可以发誓。
“送给我?”男人的声音依旧平和,平和到找不到起伏,字字清晰,可又像录音带里的声音,带着一种模糊失真的质感:“为什么?”
场上几人看见了,纷纷起哄:“郁少干什么去啊?”
他好像在怔愣。
攥着水壶的手一紧,他记得刚刚玉林长拳的分数是9.81,比自己高了0.02分。
直到今天,沈琦回忆起那天的场景,依旧心跳很快,他觉得自己在某一刻好像窥见了先生深不见底的一角。
冷汗再一次冒了出来。
第 29 章 社团群架
乔津其实是有衣服穿的,但来臻境的时候着急,只带了几件,看着面前的各种样式的衣服,得,不用回去取了。
只是乔津不明白,就算是自己讨巧哄好了对方,按照大佬对自己的态度,也不会突然送这么多啊。
明白了,他一定是透过现象,看见了自己的本质,所以他被自己、被自己的孝心打动了?!
哎呀!乔津越想眼睛越亮,一定是这样!
一想到郁拂深可能没那么讨厌自己了,乔津内心就满是激动,这样再好不过了,到时候被他揭穿自己对郁荷真小心思的时候,估计也不会下什么狠手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得了这么个喜讯,错失的冠军的失落被冲淡,一直到晚上,乔津的心情都非常好。
晚餐过后,郁拂深才回来。
乔津跑到过去,看男人进门,把手里的车钥匙放在玄关处的柜子上。
乔津刚刚说的这些,是原文男生的心里活动,也是乔津的现在心里想的,不过和小说不同,他没有克制住还是说出口了。
“津子,你别听他的!我们没错!郁荷真你逼你了是不是?!有本事冲我们来啊!”
看来他是自己开车回来的,乔津没说话,躲在一边静静观察,今天应该没有出席什么重大活动,男人衬衫最上面的纽扣开着,露出喉结下一截石膏白的肌理,在壁灯下泛着一种名贵瓷器的釉质。
四个男生黢黑的眼看的人发毛,教导主任想用年龄和官职压回去,正在这时,会议室的门突然打开了,众人下意识看去,就见一个男生匆匆走了进来,身上还穿着未换下的球服,一看就是赶过来的。
不出所料,武术社最后一名。
许映还被烫了一下,他顿了顿,声音从牙缝里钻出来:“现在只是口角,要是越轨,事情很难收场。”
“柳颂英,我去你的,你还边打边指导啊!啊!!”
直到一声急火攻心的嚎叫:“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他们给我拉开!!”
所以没事的,事后哄哄就就可以了。
送人礼物总是很紧张的,乔津也是,整理许久,他才捧着那个半个巴掌大的盒子,出了卧室,走到郁拂深面前。
这几乎等于把自己孩子杀了。
教导主任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战,不由沉下脸:“怎么?我说错了?!”
郁荷真似乎还震惊于乔津对他请求的拒绝,这是为数不多自己的请求遭到乔津的拒绝,明明之前,无论他怎么鸽乔津,甚至于做比这更过分的事情,乔津都不会生气,也不会拒绝的,甚至甚至看见自己不开心还会来哄自己的。
乔津嘴巴张张又合合,那句对不起,就堵在嗓子眼,上不来也下不去。
武术社跟着回敬过去,双方你一句我十句,眼看着又要打在一起。
柳颂英盯着对面说烧掉的男生看,往常的笑眯眯神情荡然不存,眼睛瘆人无比,那男生叫骂的声音低了下去。
但气愤归气愤,乔津还是保持着清醒冷静,直到之后的某天。
直到对方看向自己,乔津才回神,他走出来,尴尬的摸摸鼻子:“先生。”
而第一名,是乐团,许映还做副社长的社团。
“行了,别打了,再打下去咱不占理了!”
看了下两边的伤势,乐团人虽然多些,但明显伤势更严重。
怎么办,就是说不出来,怎么办?!
“津津。”郁荷真走过来,距离乔津一步的距离,像是怕别人看出两人的亲近,好在旁边的三个人和对面乐团打在一起,教导主任忙着拉开,所以一时间两人旁边没有别的人。
乔津差点儿按不住身后的高皋,高皋劲儿比牛还大,腾出一只手气势汹汹的指着男生:“有本事你再给我说一遍,信不信我一拳打碎你的假鼻!”
不是郁拂深还能是谁。
郁拂深听完,站在原地道:“没做什么?不是在车里说好的?”
男生恼羞成怒,咬牙切齿道:“你们这破社,我看也没什么前途,就和你们家一样,开几个上不了台面的公司,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上人了?以后还不知破产成什么样呢!”
