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 121 章
身姿挺拔的少年大步跨入府中, 手中的篮子有下人接了过去,远远就朝他屈膝福礼,少年脚步不停, 问着跟在后边的婆子:“兰檀今日闹没闹?”
后边跟着的婆子是大公子院子里的, 到大公子身边不过四五年,管着大公子院里的事,回道:“小主子今儿不闹不哭的, 玩玩具呢在。”
主子爷跟夫人不在,如今府上只大公子和小主子在。
周嘉闻言松了口气儿,兰檀是他的小侄女, 如今不过三岁, 是嫂嫂快到而立才生下的,家中把这个小闺女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兰檀身子骨不大好, 嫂嫂带着大侄儿兰钰几个回老家赶考, 正逢兰檀有些微不舒坦, 没敢带着她一路去到蜀城, 怕她吹了风受了凉, 加重了病情。
周家入了宫廷采选多年,其中并未出过差错, 入宫的品质一如既往, 宫中在通过了周家的考核后,正式搬给了周家“皇商”之名,在宫廷采办处录入, 作为周家家主,周秉是要到场的。
兄嫂两个各有各的事儿,周嘉已经考取了秀才, 便留在家中照顾小侄女。
周嘉刚从外边回来,他的同窗们也有些考上了秀才,如今府城下的秀才们,若是想继续更进一步的,大都入了府学里,周嘉也不例外。
入府学后,跟往日在书院进学不同了,四书五经该学的他们早已学过,更多的是讲实用、释义、更深的理解,平日待在府学的时间也更自由,周嘉一早去府学里听教学们讲课,待晌午就家来,下晌就看书、写字、作画,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的。
他跨进门儿,房里边铺着厚厚的毯子,几个婆子丫头们伺候着,毯子上还有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坐着,身前还有一堆的玩具,她拿着一个泥瓦淘气玩得正高兴。
“婳婳。”婳婳是兰檀的小名儿。
小婳婳转过身,那张粉嫩的小脸一亮,头上的小辫子随着她起身的动作一跳一跳的,稳稳当当的跑了过来,一把抱着他的腿,软软就喊:“大叔叔,抱。”
周嘉把人抱起来,柔声细语的问着:“今日在家好不好玩?吃没吃牛乳了?告诉大叔叔,今日在家里都玩了什么呀,吃了什么呀?”
小婳婳不过三岁,远不到口齿伶俐,能说会道的时候,她只是歪着小脑袋,眼里迷茫思虑了好一阵儿,周嘉也抱着人,由着她考虑。
婳婳掰着手指算:“玩、玩了小、小木马,泥、泥瓦,小老虎,肉羹,牛乳!”
跟她亲哥哥一样,婳婳对牛乳记得最清楚。
她喝得也多,一日三顿,顿顿不落,一给送一罐牛乳来,吨吨吨的就喝了,这牛乳养人呢,把人养得胖乎乎的,婳婳出身的时候身子弱,养了这几年来,比她刚出生的时候好了不少,再养几年,这身子骨就能养结实了的。
“好好好,我们婳婳吃了肉羹牛乳。”周嘉抱着人出门,带着她在外边院子们玩了好一会儿,陪她坐了秋千,玩了水仗,甄婆子亲自来请他们去用饭食,叔侄两个才不玩了。
用了午食儿,就到了午间小憩的时候,叔侄两个出去消了食儿,回来婳婳就爬在大叔叔肩上睡着了。
周嘉把人送回了主院里,婳婳是跟着奶娘一起睡的,奶娘给她换了小衣裳,把人抱到小床上,她踢了踢小被子就睡过去了,喜春走之前是安排好了的,婳婳的洗漱、换衣,带着睡觉都是由奶娘和几个婆子带着,其他时候由婆子丫头们看着玩,周嘉这个大叔叔带她。
周嘉兄弟几个早早就分了院子,周嘉搬到了引芳院隔壁,单独住的一个院子,他搬的时候,周泽周辰两个羡慕得很呢,他们也想单独住一个院子。
喜春哪有不应的,只说了:“等你们跟你们大哥这么大,可以谈亲论嫁了,就可以单独分一个院子了。”
两个小的说起娶媳妇,还害羞得很呢。
从那回过后,也不说要单独开院子的事儿了。
婳婳一个人不能住在主院里,都放心不了,她白日里午睡时可以由奶娘带着在正院里歇一歇,等夜里就住在周嘉隔壁,也好有个照应的。
周嘉在接手要照顾侄女的时候就调整了作息,午间小憩只歇上一会儿就足够,醒来再看看书,写写字儿的,不然等小侄女醒了,耳边就没个清净的时候,压根看不了。
他看书,她非要看,坐在他怀里,就着她的书翻来翻去的,直接霸占了他的书籍当自己的,很是不客气,他要是画画,她也要跟着,拿着笔就在他画上涂鸦,还开心得很,周嘉有过惨痛的教训,不敢再幻想一边看书写字,还能一边带娃了。
今日还要添一样,他要去相看人。
打从他过了十六之后,家里就三五不时的说要把亲事给定下,开始那几年,甚至还有许多姑娘借着各种名义在他面前晃荡,叫人烦不胜烦,周嘉一直没松口,如今他都十九了,嫂嫂亲自给他定了好几位姑娘。
就在自家的茶坊里头,当做刚碰面儿,借口探讨一下学问甚的,反正是名儿吗,多用些高雅的,见一见,待个一时半刻的也无碍。
喜春给周嘉那是下了死命令的,七八个姑娘呢,总要选一个出来,就连盛京那边都在催了,跟他一样大的同窗还没有定亲的几乎已经没有了。
他要是不选,喜春这个当嫂子的就只能自己给他定了。
周嘉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太过盲婚哑嫁的好,如今年轻人定亲,都要相看过的,男女双方满意才能定下亲事来,若是没有相看过就定下,还要被人笑的。
相看过几回也是太正常不过的事儿了。
第一个相亲对象就在午时过后,约的是未时三刻,周嘉小憩后,看了会书就准备出门了,他刚开了门儿,就见甄婆子捧着件华衣站在门外,甄婆子微微打量着大公子的衣裳,眼里还带着不赞成:“大公子,夫人说了,虽是只是相看人,但咱们得有风度,该把自己拾掇好的就得拾掇好,衣裳头饰样样都不可缺,郎君们出门得收拾得体才是,你瞧,这是夫人走的时候特意给大公子备下的衣裳,大公子人清隽,穿什么都好看。”
不止呢,衣裳上还配了一顶玉冠,和着玉佩等。
周嘉往自己身上扫过,作为周家的公子,衣食用度自是上等,他穿的是一身青衫,越是衬得他青葱如玉,甄婆子捧上来的,是月牙白的锦袍,他眼里有微微的疑惑,这有什么差别吗?
