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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件事情到了村长这边,他在震惊的同时,心里也忍不住的高兴兴奋。

“来,来,三叔我们去那边聊,你好好跟我说一下。”

现在清水村的村长已经不是以前的老村子了,是之前从书记升上来杨高山。他今年才三十七八岁,之前陈盼奶奶差一点被李成才撞到,当时就是他最先赶过来处理的。后来陈爱国要在六平买房开公司,来村里开各种手续,他当时虽然感觉憋屈闹心,但他保持一贯的体面和长久的职业素养,还是好好给他办了。并没有多说一句话,也没有把他们在外面买房子开公司的事情随便的乱传给村子的其他人。

他以为陈爱国如今赚到钱了,就会在外面长久的发展了,以后来他们村子的次数肯定会越来越少。他甚至暗中猜测也许用不了几年,他们一家就会把所有人的户口都迁到外面,变成所谓的外村人。却没有想到,他却不声不响的憋着一个大的。

“村长今天我二侄孙结婚,你看要不我明天再——”

今天他们作为长辈都是被安排好活的,领着招待女方亲戚任务的陈爱国立马搓着手左右为难起来。对方毕竟是他们村子的村长,他本能的不想佛了对方的面子。但让他在今天这样日子耽误侄孙的婚礼,他也不想的。

“没事,村长叫你过去,你就过去。玲玲那边的亲戚还没有过来,你先跟村长聊着。等他们人到了,我再让小辈叫你过去。”

越偏僻越穷困的地方,村长族长的权利就越大。如今他们村子的村长是杨高山,属于跟他们李家没有关系的人。所以对待对方,陈爱党就越发尊重和谨慎。

从小辈嘴里知道对方过来了后,他就立马从*屋子出来专门跟对方打招呼了。出来刚好看到自己傻弟弟在拒绝对方后,他立马大笑着替自己弟弟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并且立马又把不远处忙着的自家大儿子大声的叫了过来:“永一你去屋子里,给村长和你三叔找个安静的桌子,让他们说说话!”

“不用,不用,里面太闷了,我们去角落的那个桌子稍微聊一下就行。”杨高山虽然早就习惯了大家对他的尊重和恭敬,但他也不是不知道轻重的人。知道里面的桌子都是给等会过来的女方亲戚准备的,他立马摆手拒绝了进里面,直接指向了角落的一个空桌子。

“行,那我们就先坐那个桌子,来,村长请——”

陈爱国不是那种上不了台面的人,立马伸手招呼对方向角落走去,并且迅速交代自己大侄子赶紧上茶上菜。

任何时候,只要一群长辈们认认真真的坐在一起了,那绝对是有事情了。

所以从陈爱国和杨村长坐在角落起,现场所有年龄小的,几乎都有不去那边打扰的意识。

所有妇女孩子,也隐隐约约的看出他们在谈正事,也不会像平时那样贸然的走过去打招呼。

在他们交谈了一会后,中间的时候陈爱国又把自己的两个哥哥叫了过去。

这大喜的日子,他们还这么坐在一起,现场所有陈家人,还有其他邻居亲戚们,几乎都有了陈家是不是要出什么大事的感觉。

有些从自己丈夫哥哥嘴里知道情况的陈家媳妇和姑娘们,都跟自己熟悉的妯娌和姐妹们,小声又高兴的咬着耳朵。

那些平时有点大小事情,都习惯找家里长辈。这个时候,也习惯性盯着自家的叔叔伯伯,看他们有没有在自家事情上尽心尽力的晚辈们。这个时候也不敢再小心眼里,都一边注意着那边,一边尽心尽力的招待着家里来的其他亲朋好友们。

而一些不知道情况又八卦的,则是直接大大咧咧问起厨房的徐春花,刘招娣和陈家大媳妇薛荷花。

今天这样的日子,厨房是最重要的。

薛荷花今天穿的特别喜庆,作为陈家大房辈分最大的女性长辈。她今天的主要责任就是盯着厨房和外面,主要做协调的作用。

而会厨艺的徐春花和吃苦耐劳的刘招弟,今天一个负责给主厨当下手,一个负责给厨房提供源源不断的盘子和碟子。

当然她们都是上了年纪的长辈了,徐春华是只做帮忙摆盘帮忙切菜的事情,不会做洗菜端盘子的事情,这些有其他人负责的。

个子瘦瘦小小的刘招弟,也是重点负责催人准备那一种盘子碟子、偶尔着急了亲自去洗碗区拿盘子碟子的人。她并不是坐在外面专门洗碗的,对于这样的重活,现在已经有他们这一门媳妇孙媳妇们负责了。

总之在厨房的大家,开玩笑的向她们询问,外面他们的丈夫们怎么跟村子坐了那么久,是不是有什么喜事时。

她们三个明里暗里斗了一辈子,比了一辈子,早年因为分家等事情,还干过仗的三妯娌。此刻就是特别团结的全部笑着说没事,也都互相默契的看了彼此一眼。

今年,因为陈盼家的烧饼生意。

陈爱党家和陈爱民家,都算是有了一份特别不错的特殊进项。

进项多了,家里的吃穿用度就相应的全部都好了起来。

像陈家大房这边,他们第一次娶新媳妇没有找外面借钱。

也是第一次给儿孙娶媳妇,家里没有因为钱的事情打架骂账。

而陈家老二家,他们是家里困难,两个老的好几年都不敢买新衣服,过年吃个肉都扣扣搜搜的那种。而今年他们家的桌子上,就是常年出现了荤腥。

刘招弟自己赚钱了,她终于不用看别人脸色了,她自己给自己买了新衣服和新裤子,也给自己老爹和老妈买了两身。甚至连自己的两个儿媳妇,她也偷偷的给她们买了两匹新布料,让他们给自己和自己的孩子做点什么。就因为这个,她家也比以前和睦了不少。

此刻刘招弟即便看着依旧瘦瘦小小的,但现在在她的脸上真的看不到那种很明显的病气和特别明显的营养不良了。现在的她穿着崭新没有打补丁的衣服,看着也是一个特别精神的五十岁中年妇女了。

她们都这样,那陈盼奶奶徐春花就看着更加不一样了。

徐春花的情况有点复杂,她其实从以前就是大大咧咧特别开朗健谈的存在。

因为他们家原本只有一个儿子,丈夫又是勤奋能干的。所以在原本陈家三妯娌里面,她其实一直都是最没有经济压力,条件最好,经常能吃到肉,也活的最轻松的人。

但十五年前的那场意外发生后,她虽然表面上看着没有太大的改变。但熟悉她的人,其实都能看出她真正的改变。

至少从那次意外后,她再来这样的场合,都是不愿意多待的。就算过来跟大家一起干活了,她也是赶快给大家帮完忙,尽完自己作为长辈的责任就立马离开的。那个时候,众人看着她的脸都是不敢跟她开玩笑的,也不敢在她面前随便说话。而现在众人看着她的脸,却敢提以前了,也从她的脸上看见真正看见放下和坦然了。

反正这一刻,大家只是看到她的脸,只是注意到她微微上翘的嘴角,就知道她是真的改变了。就明白,她在外面的日子是真的很不错了。

“婶子,这么一看你去外面换换环境也挺好的。”

陈家大部分的媳妇们,都在开玩笑的跟陈大奶奶和她家的大媳妇说着话,都在说着恭喜她们今天又做新婆婆新奶奶的话。而跟徐春花以前关系很不错的一个小媳妇,则是站在她身边小声对她这样感慨着。

“是啊,换个环境,确实很不错。”

以前待在这个地方,这里的所有人看到她几乎都会小心翼翼的观察她的表情。都会在跟她独处时,小心翼翼的问她年纪轻轻没了唯一的儿子,会不会感觉很痛苦。有些知道盼盼身世的,还会暗戳戳问她当年执意收养盼盼一个女娃子以后会不会后悔。

也会有人在人多的场合问他们,盼盼不是女孩子。那等以后他们是要给盼盼找个上门女婿还是要让盼盼出嫁?也有人看到他们就一脸的感慨和同情。

天天面对这样的表情,她就算想自己走出来,也没有办法真正的走出来。而且待在农村里,农忙的时候她忙起来还不会多想。但等到了寒冷的冬天了,等盼盼去学校,自己丈夫去山上放牛放羊了。她独自一个人待在家里,却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难过,一次又一次的想起以前。

