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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秀才 金润溪雨 19930 字 3个月前

白婶把纸条给了白晖,白晖一看,脸色大变,又把纸条传给了郁桂舟,只见那上头写着:尾桥边上街角处,郁。

郁桂舟立马站了起来,朝着马鹏走去,白晖和施越东随后跟了上来。

路上,白晖还安慰郁桂舟:“郁兄放心,虽不知是谁递了信,但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无人敢在乡试期间做小动作的。”

“我知道,”但他心里就是心乱如麻,脑子里回荡着郁五叔这两日的反常,还有今日五叔早早就不见了人影等等。

这些都是一个成熟稳重的男子不可能轻易犯的错误。

白家被也处于东平十桥,没一会就到了尾桥,白晖定然也是听过关于尾桥的传闻,只让车夫把马车停在了桥边,三人下了马车,在尾桥街角处目光扫视,却并没有发现郁五叔的人影,突然,他们耳边听到桥对面一群人围着桥角在议论着什么,三人相顾一看,大步走了过去。

过了尾桥连接的街上,就如同从山林回归了人间一般,刹那人群的议论声跃入了耳里。

“这人看着好可怜,怎躺在这里。”

“怕是又一个落魄的人。”

“说的是,不过长得倒是不凡……”

听到这些议论,郁桂舟三人更是朝里边挤了进去,嘴里还带着歉意:“让一让,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很快他们便到了近前,郁桂舟凝神一看,桥沿下,一个身上沾满了灰尘的年轻男子蜷缩着,双目紧闭,不知经历了什么,眉头一直蹙着,正是失踪了好几个时辰的郁言,郁桂舟忙把人扶起来:“五叔,五叔,你醒醒。”

白晖紧随其后,先是在郁言鼻下探了探,而后松了口气,对郁桂舟道:“郁兄,先别管了,得先把五叔带回去,请大夫上门查看一下才是。”

“是啊郁兄,这天儿还冷着,五叔又穿得单薄,可别又着凉了,”施越东也劝着。

郁桂舟抬头,稳定了下跳动的心:“两位兄台说得是。”

接着三人合力把人扶上马车,正要回去时,白晖拦下了正要驾车的车夫,吩咐着:“爷来驾车,你且去医馆请个大夫来,要快!”

“是。”车夫见她驾轻就熟的模样,便放了心,朝最近的医馆而去。

到了白家,三人把郁言扶上了床,郁桂舟接了杨婶打来的水,给郁五叔里里外外擦拭了一遍,而后给人换了衣裳,这才走到圆桌前坐下,对上两双关心的目光,心里一暖,摇头道:“没有外伤。”

白晖和施越东也松了口气儿,这时,请来的大夫也到了,把人引进来后,大夫在床沿诊断了片刻,便收起了医箱道:“床上那位公子并无大碍,稍等片刻便自然会醒的。”

到这儿,郁桂舟等人才总算彻底放了心。

“多谢你了大夫,”郁桂舟把人送到了门外,付了银两,又转回来守在郁五叔床前,对他二人有些歉疚:“今日多亏了两位兄台,如今午时已过,二位兄台想必也饿了,去用饭吧,这里我守着就是。”

“说什么呢你,”白晖白了他一眼,又给自己续了茶,心知郁桂舟是不愿麻烦他们而非真的想赶他们离开。

作为至交好友,怎能把好友抛下自己去大快朵颐,俗话说,有福同享吗,他白公子可是人品极好的!

施越东附和。

郁桂舟只得随了他们,三人守了郁五叔三刻,期间喝了两壶水,险些就要尿禁之时,郁五叔终于清醒了过来。

清醒过来的郁言第一眼见到的便是那顶绸缎雪似的帐顶,而非记忆里,他最后一眼见到的那双绿幽幽的双瞳,不由得生出了一股黄粱一梦的错觉,他这是死了吗?为何会感觉这里有些眼熟呢?

“五叔,你怎么样了?”郁言转过头,就见他大侄儿三个,哑了哑嘴,最终吐出了一句:“你们怎也在,不是,我怎么在这儿?”

他明明应该在詹家旧宅里的才对,想到这儿,他脸色一变:“你们也进去了?”

“不,”郁桂舟被他弄得晕头转向的,一把按住了郁五叔,道:“五叔,你到底在说什么,还有你到底去哪儿了,最后竟然会倒在廊桥下!”

“我,”郁言侧了侧头,有些回避。

“我猜五叔是去了詹家吧?”郁言不说,但很快便被白晖给戳穿了。

相比于对东平省不熟悉的郁桂舟和施越东,白晖对东平大大小小的事儿还是一清二楚的,尤其郁五叔又倒在离詹家不远,且又弄得满身灰尘,如今又犹犹豫豫的,猜出来并不难。

郁五叔往里头缩得更深了。

郁桂舟见此,直接问起了白晖:“那詹家是何家?”

白晖想了想,把自己所知的关于詹家的事儿说了说,缩在床上的郁五叔也竖着耳朵听了起来,其实白公子所讲的与昨日那老者所说都大同小异,只说到后来关于那詹家宅子的怪事情形更清楚了几分。

“……要说也请了不少大师,还在那詹家外头诵经好些日子,可那詹家之地却仿佛被诅咒了一般,成为了一个被放逐之地,百里烈日却透不进去,最初的时候也有许多人打着进去探一探的念头入了那詹家,不过可惜的是,他们都没能出来,所以,关于詹家的事儿就越传越神乎,不过,”白晖摇了摇头:“不过,本公子向来是不信的。”

白公子对自己有一种蜜汁自信,郁桂舟深谙这些向来顺风顺水的世家子弟,向来是眼高于顶,大有一副舍我其谁的狂傲,跟他们讲道理是没用的,只有等他们自己碰壁了才能明白。

他连穿越都经历过了,对这些玄之又玄的事儿也是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了。

“五叔,此地这般凶险,你大清早的跑去做何?”郁桂舟一把捞出那个浑身透着拒绝回答的郁五叔,认真教育起来:“你可知,万一你在里头出了事儿,而我们又无人知晓,到时候你求救无门的在某一个角落静悄悄的等着生命的流逝,家里边怎办?你考虑过吗?”

白晖对他们这对叔侄的相处模式挺感兴趣,但还是忍不住为郁五叔说了句公道话:“郁兄,没成想你还挺信这些的。”

本是一句打趣的话,却让郁桂舟忍不住暗道。

MD,爷就是这样过来的!

凭什么歧视它啊!

郁言一把扒开郁桂舟的手,抓起被子把自己给盖着:“你们快走吧,五叔要休息了!”

郁桂舟瞪了瞪,总归只说了句:“那行吧,你先歇着,等你休息够了咱们在谈。”关乎身家性命的事儿,郁桂舟毫不含糊,半点不肯放过。

再说,这人是他带出来的,出了事儿他上哪儿拿一个大活人赔给三房啊?