甄婆子摇摇头,心道大公子平日里再是聪慧,但也是男子,在些许方面还是不懂的,这男女相看亲事,讲的是门当户对、言谈举止,展示的更是财力、模样,这方方面面的,才能叫人家姑娘了解郎君家的情形来。
青衫好啊,但它不如白袍金贵啊。
甄婆子也不多说,捧着衣袍进了门儿,叫小厮们伺候周嘉换衣裳,“快快换过了,过去这时辰正好。”
周嘉被小厮们拥着换衣裳。
周家茶坊里,面容姣好的女子坐在包间里,脸上有些不耐,眼看着时辰将近,等的人还未到,她几度想起身走人,都被身边的丫头劝了下来:“小姐,夫人说了,这位公子人物品貌皆是上等,咱们夫人好不容易才搭上的路子,小姐不妨在忍忍。”
“忍忍忍,还得等到什么时候,二婶婶莫不是框我的?果然不是亲娘就是不心疼,回头回家了我一定要告诉祖母的,这不过就是一个商户子,有个秀才功名而已,哪里值当叫我一个姑娘等着的,二婶婶也太夸大其词了,她好歹也是知府夫人呢,给隔房侄女说亲就说一个商户?回头她也不怕家里找她的。”
许姑娘在家行五,好友知交都唤她许五,许知府跟夫人是今年才接任秦州府的,许五才到秦州府不久,许家把她送来,正是想请如今身为知府夫人的许二夫人借着知府府的威风给许五谈一门好亲。
许二夫人也不推辞,寻到了周嘉头上,他们许家的根基薄弱,周家是“皇商”,更是府城里鼎鼎有名儿的富贵人家,周嘉学问好,还得继续考的,上头又没婆母,只一个嫂嫂,若不是她膝下的闺女年纪还不到,许二夫人是想说给自家的。
也没想到,这门在她看来再好不过的亲事在侄女眼里,就是她这个当婶娘的随意指的。
又等了等,在许五忍不住要发火的时候,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接着房门被敲响,先前给他们送茶水来的小厮迎进来一个身姿挺拔的男子进来。
周嘉的身段模样和气度都是大姑娘们钟爱的,身段高挑,清脆挺拔,浑身的书卷之气,模样清隽,温和有礼。
这样一个男子,少有人见之不动心的,许五先是诧异,后就是羞红了脸,她也没想到二婶婶介绍的商户之子会长这副模样气度来。
她正要开口,又瞥见他怀里,许姑娘一顿,这才看清楚,他怀里竟然抱着个三两岁的小孩儿,一张羞红的脸顿时面红耳赤的,胸脯气得发抖,再好的修养这个时候也抛之脑后去了,许五尖声叫了起来:“怎么回事,你这个人相看人怎么还把女儿带了来!”
更重要的是,她的好二婶,给她介绍的是个二婚?
作者有话要说: ~
感谢在2020-11-28 21:22:37~2020-11-29 21:55: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one、emmm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2章 第 122 章
周嘉第二次相看的女子是秦州府城的, 家中皆是本地,姓顾,家中也是做买卖的。
周家自家就是做买卖起家的, 如今家中后辈都在进学, 看样子以后都是要往朝堂上奔走的,但也没有看不上商户人家的。
喜春给周嘉这个大叔子挑的姑娘涵盖了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从政的, 从商的,耕读之家的,并不单单的给定下要何等人家起头, 周家对娶进门的姑娘没有多高的条件, 只要性子好,身家清白就行。
有了前一个相看人家的经验, 周嘉这回没带上小侄女婳婳。
前一位许姓姑娘只打了个照面儿就气哼哼的带着丫头们走了, 临走还骂了他是混蛋, 周嘉压根来不及反应就见人匆匆走了。
茶坊的伙计还提了水来, 见自家的小公子连门都没进, 女方就走了, 送水来的同时免不了同情的看了小公子一眼儿。
没被看上呢。
周家的伙计自然是站在周家这头的,伙计心头还十分愤愤不平的, 他们公子也称得上是人中龙凤了, 在府城里也是出了名儿的,多少姑娘想嫁的,这位姑娘进门还没一会儿呢, 就各种不耐烦起来,如今还看不上他们公子?
她怕是对别人要求太高了些。
“公子,还喝茶吗?”
见第二位顾家姑娘时, 周嘉提早来了,他也是守时的人,约好的时间就是多少时间,但有过一回经验后,周嘉觉得,这些女子可能时间观念更强烈一些,往往来得比他还早,他一个男子汉,比姑娘还来得晚,确实说不过去,有了上回的经验,这回周嘉早早就来了。
婳婳没来,周嘉走的时候,小婳婳还在午睡呢,在小床上睡得糊糊的。
顾姑娘是准时来的,她生得白嫩娇柔,颇有种扶风弱柳之态,与周嘉从前见过的商户千金反正是不一样的。
大多的商户千金都是爽利干练的,再不济也是笑意盈盈的,周嘉见过的那些快人快语,性情飞扬,他还当真没见过这等纤弱的商家千金。
顾小姐朝他柔柔一笑,声音也轻飘飘的:“周公子。”
周嘉从没与这等纤弱的姑娘处过,一时也生怕她磕着碰着了要找他赔的,忙请了人入座,又给人递了茶水点心,顾小姐浅浅含笑,对他的举动也没有表示,显是习以为常的。
顾小姐的关心在别的方向,她柔柔的杏眼看着人,眼中似含着水一般:“周公子已经是秀才了,我听人说,要往上考可难了,不知道周公子有没有这个心的。”
她说话也是细声细气的,跟一阵儿风吹在耳边似的。
这是一个需要呵护怜爱的姑娘。
若是一般的男子,就只凭着这一句,就足够在她的殷切问询下陡生起一股勤奋上进的豪情来,说一定会考上去的。
周嘉目光只在顾小姐脸上扫过,很快收回目光,认真的想过后才道:“我相信每一个想考取功名的学子都是有心的。只是,光靠有心是远远不够的,学识、气运,这每一样都是缺一不可的。”
能不能考上举人甚至高中进士,他不知道。
没有人敢保证自己能中。
周嘉不是喜欢说大话的人,他所讲的都是自己的肺腑之言,是认真话,但女子哪里喜欢听这等话的,顾小姐眼里微愕,似乎有些不敢置信般:“城中都说周公子文采斐然,若是下一位高中举人者,必定是有周公子一席之位的。”
顾小姐对科举一应似乎很是了解,她还举出了早年的高举人:“周公子得书院先生、家中先生和周东家真传,周东家当年作诗,听闻连已经中举的高举子都不敌,打成了平手,周公子尽得他们教导,岂有这般谦逊的。”
“如今整个府城里,除了周公子,也只庄公子、原公子几人有望考取举人功名,为我秦州府城争光啦。”
顾小姐捂着小嘴儿笑,眼里尽是天真无邪,仿佛她这样问,只是随口一问而已。
她口里的庄、原两位公子,指的是庄大林和原意,庄大林与他更是同窗。
顾小姐对科举这些事儿还当真是了解呢。
周嘉心里复杂,微微抿抿唇:“顾小姐说笑了。”
一时,两个人都相顾无言。
许知府府上,许二夫人也请了许五在问:“你跟周家那位公子相看得如何了?如今周家两位做主的东家夫人还不在,你要是觉得可行,等两位回来,我便带你去周府上走一走,也叫周家夫人看看你。”
许五已经憋了一日了,这会儿对着许二夫人的关心,许五忍不住讥讽起来:“二婶婶这是甚么意思,你还没问过我看没看上呢,怎么就叫我去人家府上了,一个商户人家的夫人而已,哪里值得我这样眼巴巴的赶着去。”
她毫不掩饰:“二婶婶你安的什么心,介绍一个二婚的给我?”
许五昨日气得浑身发抖,回来后当场就写了信给老家,告状!
面对侄女的质问,许二夫人哑了哑嘴,神色带着些迷茫:“二婚?什么二婚?”
她好好给侄女介绍了个一表人才的郎君,怎么又成了给她介绍的二婚头了?
