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分开的时候,唇角拉出一条银丝,司童下意识喉结滚动,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反应过来之后脸爆红,梁颂微凉的手贴在他脸上,嗓音低哑:“好烫。”
司童下意识反驳:“是你手太凉了。”
梁颂拉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是吗?是我烫吗?”
司童的手被他的手和脸颊夹在中间,轻轻蜷了蜷指尖:“你……”
怎么忽然就亲上来了。
梁颂侧过头,嘴唇碰了碰他的掌心:“比起精神上的支持,我更想要这种。”
“……”
“不要生我的气,下次提前说?”梁颂依旧抓着司童的手,微微偏着头,这样的动作其实毫无攻击性,甚至乖得可怜,眼神却一错不错地看着司童。
司童只跟他对视了一瞬就撇开眼,收回手,搓搓自己还在发烫的脸:“算了还是不要说了。”
不管是上次还是这次,梁颂这样亲他,他其实不反感的,但两个人唾液像是有会产生化学反应一样,每次亲完他都感觉纯洁的生活搭子在离他远去。
他感觉他跟梁颂的关系变得“不干净”了。
梁颂笑了一下,又拿起菜刀开始切菜,薄薄的刀刃一下一下落在菜板上:“无聊的话你可以去玩游戏、或者刷视频,干什么都行,做这些事,没有给我造成任何精力或者时间上的负担,你也不需要有负担。”
司童动了动唇,最后也只能说:“那你不想做的时候告诉我,我来做。”
梁颂又是一笑:“好。”
司童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那我出去了?”
“去吧。”梁颂点头。
梁颂做饭比司童要快很多,还是四菜一汤有荤有素,天冷的时候司童喝水会少一点,吃饭的时候就喜欢先喝汤,梁颂就会每天煮一锅清淡适口的汤。
司童盛汤的时候给梁颂也盛了一碗,梁颂忽然喊他:“司童。”
“嗯?”
“我要出差几天。”
司童忽然顿住,抬头看他。
不久前还在亲吻,现在就说要出差,说一点不失望是假的,他啊了一声:“不是期末了吗,怎么还要出差?”
梁颂解释:“就是因为停课了,这个会每年都这时候开。”
“什么会,很牛逼吗?”
“不牛逼,”梁颂笑了一下,用他的语气说,“所以资历浅的去。”
司童有点同情他,觉得个体户有个体户的好:“去几天啊,什么时候去,我送你?”
“周三去周六回来,不用送,出公差,有车。”
“哦。”司童低头扒饭。
梁颂是周三早上一早走的,起得比平时更早,闹钟只震了一下就被他按掉,司童还是醒了,喊了他一声:“梁颂?”
“吵醒你了?还早,你继续睡。”
司童转了个身,没说话了。
行李提前收拾好放在客厅了,梁颂去客卫洗漱,走之前看了眼时间,又回到卧室来,司童挣扎着睁开眼,支起上半身,被梁颂按回去。
为了不打扰他睡眠,梁颂没开灯,司童伸手去摸开关,嗓音里还带着困倦的鼻音:“我送你。”
梁颂抓住他的手,五指插入指缝按在耳边,俯身亲吻他,司童尝到了漱口水的味道,甜中带辣,又凉又清爽,薄荷味的。
梁颂又碰了碰他的眼皮:“好了送过了,不用起来。”
梁颂起太早了,昨天说好早饭各自解决,司童就打算跟以前一样去诊所里吃,但是回笼觉睡得有一点晚,到诊所大家已经吃上了。
司童看了看桌上的袋子:“有我的份吗?”
“没呀。”小雯奇怪,“你最近不是都在家里吃吗?”
小雯喊他几次都说吃过了,久而久之就不带他了。
“今天没吃。”
现在大家都知道司大夫跟那个经常来接他的帅哥在同居,小雯直接问:“梁老师今天没给你做吗?”
“梁老师出差了。”
“真可怜。”小雯一口解决了手里的香肠包,拍了拍手,“那想吃什么,我给你去买?”