之前代入许映还的视角读原文的时候,乔津只觉得武术社道歉无可厚非,毕竟他们的积分名次是靠后,也确实是他们先动的手,把乐团的人揍的落花流水。
不是多么精致的刻工,也不是足银的,因为掂起来并不沉,乔津回忆它被拿出盒子之前,绳结是怎么摆放的,努力复原了一下,尽量将它包装的像个礼物。
从来不会像今天这样,脸上露出那么明显厌恶的神情,即使这份厌恶不是对他,但依旧让郁荷真没有来的心慌。
一片混论中,有三个人没动、没说话——乔津、郁荷真、许映还。
“老师,您为什么只指责我们,明明他们也有错,”柳颂英说出了乔津的心里话:“我们一直在忍让,但他们乐团还是得寸进尺为难我们,难道他们不应该先给我们道歉吗?!”
接着从外面冲进来几个管理层的老师还有两个副校长,几个年过五十的老大叔们,流了一脑门的汗,才堪堪把纠缠在一起的众人分开。
这期间乔津一直跟在郁拂深身边,企图让男人收回那些东西。
看见告知函的四个人都挺不舒服的,全文用词态度高高在上,就差把谁让你们是最后一名写上面了,但规则就是规则,即便高皋他们跑了好几次学生会和校委办公室,也没用,就三个字——必须搬。
武术社搬去了更小的教室。
“兄弟们,咱们不着急,咱就慢慢来”高皋皮笑肉不笑:“他越催,我就越慢,看谁先耗死谁。”
郁荷真站在会议室中间,距离乔津三步,距离许映还也同样是三步,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头上,等他的答案,等他说谁对谁错。
乔津疑惑的眨眼,没反应过来。
“要我说咱们就别搬这些垃圾东西了,直接烧了。”旁边的男生一脚踢开拳套,嫌弃道。
话还没说完,就被对面的男生打断,男生薄鼻、薄眼,说话也刻薄:“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狗腿子啊,怎么,都仗不了人势了,还不动作快点把教室给我腾开!”
书中世界就是书中世界,乔津说服着自己,再有感情,面前人也只是纸片人,还是要走剧情,剧情结束后,他还要回到现实世界。
很奇异,听见郁荷真这么说,乔津心中的烦闷突然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一种莫名的恍然,喉咙微微发涩,他盯着郁荷真的脸,久久说不出话来。
那是因为是他们太过分,是他们仗势欺人!
*
但是现在,心里就是不舒服。
对方好像一直都看着自己,眼睛一眨不眨,郁荷真不知道自己刚才和许映还的互动对方有没有看见,不过被这样的盯着,郁荷真第一次觉得对方的视线瘆人。
吁乔津你记住你是攻略者,首要目标是剧情,其他都重要,不要激动,不要被情绪左右。
“你们武术社凭什么不道歉!必须道歉!现在就道!跪着道!”
郁拂深走过乔津身边,兀自把外套放在沙发上,洗完手,最后停在岛台给自己倒水。
“别激动、有话好好说,别吵架、别”
没想到,乔津却神情平静的看着郁荷真,一字一句的拒绝了对方,拒绝了这个他很少说不的人。
乔津站在一旁,心里的也气愤,他当然偏向武术社,乐团简直太过分了,难怪后面发生口角。
乔津从背包找到那个奖牌的时候,发现自己参赛时练功服上的腰带不见了,估计是落在赛场上了,他没在意,漆黑的房里没开灯,对着柔和的月光,乔津摩挲着奖牌的表面。
看着对面海吃海喝的三人,乔津心中不是滋味,这就是原文世界,除了主角攻受,剩下人要么炮灰、要么工具人,都可怜。
“老师。”高皋扬头道:“我们没错。”
领着小兔崽子们来的路上,教导主任心里七上八下,能绕小路就绕小路,唯恐撞见贵宾一行,好在是有惊无险的躲过了。
这让乔津非常尴尬,他想如果奖牌是金的,他应该可以毫无顾忌的大方打开,不、不对,好像也不能洋洋得意的打开,因为金奖牌,好像也配不上郁拂深。
高皋越看越气,拳头都硬了,正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一直没吭声的乔津一把按住手腕。
反观武术社的,就四个人,人数上比不过也就算了,这家庭背景放在洛图也就中等,洛图嘛,天上一滴雨落下来,砸中的都是亿万财产家庭的孩子,最不值钱的就是钱。
乔津,别忘了你的身份,你只是推动剧情的工具人。
郁荷真来了也没用,原文里,他是站在许映还那一边的,并且还要求他向许映还道歉。
算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得了,想起昨天校长让独独让他留守岗位的嘴脸,教导主任心里就一肚子火,哼,要是自己是校长,哪儿用得着处理这些个糟心事,应付这些个小鬼!
打了电话给医务室,让医生过来,趁着空隙,教导主任开始问讯情况。
乔津喘息,被许映还桎梏住双手,压在地板上,眼睛着火似的亮。
冷静,乔津,你要冷静。
“啊?”
“津津,”郁荷真又唤了乔津一声,音量低低的,带着祈求的意味:“这次就当是为了我,低一次头吧,就是一句对不起而已,我保证,出了这个门,不会有人提起今天的事,我发誓。”
“津津。”郁荷真的声音不大不小,音色像以前一样清朗,可声线却莫名有一丝不稳:“不管怎么样,也不能打人啊,要不,你先给他们道个歉?”