“我没有。”
“你没有?我昨日去相看人,那人看着人模狗样的,穿得也是人模狗样的,结果呢,闺女都几岁了,我一个黄花大闺女,我才不去给人当继室,我爹娘也是不会同意的。”
许二夫人当真是一片真心了,忙给自己解释:“小五,你当真误会了,我与你介绍的周家公子人家还未定亲呢,哪儿冒出个两三岁的小闺女的。”
许五这人吧,性子是傲气,但也是个不屑说谎的,许二夫人为了自证清白,当场就叫人去打听了到底怎么回事,说来这事儿也不是甚秘密的,没一会儿就有人回了,“周家东家跟夫人都不在,如今周家府上只有大公子,还有周家小主子。”
“人家是叔侄呢!”许二夫人证明了清白,气哼哼的:“我昨日就与你说过,人周公子如今已经考取了秀才功名了,以他的学识,中举人那也是迟早的事儿,谁嫁过去那就是举人娘子了。”
许二夫人现在也是回过神儿来了,感情她这个侄女自视甚高,压根没听她之前介绍的人家的身家条件呢。
“你昨儿回来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吧?”许二夫人怕她把人得罪狠了,挽回不了。
许五犹犹豫豫的:“也、也不算吧。”
她觉得她说的话算不得难听。
连两句难听话都听不得的,算什么男子汉!
许二夫人被一个小辈儿质问,当着这么多奴仆的面儿,面儿上本来是挂不住的,许五的脾性如何她哪里不知道的,原本给她介绍这门好亲事也是看在隔房侄女的面上,看老太太的份上,既然她自己不领情,她也犯不着上赶着的,许二夫人扫了眼许五,笑了声儿:“小五还不知道这个周公子到底有什么身家背景吧。”
“人家周家虽是商户,但跟普通商户不同,可是秦州府里最有钱的人家了,那甚石炭买卖、城外的汤池庄子,布匹铺子上的云缎、薛家花水,样样都是他们周家经营的买卖,就拿那石炭来说吧,可是盛京的炭司亲自定下的,周家啊,除了是商户,还是“皇商”。”
许五才来秦州府不久,许家原也不是甚大富大贵的人家,如今整个许家都指着许二爷这个知府撑腰呢,许五到了秦州后,还来不及打听城中各家情况,也是她仗着是知府家的小姐,自觉没什么能有她金贵的,也不屑去打听。
现在就栽了个跟头。
她果真把注意力全放在了“皇商”这个名头上,“你怎么不早说啊!”
许家是什么人家,除了二房都拿不出手的。
许二夫人毫不在意她的抱怨,继续说:“人周家还不止这些呢,除了这“皇商”的名头,又有万贯家财在手以外,人家在盛京里那也是跟大官沾着亲的,嫡嫡亲的呢。”
要问许五后不后悔。
她肯定是后悔的。
许五到秦州府的目的,就是家中想借着知府府的名头把她嫁上个好人家。
周嘉结束了第二场相亲。
怕被人议论,他们没待上多久的时间,只浅浅问过了对方的情形作罢,周嘉没什么好问的,只有几个问题:“顾小姐可能接受与兄嫂同住?能听从兄嫂的劝告?且照顾家中幼弟和侄儿们?”
这些都是周嘉早就想好的,他受兄嫂照顾多年,若是成亲就要分家另过,哪里对得起兄嫂多年抚育。
嫂嫂能干,若是娶个妻子进门能在家中帮衬上嫂嫂就更好了。
顾小姐娇弱的身子一颤,眼中盛满了不可思议,想不通为何端方的公子哥儿为何张口闭口都是兄嫂弟妹。
又不是婆母,只是兄嫂而已,哪有成亲了还要跟他们同住的?再有这周家的家产,周嘉身为其中一份子,自然也该是有一份的,他们若是不出府,岂不是她还得再周夫人手下讨生活的?
顾小姐起了身,目露几分不屑来:“万万没料到,周公子竟是这般毫无主见的人。”
周嘉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人气呼呼的走远了。
就因为他要继续住在周家就叫没主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
第123章 第 123 章
周嘉与几位同窗们在外边喝茶。
茶肆外就是流沙河, 正是六月的天儿,阳光灿烂又不炫目,光芒折射在河面儿上, 荡起的波纹散发着绝伦的美景, 半大的少年们坐在小船上,被几艘船只围拢,小船呈现蓄势待发的竞争姿态来, 显然是熟识的人一起,半大的少年们心头热血澎湃,都想争个第一出来, 与他们当年的情形何等相似的。
孔良辉倾身看了几眼, 问道:“你们说,那其中的两艘小船, 谁能先到终点?”
周嘉、蒋翰几个相识一笑, 抬手纷纷指向了某一处。
他们曾经的位置。
“老了老了, 想当年这满府城里, 哪里没有咱们的身影, 如今已经是年轻人的天下了。”蒋翰志不在朝堂上, 他早就脱去了周嘉伴读的身份,如今勉强算得上是周嘉的下属, 更多的是做买卖去了。
跟孔良辉一起, 把孔家的小摊子发展到了两个铺面,他纯碎就是靠着一张嘴插入其中,完全没出一分银子, 可把蒋翰娘给高兴坏了。
他儿子可真聪明呢。
唯一不高兴的,可能就是她儿子还是光棍一个了。
周嘉、蒋翰,孔良辉几个, 是城里有名儿的光棍好友了,他们的学问仇人庄家公子们早就定亲的定亲,成亲的成亲了。
蒋翰两个已经连着约了周嘉好几日了,得到的消息都是他在带侄女,出不来,“嘉哥儿,你今日怎的出来了?不带小姐了?”
“还是东家跟夫人回来了?”
他开了口,又一想,不对啊,他奶甄婆子就是周家的内院管事,夫人不在府上的时候,内院的事都要由她过目,忙得很,已经好些日子没家来一块用饭了,夫人在府上的时候,甄婆子都是准时跟儿子媳妇一起用饭的。
年初时,大晋下一任皇帝,如今的太子殿下被钦点,陛下开了恩科,这才提前开考,夫人陪着几个小公子回老家赶考去了。
周嘉果然摇摇头,抿了抿唇:“没有。”
婳婳跟闵家的小闺女玩去了,两个孩子有个伴儿,周嘉这才抽得开身,他想起了下晌的相亲,顿时萎靡起来,三言两语给两位知交好友说了。
两次的相亲,对周嘉来说,并不是什么美好的事儿,头一个不给他解释的机会,第二个满心就在科举上打转,周嘉虽说与女子接触不多,但人也不傻,顾家小姐的目的,拨开那些叫人容易深陷其中的柔情外,其实已经很明确了,她是奔着要嫁举子来的。
还不如叫嫂嫂给他定呢,周嘉觉得,以嫂嫂的聪慧来,定是能给他寻一个身家清白,踏实可靠的姑娘,远比他这样去一个个的相看要靠谱多了。
“才两个而已,这有什么?”蒋翰从十六过后就被他娘给逼着相看姑娘了,他抹了把泪:“说实话,我相看过的姑娘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了,遇见的多了去了,什么样的没见过?”
蒋翰夸夸而谈:“这两个那还算好的了,我遇上的那些可直接多了,问我一月有多少银子?我爹娘奶几个一月有多少银子?在城里有没有家产?还有见头回叫我买金买银的,人家还说了,咱们都是不差钱的人家,头一回见面,给送点礼怎么了?”
周嘉都没人叫他送礼呢。
还有姑娘看上他的,恨不得当场就把事情给定下来,追到家中,要跟他睡一个榻上,想生米煮成熟饭的,跟他比起来,周嘉的相看,平平无奇。
以至于相看得太多了,到如今蒋翰已经皮了,他觉得对他来说,相看那就是走一个过程,看一眼,说几句话,结尾。
心中半丝波澜都没有。
再这样下去,他该要何时才能娶上媳妇的?