但现在换了新环境,周围所有人,就再也不会贸然的向他们问东问西了。就算遇到跟秦家一样关系好的,他们知道了她儿子早早没了,现在只有一个孙女后。都只会安慰他们说,幸好他们还有一个孙女,却不会暗戳戳怀疑盼盼的身份,或者直接把疑问问到他们面前。

反正现在远离了清水村,只是偶尔在这样的日子回来一下,徐春花真的感觉挺好的。

陈爱党老大家的二儿子,终于在十八岁时顺利娶到媳妇了。

等办完喜事没两天,村子里便传出了陈家要在村子里开厂子的传闻。

陈家在清水村算是大家族,应该说他们清水村陈家、李家和杨家王家是最多的。李家出了一个开水泥厂的李德成,王家老师多从二十年出了一个老师王青山后,后续的时间他们这一门的年轻人都在立志做老师。杨家各个会做人,好像从以前就喜欢做村干部,以前的老村长和现在的村长都是杨家的。

至于老陈家以前就是男孩子多,家族从以前起各个都是种田小能手。后来改革开放了,他们的孩子算是普遍都读书多,以前陈爱国的儿子就是高中毕业。到陈家孙辈了,大部分孩子无论是女孩子还是男孩子,大家普遍都在读书。虽然到现在考上大学的还没有,但年轻一辈里,愿意让家里男孩和女孩都去学校进行义务教育的,陈家是最多的。

说起清水村的陈家,以前大家的第一印象就是家族男丁多,每次抢水打仗最厉害的那一门。现在是家里孩子大部分都在读书,有一户还在外面开店了,现在大部分都在收面粉收菜籽油的陈家。

是的,经过大半年的收面粉收菜籽行动,陈家一门都在做这个生意的事情,已经在附近传开了。

所以现在外面有了陈家要开粮油厂的传闻后,整个清水村甚至附近的几个村子,都是一听就明白到底是陈家那一门具体开要厂子了。

而且对于这个结果,外面的人似乎也不惊讶了,大部分人都有了果然的感觉。

在大家的各种猜测和各种议论下,陈爱国在村长的帮助下,迅速又开起了他们的陈家粮油厂。

他已经有一个陈记烧饼店了,新开的陈记粮油公司也在他名下。对于老家的陈家粮油厂,他就想登记在自己大哥二哥名下。

但听说办这个厂子,后续要负责,要去镇子派出所和工商局注册。还要每年纳税,开厂子还要交一定的保证金后。最后陈爱民和陈爱党,都一致让陈爱国继续做厂长了。

按照他们的说法,他们三兄弟陈爱国是唯一识很多字,唯一会算数,唯一办过各种手续,唯一出去见过世面的。加上既然要把他家老院子弄成新厂子的办公地点,那肯定要让他做厂长了。

反正在大家一致“推荐”下,本来只是想做个股东的陈爱国,这次又成为了这边新厂子的新厂长。

其实这事情陈盼的几个叔叔伯伯们心里还是有其他的想法,但他们都是没有分家的,所有的一切都听父亲的。即便心里不甘,等家里长辈做出这样的决定后,他们就不得不听从了。而且说实话,整个秦家三十岁以上的男丁里,现在确实是陈爱国认识的字最多,他也是唯一真正会用算盘,真正会乘法口诀的。至于陈家现在读书人多的说法,说的其实是陈盼这一辈了,不是中间永字一辈。

所以在这样的原因下,听说开厂子要承担责任,要办手续,要交税要开会,要出去跑。原本起心思的几个人,最后都静悄悄的听话了。

至于二十岁以下的年轻人,在陈家还是处于像陈盼一样,大家有时候习惯听听他们说说。但在真正做决策时,大家都下意识的无视他们的那种状态。最起码在陈家的大房,事情一直都是这样的。而二房的孙辈,到现在都还没有的长大呢,完全没有任何的发言权。

*

这个年代,国家在大力鼓动大家创业和再就业。所有创业的,尤其是农村创业的,镇上村上是一听到就大力支持的。

上面不但在鼓励大家勇敢创业,不但在手续上大力支持,甚至镇上还有专门的创业培训班,还有一定的资金和政策支持。

反正陈爱国这次办开厂手续,依旧办的特别顺利。

手续递上去的第二天,他就被组织着参加了陈家镇的一次农村企业家培训班。等稀里糊涂听了一节课后,他就知道了像他们这样开厂的,如果缺资金了,还可以拿营业执照来镇上信用社办贷款。到时只要有营业执照,有真正的厂子,这边给他们办贷款就是办的特别快,到时贷款的利息也特别低。

稀里糊涂的,陈爱国在几天之内就把开厂子的所有手续都办下来了。

他跟着村长办开厂的各种手续,忙着参加莫名其妙的培训会议时。

他的两个哥哥,还有这次跟着他过来徐春花,大家则是忙着交这次的公粮,忙着联系大家收粮食收菜籽,忙着收拾陈盼家的院子,努力把那个院子做成一个暂时的小厂子。

之后陈爱党和陈爱民一起花钱做了一个刻着《陈家粮油厂》白色大牌匾,他们又花钱买了一个特别大的工厂大铁门。

这天等他们三兄弟和十几个陈家年轻晚辈一起把大铁门换好,一起把那个白色木质牌匾高高挂上后。

不管里面是怎么样的,至少在外面陈盼家原本临街的三进大院子,现在在外面看着就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厂子了。

“恭喜,恭喜!!”

“生意兴隆啊!”

“大伯,二伯,恭喜!”

“三叔听说你们手续已经下来了,厉害啊!”

陈家人原本的打算是简单的换上大门和牌匾,然后私下庆祝一下就好了。

但从他们开始换大门起,外面很多他们在村子相熟的人家就已经等着了。

等他们把大门弄好,牌匾刚刚挂上,自己的红和喜糖鞭炮都没有拿出来呢。

附近原本空着手的乡亲们朋友们,就像是约好了一样,全部都变戏法从怀里、从提着包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鞭炮和红绸缎。迅速给他们,给他们的大门和他们的门牌迅速挂上了红缎带。然后在一声声的恭喜中,大家就一起点起了早就准备的红鞭炮。

等陈盼在店里守了七八天,终于接到自家爷爷奶奶的电话赶来时。刚刚下班车,她就看到了她家的厂子已经开起来了。此刻她爷爷奶奶,还有大爷爷大奶奶,二爷爷二奶奶全部都被大家围住,在身上绑了很多的红绸带。大家围着他们绑红,围着他们放鞭炮,围着他们说恭喜。大家全部都笑嘻嘻,全部都乐呵呵的画面。

而望着这个喜庆的画面,陈盼在反应过来时,也已经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第68章

“既然厂子开起来了,那就需要有人专门的管钱。应该说厂子必须需要一个财务和一个出纳,一个管出一个管进,两人互相监督着,公司的财务情况才能特别清晰。所以现在最关键的是找两个管钱的,顺便也让他们管所有的内勤数据。”

“厂子员工的具体人数也应该确定好,这点就需要大爷爷和二爷爷仔细考虑了。”

“还有大家的工资是多少,后续应该怎么投钱怎么分钱,也应该提前协商好。”

“暂时厂子这边的事情,还是大爷爷负责面粉方面的所有事情,二爷爷负责菜籽油这边的事情。这点跟之前一样,都要慢慢来。所有的规定都慢慢来,咱们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完全改变了。”

“我爷爷这边现在重点负责的就是销售,就是咱们的厂子。能采购会采购的,就一直负责采购。不擅长跟人打交道的,就安排拉货或者去跟面粉厂和磨坊打交道。而那些感觉自己能当销售的,就试着出去找找客户。销售人员到时可以留在我们清水村,也可以去六平住在我们公司里,这个看大家怎么说。就是一个厂子,从现在开始就尽量要分工明确了。司机是司机,库房是库房,工人是工人,销售是销售,采购是采购。