办法都使尽了也没辙,那就搬呗,四人看了眼学校给安排的新地,小是小了点,离食堂还有点远,但也没多大影响,可以克服。
好啊,上次运动会推了你一把,本来还挺过意不去的,结果你不仅想要我们的场子,还带着人来找事,火拱起来了,还装无辜的隔岸观火,管他主角攻不主角攻,乔津被打扰的那一拳,朝许映还还回去。
旁边乐团的几个顶着青紫的脸洋洋得意要笑,嘴角痛的厉害,又是吸气又是呼痛的,更丑了。
乔津这才注意到,这几个男生后面还站了一个人,竟然是许映还,他就站在人群的不远处,一句话都不说,就看着他们争论,面上一点波动都没有。
四个人看了一眼名次,抱头痛哭,高皋是社长,安慰大家伙说没事,反正武术社又不像其他社需要很贵的设备、服装,学校给的基础经费已经足够了,名次不重要,然后为了辛苦比赛的大家,还自掏腰包请大家去了三星餐厅吃饭。
指尖摩挲上面的刻字,像是在观察,又像是欣赏,动作很慢,指尖几乎同头顶的光一起化在奖牌上。
许映还躲了一下,脸皮被蹭红了一点。
所以就让乔津这边先认个错,把这件事先应付过去,回头自己再好好哄他?
“武术社的,再怎么样,也不能动手打人啊,看看,都把人家打成什么样了,赶紧给人家道歉!”越是这么想着,教导主任口气就越差。
乔津发烫,脊椎骨一痒,也像是被什么碰了一下,差点儿站不住,他想起领奖的时候,奖牌还挂在他脖子上,有字的那一面正好贴在自己的胸膛,胸口呼吸陡然一乱,乔津吞了口唾沫。
乔津的手被碰了一下,他转头,旁边的高皋露出便秘的表情。
顺理成章的,参与群架的所有人都被拉到了教务处的会议室。
他也朝对方笑了笑,然后收回视线,侧头去看乔津,却没想到,直接对上了乔津黢黑的瞳孔。
两边不服,还要吵,就听见校长气喘吁吁的破声吼道:“再给我动手,再说一句话,全部给我叫家长!”
还不等震惊完毕,乔津的火扑一下就上来了。
乔津的怒火平息了一些,他瞪着许映还:“你让你们的人先收手。”
郁荷真对旁边的杂乱充耳不闻,他用期待恳求的神情看着乔津,乔津闭眼又睁眼,嘴巴张开,像溺水的鱼,声带无声嗡鸣,呼吸困难。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超出了原文对这场社团斗争的激烈度的描述,原文中只是口角,也没有老师出面,最后是在郁荷真的恳求下,男二乔津退让道歉。
郁荷真却知道这是对方亲近的表现,从他和许映还接触以来,一开始对方是边界感清晰的爱搭不理,后来才慢慢软化了神情,开始主动和他说话,会给他带早餐,这是许映还给自己的特权,这种不太自然的微笑也是。
这个时候,乐团的人一改刚才在教室里的嚣张跋扈、讥讽蔑视的样子,一个个低着头,按着自己的伤口,一副受了委屈,不敢说话的样子。
接着,他听见男人声音,持稳的,肯定的:“乔津,你的比赛很精彩,这个交易,很值。”
平复了一下心情,乔津赶忙跑过去,将争执的双方拉开。
“说说吧,多大仇啊,打成这样!”
乔津没说话,忍不住的先是高皋他们。
乐团确实太嚣张,目中无人、欺软怕硬,得了便宜还非要去苦主面前跋扈,但,武术社就没过错吗?不管怎么样,也不能动手打人啊。
郁荷真受到了某种鼓舞。
“荷真,先打人的确实是我,但是,我不想道歉,也不会道歉。”
乔津磨磨蹭蹭把盒子打开。
乔津垂眸,忍住心中的憋闷,原文是以许映还的视角来写,所以更多衬托的,是郁荷真为了心上人做出的高光选择,脚踩心怀不轨的男二,坚定的站在爱人的一边,英雄救美并且义正言辞的要求乔津对许映还道歉。
那边的柳颂英也注意到了,停了手,把坐在人身上的关凯拉了起来。
乔津和许映还的和平相处让一开始不想让两人有过多接触的郁荷真松了一口气,之后也没那么警惕两人的接触了。
男人坐在沙发上:“打开看看。”
*
这下好了,水珠滴进油锅里,炸了,两边各说各的,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眼看着情绪越来越激动,又开始拉扯起来了,教导主任头嗡嗡的,忍无可忍的拍桌子。
小说里两个社团因为场地发生了口角冲突,最后还是郁荷真出面调解,一边是兄弟的社团,一边是心上人的社团,郁荷真纠结片刻后,有了决断,然后非常利落的处理了这件事。
于是乐团先说,说完了再到武术社,教导主任理清了思路,两边都有错,乐团不该咄咄逼人,而武术社也不该先动手。
乔津舔了下干涩的唇,头皮忽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抬眸,果然,和不远处一道冰凉入水的视线对个正着。
男生先看了一眼许映还,接着视线又落到了乔津身上,不知道是觉得麻烦还是担心,他皱眉,最终站在了教导主任面前,教导主任的头一低,身高一下子矮了下来,刚刚脸上的怒容已经被谄笑代替。
“郁少爷,”柳颂英冷冷道,“你看看他们人数都知道是不怀好意过来找茬的,我们就是正当防卫而已,为什么要道歉?”