“我自己去吧。”司童把白大褂换回外衣,揣上手机出门。
小雯的工作是前台,虽然经常给大家买早饭,但毕竟没有额外领工资,司童也不好使唤她专门再走一趟,还是自己去好。
晚上没有多余的冷饭,蛋炒饭都不好做,司童自己煮饭然后点了外卖。
梁颂不在他一个人,一共就两口碗一个杯子一个盘子一双筷子,放他们家16套洗碗机里头实在有点大材小用,自己洗又懒得动手,最后把碗放好,门一关,打算攒两天再洗。
梁颂在他肯定不会那么干,多半顺手就洗了,原来独处会让人变懒。
担心梁颂在忙,司童就没主动找他,聊天框里只有白天梁颂刚到的时候说过两句话。
差不多八点的时候,梁颂发信息问他吃过饭没。
司童:「吃了上次吃过的烤鸭,卷饼没吃完」
司童:「你忙完了?」
梁颂:「晚上没事」
梁颂发了个视频邀请来,看背景是在酒店,梁颂也看见他在家:“今天不去健身房?”
“不想去,”司童实话实说,“我感觉你不在,好像没什么意思。”
有一个平时干什么都在一起、很合拍的人忽然不在了,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
之前他们还没住一块儿但是经常一起玩的时候,梁颂也出差过,那次司童就有这种感觉,现在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他开玩笑:“梁颂,我是不是有点依赖你?”
暖色的光线下,梁颂笑了笑:“那你多依赖一点。”
第28章
梁颂不在, 司童的日子就又成了诊所和家两点一线,徐知柏的仓鼠家族添了新成员,有一只金丝熊生了小宝宝, 送来的时候徐知柏都不知道有仓鼠怀孕,还是司童前两天留心了一下, 把鼠妈妈单独拿出来养了。
养了两天, 生下来六只小宝宝。
仓鼠刚生下来没有毛, 肉粉色小小一只,柳容白和秦望听说之后也过来看,秦望满脸的嫌弃:“这怎么跟老鼠崽子一样?我给我们家蛇喂的就这种。”
柳容白今天带了拍摄设备来的,拍了一下戴维闻仓鼠箱的画面,然后带狗上搂洗澡。
秦望虽然嫌弃,还是给徐知柏开视频, 仓鼠大概看了三十秒, 镜头就转前置了,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徐知柏带着鸭舌帽,从眉毛看好像化了妆,对着镜头正了正帽子:“马上年底了,这边工资高, 暂时不回去, 你要没事儿就过来玩呗。”
“我都去几趟了,那破地方除了几个假景点还有啥, 你又不陪玩。”
徐知柏说:“我陪睡。”
秦望挑眉:“你说的。”
仓鼠宝宝还是放在诊所里, 秦望心已经不在这了, 戴维还在梳毛,他已经开车走了,等戴维洗完澡, 柳容白下楼,找了一圈没看见人,问司童:“那少爷呢?”
“找徐知柏去了。”
柳容白笑骂:“个恋爱脑,还说晚上一起玩的,男人勾勾手指就走了。”
“晚上来我家不?我粉丝寄了大闸蟹,我男朋友这两天回学校考试去了,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你喊梁颂一块儿来。”
“梁颂出差。”
柳容白一听,说那更得去了:“咱俩都独守空闺。”
司童不是很能把这个词放在自己身上,不过确实也没什么事。柳容白挺有钱的,但是没有买房子,现在住的房子是租的别墅,地段不错,售价能租五十年。
司童还是头一次到他家,第一感觉就是东西多,到处都堆满了东西,客厅有一整排的架子上放满了戴维的零食,柳容白展示给他看:“这是我为戴维打下的江山。”
司童说:“我能上你这儿进货。”
柳容白看起来是那种不沾烟火的人设,实际上手艺超级好,跟梁颂那种家常菜不同,他做菜可能出于上镜需求,摆盘都非常精致,放西餐厅是可以到人均五百的档次的,他们开了一瓶红酒。
柳容白开酒的时候,司童看了眼手机,柳容白就笑他:“干嘛,喝酒还要报备啊?”