我们规模毕竟还不大,司机库房工人这些,其实还可以混做一团。但销售和采购,确实要专门培养起来了。还有财务和出纳,这两个一定要选好。等他们上岗了,以后财务、内勤、文员、交税,甚至大家的工资,最开始都是他们算。当然所有的这一切,不是交给他们就完事了。是他们做完了,我们要随时抽查,经常跟他们对账。他们算出来所有数据,我们也要核实,审批和了如指掌。”

开厂子就是开厂子,不是只挂一个牌子就好了的。

等大家热闹完,坐在一起第一次开会时,在大家说完自己的开厂建议后,陈盼也坐在下面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从一开始,她爷爷,大爷爷和二爷爷三人,都已经有了大爷爷继续管面粉的事情,二爷爷继续管菜籽油的事情,她爷爷继续管销售的意识。

陈盼说话时,就是第一次明确把这个摆在了台面上。然后说出了,他们还需要再找一个财务一个出纳的事情。

她也说出了,现在暂时他们可以混乱着。

但等后续了,一定要逐渐的把所有的岗位都分开,尽量细化了,大家才能各司其职。

然后关于财务的事情,陈盼当场提出了让她爷爷他们去找方清华的事情。至于另外一个,可以从自己家族里面找一个能胜任的。算是找一个年轻的,再找一个年纪稍微大一点的。

“反正一个厂子,财务和出纳是特别重要的,不能找一个姓氏的,也不能找关系特别亲密的。”

既然厂子都开起来了,不管别人是怎么想的,陈盼都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一的跟大家说了。

今天这个会议,陈家不管老老少少算是全过来了。

当然大门敞开着,那些对开会没兴趣,也完全不想听这种会议的,也猫着腰悄咪咪的离开了。

这样的场合,大部分讲话的几乎全部都男的,还是上了年纪的男的。

这样的场合,原则上像陈盼这个年纪的也不应该讲话的。

但现场所有的陈家人,几乎都知道陈家的烧饼铺是怎么来的。

现场很多人,都知道陈盼之前在暑假和国庆时,带着大家赚钱的事情。

甚至现场很多人,都跟着陈盼出去赚过钱。

所以此刻,在陈盼开口说话时,现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反对。

而等她说完了,主持这次会议的陈大爷爷便说道:“行,财务的事情我们回头再找杨家的那位问问。现在我们的关键是,谁要在这个厂子里干活?谁愿意在这里打工?谁想尝试着做不一样的事情?这次是一次机会,难得我们大家都在,大家就都说一下自己的想法。”

“对,都说一下,打开敞开了说。”陈爱民本来就不是会说话的,此刻等自家大哥说完了,他只能跟着本能的重复一下。

“就是谁想干采购,谁愿意去面粉厂工作,谁愿意天天跟菜籽油打交代。谁感觉自己有销售的本事,谁觉得自家孩子能干刚才盼盼说的财务或者出纳,大家可以互相推荐一下,也可以自己毛遂自荐。我们的厂子虽然刚刚开始,但一些采购收粮食,送货,去面粉厂的事情,大家其实都熟悉的。

如果你感觉家里安排的不够好,你还想尝试一下其他的,大家现在就可以说出来。我们可是尝试着换一下,能行你就继续干你喜欢的。如果你去尝试了,发现你自己干不了那个活,或者你又不喜欢了,咱们可以再换回来。反正暂时段,关于销售这个岗位,我们是非常希望你们踊跃自荐的。”

陈爱国不愧是参加过两节创业课的,此刻他在人前说话,已经再也不慌乱了。

阳历的十二月,陇城虽然冷了,但却还没冷到天寒地冻的地步。

陈盼家拉走柜子的主卧里,大家有人坐炕上,有人坐沙发上,有人坐板凳上,有人靠墙蹲着,有人站门边上。

大家听到三位长辈这么说话,立马踊跃发言了。

其实虽然上午的时候,现场来了很多陈家同族人。

但现在现场的所有人,其实就是陈大爷爷家,他的三个儿子家,还有所有孙子孙女,孙媳妇等人。还有二爷爷家的两个儿子,两个儿媳妇。至于他们孙子实在太小了,就是刚才那种过来偷偷摸摸的听一下,然后感觉不感兴趣,就偷偷摸摸离开的那种。再有就是陈盼家一家三口,还有就是之前大爷爷二爷爷他们忙活,一直过来帮忙三个陈家晚辈,其中就有族长家的陈老四。

“大爷,二爷,三爷,我想试试销售,可以让我干销售不?”

“爸,二叔,三叔,你看我们家萍萍今年都初中毕业了,她可以做我们的厂子的财务或者出纳吗?”

三十平的主卧里,一下子挤满这么多人,空气真的很不好。感觉自己该说的都说了,明白后续的事情大家也不想再听她乱说了。在陈老实和大伯母一前一后举手说话时,陈盼低着头悄咪咪从人群中出来了。

“盼盼你去哪里啊?”在陈盼要出堂屋时,躲在门帘后面的陈萍萍突然叫住了她。

“盼盼姐!”一直跟着她的二伯父家的陈珍珍也小声的叫着她。

“盼盼你要出去啊?”她们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年轻女孩子,应该就是她家二堂哥新娶的年轻小媳妇了。对方应该是性格特别腼腆,在不好意思看看陈盼后,最后红着脸挤出了那句话。

“二嫂好!”陈盼冲她打打招呼,又摸着堂妹的脑袋哎了一下,最后她才对上了自己的那个堂姐:“姐,我难得过来一次,想去看看我的好朋友。而且现在这个场合,我待着也没用。”

“你怎么会——”

陈萍萍想说,她说话怎么可能没用。

但临了临了,她又突然压低声音改口道:“你现在过去他们不一定在家,可能去犁地了,去捡土豆了。”

“都十二月了,他们还没有犁完地吗?”陈盼下意识的皱起眉头。

陈珍珍见状立马解释道:“一般勤快的人家,肯定秋末之前就把所有农活给做完了。但也有那种懒一点,会一直拖,一直拖,直到拖到快入冬没有办法才去弄的,反正他家好像就是还没有犁完所有的地。昨天我看到他们拉着牛从地里回来了,今天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可能带着杨小梅他们三姐弟,全部都去地里了。”

知道陈盼在清水村只有杨小梅一个真正的朋友,陈萍萍和陈珍珍都说着自己知道的事情,以防陈盼会白跑。

“行,谢谢了,那我先去外面转一圈。等天再黑一点,我再去他们家。”

看着远处自家被送回的老黄和十几只已经变得膘肥体壮的小羊。不愿意再待在这里的陈盼,立马决定带它们出去喝水。

她现在的年龄,注定了大家有时候会听她的,有时候也不会听她的。

知道后面为了那些章程,为了那仅有的几个工作岗位,为了都抢那些轻松能赚钱的工作,里面的人肯定不会一直都那么和睦。

把人性看的特别透的陈盼,就决定先出去躲一下。

其实陈盼家大门口就有从上面流下来的清泉,但看着外面虽然发黄但还能吃的干草,陈盼就是把自家牛和羊都赶到下面去喝水了。

她拉着自家的牛慢慢往前走时,被她再次放开的小黑则是变成牧羊犬,迅速的赶起了家里新回来十来只羊。

“姐,你要带着它们去吃草还是喝水啊?”

“盼盼,你也出来了?”

陈盼出了大门后,又碰到了站在他们门口偷偷抽烟的陈三宝和陈四宝。

两人看到陈盼,就条件反射迅速藏起了手上夹着的烟。

“我去下面放一下它们,顺便就在那个地方给它们喂喂水。”

骨子是成年人的陈盼,并不会管他们是不是偷偷抽烟。她也不会觉得一个跟她同岁,一个比她大两岁的男孩子偷偷抽烟,他们就是坏孩子。

反正这一刻,她就是笑着随意回答了他们一句。

而见她没有管着他们,两个之前跟她一起去舅太爷家拜过年,后面国庆又跟着他出去赚了几天外快的小年轻,互相看了一眼。随后就帮着陈盼,迅速把她家羊和狗,一起赶到马路的下面了。

“姐,下次你再去人民公园一定要叫我啊!”