郁言听着他们走远的声音,这才从被子里钻了出来,脑子里,那一双绿幽幽的眼珠子又冒了出来,冷冷的盯着他,还记得当时他正在前往后院的路上,一路上,依旧是残破不堪,时不时还有蛇蚁鼠辈盘旋,见到他也不会躲避,郁言走了一小段路被蹭了一身的灰,只在刚要推开后院大门时,他感受到身后微动,下意识看过去,不知何时,那一对消失了的绿眼珠竟然在他的背后,一双眼眸冷冷的注视着他。

郁言背脊发凉,脑子里刚冒出一个它不会是一直跟着他背后吧的念头,身子一软,等他再次醒过来时,就已经在了白家。

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茬挨着一茬在郁言脑子里回荡,却让他更迷茫了。

且那绿眼珠到底是何物?

作者有话要说:  绿眼珠到底是何物?

詹家又与郁家有何关系?

咱们下回继续分说。

第126章 文曲下凡-走向

郁桂舟觉得他跟那偷鸡贼还挺有缘分的, 上回眼见她被追得满大街逃窜, 如今这人却时不时警惕的看着他,嘴里还捧着一只烧鸡啃得厉害。

“你慢些吃吧, 太快容易噎住, ”郁桂舟倒了一杯茶水,招呼她道。

那偷鸡贼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两只眼睛丝毫不为所动,但她忙碌吞咽烧鸡的动作却渐渐停了下来,最后一下子从郁桂舟手边抢了茶水过去,慌忙的往嘴里倒,又太急躁了些, 水滞不住的从嘴边掉在衣衫上, 很快,胸前便湿了一片。

郁桂舟正要提醒她慢些吃,那女子却一把把茶杯放在了他面前, 手还端着, 示意他倒水, 惹得郁桂舟险些发笑,他了然的提了茶盏又倒了一杯, 默默放下,忽视那茶杯上清晰的油滞。

那黑衣女子又是快速的喝完了水,这两杯茶水下肚,她又捧着烧鸡啃了起来,郁桂舟试探的看着她:“你平日里住哪儿?”

那女子一下抬起了头, 双目之中一下戒备起来,郁桂舟不知她如此敏感,只摆摆手:“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随口问问罢了。”

女子定定的打量了他半晌,似乎终于确定他是真的随口一问而不是另有所图后这才收回了目光,继续啃着半只鸡,不发一言。

郁桂舟却自顾说了起来:“说来也是缘分,上回我也瞧见了你,不过当时你被人追着跑,这回又是被人追着躲进了屋里,姑娘身姿灵活,奈何为贼?”

倒不是他好心救人,而是今日他原本在春风楼订了个房间,准备邀上回一同喝酒的陶学子诸位一聚,没成想来早了些,那偷鸡贼这回正对着春风楼下手,被厨子给发现了一阵好撵,最后她竟然跑到了订下的房里,而郁桂舟又不是个见死不救的,便容了她在房里不至于被人发现。

贼字一出口,那女子便抬着眼白了他。

虽说她本来干的行当就是这偷鸡摸狗的事儿,但当着贼的面儿说贼,尤其这还是个姑娘,郁桂舟不由得解释两句:“姑娘别误会,在下只是有些惋惜罢了,如今世道艰难,尤其女子更甚,但能填饱肚子的法子有许多,何必冒险做这,万一被人逮住了送往官府,以姑娘过往的历史,恐怕得去牢里住下了。”

“与你何干?”最终,郁桂舟的好心换来了这么一句。

这黑衣女子终于开了口,声音低沉暗哑,又仿佛被灼烧过一般,尖锐如同砂砾划过,在以柔美当道的如今,这声音算得上难听的了。

见郁桂舟要开口,她又道:“牢里管吃管住,不也挺好?”

郁桂舟方才被她一堵,如今才回过了神,也不去计较她的不友好,笑道:“确实是好,可牢房里的饭菜你能吃得下,那可比你手上的烧鸡要难吃多了?”他形容起来牢房的伙食:“一日一餐算好的了,有馒头,有馊掉的粥,那馒头就跟石头一般硬,且只有人的拳头一小半的大小,还不够填肚子的,最主要是的,你一个姑娘家在牢里头,就不怕被人给欺负了?那些人常年不洗澡,手上满身脏污,你愿意被这样的人碰触?”

牢房的伙食到底怎样,他没去过不知道,但想必好不到哪儿去,那石头般的馒头还是借鉴前一世在上学的时候食堂里提供的馒头为样本。

“别说了!”女子瞪眼看着他,还有些咬牙切齿的:“我的年纪都足够做你姨了,还什么姑娘家。”

“姨?”郁桂舟不可思议的打量着她,尤其在她脸上露出的几片雪肌上扫过,嘀咕道:“这样子不像啊?”

如果是,那未免也保养得太好了些,把人正青春水嫩的小姑娘们都给比了下去。

黑夜女子几口把剩下的烧鸡吃下肚,并未再搭理他,吃完烧鸡,她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水,等喝完,她拍了拍手站起来就朝房门口走去。

“唉,姑娘,不对,姨你可消停些吧,”郁桂舟急忙喊住人,看她大模大摆的模样,脑仁都有些发疼,他抱着一丝希望的问道:“你可打算就这样下去?”

黑夜女子转回了头,不耐烦的看着他:“有何不对?”

有何不对?

有何不对?

哪里都不对啊,她记不记得她是一个偷鸡贼!这春风楼的人正在找她呢,竟然还想大摇大摆的从二楼走下去,这不是自投罗网是啥,她脑子没坑吧?

“你倒是提醒了我,”黑衣女子跟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远离了房门走到窗边朝下瞥了一眼,自顾说着:“走前边太麻烦了,他们明知追不上又非得要追我。”

话落,郁桂舟只觉得眼前一闪,哪里还有什么黑衣女子?

他几个大步垮到窗边,见安然无事的黑衣女子正立于地上看着他,还摆了摆手,转身间,在她身侧的黑衣上,一抹绿幽幽的影子一晃而过。

送走了这位特立独行的“偷鸡贼”,郁桂舟刚重新落座,白晖和施越东二人便赶了过来,随后,陶、文、李三位学子也到了,见了面又是一阵见礼寒暄,这才上了桌,随后便有小二上了茶水。

“此次不光得以见到了施学子,还见到了白公子,郁兄,在下以茶代酒先敬你一杯,”陶学子满脸欢喜,若说在渝州境内他最看好谁,非白晖莫属,年纪相仿,实力却是他们望尘莫及的。

郁桂舟客气的笑道:“陶公子客气了。”

学子之间,话匣子只要一打开,那便有滔滔不绝的话,上至星宿排列,星斗演化,下到政论、诗词歌赋,当然,最关心的还是此次乡试人选。

文学子便说道:“诸位兄台可曾得知,如今乡试人选呼声最高的人已经出来了?”

