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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就这样吧。章又宁,记住了,我们的契约从你使用邀请函那一刻就结束了。如果……”他的眼神一点点变冷,平静中带着一种形容不出的阴冷狠戾,“……如果我的意识没有被取代,你最好第一时间杀了我。”

邀请函的确有一定失败的可能,假如真的邀请失败,她将没有任何办法再继续约束齐学真。

这是一个漠视所有生命的人,他的狠话绝不会是一句空言。

他会杀人的,无差别的杀人。

杀死所有人,只要他还活着。

章又宁微仰着头,凝视着齐学真片刻,终于,微微颔首。

“好。”

第76章

四下静谧, 训练场的夜晚很黑,远处岗哨和围墙上的灯光照不到这里。

章又宁发现,身体不断地被强化后, 她的夜视能力其实也得到了一定范围的提升。比如现在, 黑暗中的祈学真并不只是一道身体的轮廓。

她依稀可以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没有表情。

哪怕现在这种状况,也没办法让他的情绪变得更明显一点。

“开始吧。”齐学真冷声道。

章又宁紧了紧握着刀的手。

这种邀请函是以怎样的形式将齐大校请过来呢?时间久不久?齐学真现在是站着的, 他会不会忽然间跌倒?让他坐下来是不是好一点?

一个个念头从脑中闪过,章又宁轻声开口。

“你要坐下来吗?”

“不用。”

以齐学真的性格,还真是宁愿站着死的人。

某种意义上, 这个世界的齐学真的确很快就要死了。如果邀请成功, 后面那个人就变成了齐大校;而如果邀请失败,她也无法再留齐学真的性命。

或者,把齐学真软禁起来?

失去了自由,但至少还可以活着不是。

章又宁心中有一点乱, 深深吸了一口起后,她决定抛下这些无谓的念头。

这些人, 包括她自己还能活多久都说不定呢, 考虑不了那么多了。

“开始了。”章又宁说, 不等齐学真回答, 她在心中对系统说, “使用‘有朋自远方来’邀请函, 邀请地球上的齐学真齐大校。不要搞错人, 就和他长一样的那个。”

没有任何反应。没有眩目的光, 没有刺耳的声音,没有任何动静, 齐学真仍然笔直地站在那里,神色和刚才一样平静。

失败了吗?

下一秒,章又宁握刀的手猛地一紧,整个人蓄势待发。

因为她看到齐学真动了。

他的手微微抬起,又动了动脚,然后是头,很小幅度地转了一下,这时有带着迟疑的声音传入章又宁的耳中。

“这里,就是另一个世界?”

章又宁握刀的手依然没有松懈。

“你是……”

“可能你更习惯称我为齐大校。每次开会时,我都是坐你左边。”

章又宁紧绷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略带着几分惊喜。

“真的是你,齐大校。总算不是我孤身一人了。”

齐大校轻点头,同样的音色,他的语气要平和很多。

“希望能帮上忙。”

“要我给你介绍这边的情况吗?”

章又宁自储物空间中拿出一个太阳能灯,驱散开黑暗。

齐大校摇头:“不用,我正在接收他的记忆,感觉像是从电脑中调取资料,还没有接收完,正在进行中,你稍微给我一点时间。”

“好。”

章又宁没再吭声,只静静地站在他的旁边。

沉沉夜色中,不知为什么,她觉得心里有一点点形容不出的情绪。

章又宁默默地看向宿舍的方向,那里面,萱萱正在沉睡中,她并不知道,再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个人,已经不是她的学真叔叔。

很快,齐大校开了口。

“好了。”

章又宁又上前一步,微笑道:“感觉怎么样?”

“稍微有一点点混乱,但还好。他的经历和我有一部分相似,但是我更幸运一些。我从他的记忆里了解了很多东西,你是打算把这里交给我,自己去外面看看?”