两个半大男孩里,陈四宝是最没有心机的。帮陈盼把羊赶到安全地带后,他立即道。

“好,但最快也要等明年清明啊!”

相比里面的陈盼盼和陈萍萍,陈盼对他们俩更加的熟悉。所以她也没有多想,立马笑着点了头。

“没事,什么时候都行,反正你需要我们了就打电话联系我们。”已经上高中的陈三宝把手上的烟掐了,然后又向陈盼问了几句六中的情况。

陈盼跟对方说了一下六中的情况,现在都在四中的陈四宝和陈三宝也跟陈盼吐槽了一下他们在四中的情况。总体说的就是食堂饭菜难吃,宿舍环境实在太差,老师不太管他们的事情。

大家说了几分钟,最后等陈盼家的牛羊都已经吃草吃的挺远了,陈盼才跟他们顺势分开了。

上辈子陈四宝是第一次高考意外失利了,后面重新复读了一年,又重新考上了一个专科的。

就算是专科,在他们那一辈,他也是第一个考上大学,第一个在毕业后成功拿到铁饭碗的。

而跟陈盼同龄的陈四宝,是初中一毕业也立马出去打工的。

甚至刚才在屋子外面的陈萍萍,也是初中一毕业就被父母安排着进了一个包装厂。结果那个厂子没过两年就倒闭了,后面陈萍萍从厂子出来后,在不到十八岁的年龄就被父母安排着早早嫁人了。

至于陈珍珍,她是一毕业连社会都没有出,就被外面一个小混混给骗走了。陈盼至今都记得,她上辈子有一次碰到对方,对方带着两个孩子一脸疲惫的跟她说,她当时是怎么被她老公用一部手机,一套新衣服,两袋子父母从来都没有给她买过的零食,就轻易给骗走。

“小黑,快,别让它们再往下了,赶快往回赶!”

冲着前方的小黑大喊了一声,随后陈盼慢慢转过了头。

看着远处据说第一次高考压力过大,第二次高考还是发挥失常了的陈三哥。还有年纪轻轻就跟她一样一直在外面打工,以后一直都在外面的陈小四。陈盼轻轻露出一个笑容,随即就转头继续放牛放羊了。

这天的陈盼家,据说上午欢声笑语,下午剑拔弩张到几乎都要打起来了。

对于这些陈盼都没有管,等放过牛回来发现大家还没有开完会。

陈盼在厨房忙活的人群中找到自己奶奶,跟对方说了一声后,随后陈盼就再次出门了。

而等陈盼摸黑赶到杨小梅家后,发现都晚上七点了,他们还没有回家。

站在杨家门口稍微等了一下,后来实在感觉有点冷了,陈盼就慢慢下来了。

然后就在陈盼下来时,她刚好看到了背着小半袋土豆回家的杨小梅。此刻跟她一起走着的杨爸爸、杨妈妈,杨小芳,身上都是背着半袋子的土豆,至于对方的弟弟是牵着牛。

“小梅!!”

看到对方有些惊喜,陈盼立马跑了过去。

“盼盼!!”

杨小梅没想到陈盼竟然回来了,也立马一脸惊喜向着她跑了两下。但因为背上的重量,她终究只是跑了两步。

“杨叔,杨婶,小芳,小康,你们好!”

跑到他们身前后,陈盼立马条件反射的跟杨小梅的父母和家人打招呼。

“是盼盼啊,你家不是今天开厂子吗?这大喜的日子,你怎么过来这里了,是来专门找我们小梅玩的吗?”

杨家这些人里面,最先跟陈盼说话的是杨小梅的父亲。对方看着身体很文弱,他长得不错,还戴着一副圆眼镜。

总之此刻的杨小梅爸爸表现的很和蔼很可亲,不,应该说对于外面的人他一直表现的很和蔼可亲。但是对于自己的家人,这个人回去了基本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是,我就是回来是看他们开厂的。等忙活完,我就过来看看小梅了。”

无论对方是什么性格,陈盼都笑着回应了。

在说话时,陈盼还眼疾手快的托起了好朋友后背上半袋土豆。

“看看好,看看好,你们这个年龄段的孩子,确实是最讲义气和友情的。上次要不是有你的帮助,我们家还赚不到那三千块钱呢。那可是三千块啊,你这个孩子真是太有本事了,太会赚钱了。要是我们小梅和小芳能有你这个本事,那我以后就不愁了。”

目光装似无意扫扫陈盼,随即杨大伟又问道:“对了盼盼,你上次国庆怎么没叫我们小梅和小芳啊?听说你上次还去赚钱了,我还以为你会叫上她们,结果你竟然完全没有叫她们!”

第69章

陈盼站在小梅的后面扶着她背上的袋子,一时看不见对方脸上的表情。

但在黑夜里,远处斜方向杨小芳轻轻摇头的动作,陈盼还是看见了。

所以在稍微愣了一下后,陈盼便立马做出了不好意思的模样:“我第一次做生意时,不是叫了几个人嘛。到了第二次时不用我叫,他们就主动联系我了,还给我联系了很多其他人。大家都是家里人和邻居,我不好*意思再拒绝了,就没有再联系梅梅和小芳。而且那个时候,我还以为婶子会自己带着他们做生意呢?”

因为陈盼的话,走在最前面的杨大伟感受到了旁边一点点隐隐约约的怨恨气息。

“咳咳!”他是那种坏,但又没有顶天坏的人。此刻被妻子一瞪,他就心虚的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那段时间你婶子刚好生病住院了,确实是你想叫她们也来不了的状态。”

“是吗?”

陈盼在黑夜里不咸不淡的回应了一句。

“爸妈,我能不能跟盼盼单独的——”

杨小梅想跟陈盼单独的聊一下,她并不想让自己的好朋友过多的接触自己脾气阴晴不定的父亲。

但她刚刚开口,已经调节好情绪的杨大伟就继续问向陈盼:“对了,盼盼你找我们小梅是有事情吧?是什么事情啊?让你等到这么晚?”

现在是秋天刚刚结束,冬天刚刚来临的时节。

看着前方黑乎乎只有一点点零星灯光的村道,杨大伟走着走着,还刻意放慢了脚下的步伐。

从山上到村子,杨小梅他们都已经背着背上的东西断断续续的走了一个多小时了。此刻见他突然的放慢脚步,坚持不住杨小芳干脆像之前那样突然把背上的东西啪的一下放在地上,然后一屁股坐在后面的凳子上,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

疲惫像是瘟疫一样,有时候也是会传染的。

见她突然停下,前方背着东西的几人,加上拉着家里老牛杨小康,大家都一起慢慢停了下来。

大家全部都放下身上的东西,全部都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

在这一声声的喘息中,陈盼把想拉自己坐下的杨小梅强势的按在了地上的半截土豆袋子上:“叔叔,我找梅梅其实是为了婶子的事情。”

“什么?我的事情?”从见到陈盼起,就没有正经出过声的方清华终于没有忍住,下意识向陈盼看了过来。

“盼盼!”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杨小梅在黑夜里下意识拉向了陈盼的双手。人群最后面杨小芳也突然停止了喘息,再次把脑袋抬了起来。

“爸!”感觉情况有些莫名其妙,一直抓着缰绳杨小康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父亲。

而他的父亲,此时完全顾不上他了。他跟他的妻子一样,也是猛然抬头,目光灼灼的盯着靠墙位置的陈盼。

陈盼在黑夜里回握自己最好朋友,以示安抚:“就是今天我们家开厂开会时,我听到我大爷爷他们讨论说要找一个有学历的人做财务或者出纳。一般做财务和出纳的好像都是女性,所谓的有学历肯定是初中生和高中生。当时我一听就想到了杨婶子,就跑过来想跟梅梅说说这件事情。

我想着婶子是高中生,算是我们这里学历最高的妇女了。如果你去毛遂自荐,没准就能得到那个工作。反正这事情我不敢完全肯定,但我知道我们厂子是缺这个岗位的。我也知道这个岗位跟其他的岗位不一样,它是一个初中生和一个高中生同时出现了,我大爷爷他们肯定会优先录取学历高的那种岗位。”

从陈盼说出他们厂子要招一个财务或者出纳时,方清华的眼神就越来越亮了。

等陈盼说到这个岗位,如果同时出现一个初中生和高中生,陈盼大爷爷肯定优先录取学历高的时,方清华在黑夜里的眼睛简直发起光。

其实不光她这样,此刻杨家所有人眼神几乎都是这样。

落在最后,刚才像大黄牛一样重重喘息着的杨小芳甚至激动往前走了两步:“妈,这次你绝对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一定要过去试试啊。”

“对啊妈,你是我们这里学历最高的。你如果亲自去问问,没准真得能得到这个工作机会。家里剩余的那点土豆地,刚好全部都犁完了,剩下捡杂草磨地的工作,可以延后在弄。要不明天我和妹妹一起陪你去毛遂自荐吧?”