“不是,”司童又看了眼手机,“看看时间,梁颂可能会打视频。”
柳容白说:“他打来你就接呗,咱这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不怕查。”
司童感觉好笑,还有点割裂,他觉得他跟梁颂当朋友已经当得很熟了,谈恋爱这方面两个人都还不太熟,但是朋友眼里,似乎刚开始谈恋爱就应该是徐知柏和秦望那种关系,毫无隔阂。
这两天梁颂每天晚上差不多时间会给他打个视频,然后梁颂用笔记本看资料,司童拼拼图,他从家里找出来一副没有拼过的拼图,两千粒,可以拼很久。
两个人各自做自己的事,一直到睡觉。
但是今天梁颂没有打电话,连消息都没发,司童说晚上来柳容白这里吃饭,他也没回复,都九点了。
司童有点担心,虽然梁颂是一个成年男性,在外出差不需要那么操心。
“我打个电话。”
微信通话没接通,电话也是忙音,柳容白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边晃着红酒杯,一边说:“完喽,你老公不要你喽~”
几乎是他说话的同时,电话就接通了,为了阻止他再说下去,司童赶紧出声:“喂,梁颂?”
“司童。”梁颂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接过行李箱,并朝给他拿箱子的工作人员点头致意。
“今天很忙吗?”
“不忙,刚在飞机上,下午开完会手机没电了。”
“飞机,你回来了?”司童意外,“不是说明天吗?”
“原定是明天,临时问了才知道后面的行程可以不去,没买到高铁票,买了机票,时间差不多。”
“那你现在已经到了?”司童看看柳容白,饭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要走也能走。
柳容白冲他挥手,示意他放心走。
司童就问:“还在机场吗?这里过去不远,我去接你。”
“你吃饭没喝酒?”
“……喝了,我打车过去。”
梁颂笑了一下:“那要不我去接你?”
司童回过神来,他俩都没开车,谁接谁都是打车,也笑起来:“不用不用,都自己回吧。”
梁颂也没强求,就是说:“那你告诉柳容白。”
“什么?”司童莫名,梁颂一共就见了柳容白两次,怎么还传上话了。
“你老公没有不要你。”梁颂说得慢条斯理,确保他能听清每一个字。
司童不知道大庭广众的,他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的,他拇指按住音量键,迅速把音量调到最低。
柳容白没听见梁颂的声音,看他表情打趣道:“说什么悄悄话呢一直往我这儿看,脸还那么红。”
“没什么。”司童落荒而逃,“走了走了。”
司童比梁颂早到家一会儿,忽然想起来洗碗机里的碗还没洗,过去洗了,洗衣机里的衣服原本是早上洗,但是因为天气转阴要用烘干机,就想着晚上再用,省点儿电费,现在也没洗。
梁颂出差回来肯定也要洗衣服,司童就没急着洗,转了一圈,确定其他地方没有因为梁颂不在就“脏乱差”才放心去客厅坐着拼拼图。
梁颂跟外卖一块儿到的,司童这头刚接电话呢,那头梁颂就说:“是源记吗?我们家的,给我吧。”
外卖小哥拿着电话给司童说:“这有个男的说外卖他家的,你老公吗?”
司童不知道今晚为什么跟这个词过不去了:“……他这么说的?”
那外卖小哥完全是按照惯性,以为司童是女的,冷不丁听见个男声也懵了一下,看了梁颂好几眼:“不是,他……”
梁颂隔着手机喊:“司童。”
司童根本就没点外卖,都不知道是什么,听见梁颂的声音也没再计较称呼问题,估计就是个乌龙:“奥,那你给他吧。”
“行吧,那你记得签收,给个好评啊谢谢。”
外卖小哥直接走了,梁颂也很快到家,司童想起来:“你飞机上是不是没吃饭啊,我都忘了,点的什么?”
司童意外:“你居然吃烧烤?”
梁颂是很自律的人,平时做饭不会刻意做减脂餐,但食材上的配比是比较讲究的,也不会大晚上吃这种重油盐的东西。
“偶尔放纵。”梁颂把行李箱放在一旁,提着外卖袋子到餐桌上:“你吃不吃?”
司童都闻到孜然特有的香味了,犹豫一秒都是对烧烤的不尊重:“吃。”
梁颂说是放纵,点得其实也不算多,司童吃着羊肉串觉得不是很正宗,怀疑地说:“这羊肉味道好奇怪,该不会假的吧?我听说有那种无良商家拿猪肉冒充,再缺德一点还有什么猫肉老鼠肉的。”
梁颂无奈地看他,司童也有点吃不下去了,干咳一声站起来:“我昨天腌了点羊肉放在冰箱里,本来想今天带去我妈那的,柳容白喊我吃饭,就没去,腌久了也咸,我们烤了吧。”
家里也有烤炉,司童一块儿搬出来,摆弄半天没打开,奇怪地低头看:“这怎么了?坏了?”