男生脸蹭的一下红了,他鼻子不好看,垫了假体,但是还是觉得不够完美,每逢暑假都要去医院尽善尽美,结果越来越假,他自己也知道虽然没人当他面说,但背地里肯定有不少指点。
乔津,即使你生活在这里再久,你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融不进去!
教导主任冷笑一声:“剩下三个人呢,你们也觉得自己没错?”
“你快来,咱们的东西被乐团强行搬走了,小宝小宝被他们摔碎了。”
凭什么要我们道歉?!就因为你们拥有主角光环吗?!
反正,乔津性格很好的,一定不会生气的。
他小心翼翼打量男人的表情,对方敛眸看着那枚银牌,眼睫遮住了瞳孔,看不出喜欢还是不喜欢。
而且,乔津是自己的好兄弟,也肯定会理解他的。
“你说什么啊!凭什么要我们先道歉,明明是他们上赶着找骂!郁荷真你偏心也不是这么偏的吧?!”
郁先生?
*
但他没想到,一次微不足道的社团场地的更换竟然会打碎两人的和平相处,矛盾彻底凸显。
会议室一片哗然,那群乐团的听见乔津这番“嚣张”的话,终于不装了,对着乔津他们叫骂,言辞激烈,夹杂着类似于砸的不够狠,对他们太客气等这类挑衅的话。
对方皮肤细腻红润,眸色生动明亮,像撒娇祈求的小动物,很鲜活的样子。
他们还打碎了那么多奖杯,那都是大家一场一场比赛打下来的,关凯甚至为了拿个一名,练得腰椎留下了旧伤。
强笑两下,乔津往旁边龟缩移动,躲在了人群的后面。
“多的,你不想要的那些东西,明天可以直接联系沈琦带走。”男人收回手指,啪的一声合上盒子,攥在手里。
男生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一阵大力吹了过来,鼻子先是懵的,还没反应过来自己遭受了什么暴击,一秒剧痛袭来,眼前都发黑,伸手下意识摸了下人中,热热的,是血。
乐团虽然都是些拉琴吹号的,但架不住人多,四对多,一时间打起来,还真看不出来谁占上风。
罪好辨,可是该怎么处理呢?乐团富家子弟多,来的这几个家里多少都有点势力,再说了自己和里面几个子弟的父母认识,收了不少好处。
“乔乔,”关凯平常是个寡言内向,情绪一直很稳定,但是今天乔津明显听见他那边呼哧呼哧的喘气,像是被气的。
“乔津!”许映还提高了声音:“你冷静一点,别打了,再打下去,就真出事了!”
郁拂深挑了下眉,很快的面部动作,乔津几乎没捕捉到。
“我道你大爷!”
心脏重重摔在地上,乔津瞳孔一震,眼中的惶然执拗还在,攥紧的拳头缓缓张开,指尖颤抖着,掌心烙印着充血的指印,像是经历了一场大病,他的脸色并不好看。
男生又痛又惊,瞬间发出刺耳的尖叫。
郁荷真看向许映还,对方就站在人群之后,脸上没什么表情,目色和往常一样清澈,两人对视很久,许映还终于勾起一点唇角,朝郁荷真露出一个笑模样。
正如原文中描述的那样,很快,乐团以学校的名义向武术社下发了告知函,大意就是鉴于武术社积分太落后,而乐团又有发展刚需,所以需要武术社全体搬家,给更有发展潜力的社团腾地。
郁荷真这么说服自己,眼睛却飞快错开,不敢再看乔津。
“别打了。”
但现在,教导主任的话听着实在是让人不舒服,为什么两边都有错,却只让他们这边道歉。
*
“津子!”高皋以为乔津要示弱,急的提高了声音。
“和他们废什么话,邹涛说的对,全部清理出去,烧了干净。”薄眼睛笑的很恶意:“既然贵社动作这么慢,我们也只好亲自上手了,高社长,反正学校给的经费也够你们花了,再买就行了,要是实在不够,你们家里掏不起,可以我们打个报告啊,我们乐团给你添”
跑到学校,冲进艺趣楼,乔津老远就听见武术社传来的杂乱叫喝声,奔到门口一看,高皋、柳颂英已经到了,正在和乐团的几个男生激烈的争论,关凯则蹲在斜倒下的柜子边,低头用手捡小宝的碎片。
郁拂深站起来,路过男生的时候,停下来,伸手碰了碰对方,蜻蜓点水一样,乔津只感觉头皮痒了一下,察觉不到自己的呆毛被按了下去,他脸色发红神情虚茫的抬头。
接着,乔津神情一点点变得冷,变得厌恶,他道:“因为他们欠打。”
“奖牌。”郁拂深缓缓道:“现在,它应该属于我了。”
竞赛结束没多久,暑假就来了,但洛图公学依旧非常热闹,原因就是社团活动不受节假日限制,可以自由组织分配,而学期末,各个社团的积分也在放假的前一天,被公示在了官网上。
四个人看家本领都使了出来,教室里叮铃咣啷,惨叫声一片,乔津战的正酣,却被后面的人一下子拽住了挥拳的胳膊。
他一把推开许映还,走到高皋旁边,一把抱住他要抬起的腰,往后使劲儿扯了扯,踢出的腿就落了个空。
“先生。”
于是这就开始收拾家当了,但是没过几天,恶心的事情来了。
乔津怔愣,完全没想到郁拂深还记得他说过的话,半晌,他挠头喃喃道:“可是,也不值这么多啊!”