他十分真诚的给周嘉提了意见:“夫人既然说叫你去相看,那这几个必然是挑出来的,身上也是带着优点的,你先去看看,若是都不满意,回头就叫夫人给你定下就是吧。”
千万别跟他似的相看个百八十次的。
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你从激动到平稳,以后升不起一缕看见姑娘的那种心情来。
孔良辉虽说没成亲,但他家中近日已经相看好了一个,过些日子就要给他定下来了,孔良辉半点都不担心的。
他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目光在周嘉上等的脸上看过,周嘉生得好,三人中只有他样貌平平无奇,身材圆润,尤其是孔良辉心态好,家中又稳定的开了两个铺子后,不缺几个银钱,越发心宽体胖起来。
没事儿,他胖乎乎的,却是最先定亲的。
在两位好友的劝说下,周嘉相看了第三位姑娘。
姓赵的姑娘。
见面后,一切如常,赵姑娘的表现也十分正常,与周嘉二人都各自问过了对方的情形,没有出格的,这叫周嘉松了口气儿。
“周公子。”赵姑娘抿嘴儿笑笑:“只我们二人,想来周公子与我一般也不大适应,不知公子可介意房中多几人一起热闹些?”
周嘉自是不介意的,他想,应该是赵姑娘的家里人,亲朋兄弟,便也同意下来,又微微坐直了身子,以应对即将来临的面对女方姑娘家的追问。
蒋翰都说了,姑娘带着亲朋来,由亲朋出面帮着打听情况是正常的。
周嘉应下后,赵姑娘转身出了门儿,没一会儿就领了进来几位与赵姑娘年纪相仿的姑娘家,进门就嘻嘻哈哈的盯着周嘉猛瞧。
周嘉还没从不是亲朋兄弟的女方家人中回过神儿来,先躲避开了这些直白的视线,他心里也清楚了,这些姑娘想来是这赵姑娘的手帕交。
说实话,他心里须臾间是有两分不虞的。
相看亲事是一件隐蔽的事儿,若是相看成了,见一见倒是无妨,若是未成,他一个男子左右是吃不了多大的亏的,但女子的名声到底有几分妨碍。
谁都知道姑娘们也都是相看过几回人家的,但心里知道归知道,没有明确的事儿,人家也不能多说,可一旦先传了出去,这就是板上钉钉了,总是有些男子介意妻子从前相看过多少人家的。
对女方来说,是弊大于利。
周嘉并不赞成赵姑娘在亲事还未谈定的时候就把手帕交叫来,当然了,若是这几位能保证不把今日的事儿给传了出去,这便是他小人之心了。
赵姑娘的几位手帕交来了三位,都是年纪相仿的姑娘,模样不提,但性子都是大大咧咧的,与周嘉见过礼后就迫不及待的问了起来:“周公子九月就要启程去参加乡试了吧,若是考中,你可就是举人老爷了,如今城里还开了赌注呢,也不知道周公子知不知道。”
“我可压了周公子,足足一百两呢。”
还有位姑娘羞答答的看着人。
赵姑娘见三位好友一进门就把眼珠子粘到相看对象身上去了,心里十分不悦,忍不住在暗地里捅了捅最先说话的女子,要她记得他们最初的商定。
姑娘这才为自己好友申述起来:“婉婉为人温顺,家里家外那可是一把好手,没人有她算得精的了,数数可好了,若是好事成了,往后你们把大小事往她手里一放,定能给你办得妥妥当当的,你可放心吧!”
说一百两的姑娘的也点头应道:“对,小月说得对,婉婉做事可麻利了,是我们巷子里出了名儿的勤快人呢。”
“嗯嗯。”
赵婉婉被她们夸得怪不好意思的,羞答答的垂着头。
她是跟她们说过,请她们多夸夸她,也没想到她们全说中了她的优点。
要嫁进周家这等人家,心里哪里没点想法的?
只要嫁进了周家,就跟家里说的那般,从此以后那就是掉进福窝去了,别的不提,就是这穿金戴银的,出去就叫人风光得很,赵姑娘虽然觉得好听话叫人听得羞答答的,但忍不住还想听。
叫小月的认真看着周嘉:“你不亏的。”
周嘉看着她还稍显稚嫩的脸庞,与赵姑娘相比,这姑娘看着要小上一两岁的模样,看得周嘉有些好笑。
“你,及笄了吗?”
赵姑娘的背景他是知道的,赵姑娘是去岁及笄的,这位姑娘连及笄都不曾,就已经能在他面前大言不惭的说他不亏了。
她怎么知道他娶了不会亏呢?
“啥?”人姑娘一时没回过味儿,等回过味儿来,忍不住给自己辩驳起来:“我下月就及笄了,我什么不知道的!”
几个小姑娘一言一句的,比外边的麻雀还闹得欢,周嘉也不好意思叫人干等,问她们:“要吃喝些甚?茶坊里有点心和茶饮子,还有茶水,不如边吃喝边聊。”
赵婉推辞:“这不好吧?”
周嘉只道:“无碍的。”总不能人家叫了好友来,他却连一杯茶水都舍不得吧?传出去他周公子也没脸了。
几个姑娘巴巴的看着赵婉,茶肆里是有单子的,每间都有一个,只消在上边划就行,几个姑娘都点了茶饮子,对他们来说,谁想喝茶啊。
赵婉知道她们的喜好,原本是顺水推舟的点了几个茶饮子,又被方才她们巴巴看着的目光刺激,顿时心头得意起来。
吃个茶饮子都要眼巴巴的,以后她若是成了周家的夫人了,还不得摇尾乞怜了啊?
这一刺激,为了展示自己的与众不同来,赵婉又顺着在单子上点了不少,划的时候她心里格外舒坦,竟然让她有一些一掷千金的快感。
果然,谁都想嫁给有钱的东家老爷们,公子们,这感觉真好啊。
赵婉三下五除二就给点了一堆东西,周嘉也没盯着人,只见她很快把单子递了出去,没一会儿,就有下边的伙计一样样的送东西来了。
先是一杯茶水和几个茶饮子。
茶饮子是几个好友的,茶水是赵婉的,赵婉看了看周嘉,柔顺的喝了口茶:“还是茶水的味道更好。”
周嘉默了默:“赵姑娘喜欢就好。”
一旁的好友惊讶的看了眼赵婉,不懂她怎么连喜好都给变了。
又过了片刻,几个伙计一起上了来,给他们的桌上又上了五盘点心,另还有瓜果、果脯,蜜饯等,连带汤水的都有几样,卤味儿的小吃也有好几碟子,只差摆几个糖葫芦了。
下边的掌柜接到单子都错愕了一顺,这么些东西,都够饱腹了。
这个天儿下晌来茶坊里吃茶的人不少,一边吃茶一边看外头的风景,周家的茶坊外也是挨着一处河流的,靠在椅上,看外边船只穿行过,闲适得很,也有不少大老爷们喜欢点茶,再点上几盘子点心就够了,周嘉房里可是足足点了一桌,把桌子都给摆满了的。
送完了小食儿,伙计掩了掩门儿,“大公子,若是不够你再开口。”
周嘉抿着嘴儿,压下心头的不悦来。
这是当成是他点了的。
赵婉爽过了,现在见一桌的小食儿,也有些羞赧了,她不是故意点这么多的,“那、那个周公子,是我的错,我不会点。”
周嘉还能说什么?