章又宁点头。

齐学真顺着她的方向,也看向宿舍楼那边。

“那是我住的地方,对吧?我们回去吧,可以边走边聊。”

“好。”

有齐学真的记忆,的确不需要章又宁再多费什么口舌。

两人首先讨论的,就是那个可能出现的转机。

“我在想,我们以前可能想错了,这里和地球,并不是直接关联在一起的,你师父的情况,肯定不止一例,只是因为我们了解的太少,误以为这两个世界一个是主体,一个是投射。其实,有可能这两个世界都是某个世界的投射,甚至可能不止这两个世界,还有很多,都只是平行的投射世界。每个投射世界的人,都是由主世界里的一个人投射而成,他们在各个投射世界里经历不同的人生。只有主世界里的那个人不在了,投射世界的人才会真正死亡。这样看来,我们还算幸运,这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要不然还要一直在这里苦苦挣扎,浪费时间。章又宁,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找到那个真正的主世界。”

章又宁点头。

最新的那个技能恰好在这个时间得到,又是一扇门一样的东西,章又宁怀疑,那或者正是通往另一个位面的门。

只是,她有点担心。

“我打开过那扇门,立即感受到危险的气息。”

“危险的气息?”齐大校顿住脚步。

章又宁点头:“是的。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所以我有点害怕,不敢冒险,毕竟现在我不是一个人,后面有这么多人的性命系在我的身上。”

齐大校沉思片刻,点头。

“你的顾虑是对了,你的确不适合轻易涉险。不过话说回来,破局的关键也在你身上,时不我待,耽误下去,其实也并没有太多用处。当然,这需要你自己来做抉择,我能做的,大概就是帮忙守住这里,守护这些人。”

章又宁其实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需要一个可以信赖的人,在她离开后,有能力也愿意守护这个避难所。

那扇门危险归危险,可是按理来说,系统应该不会要她去送死。

“既然这样,我想马上去门后看看。不过齐大校,假如我们都是投射世界的人,那我们……还是真正的生命吗?”

是一截数据,一段代码,或者只是一段虚拟的影像?

齐大校摇头:“我不知道。我,或者说我们,都知道得太少了。正如你所说,我们这些人,算是真正的生命吗?假如不是,那还有必要坚守这里吗?是不是我们其实可以不用顾虑这么多,直接去外面看看更大的世界,哪怕死,也不过是一种虚假的死亡,最后还可以在主世界里活过来?不说了,先上去吧,这里有点冷。”

今天下午开始降温,短短半日时间,已经由盛夏变成严寒。

还不知道这个冬天要持续多久。

两人一起上了楼,他们的房间门都还开着,齐大校看了眼齐学真住的那间房:“那是我的卧室?”

“嗯。要不然我给你拿新的床单被罩?”

齐大校摇头:“不用麻烦,我没这么讲究。”

章又宁看了一眼孩子们的卧室:“齐大校,你知道萱萱吗?”

“嗯。”齐大校也是极聪明的人,“你是害怕这个小姑娘会发现这副皮囊下已经换人了?”

章又宁用沉默代替。

齐大校微微笑。

章又宁发现,他和齐学真微笑时的区别更大。

老实说,她其实不太记得齐学真笑时的样子,或许那个人根本就没有笑过。

“不用担心。”齐大校说,“我有他的记忆,也可以模拟出他的一部分情感,就像……演戏,有剧本的演戏,你放心,我会尽力演好的。”

其实没什么放不放心的,反正齐学真已经不可能再回来了。

这里每天都有人死去,她能做的,就是接受现实。

更何况,是她亲手送齐学真去死的。

“那……就这样吧。”章又宁耸了耸肩,“我现在就试着进那扇门看看。齐大校,我不知道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回来时会在哪里,所以我从这里进去,你帮我记住我进去后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齐大校神色极其凝重,却毫不犹豫点头。

“好。”