“凯凯,别踹他屁股,别脏你的脚,踢他肚子。”
这场两社战役,至此落下帷幕,武术社对乐团,大获全不对,现在说还有点早,因为在两边狼狈整理战场的时候,学生会和教导主任来了。
小宝是一个水晶奖杯,是四人高一的时候,参加团体赛第一次拿到的团体奖杯,虽然不是多大的比赛,但非常有纪念意义,四人轮着从比赛地一路像抱孩子一样抱回来的,放在柜子最高层,每天都擦,还起了宝贝的不得了的名字——小宝。
“现在是我们被压着打!”
想也知道这些人是谁带来的。
“说的好,都是垃圾!”
可这是第一次,十八年来第一次,乔津很清楚的感觉到,朝夕相处的郁荷真身上纸片人属性,即使眼前这一切和剧情描写的一样,两人相爱,抵除万难
乔津有一种得救的感觉,这段及时雨一样的插曲打破了僵局,乔津整个身体一松,鬓角的汗沿着脸边往下滑。
那天是武术社的日常训练日,相比于上学,节假日的训练时间会长一点,早上也不用那么早到,吃过早饭,乔津整理好东西,背上自己的新背包,准备去学校。
郁荷真定了定神,在过来的路上他就知道了事情发生的全过程。
路上的时候,他接到了关凯的电话。
“有事?”
乔津懵懵抬头向门口望去,果真,见到校长旁边站着一个姿态高矜的男人,身后还跟着面熟的二助陈子非。
其实早在运动会乔津和许映还一起比赛的时候,他就惴惴不安,害怕两人出现什么摩擦,不过好在两人之间没发生什么大事,虽然乔津不小心把许映还撞倒了,但后来乔津也向许映还道歉了,许映还也没有追究,甚至三个人还一起去上自习。
和其他多少挂彩的同伙不同,他一张脸倒是干干净净,衣领也很平整。
正如郁荷真所愿,原文中乔津也确实在一番挣扎之后,心不甘情不愿的道歉了。
今天学校来了贵宾,校长和几个副校长都去作陪了,留下了个教导主任看家,想着暑假学生不多,应该没什么事,没想到,家差点都被砸了。
乔津,你记住,这是剧情你的身份是攻略者。
乔津点点头,郑重其事道:“谢谢你送给衣服,背包、还有乐高”。说道这里乔津莫名羞耻,没想到中午送来的东西中还要好几个很难买到的乐高,为什么会送自己乐高,是因为自己的背包挂件是乐高小人吗?
“但是太多了,我用不来这么多,而且我也没做什么,实在是总之,多的您还是让沈特助带走吧!”乔津道。
一次告知函不够,乐团竟然又以校委会的名义下发了催告函,原因竟然是嫌他们收拾的太慢了,耽误他们社团的排练。
乔津这才注意到,战斗局势已经发生了变化,不愧是练家子,十几个人围攻,都能镇压的干净,武术社牛逼 !
“别吵吵了,一个个来!”
乔津煎熬,正想说找补一下,就看见男人突然伸手,伸到盒子里,触碰那块银质奖牌。
就像是拉响的敌情警报,武术社毕竟实战经验丰富,直接先一步动手,两方就这么打了起来。
高皋一把撕下贴在门上的催告函,揉成团,踩在脚底用力碾了碾。
他,他怎么在这里?乔津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难怪中午没在家里吃饭,原来是在这里啊?他来学校干什么?