梁颂把气罐拔下来:“没气了,换一罐。”
气罐家里存了一箱,他去拿来换上,又找出来一块上次烤肉剩下的牛油。
司童看他开冰箱,使唤他:“你看看金针菇是不是还有,牛肉没腌过,撒点盐也能吃,还有生菜拿几片,一会儿吃腻了。”
梁颂一一照做,眼看着吃烤串就变成了吃烤肉,他把金针菇放进烤盘,然后夹起已经烤好的羊肉给司童:“柳容白没给你吃饱?”
“吃饱了,后面聊天又说饿了。”
“那你跟他说了吗?”
“说什么?”司童随口应,朝他看过去。
梁颂没有明说,只是轻轻扬眉,用表情告诉司童,他故意的。司童也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提着筷子,坐直了看他:“我们是这种关系吗?”
司童放下筷子,语重心长:“亏你还当老师的,这种称呼是能乱喊的吗?”
梁老师用非常谦谨的姿态向他请教:“那应该是什么,男朋友?”
司童又把筷子提起来,捏了捏,看着他,又低头:“那就男朋友呗。”——
作者有话说:上章加了点细节,感兴趣的宝宝可以看看,不看也不影响后续
第29章
虽然已经同居过一段时间, 虽然亲也亲过了,但是确定关系还是不一样的,第一个就是要跟童老师说。
司童提前给童老师打电话说周末带梁颂回去吃个饭。
童曼君就问他:“他是以什么身份来呢?”
司童直接说:“我对象。”
童曼君就笑道:“那我知道了。”
周五童老师发信息来问:「问问你对象, 是在家吃,还是出去吃?」
真要说起来梁颂还是她给司童介绍来的, 明明也有联系方式, 非要从司童这里绕一圈, 司童只好去问梁颂,梁颂说:“要不出去吃?”
出去吃梁颂肯定要请客了,司童想了想:“我觉得她应该是想你去家里吃。”
梁颂改口:“那麻烦童老师了。”
司童比了个OK的手势,又去回复童老师:「在家吃吧」
司童:「帮你打听过了,不挑食,喜欢吃高蛋白的食物, 不太喝酒, 养生,果茶果汁不错」
童曼君很会煮果茶,当天就煮了一壶。
司童跟梁颂一块儿回去的,梁颂从他这里打听过童老师的喜好,买了一整个榴莲, 另外送了一条丝巾。
丝巾是著名奢侈品品牌的丝巾, 很多人会装裱起来当装饰品,童曼君从前就有两条, 都是司童爸爸送的。
童曼君收下了他们的礼物, 请他们进去。
她给梁颂倒了水果茶:“我自己煮的, 你尝尝。”
转头对司童说:“介绍一下。”
司童在给自己倒茶呢,只好放下杯子,清清嗓子, 正色道:“这是我妈妈,童曼君女士,高级教师退休。”
“这是我、”司童对上梁颂视线的时候没忍住笑,缓了两秒才继续说,“这是我男朋友,梁颂,B大高材生,J大数学系副教授。”
他说完觉得家里两个老师有点巧,指着自己:“学渣一个,兽医。”
春风正好很应景地走到他腿边蹭了一下,司童把它捞起来放在腿上,春风踩在他身上,探头去闻梁颂,梁颂也伸手摸了它一下。
互相介绍的节奏被小猫咪打乱,童老师稀罕地说:“呦,春风不怕生了?胆子真是大多了。”
司童低头不敢说话,梁颂可不算什么生人,春风住在他那的时候,基本每天早饭都是他喂的,猫砂也没少铲。
交往是一回事,同居是另外一回事,当初答应跟梁颂一块儿住的时候,司童觉得他们关系挺简单的,现在不一样了,说不出口了。
他准备等到年尾以搬家为由,再提同居的事儿。
司童没说,梁颂也不提,面不改色地装作不认识春风:“可能合它眼缘。”
童曼君笑道:“人就是有气场的,有些人天生比较招小动物喜欢,你可能跟司童一样。”
梁颂一直都是童曼君的得意门生,得意门生跟亲儿子在一起,对童曼君来说是件好事,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过,给他们说起连司童都不知道的事。