感激看看自己的好朋友,然后杨小猫当即说出了让自己母亲明天去毛遂自荐的建议。

“我感觉不错哎,妈妈你去试试吧。”

拉着缰绳,今年才九岁的杨小康也感觉这样不错,也难得跟自己的两个姐姐站在了同一条占线上。

一个家庭妇女妈妈跟一个上班做财务的妈妈,他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该选择那一个。

反正这一刻,所有今天出去累了一整天的杨家人,此刻脸上的疲惫和劳累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都是真正的高兴和兴奋。

“盼盼你说的是真的吗?”感觉有点不敢置信,脸上全是笑容的杨妈妈忍不住再次确认道。

“是真的,只要开厂都需要财务和出纳。而这个岗位,它是肯定需要学历的,而且是学历越高越有竞争力。”

陈盼拉着杨小梅的手,再次说了一遍他们厂子还没有确定财务人选的事情。也再次说了一下招聘这个岗位的关键要求,算是又暗暗鼓励了对方一番。

“那我明天去试试,盼盼谢谢你啊!”年轻的时候,处在特殊时期的方清华理所当然的错过了高考。等高考恢复了,她想再次参加高考,却被短视的父母无情拒绝了。后来自己在父母选定的结婚对象里面,挑中了喜欢读书戴眼镜的杨大伟,没想到婚后对方就完全的改变了。

等孩子长大一点李家开水泥厂时,当时的厂长李德成亲自过来请她去里面工作。但因为当时她再次怀了孩子,就被自己丈夫和自己公公婆婆甚至自己亲生父母苦口婆心的劝住了。就那一次妥协,再到后面她就再也没有机会再做什么了。之前从陈盼那边赚了那么多钱,方清华也以为自己时来运转了,却没有想到——

反正这一刻,她是真的下定决心要试试了。

深深的看了一下身边刚才高兴现在又突然沉默起来的丈夫,方清华立马上前一步,又跟陈盼打听起他们明天上班的事情。

“婶子你明天十点半左右过来吧,这个时间应该是最合适的——”

真的想帮助对方的陈盼,认真的回答着对方的话。还提醒道:“婶子到时过来时不用把小梅和小芳带进来,你让她们待在外面就行。到时你表现的大胆一点,只要你胆子够大,凭借你的学历和年龄,我敢保证你被录取的可能性特别大。”

在陇城这里,像财务文员这样的工作,大家都偏向找细心善沟通的女性。

好友的母亲虽然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但因为结婚年龄早,她现在其实还不到三十五岁。

在这个年代,所谓的念过书有学历就是初中毕业。而高中生在这个社会,已经属于仅次于大学生的高学历了。

按照陈盼的理解,现在高中生就是以后的大学生水平。

在这个大学生一出来就被国家安排工作,高中生出来找工作大家基本都高看一眼,初中生找工作已经符合大部分厂子和公司最基本要求的特殊年代。三十三岁长相不错,有一定沟通能力,又是本地人,又拥有高中学历的方清华,真的是非常有竞争力的。

也许像销售,店员,这样的工作,她是非常能被挤兑取代的。

但在一些一定需要学历的特殊岗位,她的优势真的很强。

在微微的冷风中,陈盼迅速的把自己想说全部都说完了。

最后在杨妈妈下意识想招呼她过去坐坐时,陈盼果断的摇头拒绝了。

第一她天然性的害怕和不喜欢好朋友的爸爸,所以不想去他们家。

第二陈盼是农村长大的,她知道他们现在有多累多饿。换位思考一下,陈盼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去打扰他们。

第三,陈盼天生警惕。就算是自己从小长大的村子,她也不敢再在外面耽误了。

跟好朋友说了一声明天见后,陈盼就立马回去了。

这次陈盼回去,发现她家所有人都已经离开了。

吃着奶奶给她留的拉面,陈盼一边吃饭,一边向自己爷爷奶奶确认起,财务这个岗位他们下午有没有再安排什么其他人。

“就安排了你萍萍姐一个,其他一个需要另外找。”

陈奶奶和陈爷爷,今晚依旧是整理他们明天要带回去的东西。

这里毕竟是他们曾经的家,很多的东西和家具,只要感觉还不错有特殊意义的他们都想带走。像陈盼那个屋子的桌子和柜子,他们就想原封不动的全部都带走的。前几天他们是整理了所有旧衣服,现在他们在看有没有什么漏网之鱼,陈爷爷此刻就在伸手拿墙上的老式挂钟。

“那个东西,还是我们结婚时买的呢!”看孙女在盯那个老钟,在整理锅碗瓢盆陈奶奶下意识的说了一句。随后她就猜测道:“怎么,你是想让梅梅妈妈试试这个岗位?”

“嗯,她是我们村子学历最高的女人了。”在这个年代,这个学历都是可以出去做个实习老师,幼儿园老师。甚至她去外面任何厂子和公司,都是可以找到正经工作的。反正在陈盼看来,对方真的很可惜。

“也倒也是,那她明天会来吗?”

心情复杂的摸着手上带喜字但又缺口的餐具,徐春花正在纠结是把这些东西原封不动带到六平,还是彻彻底底就放在这里舍弃了。因为心情实在复杂,所以她问话时也是随随便便乱问的。

“嗯,应该会吧。”

看出对方的心不在焉,陈盼随意回应了一句,然后她端着自己拉面碗慢慢的坐到了自己奶奶身边。

低头望着对方手上的带喜字大碗,陈盼突然道:“奶奶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家的这种带喜字的碗,越到后面越少了啊?”

“好像是哎,这是我生了你爸爸,我们又刚好从你太奶奶家分家出来时,我娘家送的乔迁礼物。当时一共是六对12个,现在看着确实越来越少了。”

被陈盼拉回思绪的陈奶奶,伸出手指慢慢的点了起来。

看她认认真真的清点的动作,陈盼端着碗筷一边吃饭,一边心虚道:“其实以前你让我洗碗时,我一时手滑不小心摔碎了两个。怕你们回来骂我,我把一个放在家里炕洞了,另外一个挖坑埋在家里后院里了!”

“我说我前两年收拾后院时,怎么还挖出碎碗了。”

把沾了很多灰尘的大摆钟放下后,陈爷爷笑着说起了他前两年在后院外出破损的碎碗,他自己又偷偷把碎碗跟家里垃圾扔出去的事情。

他说话时,红光满面,脸上笑嘻嘻的。

刚才伤感了一下陈奶奶闻言也立马下意识的笑了起来:“你这个小坏蛋,你把碎碗放在炕洞里。你不知道冬天的炕都是我烧的,炕灰也是我扒的吗?”