--

门后黑洞洞的,章又宁拿了一个手电出来,结果发现那些黑暗好像能吞噬光线一样,手电根本起不到一丝一毫的作用。

齐大校也皱起了眉头,似想阻止,最终却没有开口。

章又宁想了想,收起灯,理了下藏在外套下的防护衣,握紧刀,一步向前,跨进门内。

在被黑暗吞没的一瞬间,她回头冲齐大校摆了下手。

我走了。

齐大校站在客厅中央,一脸平静。

平静到接近冷漠。

章又宁的脑中忽地闪过什么,还来不及仔细思考,就被黑暗彻底淹没。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也许很久,也许只有一秒,章又宁感觉到眼前出现一片白光,眩目到她不得不闭了下眼睛。

再睁开,章又宁愣住了。

这里,像她记忆中的,以前的地球。

干净的街道,不算高却整齐的楼房,空气清新,阳光和煦,温度适宜,一派春意盎然的景像。

她进门时不知道将要面对什么样的场景,选了一套方便行动的运动装,在这个地方,意外的合适。

章又宁一时竟有点恍惚,以为自己马上要面临的,是和三五好友的一场春日里的郊游。

然而,仅仅几秒后,章又宁却放弃了伸懒腰的打算,而是用力握紧了手中的刀。

不对劲。

这个地方不太对劲。

这里,除了一种章又宁认不出名字的树以外,没有任何一种植物,不要说鲜花,连一根杂草都没有。

还有,这里也没有动物。

章又宁仔细打量了一遍之后,肯定了自己的判定。

的确没有。

没有小猫小狗之类的小动物,没有昆虫鸣叫,甚至都没看到她最讨厌的苍蝇和蚊子。

而且这里太安静了。

出奇的静,毫无人气的那种静。可是这里家家户户都挂着窗帘,窗帘并没有破败,看起来是有人居住的。

章又宁站在原地,犹豫着是不是要进街道里面看看,还是先绕行,去更空旷一点地方观察一下。

或许,应该先确认系统还能不能用。

章又宁的手掌心里,忽然多了一颗草莓。

将草莓丢到嘴里,章又宁稍微松了口气。

还好,还能用。

这时,有尖锐的声音划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先是一阵婴儿的哭声,撕心裂肺,好像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惊吓或剧痛,然后是一个男人的怒吼。

“哭昵玛的哭,你又不会睡死,你哭什么丧!”

第77章

婴儿哭得更厉害了。

这时有个女人在尖叫。

“你跟他发什么脾气?他才多大, 他懂什么?”

“我管他多大,我又没想要这个孩子!我刚进安全屋你知不知道?!”

女人针锋相对:“难道是我想要的?你要这么讨厌他,就扔掉他啊!你扔啊, 你要不扔, 你就不是个男人!”

男人没有吭声,只是三楼有一户的窗帘陡然被掀起, 窗户刷一下拉开, 然后就有一个什么小小的东西被狠狠地丢出窗外。

是那个婴儿!

被丢出窗后,他还没有停止啼哭。

章又宁都惊呆了。

这是人啊, 怎么就像个垃圾一样就被随随便便丢了出去。

不容多想, 她已经收起刀,发挥出身体全部的潜能,身体快成一道残影,终于在婴儿落地前一秒, 一把将他抱到怀中。

以章又宁现在的体质,婴儿这么轻的体重, 即使加上重力加速度, 对她也并没有多少影响。

话说, 这个世界还有重力加速度这种东西吗?

婴儿仍然在哇哇哭着, 并不知道他刚刚差点儿丢了小命。

这是一个看起来不足一岁的婴儿, 看穿着大概是个小男孩, 虽然大张着嘴在哭, 但仍看得出很可爱。

而且, 他是一个活人。

章又宁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柔软,以及因为大哭而清晰急促的扑通心跳。

章又宁忽然觉得愤怒, 虽然不知道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可是稚子何辜?