“没事儿,正好喝喝茶,吃吃点心。”周嘉还能怎么说,东西都上来了,他还能给退了不成?他心里不悦,倒不是因为赵婉点得多。
而是他发现,赵婉也并不是会过日子的人。
统共几个人,点了多少样数自己心里总是清楚的吧,并没有先前她的好友们夸的那样会精打细算。
至少周嘉目前看不出来。
东西已经上了桌,周嘉招呼他们吃。
周家茶坊里的东西都是上等,从茶水到糕点,无一不精致,小月几个先是被满桌的东西给吓了一跳,见周嘉招呼她们用小食儿,先看过了主人家,见他并不是假意,一边喝着茶饮子,一边吃起了小食儿来。
约半个时辰后,他们一行先后步出房门。
赵姑娘带着几位好友先行离去,周嘉在房中略坐了坐,他推开半扇窗,看着下边青石板外,几条小船从河面划过去。
过了一时半刻后,周嘉这才出了门,楼下,掌柜见他下来,与他说起今日房中的费用:“今儿这位姑娘点的都是上好的,东西又多,一共花费了四百五十五两。”
赵姑娘会点,满桌的东西都抵不上她一壶茶水的。
周嘉只点点头,想起那满桌凌乱来,“劳烦收拾了。”
“公子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的。”周嘉出了茶坊后,掌柜叫人把楼上的雅间给清理出来。
小厮们都为自家公子愤愤不平:“女子相看亲事,带了四个人大吃大喝,吃掉了近五百两,要是我,肯定转身就走了。”
一顿就吃掉了人家普通的一间房舍了。
他们公子就是脾气太好了,还吃下了这个闷亏。
作者有话要说: ~
第124章 第 124 章
周嘉没把这一场相看过多的放在心上, 但他已经不想再相看了。
“还有三个呢,本来有四个的,有个姑娘不巧得很, 近日回乡去了, 统共才七八个,不多的,年轻人呀, 就是要多相看相看才行,不然这白嫩嫩的媳妇也不能从天上掉下来不成?”
周嘉相看姑娘,总不能是凭白就能相看的, 也是喜春走前请了媒人, 从媒人带来的小像中挑了七八个出来,让他去见一见的。
对于姑娘的身家背景, 更多的都是媒人这边告知的, 周家的地位摆在这里, 媒人是不敢唬弄他们的, 喜春也知道人无完人, 没有一个人没有缺点, 但大体上过得去就行了,喜春也是听媒人讲过了挑出来的几个姑娘家的背景、性子, 这才点头的。
她点的几位姑娘, 大概可以分为几类,乖巧、柔弱、大方、活泼、任性、温柔等,每种性子的都有, 总是有一款是适合小叔子的。
媒人一心想促成周家公子们的婚姻大事儿,可是上了一百二的心,周夫人临走前可是给她交代过的, 媒人更不敢马虎了,周嘉每相看一个人,媒人那边都会关注着,她也知道这些公子们的心思,没有他去见了一个就过来问一个,情况如何云云,会把人问烦的。
今日也是周公子提出来了终止相看的事,另外还有许知府府上给她再三施压,媒人这才找上门,打的名头是,问一问周公子对这三位姑娘的看法。
周嘉的看法很简单,微微抿着嘴儿:“就这样吧。”
意思是没有进一步的打算了。
媒人是提前见过人的,她手中所有人家家里的姑娘有小像,媒人也亲自见过人的,还去过人家家中略坐了坐,了解了姑娘的人物模样、性子,这才牵桥搭线的时候能够如数家珍出来。
媒人当即就把这已经相看过的三位姑娘从脑海里浮现出来,第一位正是许知府家的侄女,这姑娘任性是任性了些,但背靠着知府府上,有不少人家想求娶的,第二位顾家的小姐柔弱纤细,最得男子欢喜,就是那甚有保护欲,是一位娇娇弱弱的姑娘,跟顾小姐相看过的男子,无一例外没有拒绝的,拒绝的都是人顾家,前几日这位,赵姑娘出身小户,但勤快能干,模样清秀,也是普通人家打着灯笼难找的好对象。
以周家的家境,比普通人家可好多了,普通人家娶媳妇还得根据自家的条件来,家里想娶个勤快的,就得往勤快的找,缺个麻利的,得往麻利的找,周家不拘的,各种都适合的。
她笑笑,把几位姑娘的优点又给数了一遍:“当真看不上啦,这几个姑娘可都是难得的人选呢,公子要不要再考虑下?”
“就是这几位瞧不上,后边还有好几位呢,我瞧夫人的意思也是这呢,请公子先看过人了,把人都给瞧上一瞧的,若是都有不满的,到时候再给公子重新挑的。”
周嘉就相看了三次就已经不愿在相看了,更不提像媒人说的,这一批完了还有下一批等着,还当真跟蒋翰似的,相看个百八十次?
一想到他要无休止的坐在茶坊里相看人家,周嘉心里就百般不愿起来。
他在心里深深的反思,莫非当真是自己要求太高了?
是不是他要求再低一些,以后就不用受这无休止相看人的痛苦了?
送媒人出了门儿,周嘉忍不住思虑起来,媒人再三劝他,话都说干了,什么“要是不相看姑娘,以后年纪再拖了,人姑娘提的要求更多了”、“不好交代”云云,总算是把周嘉说通了,把目前定下的几位姑娘给相看完。
若是已经相看成功,当然好去回绝人家,若是还没相看上,现在就把人给回绝了,不是得不得罪人的问题,是难免伤了人姑娘的面儿。
这本就是定好的,有些姑娘更看重的,为了相看亲事早早就购置了衣物首饰,结果还没相看呢,就不看人了,对人姑娘也不好啊。
周嘉应是应了,但也给媒人说了,他要先歇几日再看人。
媒人岂有不应的,出了周家门儿就去通知了,连带着知府府上也去走了一圈儿,许夫人叫她帮着再打听打听周家公子的态度,想把侄女还是说给周公子,只是叫她帮着问问,若是不成她也不怪罪。
催了好几回了,媒人精明,先看出了知府夫人的态度,今儿问的时候也就是顺带提了一嘴儿,人周公子没这意思她也就不使劲儿去撮合了。
给知府府上也回了话,人周公子没这意思。
知府府上那位许家姑娘相看人家的事儿她也是听闻了几句的,当即就摇摇头,许家这位姑娘脾气也太大了点,连人郎君家的家境都没搞懂呢就兴冲冲来,又兴冲冲的去,性子太急躁了些,都不问清楚的,太自视甚高了些,如今呢,又巴巴的想挽回。
这泼出去的水哪有收回来的道理,又不是人人都等在原地等着她垂青的。
周嘉歇了这几日也没闲着,城外的庄子上种下的药材成熟了,正请了人采药呢,周嘉没接手过庄子的事务,但嫂嫂没在,他们周家也不能没有人不到场的。
这回采的除了庄子上种的普通药材,还要一批八年参,采得不多,是铺子上需要,四年参以上便开始具备些药用价值了,八年参价格可不便宜,是因为自家药铺,是以庄子上的参才能采上一些,周嘉是知道嫂嫂他们打算的,准备把这些参养上几十年去的。
周嘉抱着婳婳去了城外庄子上,他去的时候,普通的药材已经被采好了,洗好了准备炮制,庄子上也没有外人,都是自己人,由宁乔带着去采参。
参种在大山上,路不好走,宁乔看着周嘉这叔侄两个一身的光鲜,忍不住问道:“嘉哥儿要不就在庄子上等等,叫你宁四嫂子给你们做点小食儿,在下边帮着他们递些药材甚的,我们采不了多少,要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顾氏也笑盈盈的接口:“是啊,那山上前些日子下了雨,平日又鲜少有人去,你带着个人也不好走,倒不如留下来,家里还有些炒制的果子呢,我这就拿了来,你们边吃边等。”
婳婳模样好,她一来舅舅们就想抱她,但这孩子认人,除了自己家的,其他的一个都不要,连宁乔这个舅舅都不肯让抱,更不提鲜少见的顾氏了。
顾氏也不上去讨人嫌,只帮着招待他们。
周嘉见他们都这样说了,想了想,这才点头应下,不跟着上山了。
婳婳还在疑惑大叔叔怎么走几步就不走了呢,见人都走远了,忍不住拍了拍周嘉的肩膀,咿咿呀呀的叫唤起来:“走走,他们走了!”