“司童那时候忽然说喜欢男生,我一开始其实不太能接受,因为也听说过一些乱来的,后面还是想起来梁颂,才告诉自己,百样米养百样人,人好不好靠不靠谱跟性取向没有关系。”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水杯,娓娓道来的样子很像从前在办公室里找学生谈心。
司童意外:“我以为您那么开明,肯定立马就接受了。”
他没有瞒过童曼君,自己意识到的第一时间就告诉她了,他的底气是从小到大童曼君给的,根本没想过不被支持的可能。
这方面他跟梁颂完全不一样,他们都知道梁颂那时候闹得难看,没有多提。
“你跟司童一样,喊我老师或者妈妈都行。”童曼君说完又笑,“不过我没准备红包,改口费今天是没有的。”
司童就说:“没有改口费哪能改口啊,不带这么占便宜的。”
改口费没收,反而被童老师讨了羊肉。
童曼君炖了牛腩,端上来的时候说:“你小姨说上次她生日你拿过去的羊肉很好吃,我一直等着呢,到现在也没看见。”
司童下意识去看梁颂,他俩吃肉大户,一整只羊,除了那天拿去小姨家的那部分,都被他们用各种方式煮了吃了。
那天司童本来想带过来一点的,后面也在家烤了,当下只能心虚地说:“梁颂找朋友订的。”
梁颂非常识趣:“我再订一只,年前能送到。”
今年过年早,现在离过年也不远了,他们回去的路上,看见工人在连夜给行道树挂灯笼,路灯两侧的广告牌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喜气洋洋的新春对联。
司童问梁颂:“你过年怎么安排啊?”
“一般是去旅行。”
“那要不……”司童想说让梁颂跟他一块儿回外婆家,想到童老师之前交代的,顾忌外婆年纪大了,还是准备先回去探探口风,于是改口问:“什么时候去啊?”
“没定。”
“过年不好买票吧。”
“嗯,自驾。”
司童还没有自驾游过,当即就来了兴致,问他:“你准备去哪里啊?”
“没定,走哪算哪。”
司童意外:“连目的地都没有吗?我以为你会比较有规划。”
梁颂说:“最开始旅行会有规划,玩多了就不规划了,有时候不规划行程会更有意思。”
司童没这么玩过,他一般至少会定个目的地,再定个时间,不过这几年都很忙,童老师假期经常跟小姨出去玩,他是几乎没有的。
“多带一个人呗?”
梁颂看向他:“你也想去?不回家过年了?”
司童诚恳道:“回还是要回的,我待到初三来找你。”
梁颂笑了笑:“我去接你吧。”
他俩这就算是约好了,虽然都不在家过年,该买的东西还是要买,司童从网上买了窗花和小灯笼,家里和店里都要用,他一口气买了很多。
对联和福字没有买,直接买的红纸,准备自己写。
司童小时候练过毛笔字,梁颂其实没有,但他本身写字好看,手腕力量也不弱,毛笔上手很快,写了没两张就有模有样的。
对联只需要一副,福字可以贴很多张,写完一张张贴在门上,然后两个人各自收拾行李。
诊所过年期间不营业,司童微信提前通知了客户,又在门口显眼的地方贴上了附近过年不歇业的宠物诊所地址和联系方式,然后跟之前一样开童老师的车回家。
童曼君问他:“不带梁颂?”
司童说:“梁颂自己有安排,过了初三我找他玩去。”
话是那么说,吃午饭的时候问了一嘴梁颂到哪里了,梁颂给他发了一张照片,在海边,不是那种特别漂亮的金色沙滩,普普通通的滩涂,海水还是浑浊的。
滩涂上没有人,只有一只落单的水鸟,寂寥感扑面而来,司童本来觉得过年一个人旅行也挺好的,现在觉得还是应该热闹一点,放下手机就冲动发问:“外婆,我有对象可以带回来吗?”
笑笑震惊:“你什么时候有对象的?”
小然拍腿:“我就说我就说,外婆生日的时候你还说不是!”
舅妈奇怪:“你外婆等你这句话不知道等了多少年了,怎么还要问的?”