郁桂舟见他笑意妍妍的模样,又想起文、李两位学子的来历,不由笑了起来:“看文兄的模样,莫非是晏州的宣和学子?”

“郁兄也知道?”文学子惊讶道。

“猜的罢了,”郁桂舟转了话:“宣和学子学识见识都非一般人可比拟的,若他是呼声最高的人选倒也是名副其实。”

陶学子也插话进来:“郁兄恐怕还不知道罢,前两日那东平省的安阳学子和宣和学子碰在了一起,听闻两人相互较量了一番,可惜的是,等在下知晓时,胜负已分。”

这郁桂舟倒是诧异了,他与白晖、施越东对视一眼,见他们也有几分惊愕,不由跟着遗憾的叹了口气儿:“如此倒是可惜了。”

那东平省的安阳学子如雷贯耳,想是郁桂舟这般初来东平,极少外出访友,真正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都听过,论名气,这位学子要比宣和大了许多。

而宣和学子虽有“举人以下第一人”的名头,但他的大名也只在渝、江、晏三州广为流传,在别的州府反倒平平,其实说起来,无论安阳还是宣和,他们的起点都是一样的,同样出自大儒门下,自小拜得名师,日日受大儒教诲,原就要高出别人一大截。

李学子也说了句:“平衍大儒和西秦大儒原就有嫌隙。”

所以,他们旗下的弟子碰到了拼一拼也实属正常。

陶学子东看看,西看看,目光在郁、施、白三人身上打转,犹犹豫豫了半天,才横了心,给他们满上了酒,道:“郁兄,白兄,施兄,你们三位也是我渝州有名的学子,且学识渊博,借此薄酒,还望三位能在榜上有名,为我渝州府争一份光!”

渝州三府,江州就不用说了,文风最浓郁之地当属渝州,如今被晏州的学子给出尽了风头,作为渝州学子,陶学子对他三人给予了厚望。

宣和作为如今呼声最高的人选,那作为与宣和战了个难分胜负的渝州几位也不差不是?

郁桂舟端着酒杯,有些哭笑不得。

这位陶学子,归属荣誉太强了不是?施、白二人也被他的豪情给怔住,白公子满口应了下来:“这是自然,你就等着看我们的喜讯吧。”

郁桂舟默默喝光了杯中酒。

月上中天之时,一众人才尽兴而归,在春风楼前各自坐车离去,施越东酒量浅,上了马车便靠在了车厢上闭目休息了,郁桂舟和白晖时不时还能说上几句。

“白兄今儿可是夸下了海口,来日可别失了这诺言才是。”

“放心,为兄的为人如何你们都是知道的,没点真本事,我白公子也不好在江湖上混呐。”

郁桂舟失笑:“后日便是大比之日了……”

话未完,突然身下似是撞上了石块,车厢里的几人没有防备,险些一个踉跄,施越东的身子更是一滑,郁桂舟一把扶住了人,正松了口气儿,眼角却从飞起的帘子外瞥见不远一桥之隔的那一栋黑暗暗的宅院旁,似乎有一个熟悉的黑衣女子隐在其中,她的腰间,还带着一点绿,正待他想瞧个清楚,那方才不过被撞飞起来的帘子一瞬间又落了下来,马车又恢复了平稳,很快便离开了此地。

窗外,还有车夫带着歉疚的声音:“几位公子没事吧,这路面儿黑,小的也没瞧得清。”

“没事,大晚上的实属正常,”白晖回了话。

郁桂舟却闭了眼靠在车厢上,心里沉甸甸的,若是没看错,方才那路过的地方分明就是上回五叔昏倒的地方,那黑暗暗的宅院也是五叔上回擅闯过的詹家旧宅。

那儿是东平尾桥。

偷鸡贼、郁五叔、詹家、古怪之处,明明没有任何关系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这些给联系在了一起?为何那偷鸡贼一个姑娘家竟然敢待在这有名的不祥之地?她就不害怕吗?

还有她的脸以及她的年纪,似乎处处都透露出诡异,以及郁五叔的失常,又跟那早已覆灭的詹家有何干系?

这其中究竟埋藏着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偷鸡贼:我都可以当你姨了!

郁桂舟: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第127章 文曲下凡-进场

詹家的旧事和郁五叔的失常以及那位神秘的偷鸡贼这一环挨着一环的在郁桂舟心里沉甸甸的等待着被揭开, 不过目前, 对他以及所有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学子更为重要的是乡试来临。

四月初的天,浓重得染上了墨色, 东平最高处的塔上, 三道钟声响起,宛如迎合一般,遥远的地平线上,一轮红日开始然然升起。

“这天儿还有些凉,你应多穿两件衣衫,夜里抵御风寒才是,”在排队等着进考场之时, 郁桂舟身边的位置由郁当家换成了郁五叔在碎碎念叨。

郁桂舟伸手按住了郁五叔要检查的手, 无奈的笑了起来:“五叔你放心,你瞧我这儒衣下鼓鼓胀胀的,已经穿了两件厚的, 不会着凉的。”

都说弱鸡最是读书人, 郁公子这一年到头为了增强身子骨, 跑跑跳跳的练了不少,如今轻体轻盈得能仿佛能与人干上一架!

“那行, ”郁五叔也不是个纠结的人,问了其他:“那你再检查一次,看看笔墨都带齐了没,还有干粮和水。”

“我已经,”见他关心的神色, 郁桂舟脱口而出的话立马变成了:“我再看看。”

话落,他装模作样的提起了篮子,先从带来的几支笔和砚台上划过,又揭开了另一半的白布,露出里头被整整齐齐切好的馒头片和用油纸布包好的鸡肉片以及一些清晰可见的小吃罢了。

逢科举之时,是学子们最关键又是最难熬的时候,完全体验了一位学子的心里够不够强硬,无论是在身体还是在吃喝拉撒上都极为严苛。且为了防止学子作弊,所带的任何物品包括身上都会被彻底检查一遍,尤其是吃的方面,士兵们可不管别的,一个雪白的大馒头转眼就四分五裂,对有洁癖的学子来说,被人碰过还咋吃啊?