周嘉还抱着人往回走,一边儿跟她解释:“我们不去,我们去吃点心。”
婳婳顿时眼一亮,还吞了吞口水,也不催他去上山了。
她本来就是好奇人家上山,也不是非要跟着去的。
顾氏拿了前些时候的炒果子出来,她倒了一些,余下的又存着,等着儿子下学回来给,拿个盘子装了,放到周嘉叔侄跟前儿,叫他们用。
婳婳人小,家里一般不给她吃这些,要不吃糊糊,要么就吃细细软软的糕点屑,她眼疾手快,都没等周嘉先阻止,就抓了把在手上,她手小,说是一把,也就是几个而已。
周嘉脸都变了,忙把她手里的炒果子给放回盘子里,又问顾氏拿了小锤子,说要捶细了再给她吃。
“那我去找找。”顾氏转个身儿,听这叔侄一个闹一个哄,忍不住撇撇嘴儿。
真真是有钱人做派呢,吃个干果子还要讲究的。
话虽如此,顾氏也不会当着面儿说,她这几年除了生辰年节,跟周家走动得少,宁乔还时不时去周家,顾氏不去,回回在宁乔跟前儿都找了理由的,说家中的郎君要人照看,抽不出空来。
顾氏是不想去看人家过得日子有多好。
顾氏也没找多久就把小锤子给找了来,等周嘉接过道了谢,给婳婳弄吃的来,笑盈盈的凑到跟前儿来,“嘉哥儿,听说你前些时候相看人家了?里头是不是有个姓顾的姑娘?”
周嘉不欲谈及相看的事儿,只点点头。
顾氏一听,脸上更激动了些,只差坐过去跟他们说话了,“这顾家的姑娘其实跟我们这顾家也是有些关系的,人姑娘生得可真是美呢,四周邻里、街里街坊的,就没有几家不想替自家儿子求娶的,人又认几个字儿,模样出挑得很,要是错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儿了,嘉哥你也好生考虑考虑,顾姑娘长得不美吗?”
第二位相看的姑娘周嘉当然还记得,他点头:“是不错。”
顾家女的模样确实出挑,但目的太过明显了,很显然她自己也清楚这等优势,也极会运用这等优势来为自己谋求利益,争取好处。
她也在周嘉身上实验了,用的是她自己以为的引以为傲的美貌外表,和纤弱的姿态。
“是吧,你也觉着好吧,要我说,嘉哥儿你模样那也是没得挑的,顾姑娘也是个模样好的,不如早早派人去把亲事给定下的,也好安心不是。”
顾氏拍着胸脯保证:“妹子跟妹夫都不在,你若是信得过我,我也能帮着去顾家走一遭的。”
周嘉不紧不慢的,手上的动作还未停,喂婳婳吃了些碎果后才回道:“不劳烦宁四嫂了。”
“那你?”顾氏迟疑的问了句,想听听周嘉的反应。
周嘉只道:“不适合。”
顾氏脸一僵,怎么就不合适了,他自己不也说了不错吗!难道是没看上?顾家的他都看不上,是要娶个天仙儿不成?
她倒要看看他要娶个什么天仙回来。
顾氏扭身就走了,没促成这事儿,顾家是做买卖的人家,说好了给他的好处就没了,顾氏哪里还有好脸的,她也不伺候了。
周嘉听过嫂嫂评价宁四嫂这人,说她,“无事不赶早,没得好处不动腿儿,一身精明算计全是算计自家人,心眼子还小。”
这些话是周嘉偷偷听嫂嫂跟大哥说的。
嫂嫂说的话肯定没假,这个宁四嫂,周嘉看她这有事献殷勤,无事冷下脸的态度,也觉得嫂嫂说得没错,他也不在意就是了。
周嘉来庄子上守着,一来是出个人来看看,二来也是带婳婳出门走走,这丫头在嫂嫂们在家的时候,可是时常跟着出门放风的。
宁乔兄弟带了好几个人,还不到晌午就下来了,采了十来支参,个个脸上都红光满脸的,用宁乔的话说,那就是“参好,品质好”,满意着呢。
周嘉带着婳婳吃了午食儿才走的,宁乔兄弟采了参下来,又洗漱了一番,又想逗小丫头了,她玩了会儿,也不往叔叔怀里躲了,还是哼哼唧唧不让他们碰就是了。
“小婳婳,小舅舅下晌给你做好吃的,你今儿留下来好不好?”
婳婳回答得很快:“不好。”
好吃的对她没有吸引力。
只有牛乳才有。
“那你不想跟哥哥们一起玩吗?”宁乔说的是自家的两个儿子。
宁家四房这些年都住在府城,家里的小郎君也在私塾里进学,宁为守着铺子,唐氏带着大妞隔三差五也上来住一回,宁家的石炭铺子红火着呢,铺子上还是兄弟几个互相帮衬,子仪几个也在县里读书进学。
这回下场,子仪也参加了,如今宁家所有人都把心思放子仪下场科举身上了。宁乔都打算等这批药材炮制后带着妻儿回老家县里去住些日子,等侄儿考完再回来。
“不,叔叔,回家。”婳婳窝进周嘉怀里,小手就指着门外。
小丫头用了午食儿没多久,就眨着眼皮要睡了,周嘉只得抱着人跟他们告辞,回府上,人已经睡得呼呼的了。
周嘉应下了媒人继续相看几位姑娘,他心里又抗拒,拖了大半月才定下。
照旧是周嘉先到的茶坊,下边伙计给送了他惯用的茶水来,周嘉喝了半盏茶水,门外响起脚步声,伙计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就是这间了,姑娘请。”
门轻轻被推开,伙计把人引进门后就下去了,周嘉顺着起身,准备与这位到场的孙家姑娘打招呼,却在见到孙姑娘的瞬间,周嘉倒抽了口冷气。
这个还带着两分稚嫩面孔的女子,不正是上一个赵姑娘的好友吗?
孙月今日的打扮与前回见面不同,上回作为赵姑娘的好友,她打扮得平平无常,除了夸人就是好吃好喝,小嘴儿叭叭的挺能说的,这回许是因为相看人家的缘故,孙月穿了一身淡紫的纱裙,脸上还略施了薄粉,倒是看着成熟了不少。
但周嘉可没忘了她是谁。
上回相看赵姑娘,她还很积极的促成,对赵姑娘各种夸,这才几日,就站在了他面前,莫非她就丝毫不介意他跟赵姑娘相看的事吗?
孙月大方跟他打招呼:“周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周嘉回了神儿,心里复杂:“孙姑娘。”有许多话不知从何说起,周嘉竭力理清楚,好一会儿才开口,主动拒绝了:“孙姑娘还未及笄,今日的相看就免了吧。”
孙月道:“再有几日我就及笄了。”
按周家跟媒人谈好的,原本今日不是孙月的,而是其他女子,等与孙月相看时,孙月已经及笄过了,这回媒人登门询问,是孙月一口应下的,说自己有时间,可以先见见。
周嘉坚持原则:“便是几日,也还是未曾。”
如今孙月还未及笄,与她相看,周嘉心里这关过不去。
何况,他面皮薄,还没有从好友二人共同相看一个男子的事情当中理清楚,只觉得二人相见,他十分尴尬,其实都不知该怎么跟孙月相看。
他的背景情况,孙月应该是知道的。
他都这样尴尬,孙月不尴尬吗?