“我以为大火能把玻璃烧没了。”

知道他们不会因为这个就生自己的气,陈盼轻轻笑了一下,然后就劝自己奶奶把那些全部都坑坑洼洼又残缺的碗碟给留下了。

“是啊,用了快三十多年的东西了,确实应该舍弃了。”

抬手一点点的摸索着手下的东西,知道东西再贵重,但用了几十年,残缺到一吃饭就磕嘴,一用起来就感觉不舒服,就应该到放下舍弃的时候了。轻轻叹息一下,最后徐春花终究还是把它们放在留下舍弃的那个盆子里。

这一晚,陈爷爷和陈奶奶,依旧睡在他们旧炕上。

明白过了明天,这里大部分柜子行李一般走,这里就真的变成过去了。

此刻躺在这个大炕上,陈爱国和徐春花就感慨的说了很多很多。

他们在嘀嘀咕咕时,陈盼在自己小屋里来来回回检查了好几遍。

发现这个屋子该搬的东西全部都搬出去了,她自己收拾那些东西也都放到外面的手扶车上后。

陈盼就在那个不厚的床铺上,迅速躺下睡觉了。

其实陈盼现在也有一点点不舍的感觉,但明白不破不立的感觉。知道离开这里、偶尔来这里,才是对他们一家最好的选择。所以在陈盼的心里,还是高兴大于不舍的。

在躺着胡乱思考了一下搬家的事情后,之后陈盼想的还是明天小梅的妈妈来了以后,她应该教她什么的事情。

这不是陈盼自己骄傲,而是上辈子陈盼就算只跟朋友合开了一个不大的麻辣烫店面。但他们也请了几个员工,他们也学别人做了专门的报表,也弄了采购明细和收入明细。

杨阿姨是学历高,但她毕竟从来都没有真正工作过。

而在他们整个陈家这一门,大家大部分都是没有接触过报表,甚至都是没有真正上过班的。

所以对于财务和文员最开始要做什么,要简单登记什么,要做明细什么的。

陈盼感觉还是以前接触过这些,做过真正的采购表,财务表,工资表的自己稍微强一点点。

陈盼想着这些,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醒来后,陈盼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赶快把自己床铺真正卷起来,然后放到外面的手扶车上。

等她跟她爷爷奶奶早早洗漱完,再次把家里该收拾都收拾了一遍后,他大爷爷二爷爷他们就又过来了。

今天大家的任务是一起把陈盼家猪圈鸡圈那些全部都拆了,只保留一个牛圈一个羊圈。

然后陈家的外院,大家的打算就是全部都盖成一个简单收粮站。以后大爷爷和二爷爷收的所有麦子和菜籽,都是直接放在外院。

等东西拿到村子的磨坊和油坊,都变成成品后,他们再放在中间专门盖出来的库房了。

反正今天所有陈家人的任务,就是清理外面,迅速盖外面的粮食仓库和菜籽仓库。

等弄完外面,他们再收拾中间的大门,再收拾里面。

至于陈盼家的后院,暂时他们不打算动。

“咱们的厂子,暂时只能这么干了。本来如果有钱,我们应该自己弄一个磨面机和榨油机。但现在实力不允许,只能这先这么干了!”

大家二十来人风风火火忙活时,大爷爷这样说着。

“对,暂时就这样吧,咱们一步一步来,不能一口吃成一个大胖子。”带着两个儿子两个儿媳妇过来的陈二爷爷,也适时的说着。

“是啊,咱们先按照以前的步骤慢慢来。什么磨面机和榨油机暂时还不是我们能想的,我们现在就先把放粮食和菜籽的仓库都做好,其他的以后慢慢来。”

跑前跑后的陈爷爷,也说着自己今天下午先回家,过两天他再回来跑跑贷款,争取多弄一点钱回来把新粮仓建的更好的话。

大家忙活时,陈盼一直都下意识注意着外面。

但等到上午十点二十,外面始终静悄悄。

后来几分钟后大门响了,陈盼兴冲冲的抬头,结果发现是隔壁杨叔带着他儿子杨晓东过来帮忙了。

“杨叔好!东东好!”

冲他们打打招呼后,陈盼终于忍不住放下手上的铁锨,去外面等候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着,但直到陈盼手腕上自己买的塑料手表都显示时间到十点四十了,陈盼也没有在远处拐角处看到任何想等的人影。

心里有些着急,陈盼干脆拉下头上的干活头巾,直接向村子里面跑去。

“盼盼,你家今天在干嘛呢?”

“嫂子,我们在外面拆猪圈和鸡圈呢!”

“盼盼,你们的厂子开始收菜籽和小麦了吗?”

“还没,但应该快了!”

“盼盼,你回去告诉你爷爷,如果你们不抓紧收麦子,我们就卖给外面其他人了!”

“好,王叔我回去就跟我爷爷说!”

*

冬天一到,大部分庄稼人就都闲下来了。

加上今天天气好,外面晒太阳聊天的人就特别多。

陈盼一路跑过去,就在路上碰到了很多同村村民。

他们有人打趣陈盼,有人向陈盼打听他们家今天的动态。有人想把秋天刚刚收回来的麦子和菜籽都卖给她家,算是在正儿八经的向陈盼询问。

其实往年的时候,他们清水村的麦子菜籽大豆那些,该卖的早就全部都卖掉了。

但今年因为收公粮的时间,意外比平时晚了十几天,所以到现在大家手上的东西都没有出掉。

知道这些都是真正的客户,陈盼也不敢耽误,就认认真真的跟他们说着话。

等她一路跟大家交谈着终于到了杨小梅家后,看到就是跟昨天晚上一样高高挂着破旧大黄锁头。

“盼盼啊,你又来找小梅玩了吗?今天星期天小梅跟她弟弟妹妹,都被他爸妈带去地里干活了。听说他们家地还没有收拾完,今天要磨地。早上的时候他们就拉着牛,背着耙去地里了。”

所谓磨地,就是翻完地犁完地后,再用工具耙把地面上的土块全部磨碎打细。

杨小梅家的邻居老奶奶也是认识陈盼的,她说着今天周末,杨家夫妻应该是带着孩子,让孩子们站在耙上,好在一天之内就把他们之前一直没有做完的那些农活全部都做完。所以早上六点钟,杨爸爸杨妈妈就带着三个孩子一起去地里的事情。

“嗯,我知道,那个东西我站过!”

所谓的耙,是需要有人站在上面,才能把那个东西压在地里,让它好好划地,打碎压碎下面的土块。

这是农村收拾地面的最后一步,陈盼家她爷爷虽然没有让她干过太多农活。但在以前家里人员不足的情况下,也让陈盼站在上面过。

想着在这样的日子,杨爸早早的带着杨妈,带着杨小梅姐弟三人,早早的六点钟就出发去了地里。

然后让他们踩在那个东西上,“勤勤恳恳”的收拾地面的场景。陈盼轻轻的冷笑了一下,随即就跟那位不太熟悉的婶子告别了。

“呵呵!!”

其实这个所谓的最后一步,今天跟明天再干真的没有区别的。就算杨爸爸感觉家里人少,一定需要孩子们帮忙,他们也可以等到下周末再干,不一定就要今天干。

像昨天的事情,因为再晚一点地面就要冻住了,再不把地里仅剩的土豆挖出来,地面底下就要冻住了,底下土豆就要冻坏了,所以趁着家里孩子休息,杨家爸妈催着他们抓紧时间干完最后的那一点活,这确实也没有什么。

但今天这样的日子,难道磨地和干活,真的比妻子一辈子的前途重要吗?

明明杨大伟应该能看出自己妻子,一直都郁郁寡欢心有不甘的,他真的不能成全一次吗?

最关键的是,他家真的很穷很穷。

有一个能每月赚几十块钱的老婆,他真的不香吗?

还有杨小梅的母亲,这样的日子,如果自己有这样的机会,她就算跟自己老公狠狠干一架,她也会准时去参加面试的。

是的,在他们村子像她这样高中生真的很少。

但她毕竟已经三十三岁了,毕竟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工作经验。

她这样的,如果出现一个合适的年轻初中毕业生,她不一定就有那么大优势。

而且现在不比以前,以前是他们附近出了高中生,大家就去厂子做正式工人,就去做实习老师什么的。

但现在是1992年,现在全国都在经历一场罕见的国企倒闭潮,很多厂子都在大规模的裁员。

在这样的情况下,没准就有那种突然找不到工作的高中生,或者突然被裁员优化的高中生工人们。

如果真的出现这样一个人,她原本拥有的学历优势,不就迅速就没有了吗?

这样的情况下,她为什么不自己抓紧一点?