往年郁桂舟还瞧见过有人包了两只大烧鸡,刚到门口就被士兵们给手撕了变成了一块一块的,当时那学子的表情他现在还记忆犹新,一脸的生无可恋。

这回这切片的法子,还得源于郁公子前世的时候,当年他在一化妆品公司上班,天天风里来雨里去,加班加点的累成狗,饿了就叫外卖,难得碰到休息日又被楼下的烤鸭味儿给熏得只瘫在床上大唱空城计,如此几回,郁桂舟彻底认命了,只要闻到那烤鸭味儿就哒哒哒的跑下楼买上一只半只的。

还记得每回去,那老板总是会问上一句是切块呢还是切片,要是切片的话还奉赠几张面皮裹些菜,一口咬下去,嘴里又有烤鸭的香酥,又有菜的清香,混合在一起,十分美味。

这不,在杨婶给他们装上了雪白的大馒头时,郁桂舟便让她切成了薄片,又让她去买了两只烧鸡烧鸭什么的装在一起。

在他揭开篮子检查时,旁边有眼尖的看到了他带的东西,一下抽了口气儿,脸上的表情可精彩了,一会恍然大悟,一会后悔不迭,随同一起的不知发生了何事,这一问,顿时也跟着变幻无常。

面对别人异样的眼光,被划入同个范围的白公子昂首挺胸,一脸淡然,不经意的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十分潇洒。

施越东略微带着几分讪讪的拉了拉白公子的袖子,示意他收敛一些。

郁五叔见郁桂舟这头已经备齐了,又看了看白晖和施越东二人,两人都表示已经备齐,只是白公子又大方的表示再确认一次,很快,又拉了一波仇恨。

小人得志!郁桂舟在心里下了个批语。

白公子尾巴都快翘上天了,撇了眼旁边的学子,小声的同郁桂舟讲道:“旁边那是淳州府的学子。”

淳州学子在来东平省后便与江州的学子发生了冲突,还在大街上公然撕扯,听闻这两州的府尹都被巡抚大人给狠狠训斥了一顿后,倒是安生了一段时日。

天色逐渐亮了起来,很快便轮到了郁桂舟等人,此次乡试以州府排列,负责检查学子的士兵也由各州府直接派遣,若是在场中发现了舞弊便直接问罪于下头各州府,因此,各州对来检查的士兵那是耳提面令,丝毫不得放过任何可疑之处。

巧得很,渝州府派遣来的两位郁桂舟等人倒是有过一面之缘,正是那驻守在渝州千米外大营的连总兵的副手,真正的铁血大汉。

这些士兵曾上过战场,剿过匪徒,身上的煞气能让普通人退后三尺不敢接近,他们看了郁桂舟三人,眼眸微微闪了闪,但并未说什么,只依旧一人查人,一人查篮子,下手的动作稍稍放轻了几分,查篮子时,对着一包切片的干粮烧鸡等也只取了一边的干净棍子搅了搅,远没有出现郁桂舟预料得最坏的打算。

被人用手搅拌。

那样,其实他一个没洁癖的人也是吃不下的。

检查完,郁桂舟被放进去时,感激的朝两人点点头,随后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郁五叔道:“五叔,你回去吧,我三日后就能出来了。”

郁五叔在不远处点点头,笑容满脸的看着他。

郁桂舟便提着篮子往里走,踏入门前,耳边还传来一道不屑的嘲弄:“科举重地如何神圣,读书人又岂会那般注重口腹之欲,与其想那些歪门邪道,还不如多看看书,争取能榜上有名。”

“你与他说那些做何,这些文采不突出的学子也只能靠旁门左道进来感受一下何为考试罢了。”

这二人一前一后的走了进去,却都不咸不淡的瞥了郁桂舟一眼。

“郁兄,你还没进去呢?”

郁桂舟似笑非笑的看着走近的白晖:“我只是在想方才那两位淳州学子说的话?”

白晖与他并肩而立走了进去,十分好奇:“他们说了甚?”

郁桂舟裂开嘴笑了起来:“说我文采不凸出罢了。”

“还能这样?”白晖小声的惊呼了一声:“这两人脑子没毛病吧?”

郁桂舟摇摇头。

有病没病他是不知道,不过,这嫉妒是非常要不得的,当一个人连吃个东西都要去嫉妒别人,看来也离疯狂不远了,做人做到这份上,也算是他们学子界的一奇葩了。

再则,民以食为天,他爱创新有错咯?

“不管他们了,白兄在哪个号房?”郁桂舟不想再讨论这两个看就没多大出息的人,扬起了手中的号牌:“我的是丙号第七房。”

白晖摇摇头,也露出自己的号牌:“可惜了,我是甲号第三房。”

郁桂舟微微诧异,随后了然:“看来咱们要分开了,白兄保重,愿咱们都榜上有名,为渝州府争光!”

白晖露齿一笑:“郁兄也是。”

两人就此分开,郁桂舟很快找到了自己的房号,把手中的号牌放在桌边,又把篮子里的笔墨拿出来一一摆好,剩下的则把篮子搁在了凳子旁边,做完了这一切,他才在凳子上坐下,两侧是伸手可触的墙板,空气里还带着点点腐朽的味道,说不上太难闻,但也好闻不到哪儿去,应是这科举之地常年无人,空气不流通导致。

在他的丙号和白晖的甲号牌一出现,郁桂舟就明白,此次号房分为了甲、乙、丙、丁四个大号房,越是往前的甲、乙两号其条件又是最好,而每个大号房排在最后的房号又是最差,而这个最差并非是号房差,应是指的俗称的“臭号”。

科举之时,虽在文章上极少出现倒卖、舞弊等案子,但对学子的号房安排还是可以插手的,上淮以南的东平省原是除了上淮外文风最盛之地,只是这两年随着上淮以东夏宁省的名声鹤起,直抵东平咽喉,所以这次的乡试可谓是重中之重,容不得一丝差错。

前几日姚未来信曾透露,此事各州府不仅派了最最心腹的士兵前来,对自己境内的各学子近况也有所了解,对那些有真才实学的便安排在前边,对那些胸无大志的便安排在了后边,对那些有权有势的公子哥,便直接安排在了最好的甲、乙两号,当然,也是安排在最后边,在大面上给了那些世家子弟面子便罢了。

如同白晖这种有权有势,且还学识渊博的世家大族子弟那自然是另眼相待,被安排在了最好的地方,而次一等的世家子弟则紧随其后,其后又是丙号、丁号。

因此,郁桂舟等人这回所面临的对手,堪堪是东平历年来最为严苛,竞争最为惨烈的一幕,姚公子同时还表示,自己将在渝州府内等着他们的好消息。

郁桂舟和白晖二人分别给姚公子的来信总结了三个批语:幸灾乐祸、笑里藏针、不安好心。

虽说这个消息对他们来说确实有些压力,但三人都不是脆弱的人,如今这种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反而越发让他们坚定。

越是狭路相逢,越是胜者为王,勇者胜。

作者有话要说:  狭路相逢,勇者胜,你们猜猜四公子第几名?

第128章 文曲下凡-捉摸不透

少小多才学, 平生志气高, 别人怀宝剑,我有笔如刀!