孙月大大方方的,还说:“你当是过几日认识我的不就好了吗。”
周嘉朝她瞥了眼。
这姑娘脸皮真厚。
作者有话要说: ~
周嘉:也有我主动先走人的一天了。
感谢在2020-12-01 21:33:43~2020-12-02 21:07: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繁华映月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5章 第 125 章
第四次相亲结束, 周嘉像是破罐子破摔了似的,连着几日把后边两位姑娘给相看完了。
这两位姑娘一位姓钱,一位姓李, 都是本本分分的姑娘, 整个相看过程,丁点意外都没出,十分平静, 看完人,周嘉彻底松了口气儿。
媒人又登门儿了,相看完人, 人家姑娘家总是要过问郎君家里是什么反应?有没有看上之类的, 媒人也摸清楚了周嘉的想法,他要找的就是本分不惹事儿的。
“你说我说得对不对的?”
周嘉笑笑没说话, 说起对这几位姑娘的感官, 周嘉确实觉得最后见面的两位姑娘相比前边那些任性又闹闹渣渣的姑娘们更得他心, 他确实嫌麻烦, 若是当真娶个闹闹渣渣的回来, 难免会生出多的想法, 闹得家宅不宁,伤了与兄嫂们的情分。
就好像宁四哥家, 他常年在庄子上、采药上忙碌, 没觉着妻子与妹妹早已经互不往来了,这样的情分一旦淡了下去,很难在回升, 结亲是结两家之好,往后也好有个互相帮衬,宁四嫂这样的态度, 如今嫂嫂看在宁四哥的份上会照看着娘家四房,但等到了下一辈,还能一如既往的帮衬吗?
他的大侄儿他知道,重情重义,但也不是谁都肯帮的,人的感情都是要相处才养出来的,宁四嫂拘着家里的小的不肯往周家踏上半步,这样淡薄的情分又怎会指望下一辈能守望相助?
嫂嫂走前跟他说过,他们这等人家结亲,上不上下不下,用不着去求那些贵家小姐,只图个舒心就是,结个懂事,知书达理的就行。
周嘉也是按这个方向去找的。
前边那几位,头几位的性子都各有各的特点,但显然不符合周嘉心里所想的,他几乎没有多加考虑就已经否定了,至于后边这几位,最后两位姑娘看性子倒是沉得住气儿的,说话讲事不冒进,也不贸然插言,话不多,颇有些老实的模样。
周嘉有心从这两位当中挑一挑。
他嫂嫂挑出来的人,在样貌上自然没什么好说的,这些姑娘模样都是不差的,最差那也是清秀模样的,他单独把钱、李两位姑娘摘出来,请媒人再进一步打听打听。
这一步打听,就是打听女家的家人、亲朋,背景、性子等了,有钱人家对这些要求得多,事无巨细的都要给打听清楚了的,毕竟这娶妻是大事,若是闹不合了,出问题了,外人也要看笑话的。
府城里另外一家做木炭买卖的周家,那周东家靠做木炭发了家,暴富了,就露出了不少中年男人的通病,嫌弃家里的黄脸婆不好看了,要换个好看的媳妇了。
最后如何?是换了个,换了个年轻貌美,小嘴能叭叭的,但那又如何,城里谁不知道他是个贪花好色的,提及他家中的儿女,亲事都不好说,生怕有样学样的,名声可是臭大街了的。
还有那起成亲前没打听清楚的,成亲后整日的闹,还有跟外边的野男人藕断丝连的,府城这么大,什么没有的,这就导致如今的成亲,无论是郎君一方还是姑娘一方,都重视一家人的品行等。
媒人点了点头:“行,就前头那几个当真不考虑了?孙家那个公子可还记得?那孙月已经及笄了,说是公子是个有原则的人,不跟未及笄的人相看,如今她已经及笄了,已经到年纪了,想跟公子再相看一回,公子以为如何的?”
提及孙月,就不可避免的想起顾家那位来,周嘉顿时脸都黑了,跟好友二人前后相看亲事的事儿他还是头回遇上。
周嘉也不知道媒人清楚不清楚这事儿,抿着嘴儿,到底问道:“顾家姑娘跟孙姑娘两家可是街临?”
媒人一愣,忍不住回想起来:“说是街临吧倒也不是,赵家是普通人家,小门小户的,人孙姑娘家里好歹也是在衙门做事儿的,虽说品级不高,也是有些身份的,两家的院子可是离了七八条街呢。”
媒人是用的下意识的思想在判断,在她的想法中,男孩比女孩皮实些,若是男孩,别说是隔了七八条街,就是隔了大半个城都能认识,但女孩儿性子静呀,多是只在门前几条街晃动的,哪有认识这么远的姑娘,再说了,这门户也不对等不是?
孙家也没甚了不得的,衙门里头的小衙役,但跟普通人家的赵家相比,身份上是要高一筹的。
周嘉微微颔首,也不再多问。
他已经嘱托了媒人帮着打听起了钱、李两家的姑娘了,如今该把注意力放的位置,也是在这两家上头了。
他起了身,不再说起相看这个话题了:“就这样吧。”
媒人也就懂他意思了,这是不相看的意思了。
她也跟着起身,跟他保证:“公子放心,就这两家的事儿,我老婆子保管要不了几日就给你打听清楚了的,连家里有几只鸡都给数清楚的。”
这倒是不必了。
送了媒人出门儿,周嘉好几日都没出门,天气越发炎热,针线房也把夏衣给送了来,连家里的下人都换上了轻薄的夏衫来,小婳婳也换上了新衣裳,每日穿得十分鲜艳的在满府到处跑着,周嘉耳边就没个清净的时候。
到下边婆子端上凉饮上来时,周嘉蓦然想起,嫂嫂他们上月就启程的,这个日子,弟弟跟侄儿们已经考过了,该到出榜的时候了。
周兰钰跟宁家的子仪是考的童生试,子仪前两年就该去的,被宁父给压了下来,说叫他再等等,最好能一鼓作气的考上去。
周泽跟周辰是过了童生试的,考的是院试,院试过了,就能成秀才公了。
周嘉心里有个谱儿,他对两个弟弟的学问很清楚,他抿了抿唇儿,带着些笑模样来,这回怕是有人不能如愿。
周家外头铺子上的大小事原本都是喜春负责,如今她不在,周嘉是不通庶务的,但好歹也在嫂嫂眼皮子底下这么多年,并不是一窍不通的,大事、难事有嫂嫂和诸位掌柜们商议,他只是在普通事情上给拿个主意而已。
小婳婳一早起来跟周嘉说了想吃黄家铺子上的白玉糕,她会吃呢,说要刚做好的,周嘉在铺子上忙了会儿,见时间差不多了,便准备去黄家铺子采买白玉糕,铺子上的白玉糕几时出都是有定数的,他这会儿赶过去正好。
刚出了铺子,正要上马车,一个娇小的身子突然冲了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衣角,不让他上马车。
周嘉转身一看:“怎么是你?”
是孙月。
不过月余没见,孙月及笄后,脸上的稚嫩像是一夜就消下去一般,彻彻底底变成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孙月性子泼辣,拦住人就问:“周公子,你为何不见我?”
亏她还一个劲儿的给媒人说好话,结果人家竟然不见她!
周嘉抽出手,认真说道:“孙姑娘自重,男女授受不亲,还是不要太过亲近的好。”
“你这人。”孙月气急,又见他满脸认真,不由得板了板身子:“行,不亲近就不亲近吧,那你告诉我,你为何不见我的。”
“我已与你好友见过。”周嘉头疼。
孙月叭叭说起来:“我也不知道要跟她相看的人是你呀,再说了,谁跟她是好友了,只是一早的时候她来找我们,问谁可以当面夸她,要给钱的。”
谁说他们隔得远就认不得的?