抬头看了眼刚才扔孩子的窗口,章又宁默默记下它的位置,然后抱着哭泣的婴儿,大步往一个过道里走去。

这些临街的楼房大门都开在另一侧,每栋楼之间有一条狭窄的过道隔开。

章又宁按照窗户的方位找到对应的单元门,大步流星地上了楼。

一个单元门里一层有三户,扔孩子的那家在中间。

章又宁单手抱着孩子,毫不客气的用另一只手用力捶门。

隔了一会儿,才听到有脚步声传到门边,然后咔哒一声,墨绿色的门从里面打开。

一个女人冷冷冰的看了眼哭泣的孩子,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浓重的厌恶。

“是你们扔孩子的?”章又宁问。

女人神色未变:“我没扔。谁扔的你找谁。”

这时一个男人冲了过来,嘴中还在不干不净地骂着。

“玛的,我扔的又怎么了?我的种,我爱咋样就咋样,就是把他卖了……”

男人捂住脸,一脸懵逼地看着刚刚扇了他一个耳光的章又宁。

好像突然惊醒,本来就血红的眼中快要滴出血似的,男人攥着拳头就冲章又宁招呼过来。

之后他就被章又宁狠狠踹了一脚,倒飞出一米多远,滚在地上痛苦哀嚎。

整个过程,女人脸上都有一种接近麻木的平静,无论是孩子被扔,还是丈夫被打,好像都与她无关。

而且这里的邻居一点都不八卦,即使闹出这么大动静,都没有人想着打开门看一眼。

章又宁上前几步,跨进门里,并用脚将门重重踹上。

“现在,可以好好说两句话了吗?”

女人沉默,男人也只是低低哀嚎,夹着婴儿的哭声,章又宁觉得自己的血压都要上来了。

“他是不是饿了,你喂喂他。”

章又宁将孩子递到女人面前。这么小的孩子,说不定还没有断奶。

不过章又宁估计错了,女人虽然接过孩子,但并没有亲自喂他,而是从客厅的桌上拿起一个类似保温瓶一样的东西,倒出一点淡绿色的液体进奶瓶。

“等等,你给他,喝这个?这个能给这么小的孩子喝吗?”

章又宁简直不敢置信。

这什么东西,确定没毒?

明明是很平常的一句问话,可是只是几秒钟的时间,章又宁就惊讶地看到女人脸上的神色从茫然,惊讶,然后变成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惧。

“你……你是谁?你……你……你从哪里来的?你不是……你不是……”

旁边瘫成一条死狗一般的男人也拼命从地上爬起来,左右看了看,伸手抄起一把椅子,颤抖着护在身前。

“你是谁?!”男人抖得如筛糠,“你不是……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这下,轮到章又宁懵了。

不会吧,这才刚到这里,就露馅了?

因为她质疑用绿色的液体喂孩子?

这难道不应该是……

不对,这里不是地球,虽然它很像地球,但这里,的确是一个未知的世界。

也是艺高人胆大,刚才的交手让章又宁判断出,这两个人都只是如地球上普通人一般的战五渣,即使没穿防护衣,他们也没办法伤到她分毫。

章又宁平静地搬了一把椅子,施施然坐下,翘起二郎腿。

“说说,为什么这样说?我怎么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

男人仍一脸戒备,倒是女人,刚才没挨过打,胆子要大一点。

她用绿色的液体暂时止住了孩子的哭声,自己打着颤开了口。

“你不认得福果汁。在无暗城里,不可能有人不认识福果汁的。”

果然纰漏是出在这个绿色的液体上。

有点牙疼啊,刚一落地就被识破,这后面还怎么混。

原来那种绿色的液体叫福果汁。

是用一种叫福果的果子榨的汁吗?

刚想到这儿,章又宁猛地想到刚才外面唯一生长的那种树。难道是那种树的果子?

还有,这里是叫“无暗城”?

章又宁沉默时,那两个人就一脸紧张地看着她,那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恶魔。

章又宁自觉自己长得还不算丑,不至于让人一看到就吓成这样。

“好,就算这样,你们这儿,就不会有别的城市过来的人?”