未时一刻, 钟声响起, 东平省贡院浅浅私语的声音戛然而止,应试学子面上一紧,端正了坐姿,三道钟声过后,贡院门口,东平巡抚携手朝廷派遣的提督学政大人进了考房,巡逻士兵步伐整齐的步入, 更有各个出口、转角处都有一名屹立不动的兵士把手。

其后, 身穿朝服的四位大人抱着案卷走了进来,先是对高台上的巡抚和提督学政见了礼,当面儿开了封好的纸袋, 接着走下高台, 一人进了一个号房派发案卷。

魏国科举, 不分童、府、乡、会等考试,其内容又为帖经、墨义、诗词、策论, 从此次科举开始,还增加了三艺,帖经原在府试时,只在四书五经里抽取,而如今郁桂舟接了那帖经一看, 密密麻麻的,四书五经只占了不到三分之一,剩下的,他匆匆看过去,竟发现了数十本藏书里的字句。

他的手抖了抖,对乡试有了更深的认识。帖经试,不过是科举中的开胃小菜而已,却已然和府试有着天堑鸿沟,难怪无数学子终身止步于府试,只得一秀才而已。

若说府试还只是读死书,那乡试便是考校涉猎,考学子的见识和胸中的知识。而他,若非因着上次好运进了府学,抄录了藏书,得以被院首收为弟子,哪怕关在家里继续苦读十年,也毫无用处罢。

寒门子弟,若要出人头地,不亚于徒步上青天。

郁公子自认这一路走来,还算气运得当,只是如今这考场里坐满了学子,可以说是汇聚了一省的精英子弟,几乎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人物,有气运的也太多,帖经这个开门下马威不过是让诸位学子们有些侧目罢了,远不到沮丧的地步。

“易大人,东平境内果真不愧是文风鼎盛之地,此次案卷本官也阅览过,繁复杂乱,所涉众多,这些学子们能在短短时辰内便有胸有成竹之势,当真难得。”

高台上,皇都而来的提督学政满是惊叹。

易巡抚撩了撩胡须,端正的脸上也有了笑意:“托白大人的福,只望这些学子能尽力发挥,扬我东平之威。”

白大人也是知道东平和夏宁两省底下的暗潮汹涌,如今已放到明面儿上的你争我斗,笑了笑,并不接话。

易大人也不介意,为官之道,他涉入官场也有几十个年头,早就一清二楚,若不是这位白大人无派无系,他也不会与他说这些。

白家之人,无论嫡枝旁系,向来都是清高自傲,不屑与汲汲为营的官场众人为伍,而他们,也确实有这个底气。

“说起来,本次在甲号之中也有一位白家的学子,他来自渝州府,”易大人手指朝一个方向点了点。

说的,便是白晖,甲字第三号房,仅次于宣和、安阳之下。

白大人早就了然于心:“是墨家一脉的小辈吧,本官曾听闻过他们一脉其他小辈的大名,这位想必也不差。”

白墨一脉在白家也算是个另类的了,他们不爱钻研权利,也不爱淡泊名利,反而开了一个浮云书斋,且在上淮所有州府乃至偏远地带,都有白家浮云斋的书肆,浮云斋的大名,在大魏鼎鼎有名。

易大人早早就对不少学子的背景了然于心,当下便说起了白晖的事儿:“这位渝州府白家的三公子在渝、江、晏三州都算得上名声斐然,自幼得名师拜访,最出名的乃是他有通读峨山书院半部藏书的称号。”

白大人倒是有些诧异:“本官素来听闻渝州白家二公子一曲琴音冠绝天下,无人能及,想不到他这位弟弟倒也是不逞多让。”

至于白家大公子,早早就接手了浮云斋部分管辖,一门心思都放在如何把浮云斋给开到四海之外的他国去,对名利、官场向来是丝毫不在意。

易大人接着又说起了宣和、安阳等有名望的学子,都不过是浅浅几笔带过,让白大人听个趣味罢了。

申时一刻,城楼上钟声敲响,为期一个时辰的帖经试结束。

训练有素的士兵们分别收走了学子手中的试卷,统一交到了四个号子前的书案上,由四位发放试卷的大人整理,装袋,封好,放置在卷房里,由巡抚亲自派下士兵日夜巡逻,禁止任何人入内。

学子们揉了揉肩,相顾看了看,没敢发出声响,都赶紧闭目放松休恬,至于考得好不好,每个人心里都有谱,郁桂舟靠在墙上,脑子里高速运转着,从帖经开始到结尾的题都想了想,确认自己没犯错,脑袋一歪,浅浅入了眠。

申时三刻,敲锣声响起,伴随的还有高塔上的三道钟声。学子们被吵醒,有人还眨巴着眼迷惘的看了看四周,郁桂舟忙在篮子里找了一方巾帕,沾了清水拍在脸上,四月的天,清水寒冷,一下把人冻得清醒了起来,如同他这般做的有不少,甲、乙两号的白晖、施越东等人也是如此。

巡逻的士兵们挨个发下了试卷,这一卷是校考的墨义,算是帖经的续篇,上一卷帖经是考的字句,墨义则是含义,其题依旧天马行空,其中四书五经所占比例依旧不大,而郁桂舟草草看了一遍之后,突然在某一个地方愣了愣。

有没有人来告诉他,为何一个认真严肃,代表了文学之最的考卷上竟然会有当下最出名的话本子《我与深山深处那桃花仙子不得不说的故事》里百转情肠、如痴如泣的男女的狗血对话的含义?

一个狗血对话,无非是我爱你,你爱我,但我们注定不能在一起,这不止是性别不同,连物种都不同,如何能修成真果的凄婉,催人泪下的诉情衷罢了。

真是雾草啊,这到底是谁这么有才出的题,考校涉猎也不用把话本子都给划入范围吧,虽说话本子也是书,还是杂书,但它在大魏属于下九流之作,并非读书人的主流,考官确定清高傲气的读书人会去看话本子?

他以为人人都是白晖、姚未等怪物吗?

而郁桂舟本人,若不是姚未实在太痴迷于这部话本子,甚至日日在他跟前念叨,他也是不知道还有这样一本书存在的,堪比他前一世幼年时风靡好些年的白娘子了。

这些考官的少女心啊,郁桂舟也是服气。

同时,他下笔如刀,用了无数酸话,什么“爱一个人若有期限那便是一万年”、“上苍若注定让我们分离,那为何要让我们相爱”、“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等等千年爱情总结语录填了上去,充分展示了一个读书人的风流、高洁、唯美于一身,填完,他摇了摇头,再也不想看自己写的酸话一眼。

天知道,这些腐话他连小姑娘都没说过!