“砰——”乔津再也忍不住了,狠狠一拳揍了上去!、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啊,郁先生,让您见笑了。”校长吞吞喉咙,擦一把脑门上的汗,一转刚才的暴怒,笑的谄媚。
再说了,他和乔津从小一起长大,乔津也不会因为这件事情离开自己,之前自己不也鸽了他很多次,乔津也什么都说啊。
咣当一声,会议室的大门突然被大力推开,众人没人听见,依旧打的难分难舍。
郁拂深提醒:“你说的,要把奖牌给我,那这就是交换,一物换一物。”
乔津几乎忘记呼吸。
乔津转头一看,是许映还。
“郁少爷,您怎么来了?”
乔津深吸一口气,从混沌中清醒,他咬了下舌尖,刺痛袭来,四肢发麻。
乔津知道对方想说什么,他耸了耸肩。
冷静、冷静,乔津吁了一口气,这是小说世界,这里的情节是发生口角,都是情节设定,别激动、别激动。
郁拂深放下杯子,看着岛台对面认真的乔津,顿了顿道:“你是不打算遵守交易约定吗?”
可是、可是明明比赛是真的,奖杯是真的,身上的伤是真的,三人对社团的爱护珍惜也是真的,他要是真的按照剧情道歉了,皋皋、颂英、还有凯凯会很伤心的。
闻言,郁荷真神情怔愣。
要知道,这一次人家盯上的可不是那点学校经费,原文里,人家直接看上了武术社的老巢,要拿去做小教室。
武术社四个人跟没听见一样,没人吭声。
郁荷真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乔津和许映还之间出现了矛盾。
不是祈求郁荷真站在这边,也不是愧疚谄媚的笑,笑容很单纯,看不出任何意味,在这个凝重的会议室的显得不合时宜。
乔津吃的很香,心里很苦。
洛图公学的学生也怕家长,终于,两边偃旗息鼓,安静下来。
“郁先生,咱们要不想去参观一下新扩建的观星博物馆,稍后”
“不用。”男人打断了校长的话,声音凉丝丝的,乔津预感不妙,露出苦涩的表情。
果真,就听见男人道:“先处理这边的事情吧,毕竟,看起来很紧迫。”
第 30 章 先生撑腰
“哎,是,是。”校长擦了下脑门的汗,立刻向教导主任询问事情经过。
在场的除了学生谁不是人精,教导主任看了眼郁荷真,心里舒了一口气,郁少爷在这里,傻子都知道该怎么说,于是三两下,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起因经过都是真实的,但用词嘛,就非常暧昧了。
说乐团,就是礼貌问询,是因为武术社迟迟不肯搬教室,所以才上门帮忙搬的,只是用错了方式方法,算是操好心办了坏事。
说武术社,就是目无校规,明明积分最后一名,还不服从学校安排,殴打好心帮忙的同学,难为郁少爷费心调节,这帮刁民完全不听,严重抹黑了洛图形象。
“你胡”高皋忍不住就要跳出来,被柳颂英眼疾手快的按住了。
“你想搬到更小的教室去啊。”柳颂英压低声音告诫:“郁荷真的舅舅都来了,这明摆的就是给侄子出气来了,你别把人得罪狠了,到时候咱社团真没了。”
“不是,那也不能是非不分吧”高皋气的眼睛都红了:“你说是吧,津子。”
乔津能说什么,他也不知道郁拂深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就出现了,还撞见了两个社团打架,原文里郁拂深很重视郁荷真这个外甥,只要不是什么大事基本都能满足,虽然通过这一段时间的观察,乔津发现两人的关系没有书中那么亲密,但毕竟是一家人,一家人怎么可能不向着一家人呢?
接着,一旁二助站了出来,对方恭敬的看了眼坐在椅子上的郁拂深,对张校长道,“现在视频看完了,事情经过也清楚了,张校长打算怎么处理?”
郁拂深没有立刻回答,乔津不自觉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上的伤口被撑开,血丝鲜活。
郁拂深打断了乔津的话,他拧眉:“乔津,我看起来像一个不顾人死活的人吗?”
撤社?!乔津心里嗡的一震,怎么会这么严重?!
张荣发的腿快抖成了筛子,身体不自觉的往下滑,黏腻的汗从肥肉的夹缝中往外冒,往常有眼色的人会来扶他,可这一次,都吓的脱虚,哪儿还顾得上他。
刚才还气势汹汹一脸刻薄像的薄眼睛,更是像碎了一样,惊惶的红了眼睛,死死咬住说过脏话的嘴巴,几乎要咬出血来,在一众领导的怒视中,他萎缩的站出来,一改刚才的仗势欺人、唯唯诺诺的向武术社和乔津道歉:“对不起,是我们的错。”
乔津眼睁睁看着校长的笑意像BUG一样卡在了脸上。
“先生。”乔津连忙拒绝:“不用的,我自己涂几天红花油就好了,这种伤都是我们练功的时候经常受的,我都已经习惯了,您很忙的,要不您还是”
“怎么”郁拂深突然打断了郁荷真的话,他睥睨着郁拂深,下颌线之下是浓重的阴影:“刚才不是你一直要求他们道歉吗?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结果?”