突然感觉很累,突然感觉自己有些太烂好心了。

反正这一刻,陈盼就真的有一种打从心底都感觉到累,都感觉匪夷所思、怒其不争的感觉。

第70章

最算帮助别人,陈盼暂时只能做到去别人家叫人,还没有发展到去别人家田间地头去找对方的地步。

所以那个下午,陈盼还是跟自己爷爷奶奶,一起坐上他大爷爷家的手扶车,再次返程了。

大爷爷家已经用了很久的手扶车,努力突突的响着。在浓烟滚滚中和前面水箱上面水位杆子的不停上下起伏中。陈盼坐在车扶手的最后面,怀里抱着的小黑,慢慢的再次远离了。

“永一啊,这次又麻烦你了!”

“三叔说的什么话,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那有那么多应该,永一要不今晚你就在婶子家住一晚,明天再回去?”

“这可不行,最近大家都在忙着干活,如果我明天再回去,不就是刻意偷懒了嘛。这样吧,叔叔婶婶你们好好装修那个房子。等你们把那里收拾好了,下次我再去给你们送货时,我就在那边好好的享受一下。”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陈盼抱着小狗,坐在家里柜子和电视柜隔开的那点小缝隙里。她爷爷奶奶坐在最前面,抓着扶手挤在那空出一点点犄角旮旯里,也努力大喊着跟前面开手扶车的大伯交谈着。

陈盼抱着小黑,面无表情的坐着。

在外面的大风第N次把她扎起来头发吹到她面前,第N次挡住她的整个脸和嘴巴后。

陈盼终于忍无可忍的伸手把脸上的头发使劲扒拉下来,并且用力呸呸了两声,把两根吹到她嘴巴里的狗毛给吐了起来。

“汪汪!!”

陈盼被大方吹的有些郁闷,而被她牢牢抱住肚子和屁股的小黑,却是表现的非常兴奋。

它像螺旋桨一样的小尾巴不停在陈盼的怀里打转,风越大它就叫的越兴奋。在手扶车行驶的最快时,它甚至刻意的把自己小脑袋用力伸了出去,闭眼露出了享受大风和速度的小模样。

“德行!”

陈盼一边整理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一边下意识的抓紧对方,以防对方一时兴奋直接从上面跳下去。

“盼盼接着!”

就在陈盼努力跟自己头发斗争时,前方飞过来一个黄色的东西。陈盼见状下意识的抬手,等接住了才发现是自己奶奶从早晨一直戴在现在的黄色头巾。

“把头巾戴上就不吹了!”坐在最前面奶奶,大声冲陈盼比划着。

“我不——”

陈盼刚想说不要,但在看到自家爷爷把自己头上的帽子摘下,一下子就扣在自家奶奶有点发白的细碎及肩短发上后。最后陈盼就闭嘴了,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抬手理所当然把她奶奶递过来头巾戴在自己脑袋上,并且把下面系紧了。

头部发黑的手扶车继续突突的大响着,前面黑烟继续夸张东倒西歪着。

坐在手扶车最后面的陈盼,看到跟着他们后面的一辆小车迅速绕道超过了他们。后面几个骑自行车和骑摩托车的车主被黑烟喷到,叫苦连天的骂着,然后迅速跟他们保持着距离后。

明明这样的场景一点都不好,明明被黑烟喷了的几个车主应该骂的很脏。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陈盼突然的又高兴了起来。

用手再次整理了一下自己头上明明那么轻薄但又那么温暖黄色头巾,稍微的换了一个姿势彻底的坐在那个小角落。陈盼抱着自家毛茸茸的小黑,想着昨天她放在隔壁薛家的小不点,就是突然感觉这样也挺好的。

陈盼家在六平的新房子,很快就完成了基础装修。

后面的日子,他爷爷忙着两处跑,忙着去办贷款,后续她家是请了二奶奶过来给她家店铺帮忙的。

奶奶和二奶奶两个超五十岁的老姐妹,两人一起经营着烧饼店。

他爷爷忙着办贷款,忙着盯上面和下面两处装修。

等贷款办下来,他又把族长家的陈老实带了过来。

从此,陈老实就跟陈盼和他爷爷,三人一起先搬到了六平那个大院子里。

当然陈盼跟他爷爷住的屋子都比较大一点,都是像套房一样的房间,里面有他们从老家搬回来那些家具和他们后买的一些东西。而陈老实住的屋子只有一间大小,里面床和柜子都是陈盼爷爷后来陪对方去二手市场买的。那个屋子,确实是一间标准的员工宿舍。

但就算这样,陈老四也表现的很满意。

很快他就成了陈记粮油公司的第一个员工,重点负责销售,就是天天背着一个小包去附近和市区扫街。

当然关于扫街这个词汇,也是陈盼教给对方的。

她爷爷和奶奶如今都这么忙,陈盼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管的。

等知道家里那边的厂子,已经让堂姐陈萍萍和另外一个姓杨的十八岁姐姐,两人一干了厂子所有的内勤和财务类的工作后。陈盼就不再想好朋友杨小梅和对方母亲方清华的事情,就安心利用周末时间,把自己会的东西尽可能全部都教给他们了。

她给萍萍姐和那位丽丽姐,手动画了什么是销售跟单表,什么是客户信息表,什么是出货记录单。怕她们会询问她怎么会知道那些,陈盼甚至专门去新华书店给他们买了专业的财务出货单,财务登记表,销售登记表那些。

除了现在市面上那些已经做出来成熟单据本外,陈盼还买了书店的专业财务书籍和销售书籍。这些东西她一买就是三份,一份送到厂子放在陈萍萍和杨丽丽、还有做销售的陈二哥手上。一份放在公司里,全部都摆在陈老实的桌子上,另外一份陈盼自己留着。

如果有人问,陈盼就告诉他们是她从书上看的。

现在的这个社会,有些东西真的很方便。

专门印刷好的销售单,出货单,送货单那些,外面真的可以买到成品,都不用打印和设计。现在很多财务和销售类的书籍上,它也没有那种特别高大上的东西,是实实在在教大家怎么做表,怎么算利润,怎么算成本,怎么去一家一家拜访客户。

现在的很多东西,它都带着一个扫盲的性质。怕大家看不明白,里面内容就很直白和简单。

反正陈盼最开始买这些东西,只是想堵住大家的嘴巴。

但是等把东西买来自己翻了翻后,陈盼却有一种现在怎么会有这么好东西的感觉。别人不知道翻没翻那些东西,她自己在买来后就很快就把那几本书翻了一遍。后续晚上学习突然学不进去时,陈盼也会把那些东西当成课外书,也会下意识再看看。

陈盼上辈子是在工厂待过的,那个时候她是在最前面打螺丝的。

但就算这样,她也看见过从上面发下来的订单,计划单,配料单和到他们手上的生产单。

他们的厂子当时并不大,有的时候他们搞生产的,也会去计划那边打单子。

那个时候计划文员兼生产文员如果特别忙,也会让他们自己打单子。

如果对方请假,什么计划单,生产单,上面都是让他们自己去弄的。

那个时候,陈盼就能接触到工厂的电脑,就能看到对方放在桌面上的各种报表和工作日志。

因为当时她还有一点点想在那个厂子待久一点,也想转岗做个文员的想法。所以每次陈盼去对方那里打单子时,她就会像个小偷一样,特别认真看着那个电脑,那个系统。对方放在桌面上的那些报表,她也如饥似渴的偷偷打开看一下。

为了赚的更多,为了活的更好一点。身边的小姐妹叫她去包宿去网吧时,陈盼就在网吧里认认真真的学习过怎么做EXCEL和Word,以及怎么盲打。

为此,她还被身边小姐妹冷嘲热讽过。

但所有的一切,等她意外得知文员的工资竟然比不上生产第一线后,最后陈盼就短视的放弃了。

是的那个年代,文员虽然一直是坐着打电脑,虽然公司交五险一金,虽然对方有正常假期,虽然对方从不会加班。

但等陈盼知道,对方的工资并没有那么高。至少在他们的那个厂子里,对方的工资并没有她高后,陈盼就放弃再学习了。

然后等她辞职前夕,那个小姑娘竟然已经靠着之前工作经验进了其他公司的销售部做销售跟单了,据说对方的工作开始有提成了。工资从三千变成每月六千以上后,这又是后面的事情了。