除了这一题,其他的题目倒是正常了许多,大部分都是各类藏书,连律法也涉及到了几题,藏书没有儒派、典派之分,含义也因人而异去如何理解,想来那答案也是千奇百怪,千姿各异,郁桂舟自打从这题里看到了那甚桃花仙便开始忧心了,这考官想来是个不按理出牌的,最少也是个闷骚型的,想来他所看到的答案与学子们也有千差万别。

上一回府试,学子们拼气运,拼左右逢源,这一回乡试,原还以为会正经许多,不料还是得拼气运,且难度丝毫不比府试低。

反倒是府试,恐怕才是最为正常的?

而此时的渝州府试中,作为一个童生进府学学了三年的姚公子拿着手中的试卷笑开了花,府试之前,姚大人曾义正言辞的告诉姚未,这回的主考官无派无系,若他还是考不过,回去便家法伺候,吓得姚未背脊一僵。

他可是还记得上一回府试,因为他考砸的缘故,被姚大人给揍了好几顿,要不是他娘手下救人,恐怕就得去床上躺上几日了。而这次,连姚夫人也语重心长的告诉他,好生考,否则她也爱莫能助。

若是四公子之三都考上了乡试,成为了举人,那差了人两个功名的姚未还好意思与人家肩并肩吗?

答案是不能的,姚公子那也是有骨气的人,自然不愿一直垫底,好歹不能垫得太厉害不是,所以这回他发了狠,定然要通过府试,成为一名秀才公,摆脱姚童生的名头!

酉时三刻,四月的天黑得早,犯暖的阳光渐渐落下,橘黄色的光芒洒下大地,城楼上的钟声今日最后一次响起,三道钟声后,士兵们开始收了试卷,交与案前等候的四位大人。

等他们收好,封好,入了库,大人们悉数离开贡院,唯有巡逻的士兵们依旧尽职尽力的守着,而学子们也能稍稍走动几步,但不能离开太远。

郁桂舟捏着手,垂着肩,一边还拿出了馒头片和着鸡肉片嚼动,耳边听着丙号房里渐渐有学子在小声议论:

“方才那案卷上关于那甚桃花仙的题到底是怎生回事?”

“不知道呢,我记得藏书里好像没有写过这种的吧?”

“……”

越来越多的人说起桃花仙,就没有一个人猜到,那题目竟然是出自一话本子,这让郁桂舟的心里竟然产生了一丝暗爽。

作者有话要说:  这种你不知道我知道但我就是不说的感觉,实在是哈哈哈!

第129章 文曲下凡-中

凉凉桃花, 灼灼美人, 其姿妖妖,其形婀娜, 桃花是一名修炼千年得道的一名花精, 她性情温婉,擅在桃花树下翩然起舞,舞动之间云袖翻飞,身姿绰约,眉目之间一点含情脉脉,眼带风流。

书生在游历之时意外邂逅了桃花,他被这姑娘的容貌所吸引, 被这姑娘的大义之举所感动, 偏生又生了一副执着的心,在途中,暗生情愫, 难以自拔。

桃花精也在书生的痴情下渐渐被感动了, 于是二人不顾一切的在一起了, 谁料,天有不测风云, 一名路过的白胡子道士看出了桃花的真身,于是便替天行道,于桃花精大战了三百个回合,桃花精不敌白胡子道士手中的法宝,重伤之下逃回了深山深处疗伤, 临走之际,她传音告诉书生,若是他难以忘怀,便去棠山寻她。

伤了桃花精后,道士不顾书生的意愿,强行把人带回了道观日日讲解道法,谈论世间妖魔鬼怪,书生在道观之中无法逃离,只得假意投诚等待时机,几个日夜须臾之后,那老道士要下山访友,而书生趁此逃离,去了棠山。

他被山中的猛虎给吓过,给藤条伤过,给湿滑的路摔过,但他不畏艰险,排除万难,最终在深山寒潭边上见到了那一株开得不甚艳丽的桃花树。

桃花精被老道士重伤,拼着一口老气儿才逃了回来,神识险些涣散,书生抱着一棵树哭得伤心欲绝,那些泪珠纷纷滴落在土里,一瞬间,那泪珠光芒大作,等那光芒散去,桃花精现行,二人抱头痛哭。

这之后,书生和桃花精在山林里你侬我侬,过上了神仙眷侣一般的生活,几个月后,桃花精面露不舍,在书生的追问下,桃花精道他该出去过自己的生活了。

书生不肯,在桃花树下指天发誓,二人谁也说不过谁,最终相拥在一起,而桃花精娇美的脸蛋上,哀泣连连。

“唉,为何这书就没了呢?”夜色下,东平巡抚宅邸,收拾得软香的客房里,有人依在窗前唉声叹气。

身后有人接近,神态恭敬:“大人,夜已深,该睡下了,明日还得监考呢?”

男子头也不回,仿佛没听到似的,问着:“小六,你说那些学子们会写一个什么样的结局出来?”

名为小六的壮汉嘴角抽了抽,沉思片刻,斟酌着语气:“小的以为以诸位秀才公们的才学,定然会让大人满意的。”

集一省才华出众的学子来写一个话本子的结尾,他们家大人真是任性得可以,所幸那话本子也算是本杂书,否则还不得被人给唾弃成什么样,就算旁人不说,但朝堂上还有诸位御史盯着呢,铁齿铜牙御史台,他们那一个牙口就是圣人都得退避三舍。

还有,这《我和深山深处那位桃花仙子不得不说的故事》大人你每日都要读个两三遍,早就倒背如流了,放过那话本子可好?

来人转过了身,从高高的瓶子后走了出来,眉目若星,脸色淡然高贵,行走之间端的是风流潇洒,不是白大人是谁?

小六子跟在他身后,知道方才那话说到了大人心里,如今心里指不定多满意呢,他也不说破,进了内室把人伺候妥当这才留下了一盏微弱的灯光退下。

竖日,天不过蒙蒙亮,郁桂舟就已经醒来。

确切的说,是被冻醒的,这种天儿,尤其早晚最是凉性的时候,他穿了三件衣衫还是挡不住灌进来的风,早前他还做足了准备,专门扯了两迟油布,一张垫在地上睡觉,一张挂在门前挡风遮雨,风是遮住了不少,但固定不了,到下半夜身上就觉得凉起来了,只是睡意朦胧,又挣扎着多睡了一个时辰。

等有微弱的光洒在地上后,他是彻底不敢睡了,就怕贪图了这一时睡意,落得个着凉的下场,在考场中着凉可不是说着玩的,尤其若是发了烧,头晕,足以影响全局。

郁桂舟揉了揉肩膀和腰,从号子里钻了出来,朝着一墙之隔的前头看了看,也不知道施兄和白兄如何了,尤其施越东,他身子单薄,又是个彻头彻尾的读书人,平日里连只鸡都没提过的,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住?