女人摇头,眼中的恐惧更甚。

“不可能。没有人走得出无暗城,也没有人能走进无暗城。”

章又宁都笑了。

“我不是进来了。”

等等。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的确不是用常规的方法走进这里的。

所以,这个叫无暗城的地方,从来没有来过外人?

女人仍死死盯着章又宁,轻声呢喃。

“‘那日,有无源之人带着灾厄降临,自此生灵涂炭,世界终结’,天啊,神喻难道是真的?”女人满是血丝的眼里流满了绝望。

倒是男人此时却好像突然换了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毁灭吧!我早就受够了!这个世界早该毁灭了!”

不知道世界观,还是太被动了啊。

章又宁在心中叹了口气,略一思忖,决定打断这两个人的抒情,先了解一些自己想知道的东西。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嘛。

反正已经在这两人面前暴露了,当然是要物尽其用,套尽所有信息。

“我没打算杀你们。”章又宁冷冷地扫了两人一眼,“只要你们能回答我的问题。不过先说好了,这些问题,我后面还会再去问别人,如果发现你们在骗我,结果是什么,你们自己想。”

两个人,四只眼都齐刷刷落在章又宁身上。

“这里叫‘无暗城’?哪个‘无暗’?”

这里章又宁模仿着刚才女人的发音,却不知道对应的是哪两个字。

孩子大概是吃饱了,在女人怀里沉沉睡去。

女人轻声回道:“无暗城,就是永远光明,没有黑暗之意。我们这里,从来没有黑夜,一直是白天。”

“不是。”男人打断她,“以前有黑夜的。我们还没出世时,听说是有黑夜的,不过好像是……应该差不多有三十年了。”

原来他们还不满三十岁,可是看两人的样子,章又宁以为他们快要四十岁了。

还以为这里就是很晚才生孩子。

女人连忙点头:“对对对,以前听说是有的,后来慢慢就没了。我听我妈说过。我妈还说,以前有很多很多好吃的,好喝的,根本没有人吃福果枝福果叶,喝福果汁。”

男人也一扫之前的暴躁易怒,向住一般附合道:“是啊,我也听我爸妈说过。他们还算好,至少是经历过那个时代,享受过那些好东西,哪像我们这些人……活得像一条虫。”

女人本来就红的眼睛更红了,似哭似笑:“你见过虫子吗?说不定虫子都比我们幸福。最起码虫子睡觉时应该是安稳的。我听我爸说,以前有些东西还会冬眠,一睡一整个冬天。”

男人脸上向往的神色更浓了,狠狠地啐了口唾沫:“玛的,能睡这么久!我要能安安稳稳睡一个晚上,我死都没有遗憾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听得章又宁不由皱紧了眉头。

这是一个奇怪的世界。

听这两人的意思,他们难道连一个安稳觉都不能睡?

对了,刚才她听到男人第一次怒吼时,就好像是在说什么“你又不会睡死”,这个“你”是指女人怀中的婴儿,所以相对应的,男人,或者加上女人,他们是会睡死的?

“你们不能睡觉?”章又宁问。

男人和女人的脸都露出痛苦的神色。

男人咬了咬牙,好像发泄一般,点头。

“是。”

“为什么?有人不让你们睡?”

可是这里并没有别人。

而且刚才男人应该是被小婴儿吵醒的,所以说他本来是在睡觉才对。

“不能睡。”女人轻摇头,“每次睡觉,我们都不知道还能不能醒来。”

“为什么?”章又宁问。

男人脸上露出恐惧之色:“因为我们一旦睡着,就会进入‘祈光城’。”

第78章

因为祈光城里有大恐怖。

无暗城的人在十岁前, 有个新手保护期,是不会进祈光城的。

满十岁那天,将会迎来一次巨大的考验。

有约3成的孩子会在那一天无法醒来。

然后在十岁至十四岁之间, 仍然处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处境中, 这个年龄段的人要比其他人更容易找到安全屋。

“安全屋?什么是安全屋?怎样才能找到?”章又宁好奇道。

女人摇头:“不好形容,每个人感觉都不一样。比如说我是感觉温暖, 只要向着温暖地地方跑就能找到, 而他,”伸手一指男人, “他说他是觉得哪里有金光, 哪里就是安全屋。”

“等等。”章又宁有点迷糊,“你们刚才不是说祈光城里是完全的黑暗,哪怕你们带进去的灯,都会比在这里快一倍消耗, 那哪来的金光?”