问题就在这里了,要是正常情况,说一声直接带回来就好,他这显然是不正常情况,小姨是知道司童性取向的,有点担心地看向童曼君。
一桌子人表情各异,只有外婆最淡定:“怎么这副表情,你插足别人的婚姻了?”
“没有。”司童刚要解释,童曼君先说:“司童喜欢男生。”
“喜欢男生啊?”外婆皱了一下眉,表情变得严肃,“不会是上次那个摘草莓的男同学吧,你真的插足人家婚姻了?”
“什么摘草莓的男同学?”童曼君不明所以。
司童还记得那天梁颂跟外婆胡说八道:“你是说梁颂吗?就上次在家门口陪你等我的那个,是他,但是他没结婚。”
他硬着头皮解释:“那天他没挂电话,跟我开玩笑呢。”
外婆还是皱着眉看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舒展眉目,问童曼君:“你儿子上别人家当老婆去了,是这意思吧?”
第30章
司童:“……”
外婆虽然语出惊人, 接受力倒是出乎意料地强,确认司童没干什么道德败坏的事就开始走正常流程:“他方便来吗?要不方便,你上人家里去也行, 过两天领人回来见见面。”
司童又低头看手机:“我问问。”
其实也不用问,梁颂父母都不在了, 再往上一辈, 也没听他提起过, 问问他愿不愿意过来吃个饭就行了。
提起梁颂的是他,真要喊人他又有些顾虑,梁颂什么都没说,只是分享了一张风景照,什么孤独寂寞都是他的脑补,说不定人家很享受一个人旅行呢?
司童删删改改最后直接问:「你在哪?」
梁颂回复很快, 发过来一个定位, 司童点开看了,三百多公里,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现在出发,晚上赶个年夜饭还是来得及的。
他打了半天的字, 一桌子人都没动筷子, 在等他,外婆问:“来不来?”
司童还没问呢, 赶紧又发一条:「要不要来我家吃个饭?」
几百公里外, 梁颂看见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消息, 轻轻扬起眉梢,清空刚刚拍的百来张照片,切到对话框, 回了个好。
司童看见回复也松口气:“他说好。”
外婆听到确定的答复才重新拿起筷子,但还是数落童曼君:“司童不说你也不准备说?大过年的,让人这么来回折腾。”
不用问,她也知道他们在顾虑什么,老太太一向不服老,最不乐意儿女拿她年纪说事,刚拿手上的筷子又往桌上一搁:“我是那没见过世面不开眼的人吗?那当年我在台上演出,姑娘们排着队来看我的时候,你们都还没影儿呢。”
司童想起来,外婆年轻的时候当过戏剧演员,还是演小生的,难怪说有姑娘排着队给送花。
司童向童老师投去抱歉的眼神,连累妈妈了,明明回来之前她还问过梁颂,是他自己说的梁颂不来。
童曼君轻轻摇头,知道老太太不是冲她来的,是说给所有人听的,司童带对象回来吃年夜饭,他们做长辈的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绝对不能给难堪。
其实她多虑了,小姨和舅舅一家再怎么看不惯同性恋,最多也就庆幸一下自家孩子不是,不会对司童指手画脚。
小姨还来打听消息:“到哪步了,我给见面礼还是压岁钱合适?”
童曼君看向司童:“你说呢?”
司童保守地说:“压岁钱吧?”
一般朋友同学要是来过年都是给压岁钱,见面礼是确定结婚才给的。
小姨笑呵呵:“行,那就压岁钱。”
他们家一共就三个孩子,都没结婚,压岁钱是每年都拿的,司童收起来也不心虚。
小然和笑笑都过来八卦,问他对象是什么人。
司童说:“高中同学。”
小然最在意的还是中秋:“你说,中秋那会儿是不是就勾搭上了?”
笑笑拍他一下:“会不会说话?那叫暧昧期。”
她自己没对象,讲起来倒是头头是道:“是不是高中白月光再见倾心了?”
“不是,就是我复读时候的同桌,童老师的学生,她介绍的。”
“那肯定错不了!”笑笑合掌,十分笃定,“姑姑教过这么多学生,能介绍给你那肯定是最好的。”
小然还是执着地要个答案:“所以中秋那天是不是他?”