不太妙。
乔津脸上出现一秒空白,他不用所以,坦白说,郁拂深五官深邃俊美,加上他身上矜贵又脱离于人群的气质,总给人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但无论怎样,也没有他嘴里说的那么严重,顶多就是、就是站的高了,让人不敢接近他。
郁拂深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审判了整个管理层命运,
“经营?真把学校当生意做了?”二助蹙眉道:“张荣生,洛图离了谁都转,走之前,把这次的事情处理干净,郁总和郁氏不希望洛图走出去的学生一口一个垃圾废物只会骂人。”
他明白了,一定是处罚的还不够,他连忙道:“您放心,我们一定会从严处理的,武术社打架斗殴,对学校和乐团的学生带来了严重的人身威胁,我、我、我们会做出开除学籍,留校查看的处理!”
汗珠砸在地毯上,整个人像被剔了骨头一样,他惊恐万状道:“郁总,您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一定重新改过,我一定把洛图经营的好好的,我”
“不是,你”最后那半句“你不逞能会死啊。”被高皋咽了下去,因为教导主任讲完了,会议室恢复了平静。
视频里,打斗的声音传来,郁拂深摆手按停。
“郁先生,您请讲。”刚刚还越烧越大的火气,像被泼了一捅冷水,噗嗤一下就灭的冒气。
“那你为什么要让我成为这样的人?”郁拂深道:“既然你住在我这里,那么我就要保障你的衣食住行,包括你在学校里能不能安心读书、能不能愉快且安全的参与社团活动。”
男人看了一眼校长,张校长僵笑一下,连忙走了过去看监控。
“张校长。”
乔津摇头。
“肩膀呢?”
“全都是垃圾,干嘛费劲搬,一把火全部烧了!”
张校长的汗更多了,手也开始抖,他很懵,他张了张嘴,不知道到底该站在哪边,可是郁少爷明明是向着乐团的啊,他刚才的处理方式已经很偏袒乐团了,郁拂深不满意吗?
他看向坐在旁边的郁拂深,对方正在靠在座椅上,翻着手机,神情已经不见刚才在会议室的冷厉,光落在眼睫上,整个人有了温度。
“乔津,都狗仗不了人势了,还在这儿汪汪叫呢?!”
期间连头也不敢抬,他怕,怕自己不道歉,会对自己的家里造成影响,他承担不起。
其实乔津自己也没想到,简直受宠若惊,他看郁拂深越走越近,然后停在自己面前。
直到坐在车上,乔津才如梦初醒。
二助把笔记本打开,声音放到最大。
校长转身面色凶恶又紧张的看向管理层,管理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一下乱的阵脚,几个人都在打监控室的电话,半响,才把早上的监控拿过来。
乔津还是没忍住,他低声问道:“先生,您刚刚为什么要帮我?”
乔津攥了攥拳头道:“是我先动的手,一会儿我来向他们道歉,你们都别吭声。”
刚刚郁拂深是帮了他吧?
校长眉心狠狠一皱,显出某种狠劲与不耐:“你们四人分散并到其他社团,武术社撤社!”
这些集团早就清楚,只是一直没腾出空来收拾,没想到这群人还敢不知死活的撞上来,难怪被先生当做死人,多说一句都嫌脏。
乔津摇了摇头。
“乔津。”郁拂深薄唇轻轻开合,刚刚没怎么说话的人,只对乔津道:“刚才道歉了吗?”
会议室里一片凝滞,先冲出来的竟然的郁荷真,他神色焦急向后看了眼神情茫然的乔津,又朝郁拂深和校长道:“乐团没有受多大的损失,完全没必要做出这么严重的处罚,武术社也不是故意的,舅舅”
郁荷真哑口无言,只觉得对方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钟一样砸在他头顶,无情审视的眼神压的他抬不起头来。
对方的身上好闻的气息触手一样点了下乔津的鼻子,乔津感到有点痒,他忍住没嗅,认真听对方讲话。
视频里乔津被人用奖杯重重砸在肩膀上,乔津稍微动了下肩膀,没忍住嘶了一声……
事情已经解决了,郁拂深显然是不准备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他起身,从已经瘫软成一团的张荣发面前走过。
说到这里,乔津的眼睛已经红了,胸膛上下起伏,他怒视着前面的大人们,像只忍住不咆哮的幼狮,喉咙里发出低吼的震动。
事情发展到现在,他悔的肠子都青了,他万万没想到,郁拂深竟然没有给郁荷真一点脸面,他竟然替武术社出气!
来不及细想原文,乔津站出来慌忙道:“老师,我为什么要撤社,就因为我们不愿意道歉吗?明明是他们有错在先,是他们逼我们的!是他们跑到教室里来,先砸了我们的奖杯,对我们社团出言不逊,所以我们才动手的!”