在他忧虑两位好友的时候,隔壁乙号第九床的施越东揉了揉鼻子,打了个喷嚏,挣扎着慢悠悠的起来,白公子倒是能屈能伸,来去自如,腿弯一抬,腰腹一个用力,一下就蹦出了号子,吓了隔壁两眼朦胧的宣和一跳。

“你这是做何?”

白公子咧嘴一笑,把前摆往腰间一扎,顿了个马步,手上颇有几分练家子的气韵,得空的时候,还给宣和递去了一眼:“学着点。”

说着的同时,他手上加快了几分,嘴里还不住的哼哼哈嘿,一会就弄得浑身热乎了起来,看起来精神头格外饱满,宣和有些眼热,不自觉的跟着他开始蹦。

倒是甲子一号探出个头来,露出一个乱糟糟的头,不满的看着他俩:“你俩这是做何呢,别一个劲的哼哧,让人多睡会行不行?”

简直是有毛病,大清早的不睡觉跑起来动手动脚的,看起来半点优雅风度都没有,亏还是世家子弟呢,真是丢脸丢到考场来了!

白晖看着他眼咕噜一转,背对着人扭了扭屁股,咧嘴对着宣和点头:“你好样的,不错!别管他,他那是嫉妒!”

没点见识的,他这是在运动,这是在给待会的考试预热,懂不懂?

事实上,在此之前白公子也是不懂的,只是在考试前两日,郁兄把他和施兄大清早的从床上拉起来,跟着他做一些热身的运动,还告诉他们,这样做,在为期三日的考场里不容易着凉,而且会让脑子更灵活。

白公子当时是不信的,只是在吹了不过两个时辰的冷风再碰那冷水冷干粮后,他彻底醒悟了,俗话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谁嫉妒了?!”一号房的人气呼呼的,一把拉下了挂着的帘子,凸自生着闷气,心里安慰着自己,打住,别跟那嘴毒的计较!

实在是让人想不到看着优雅大气的贵公子变身就能成一个泼皮无赖,昨日在歇息时不过有人捧着他多说了几句,便惹得这人酸了一车的话,还大言不惭的想越过他。

不过是一个不出名的世家子弟罢了,还真以为自己无人可挡了吗?

闭目的瞬间,安阳如此想到。

热完身,郁桂舟从篮子里拿了几片干粮和鸡肉片和在一块慢慢嚼动,等肚子里有了六七分饱,又倒了杯清水慢慢喝了起来。

做完这些,天色也不过才将将亮了起来。

卯时三刻,贡院大门开启,一名身着朝服的大人走了进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一名士兵,二人上了高台,接着那名大人退后给士兵点了点头,接到指示的士兵立马上前,面朝着号房连敲着铜锣,且还运力吼道:“诸位学子听着,辰时一刻且将开考,禁止大声喧哗,诸位学子……”

连着几声重复,一下让学子们清醒了过来,慌忙整理仪容,匆匆跑去茅房,这其中,有小部分学子安然坐着,他们仪容完好,眼眸含笑。

携手走上高台的两位监考把下面的情形尽收眼底,边笑边议论。

“想来昨日真是太过劳累了,文人自古身子骨就弱一些,如今能在锣鼓响起后便清醒过来,毅力可是不小。”

“可不,不过一山还比一山高,勤奋之外还有勤劳,比他们更有毅力的不是没有。”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越是能吃苦耐劳,心思通透的学子才越有机会出人头地,微风吹起两位大人的衣摆,翩飞间让声音消失于无形。

辰时一刻,所有学子都已端坐于号间,如同昨日一般,在大人的监督下,士兵们一一发下了案卷,且说明了考核时辰后,城楼上三道钟声响起,科举试正式开始。

今日第一卷,考诗赋。

此诗非春夏秋冬,非菊荷墨雅,非家国天下,而是描绘情爱。

不知为何,郁桂舟却想到了昨日那桃花仙子的故事,同为情爱描绘,其应为同一考官所为才是,桃花仙讲述的是人和妖之间的凄凉唯美,书生发誓生死相随,此生不离,结局颇有种让人自行去猜测的怅然,留下一丝悬念,郁桂舟昨日曾留下了“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的佳话,如今,他只思考了一会,便决定借用一首诗。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如此,这佳话才算完全,依着郁公子的本意,原本是不屑于借用诗词的,只是他转念一想,这考官行事作风颇为喜唯美华丽,辞藻越是动人便越是能打动于他,且昨日已有了情是何物,有了生死相许,与那桃花仙子的故事正好暗合上,还不如补全它,赠与那位少女心十足的考官。

这是一场赌博,赌的是人心,赌的是气运。

作者有话要说: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既不回头,何必不忘。

既然无缘,何须誓言。

第130章 文曲下凡-策论

在渝州境内的清县, 也如火如荼的举行着一县试, 县试分为三场,只有第一场过了才能进入第二场, 依次类推, 连过三场者,才算过了县试,正式成为童生。

清县由大大小小的数十个乡镇构成,其中文风最盛之地便是那怀云镇,十里八乡送娃去私塾学堂里读书的较多,学子也最为突出。

正巧,今儿县衙外发了榜, 贴的是过了第二场的学子名单, 等那名单一贴出来,蜂拥而至的学子们纷纷上前,嘴里还不时发出一些惊叹议论。

在外头还有不少家丁模样打扮的人想挤上前去, 又被拥堵的人给挤了出来, 但是这不妨碍他们抬眼那一刹那看清第一行第一个大名:

郁桂桑。

在县衙对面的二楼, 还有一些学子打扮的人聚集在一起讨论,这些学子面目稚嫩, 有十三四的少年,有不过□□岁的稚童,因为县试不设门槛,所以参考的人是最多的,但在第一轮过后, 刷下来的也是最多的,若是没点真材实料,哪怕侥幸过了第一轮,在第二轮也会被刷下来,而能参加第三轮的学子,哪怕没通过,但其才学离童生并不远矣。

站在窗前的几位学子围簇着中间的少年,笑道:“这离得老远就见到了郁同窗的名字,这可是连着两场都是第一了。”

“就是,此次郁同窗过了县试,定然是十拿九稳。”

杂七杂八的附和声,大多都是捧人的话,但中间那名面庞白嫩的少年眉宇之间却并无傲色,反而淡淡的笑着打趣儿:“我年纪比你们大一些,这回关照到我,下一回可就到你们这些年纪小的了。”

十四岁的小少年,说话滴水不漏,不喜不傲,眉间傲骨铮铮。

其实这二楼上大多是怀云镇的学子,对郁桂桑此人还是有些了解的,谁让他有一个如雷贯耳的哥哥,且一个学堂教一年半载的美名就传扬开来,过后,让多少看轻的人懊恼不已,只如今却是没机会了。

谁不知道郁家老大如今在东平省参加乡试,极有可能中得举人,一位举人老爷,那便是在府城里也是有几分薄面的,若是再沉两年赶赴上淮参加那会试,考上进士,那便是整个清县也是极为面儿的一件事。

大部分人都想着与郁桂桑交好绝无坏处。

正想着,楼梯上传来叮叮咚咚似乎是在小跑的声音,往楼梯口一看,先是一个小脑袋瓜冒了出来,然后是一张圆圆的脸,胖乎乎的身子,约莫□□岁的模样,在他后头,还有两个六七岁的娃娃,长得白嫩可爱,三个小孩满脸的喜色,一溜烟跑了上来,直到在窗户边才停了下来。

郁桑原本淡然的脸色土崩瓦解,撇着嘴:“你们来做何?”