司童受不了:“是他是他。”
这么一顿盘问,倒好像司童跟梁颂真是一点点正常谈下来的,司童那一点不自在的劲儿也散去不少。
等他们聊得差不多了,童曼君喊他:“里里,跟我去买点儿东西。”
该买的东西早就列过单子买好,司童知道她是有话要单独说,跟她去车上,果然,一上车,童曼君就问他:“怎么忽然又说了?”
她没有责怪的意思,司童跟梁颂如果关系稳定,这是早晚的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突然。
司童实话实说:“他一个人过年。”
“你先前不知道他是一个人过年?”
“知道是知道,但是我在家热热闹闹,他一个人在海边,我有点难受。”
童曼君就没再问,司童转向把车往回开,童曼君问他:“买东西,你往回开干什么?”
“啊?”司童赶紧又把方向拉回去,“真买啊?我以为你就跟我说说话呢。”
童曼君摇头,司童大部分时候很靠得住,但有时候却像个小孩,过年带对象回家吃饭他弄得跟平时同学串门一样。
“你临时起意喊梁颂过来,他未必有时间准备,第一次登门哪有空着手的?”
“怎么空手,咱们带回来的羊肉不是他买的么?”说是这样说,司童确实漏想了这个,不过梁颂肯定能想到,“那我跟他说一声不用买了?”
“嗯。”
司童单手握方向盘,左右摸了把口袋:“手机没带出来。”
他的手机用挺久了,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天冷的缘故,越来越不耐用,充满电用不了一天,放家里充电,出来以为只是说两句话,就没带。
童曼君是带了手机的,也有梁颂的联系方式,但这种事,司童帮着遮掩一下还说得过去,哪有她这个当家长的亲自上手的?
一边是得意门生,一边是自己介绍过去的亲儿子,童老师还是要面子的。
司童不知道她想这么多,看她没有要贡献自己手机的意思,就用车载导航搜出最近的商城,直接开过去。
他也不是真的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没要童曼君插手,自己都选好了,小姨家和舅舅家是一样的,外婆那边单独一份,他没忘记这是替梁颂挑的礼物,童老师这里他也没漏,挑了两支红酒。
这些专门用来送礼的东西包装都比较占地方,林林总总十几提东西,一辆推车几乎装不下,最上面就是那两瓶红酒。
司童对酒没太多研究,但知道超市里这些溢价肯定多,他没买最贵的,买了两瓶过得去的,转回身笑着解释:“这就凑个数,梁颂那里有好的,我再给你拿。”
他这话说出来,童曼君才松口气。
两个孩子是她牵的线,上次梁颂来见她,她就看出来,他俩关系远远没到那种熟稔亲昵的地步,说得不好听一点,跟中学生早恋没多大区别,可能还没人家放得开呢,后面果然也没一起过年。
感情默契都是要慢慢处出来的,但这种情况给人喊来家里其实不合适。
现在听司童这随意的口气,她终于觉得他俩也没那么不熟了。
“那我等着。”
到了收银台,司童又一摸口袋,坏了,没手机。随即立刻看见前面有人刷脸支付,才想起来可以刷脸,不用问童老师借钱了。
商城出口附近有个手机店,不过关着门,司童扫了眼:“外婆是不是不喜欢用她现在那个手机?”
上次来找他们就没带手机。
外婆以前用老年机,后面有个按键失灵,笑笑把自己的旧手机给她了,说可以打视频。
这个童曼君倒还真没注意,她们母女联系都是打电话的,大部分时候她都挑着饭后的时间打家里的座机,基本不会出现没人接的情况。
“你回去问问吧。”
童老师做事很严谨,说是出来买东西,那就不能空着手回去,给梁颂准备的那些当然不能他们提,她让司童自己看着买,司童就另外买了几打啤酒和一些烧烤用的肉,准备守夜的时候吃。
他俩提着东西下车,童曼君就被招呼去打麻将了。
笑笑也拿了一副牌过来,喊他跟小然一块打牌。
司童起先还赢多输少,后面就不行了,心不在焉的,一会儿看手机,一会儿看时间,一张牌一毛,他都输出去好几十。
小然是那种典型的理工直男,沉浸在自己的牌技中无法自拔,笑笑心思细腻一点:“等你对象啊?”
司童点点头,倒不是别的,主要他给梁颂发了信息,让他不用买东西,梁颂没回,不知道是不是开车没顾上。
笑笑撺掇他:“那打个电话呗?”