*
他等着男人发号施令,但男人迟迟不说话,指尖徐徐转动着骨节上的印戒,带着一种摸人头皮的意味。
“事实已经很清楚了。”校长派出在主席台讲话时的样子,面容平整严肃,三道川字形的褶皱印在眉中,看着又几分凶恶:“武术社的打人在先,被教导主任训戒后,还不知悔改,在会议室里当着老师的面斗殴,情节严重,现在,你们就向乐团的同学们挨个道歉,事后,每个人写5000字的检讨,在校园广播里公开检讨,最后”
张校长嘴角扬起的笑,黏在脸上,不上不下,像石化的面具。
事情的经过很清楚了,教导主任的偏向也表现的非常明显,校长偷偷觑了眼郁拂深的表情,男人垂眸不知在思索着什么,看不出喜怒,再看一眼郁荷真,对方正盯着自己的舅舅,脸色发白,神情怔愣。
“你还有理了是不是?”校长重重拍了下桌子,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被一道男声打断了。
二助站出来替老板干脏活:“张荣发,你不会真以为,你们私下里干的那些事,郁氏不知道?是非黑白不分到这个地步,你、还有整个领导层,都该撤了。”
“呦,急了,我们说的不对吗?别说这些东西了,连你也是垃圾,哈哈,我说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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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震惊的还有乔津,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抬头,看见对面的郁拂深逆着光,姿态闲淡的坐在椅子上,影子却稳稳占据了整个会议长桌,像从身体里长出来的一样。
“我就是有点好奇。”男人坐在会议桌前,石膏白的手指一下下叩着桌面,他神情带着淡淡的讶异:“郁氏给捐了那么多钱,怎么,连个监控都装不起?”
郁拂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骤缩一下,视线缓缓从屏幕移动到对面男生的身上,对方垂在裤边的手自然张开着,掌心的被指甲烙印的血痕还在,郁拂深看了半晌,看完了男生身上的伤。
张校长小心观察着郁拂深的表情,咽了下干的冒烟的嗓子,实在拿不准男人再想些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气压很阴沉,压的人窒息。
空气凝滞,二助时刻注意着郁拂深,男人面色平静沉寂,眼底映着张校长佝偻背影,像看一颗灰尘、一只蝼蚁。
二助心下已经了然,这么些年,郁氏捐赠的给洛图的钱,被这些管理层贪污挪用了不少,本来可以再往上盖的图书馆少一层,老师的工资再少一少,反正就算被拿走一部分老师的工资、洛图的豪华也是首京第一,丝毫不受影响。
“一会儿去医院检查一下。”
这一声,让校长的怒气一下子卡在嗓子眼里,他脸被憋的通红,却不得不飞快的转变神情,短短的三秒钟,硬是从怒气冲冲转变成了驯顺服从,这很考验演技,以至于在某个时刻他的脸上两种矛盾神情的并存,非常丑陋好笑。
察觉乔津在看自己,对方放下手机,望了回去。
半晌郁拂深答非所问:“痛吗?”
空气稀薄,没人敢说话,乔津缩着身体,偷偷看了眼惊慌绝望的管理层,又看了眼旁缩成鹌鹑的乐团,哼,现在害怕了吧,全文最牛逼的大佬的怒火,谁能承受的住,乔津心里骂了句活该。
乐团的众人已经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一个个恨不得现在立刻就逃出去,几个胆小的,已经开始抽泣了,纷纷向乔津他们几个道歉。
“这种垃圾社团,就不该浪费学校的地,要我说还不如拿来给学校建厕所呢,哈哈哈哈”
离开时,自始至终,乔津没有看郁荷真一眼,所以也就无法看见对方早已失去脸上血色,狼狈站在中央,呆若木鸡的样子,更无法得知对方已经意识到刚刚自己做了最错的一件事的懊悔。
背景音是更加猖狂的恶笑和打砸的声音,武术社四人气愤的怒喊被遮盖严实,视频中,只能看见男生抻直的脖颈和鼓劲紧绷的身体,太阳穴的青筋暴涨,嘴巴张的很大,脸和眼里的血丝一样赤红。
犹豫几秒,毕竟是亲舅舅,毕竟洛图私底下姓郁,而且郁拂深今天过来还不是空手的,他带了一笔令人咂舌的教育资金,听助理的意思是有意向再将洛图扩建,盖一幢更大的活动教学楼。
顺着对方的视线,乔津才意识到他在问什么,他摇了摇头:“不痛?”
“有有有,”半响,校长才回过神,领会了男人的意思:“每个教室、走廊、公共区域,监控都是无死角覆盖的,我、我现在就看,现在就看”
想着自己履历上又能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往后转身政界更加便利,校长通体舒畅,恨不得将这舅甥俩捧到头顶,所以更不会不顺他们的意了。
郁拂深说:“那就好,回家。”
他顿了顿道“于情于理,这是我的责任。”
霎那间,心被重重拨了一下,乔津猛地打了个哆嗦,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的心脏深处涌出,飞快传到身体的四肢百骸,他觉得手指很痒,只能再一次攥紧拳头,试图抵抗。
对方的面容神态很自然,好像刚刚说出来的是很平常的一句话,唯一的不自然的是对方瞳孔里的乔津,神情怔愣,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