“表哥表哥你过了,”丁小秋向来是不会看人脸色的,往前一扑就抱住了人一条腿,两个小的有样学样,抱着他另一条腿。

这下,郁桑脸都要呈青色了,尤其在周围的同窗憋着笑看过来时。

旁边跟他交情好的,实在忍俊不禁笑出了声儿,郁桑自己还是个半大少年呢,腿上还挂了三个,把整整齐齐的衣衫都弄得皱巴巴的,脸上要怒不怒的红了一层又只得忍耐,看起来倒是多了几分少年人的心性。

“不过是第二场罢了,”郁桑咬牙切齿的说着:“你们快放开我!”

“哦,”三只小的听话的放开他,丁小秋还扬着天真可爱的微笑看着他,摊着手:“恭喜表哥过了第二场,小秋给你道喜了。”

郁桑理着衣摆的手一顿,看了看他,顿时心里头又开始翻涌了:“丁小秋,还没通过童生呢,今儿是年节吗?”

过个第二关就要讨赏,那以后是不是回回都得给一次?小小年纪怎么这般爱财呢?

丁小秋一动未动,可怜巴巴的撒着娇:“表哥……”

郁桑的坚持不过维持了几息,最后他败下阵来,认命的掏出了几个铜板放在他手心上,一脸嫌弃。

丁小秋双眼发光,看着另外两只咧嘴笑的小娃,三人喜滋滋的牵着手朝楼下走,连声谢都没给郁桑说,口里还在讨论是吃一串糖葫芦好还是两串糖葫芦好,当了一回冤大头的郁桑还得对着他们毫不留恋的背影叮嘱:“你们小心些知道吗,下头人很多……”

走到楼梯口的丁小秋头也没回:“知道了,大表姐和二表姐就在楼下。”所以,他们也是有人带的小孩呐。

郁桑又被噎住了。

楼下,丁小秋三只小的和郁竹姐妹走出楼里,郁桑看了一会,确定他们离开这才收回了视线。

“郁同窗,你家这表弟实在太好玩了,”有人拍了拍郁桑的肩,目睹了一出名为道贺实为吃糖葫芦的要钱经历,大开眼界。

没毛病吧?

这样的表弟谁家愿接谁接去试试?

郁桑抿了抿唇,转了话题,把表弟这个梗彻底抛到了九霄云外。

巳时一刻,东平城楼钟声回荡,诗词一卷考校完毕,学子们有两刻钟的时间歇息,清早来不及用早点的学子赶忙趁机填饱了肚子,郁桂舟也是如此,他从篮子里摸了干粮片和肉片混合,就着清水慢慢嚼着,诗词一卷他除了借用了一首诗一外还另外添了一首上去,虽比不得前一首唯美感人至深,但也形容了平淡温馨的男女之情。

谁所温馨就没有爱呢,它只是比不得那如烟花一般灿烂又轰轰烈烈罢了,一切都不过是人情冷暖,饮水自知罢了。

巳时三刻,铜锣敲响,钟声鸣示,本次乡试也是科举里的重头戏来了。策论,从巳时到酉时结束,合计四个时辰。

无论是帖经、墨义还是诗词,都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而唯有策论才是科举之中选拔人才的关键一环,而其他的不过是测试深浅罢了。

策,有献策之意,论,谈论,献策具体的实施方案与朝廷,忌,妄谈、空谈,最好是引据经典、结合实际加以描述,提出自己的观点,期间贯穿一些褒奖、赞美、歌颂,让整片策论通顺,又要言简意赅、引人入胜,策论不难,但一篇让人过目不忘的策论太难。

有文采飞逸者多,但有独到见解的方为上上人选。

这些是郁桂舟的老师,渝州府学院首与他说的,院首或许在文采上不如各位大儒,但府学乃朝廷所辖,对朝廷选拔人才的标准更是了解。

今次的策论点概意是为:如何在现有的田地上提高产量,具体法子?若是以秀才的才学见识又为何认为自己的观点是正确的?

很明显这是一篇关于农事的论点,而相信在场的世家子弟对农事有研究者知之甚少,相反若是论政事,以世家子弟的消息定然会滔滔不绝,而寒门学子则弱上一筹,若是以农事切入,那寒门学子便强于世家子弟。

一篇策论,不光是策,还能从中发现政。很明显,在这一局中,魏君大获全胜,从乡试开始便把寒门学子拉上了岸,而先前赢得一局的世家在三艺上所占据的优势也小了很多。

他们牢牢的把持着珍藏的书籍不肯泄露,却又非逼迫着通过增加三艺来达到打压寒门学子的目的头一遭被郁桂舟这样的寒门学子反扑,后又让魏君在策论上一力压下了世家子弟。

真真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这策论看是有两个论点,但其实追根究底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如何提高产量。郁桂舟牢牢的在心里念叨了几次论点,闭目想了片刻,这才润了笔,开始在草稿上写到:孔子云:三人行,必有我师,生而为人,且思想都不尽相同,有人爱财,有人爱珠宝,有人不爱俗物,不拘一格,有木匠做物具,有学子擅书画,有农户擅伺弄田地,木匠和农户目不识丁,但一个会木活,一个会下田,各司其职,所以人人都有见解,有主张,有观点,有可取之处,但非木匠就不能认字,学子就不能下地,农户就不能做木活,生而互通,学而无止境,不可谓正解,但求一可取之处,以微薄之力添砖加瓦。

在答了秀才观点是否正确后,接下来郁桂舟又开始着重分析提高农物所涉及到的气候,水质,营养等方面,还阐述了稻田养鱼的法子适用于哪些田地,一亩地的田地稻子大概增加多少稻子,通过哪些链条的结合能给老百姓增加收入等等,洋洋洒洒写了好几篇手稿,等他写完,抬眼一看,都过了未时,肚子在他放松下来后也叫个不停。

他搁了笔,又吃了些干粮,休息了片刻,这才拿起手稿细细研读起来,碰到字句不通的便换掉修改,期间又加了不少华丽的辞藻进去,等手稿修改完,已到了申时,这才用镇纸压了试卷,认真的抄录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的论点纯粹个人观点,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