小然洗牌的手停下,也开始关注他。
司童发现这两个人虽然自己单身,但是对别人的恋情很有兴趣。
他没什么恋爱经历,不过很了解这俩什么德行,他要是表现得遮遮掩掩,那没完了。所以他直接就给梁颂拨了电话。
微信不回,电话倒是接很快。
“司童?”
笑笑和小然屏住呼吸,司童没戴耳机,梁颂这声一出来,笑笑就抓着小然的手,朝他做口型:“帅哥!”
小然撇撇嘴,什么听声识人,仗着声音好听游戏里带妹的他见多了,一个个都是见光死。
“嗯,是我,”司童应声,问他,“到哪了?”
梁颂看了眼导航:“还要一个半小时。”
“这么久?你去别的地方了?”直接出发的话这会儿应该快到了,他还等着跟梁颂接头把车上的东西搬过去呢。
“嗯,几点开饭?我尽量快一点。”
“那不用。”司童赶紧说,“你正常开,来得及。”
梁颂又应,司童问他:“你看我微信没?”
“没看,怎么了?”
确实是没有看,梁颂收到消息就驱车去购物,买完立刻上高速,司童到家给他发的消息都淹没在微信的支付提示中,没有注意。
“那你看一眼,一会儿到了跟我说一声,我出来接你。”
“好。”
小然挤眉弄眼:“我出来接你~”
司童气沉丹田:“咪咪——”
小然手上牌都撒了,手忙脚乱地收起来,又来捂他嘴:“你多大了还找咪咪告状,能不能要点脸!”
咪咪不知道是记仇还是能分辨出谁最怕它,这么多年都是逮着小然欺负。
司童也就随便一喊,没想到咪咪真的过来了,司童伸手想要抱它,这次咪咪却是去了笑笑那,笑笑抱着它上厨房:“爸,猪肝有没有?拿两片我喂猫。”
舅舅以前当过兵,还是炊事班的,家里他的厨艺最好,从司童有记忆开始,年夜饭都是他掌勺,童老师提过,她跟小姨以前也想帮忙,被他赶走了,别人放的东西不顺他的手,后面他们商量好了,她俩出钱买菜,舅舅出力做饭。
午饭过后其他人打麻将的打麻将,打牌的打牌,就他一人在厨房忙活,到这会儿硬菜基本都差不多了。
笑笑拿了几片猪肝出来,一边喂咪咪吃,一边问司童:“里里,你对象几点到?”
司童一听就知道是舅舅让问的,直接对厨房说:“六点左右。”
厨房里传来舅舅的声音:“六点确定能到吗?”
这司童哪说得准,只能说差不多。
“那六点开饭,你们几个提前十分钟来端菜。”
“知道了。”
离开饭还有一阵,三个人接着打牌,司童打起精神努力算牌,终于赢回来十几块。
梁颂到的时候离六点还差十几分钟,发了信息来,司童顾不上端菜,先出去接人,外婆家在村子里,村口设了车闸,没录过的车不让进,司童去接也不好使,人家值班的人不认识他。
司童只好把外婆舅舅小姨妈妈的名字报了个遍,值班的伯伯才恍然大悟:“哦哦,你是童老师家的。”
一边放行,一边问他:“接的谁啊,要不要录个车牌?”
司童随口说:“我对象。”
他以为录车牌就是单纯录车牌,没想到还要行驶证,只好走过去敲敲车窗:“行驶证用一下。”
梁颂也不问他干什么,直接递出来,他拿了行驶证过来,录完就回到车上给梁颂指路,留下值班的人搓搓眼睛,刚没看错吧?开车的是个男的吧?
梁颂的车,原本副驾驶挺宽敞的,此刻司童却缩着脚,脚下放了礼盒,不光是脚下,后座也放了不少,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
司童往后看,这比他买的还多:“你是把超市都搬来了吗?”
梁颂解释:“看到你信息的时候已经买好了。”
又笑道:“没那么夸张,底下有一些是行李。”
司童才想起来梁颂原本是在自驾游的,他过两天也会加入,那行李肯定多,他打量梁颂的神色:“我忽然喊你来,会不会有点麻烦?”
梁颂却是先笑,思索片刻,还是没有说自己拍了百来张照片,只说:“求之不得。”
司童比他想的还要心软,只是一张风景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