总之陈盼会的那点报表知识,最开始就是从别人那里学的。后来在她自己卖盒饭买鸡蛋饼那段时间,她自然不会再弄什么报表和分析。后面她再次捡起这些,是她跟好朋友一起开了姐妹麻辣烫店。店里生意越来越好,他们也招聘了一个员工,也开始用收银系统后,陈盼根据上面的东西学的。

反正在这个电脑还完全不普及,大部分中年人都不识字的特殊年代。陈盼就是只能通过这样方式,给家里的陈萍萍他们教怎么做报表,怎么做登记了。

至于销售方面的东西,这个玩意陈盼没有系统学会。

但得益于上辈子的手机信息,还有她自己的一些粗浅社会经验。陈盼就把销售应该大胆,应该印名片,印传单,应该去外*面街道扫街的知识。全部都告诉了他爷爷、陈老实、还有在老家的陈二宝他们。

其实这些东西,陈爷爷也都知道的。

他以前天天待在店里,碰到过那种拿着名片和报价单,过来给他推销面粉和食用油的。

所以如今陈盼一说什么扫街,他其实也明白了。

他当即就带着陈老实,陈二宝他们做了名片,公司宣传单是陈盼写好内容,他找隔壁秦阳,秦阳找他的朋友给他们印的。

甚至陈盼后面说,他们家面粉袋子和食用油瓶子上也应该贴标签。

那些标签,最后是秦阳把他的两位朋友介绍给陈盼。陈盼亲自跟两个人说,那两人出去联系弄这个的厂家,给陈盼他们弄的。

陈盼弄包装弄宣传单时,陈爷爷已经带着陈老实和陈二宝出去扫街搞销售了。

家里其他人,则是像以前那样,收麦子的收麦子,收菜籽的收菜籽,今年他们还收了大豆。收的收,回来清理的回来清理,还有人拉着东西去磨坊和油坊。当然再没有弄好新包装之前,他们也没有大批量的生产。

然后趁着这段时间,大爷爷和二爷爷还拿着陈盼爷爷给的钱,去找电信公司拉电话了。

这个年代一个电话拉下来,几乎要两千块钱。陈家想厂子和公司拉两个,就是需要四千多。这个价格,据说还比以前便宜多了。

这些钱,还有新厂子盖库房的钱,都是贷款贷的。

因为欠了银行几乎一万块钱,陈爷爷就更加不敢耽误了,天天带着陈老实和陈二宝两个年轻人,一起去外面的面店、馍馍店、工厂食堂、面包店、商店等地方,去推销他们的东西。

除了给秦家和陈盼自己家店出的那些面粉和食用油外,他们的第一个真正客户,是从陇城城西的一家拉面店找到的。

对方最开始要的数量其实只是一天的量,是两袋子面粉,外加一桶食用油。价格其实也不贵,属于比外面便宜一点点。

但就算那位老板只要了两袋面粉和一桶食用油,那天陈爷爷他们也是雄赳赳气昂昂赶回来。然后骑着自行车,特别慎重的把那三样东西送过去的。

那是陈家粮油厂真正意义上第一笔生意。

晚上等拿着钱回来后,陈爷爷兴奋的在外面买了酒,买了他们家最喜欢吃的那种药膳烤鸡。

当晚他让陈奶奶和二奶奶他们早点下班,也让一直晚上回家的陈二宝没有回去。然后他们三人,陈二奶奶和陈盼奶奶,还有陈盼。大家一起六个人,好好的在六平的家里吃了一顿,中间男人们还喝了酒。

当自家爷爷喝醉了酒,突然拉着陈奶奶手,说他最近一段时间有多怕,今天有多高兴时。

所有人才意识到,他的压力有多大。

这一刻,看着脸上憔悴了很多的自家爷爷,陈盼甚至有点后悔鼓动他们弄这个了。

但好在,一起好像都过去了。

第二天早晨六点,陈盼在自家公司接到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客户电话。

等她反应过来,顶着刚刚被吵醒的鸡窝头,下意识提笔记下客户名字和对方需求后。陈盼才反应过来了,才迅速道:“好的,马老板我知道您的地址。二十袋面粉十提五斤的菜籽油,我们肯定会在八点前给您送过去的。”

这是他们电话装好后,第一次在这个时间响起。

其实不光左边的陈盼被吵醒了,右边的陈爷爷陈奶奶,还有昨晚跟陈盼一起睡的陈二奶奶。甚至睡在最右边员工宿舍的陈老实和陈二宝也都醒来了。

因为宿醉加上晚睡,大家此刻脸色都不太好,头发都是乱糟糟,脸上也全是刚刚睡醒的那种大油脸。

但等大家脑袋挨着脑袋,屏住呼吸听完陈盼接的这个客户电话后。所有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高兴,无论男女老乡全部都像年龄不大的孩子那样,都兴冲冲齐齐尖叫欢呼起来。

“哦哦哦!!”

“嘘嘘!!”

陈老四更是夸张,直接弯腰用力吹了一个口哨。

“大家别高兴了,赶快收拾一下送货啊。”

在一片欢呼中,陈盼最先反应过来,立马提醒道。

“对,对,我去外面找车子。老二,老四,你们赶快洗漱和收拾。”

虽然脑袋很疼,但陈爷爷也反应过来了,立马去外面找小货车了。

“好,我们现在就收拾!”

“好!”

上次大爷爷二爷爷过来时,已经给他们拉过来一批货了。

所以陈二宝和陈老实反应过来了,也立马去上厕所和洗漱了。

“如果时间赶趟,你自己把你们的早饭买上。”平时这个时间肯定醒来的陈奶奶大声冲自己已经出门的丈夫喊了一下,随即立即招呼二奶奶,一起去下面开店了。

当然在临出门前,她也没有忘记叮嘱陈盼出门时把大门锁好。

“好,知道了奶奶!”

看着一下子全部都忙活起来的众人,陈盼大声的答应着。

看着这样的场景,陈盼感觉他们这里还是应该赶快再找一个人看着库房的货,这样才算是万无一失。

但转眼想到自己很快就可以放寒假了,陈盼又把这话给咽下了。

但转头看到隔壁已经盖好的那个楼,想到那边最近一直在装修,想到秦阳他们最近似乎每天都会安排人过来盯着里面的那些工人。

陈盼想了想,然后又起了麻烦秦阳他们,最近有时间也顺便盯盯她家院子的想法。

感觉总这样麻烦秦阳有些不好,又感觉他们院墙上那些玻璃瓶碎片足够尖锐,应该也不会有人大白天的爬进来。

但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后续等爷爷找来小货车,大家一起搬着东西早早去送货后。

陈盼锁好大门,去自家店铺拿自己早饭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厚脸皮又拐进了隔壁的薛家。

这个年代,毕竟是没有监控的特殊年代。

也是路人走在外面,会被突然抢了背包,会被突然拽了耳朵和脖子上金饰的特殊年代。

所以陈盼感觉,虽然不好意思,但还是应该再麻烦秦阳一次。

“行,没问题,我让我请的监工过去时,专门留意一下。”大清早的秦阳就在卸货,在安排送货工人把几箱洗衣粉和十几个铝锅放下后,他就冲着陈盼迅速点头。

“嗯,那麻烦你们了。我家有小黑,只要有陌生人靠近它就会叫。所以你告诉他,不用一直盯着,听到有狗声再看看就行。”看着他家卸下那些东西,陈盼下意识说着。

然后很快她又好奇道:“这是给兑换礼物的那些准备的?”

“嗯,对,从月初开始就有人过来兑礼品了。说实话,你说的那个不记名会员卡,今年真的帮我大忙了。”

说起这个话题,秦阳就有点开心,就跟陈盼说了一下今年下半年他这边店铺销量翻了好几番的事情。

“我点子再好,也需要你不停配合啊。国庆你搞活动,教师节中秋你也没有错过,连前几天的冬至你也搞了活动。天天这么折腾,你不赚钱谁赚钱。”

抬头看着秦家店面早早贴出来的《热烈庆祝1993年新年元旦到来》的红色横幅,陈盼不自觉又跟对方多唠了了两句。

后来还是旁边卖饼子的奶奶突然猛烈咳嗽了两声,陈盼这才反应过来,才迅速的跟对方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