夸人她熟练啊,好不容易才抢了这么个好差事,赵婉也是知道她叭叭能说才从好些姑娘中挑中了她。
他们这些普通人家出身,可不是那些有钱人家,反正孙月打小就会攒钱了,逢年过节?做事的?缝补的?做绣活的。
孙家没到要靠女儿做工养活的地步,当差的逢年过节衙门里都有些孝敬分发下来,吃喝是不缺的,没挣上多少大钱,平平淡淡的日子还是有的。
孙月已经攒下了不小的一笔了,准备当嫁妆的。
她也不知道跟赵婉相看的一个人啊,她人都来了,总不好不挣钱的吧。
周嘉默了默,把她的话给听了进去,“我知道了,面也见过了,我还有事,孙姑娘自便吧。”周嘉是理清了这两位姑娘的关系,但他目前并没有改变先前想法的态度,他心里仍旧偏向的是钱、李两位姑娘。
孙月气绝,她话都说成这样了还不肯跟她想看吗?“你要怎么才肯跟我相看?”
“姑娘回去吧,我与姑娘不合适。”周嘉忍不住皱眉,“只是不知道,姑娘到底看上我哪里了?”这样不肯放过他的。
孙月理所应当的:“你好看啊。”
她就喜欢模样长得好的。
看着就赏心悦目,更不提以后生出来的儿女也多半是个好样貌了,她孙月可不是那等不思量的。
周嘉:“”
周嘉竟然无言以对。
“我知道你看上的别人,但是她们都没有我好。”
周嘉笑笑:“是吗?”他抬步上了马车上。
孙月在他放下帘子时忍不住说出口:“那位姓钱的姑娘有个青梅竹马的远方表兄,二人早就私通款曲了!”至于另一个,却是个愚笨的。
周嘉目光逐渐冷了下来,帘子被放下,遮住了一室清冷。
小婳婳吃到了白玉糕,高兴得很,对着大叔叔又抱又亲的,埋在白玉糕里吃得一嘴儿的碎屑,周嘉看得发笑,身边蒋翰走了来,周嘉避着人,与他说话:“帮我去打听个人。”
蒋翰的动作甚至比媒人更快,不过两日,打听来的消息就摆到了案上:“这位钱姑娘果然是与寄居在家中的远方表兄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钱家对外都是说的资助这位远方表兄科举,前些日子才另租了个小院儿叫人搬出去住,说是家中孩子都大了不方便。”
“邻里们也提及过,觉得他们关系太过亲近,早前都以为钱家会把钱姑娘许给这位表兄的。”
周嘉蹙眉。
蒋翰不止打听了钱家姑娘,他还打听了李家的姑娘,“这位姑娘可不是对外边这样老实巴交的,我亲眼去了,人挺好的,洗衣做饭样样都来,还照顾家中弟妹呢,人也挺活泼的,还带着他们玩呢,在你面前温顺,莫非是人家没看上你?”
没隔两日媒人也传了话来,说李家那边担心齐大非偶,家里来像是也在考虑思虑一般。至于钱家那边倒是没意见,巴不得他们赶紧定下的。
周嘉想起李家那位姑娘,是他最后看的一位,模样清秀,性子温柔,细声细气的,等互相问过,再坐了坐便与他告辞了,言行举止十分规矩,若说活泼,周嘉却是没见过的,他忍不住抽了一日亲自走了一趟,去了李家。
李家住在城外的村里,早前村里也是出过读书人的,有好几位,这才有耕读之家的称号来,村子里的人家都会认几个字的,李姑娘家也不例外。
李姑娘叫李晴晴,是李家的大姑娘,周嘉远远看到时,她正在院子里洗菜,穿着耐脏的棉衣,院中还有几个小的在跑,李晴晴似不放心一般,侧头叮嘱了几句。
她说话的时候,光芒洒在她白皙的脸颊上,仿佛渡了一层光似的,随手挽着发,穿着打扮比前几日见的时候要随意许多,但丝毫不遮掩她的麻利,明明是个娇小纤弱的身子,却忙个不停,她的模样是周嘉之前没有看到过的。
脸上还是那副温柔的模样,但说话做事间,却不是他那日见过的那副顺从,没甚表情的模样,而是鲜活的、灵动的。
仿佛波光粼粼的水纹在她一颦一笑之间。
周嘉看着人,疏忽间笑了起来。
与他相看的这几位姑娘,似乎各个都有另一面,也各个都有脾性,也有那等不堪的,倒是叫人忍不住叹息。
等媒人再问,周嘉便说了:“就李姑娘吧。”
媒人去李家做通他们的思想去了,甄婆子这头知道大公子当真看上了姑娘,就忍不住叫人把一应给采买回来,说了,“等夫人回来就能直接给人下定去了。”
喜春他们一行还停留在蜀城,科举放榜的文书已经传到了秦州府城,衙门吹锣打鼓的往周家传了好消息来。
“恭喜贵府的二公子和小公子都榜上有名,成了咱们秦州府第三百位秀才、第七百位童生,二公子更是名列前茅,比大公子当初考上秀才只差了一点呢。”
所有府城都是朝着盛京学,争取沾上一点光,盛京的府衙怎么做,他们就跟着学,盛京府衙十年如一日的喜欢用锦旗,府城的府衙也学到了,有事没事就发一面锦旗,这回还带了面锦旗来,上书:再接再厉。
周嘉捧着锦旗,面儿上跟他兄长在多年前一般的样子,当场就黑了。
跟着热闹过来的老百姓倒是羡慕得紧,回头就教训自家的儿孙们,叫他们好生进学,回头跟周家一样,一门考上几个,连衙门都给他们发锦旗呢,多威风,多长脸的事儿啊!
回头往墙上一挂,谁进来都能看得到他们被表扬了。
周嘉给来报喜的人都发了糖果,还给发了红封,家里中了两个,他发也是发的双份了,好不容易把人给送走,回头他问道:“他们几个的都出来了,宁家子仪的如何了?”
宁子仪也考上了,他考上童生的名次更在前列,比周兰钰还高些,准备一鼓作气考上秀才的。
宁家在他考上后,也没办宴,只自家人吃了顿,回头宁乔又带着妻儿回了府城。
周泽准备下场考一考举人,周兰钰如今学问还不够,等再等几年,周辰没考上,已经不高兴好些日子了,喜春安慰他:“这回没考上下回再考,谁都能考上秀才了,这大晋岂不是满地的秀才公了?”
小叔子才考完,她也不好意思说,能考上童生就已经不错了。
她这几位小叔子,周嘉聪颖,周泽下得了苦功夫,唯有周辰,打小就是个不爱读书的,进学堂就扒着门儿哭,到了书院里进学才好了些,论学问功底,当然是不如两位兄长的。
周辰也曾经发愤图强过一时,那会喜春还给他打气鼓劲儿,还给他定了小目标,叫他不要把目光放得太长远了,“咱们就先定个小目标,先超过你二哥吧。”
没超过。
喜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二哥现在还只是秀才呢,差得不多,你再不努努力,等他考上举人了可就难追了,现在追追也不晚。”
周辰顿时觉得压力好大。
周泽要考一考举人,算下来这日子也不长,就在九十月的时候,他是肯定要留在蜀城的,但喜春跟两个孩子却不能一直待在蜀城,家里的事可以放一边,但女儿还在家呢,她才那么大点,喜春不放心,周嘉过几月也要下场参加乡试。
最后喜春留了一部分人下来给周泽,叫他留下继续读,她则带着两个孩子跟人先回秦州府,她回去府城里坐镇,换周嘉过来。
周泽都是十六的人了,大人了,身边一应伺候的、照顾的又是经年的老人,喜春更偷偷给他塞了好些银钱,该叮嘱的也叮嘱过了,这才带着人坐船回了秦州。
这回路上没有耽搁,不过□□日就到了,天气热得很,喜春几个也没耽搁,下了船就登了马车往府上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