“是一种感觉。”男人似在想该如何解释,“就是我心里面总觉得某个地方是有金光的, 然后顺着那个方向找, 一般很快都能找到。”

所以他才能存活至今。

真是一件奇怪的事。

章又宁:“进了安全屋就安全了?”

男人点头, 又摇头:“算是暂时安全了。安全屋也分好几种的, 最短可以呆五分钟, 最长一个小时, 跟你睡觉的时间是对应的。时间到了, 你可以选择出去继续找安全屋休息, 或者直接醒来。一般人碰到的最多的,都是五分钟的那一种, 有时候实在太困了,就不得不冒险再去找下一个安全屋。我刚才, 好不容易碰到一个一小时的安全屋,结果……”

难怪那么大的怒气。

长期睡眠不足,本就容易脾气暴躁,更何况是这种好不容易碰到的好运,被人破坏了,更加生气也是可以理解。

当然,这绝不代表章又宁认同他扔孩子。

章又宁想了一下,又问:“就没有人深入了解过祈光城?比如你们说的有大恐怖,是怎么个恐怖法?”

对于这一点,两人都给不了什么好的答案。

他们都是普通人,就像绝大多数的普通人一样,进了祈光城后,第一时间就是去找安全屋。

“那地方那么危险,谁愿意拿命冒险。我听说过的最厉害的人,也就在里面探索过一条街。大概就是和我们这条街差不多长。据说碰到了很可怕的东西,说不好是是鬼还是怪。”女人耐心解释。

既然这样,长达三十年的时间,生活在这里的人类,就没有想出什么办法,比如结伴去祈光城,或者延长清醒的时间?

“结不了伴。”男人说,“每次我们都会出现在不同的地方……我是说,我感觉是不同的地方,因为安全屋从来没在同一个地方出现过。而且我们通常是一个人睡觉时,另一个人要负责守夜?”

守夜?

女人点头:“是为了防止找不到安全屋,灯又熄了。必须有人在灯完全熄灭前尽力把你叫醒,要不然你可能就永远都醒不来了。”

男人又做了进一步解释。

“我们入睡前,都需要准备好灯和武器,这些都可以带到梦里。不过祈光城太黑了,这里能用一个小时的灯,那边最多只能用十分钟,可能只有六分钟。只有进了安全屋,灯才会一直稳定地亮着。假如你的灯越来越暗,就表示你没找到安全屋,可能会有危险,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人帮你,不能让你的灯彻底熄灭,要不然你就死了。”

章又宁:……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人死如灯灭”?

只是,在这样高压抑的环境下,这些人还怎么有心情繁衍?

这个问题让男人和女人都沉默下来。

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因为没办法拒绝。”男人说,“满十六岁后,每个月都会有一个发情期,这时候就需要安排配偶。”

章又宁微微一怔。

人类竟然也有发情期?

这让她想起曾经看过的某种题材的小说。

“是只对特定某个人吗?”

“不是。”男人说。

一般情况下,将要到十六岁时,就会开始安排配偶,但是如果还没有,或者配偶不在身边,在激素的控制下,其他人也是可以的。

所以这个世界照样也有劈腿和出轨。

然后这里没有避孕措施,也不允许打胎,怀孕了只有生下来一条路。

但是如果真的完全不想要,或不方便要生下来的孩子,可以将之放到“婴儿回收箱”中。

每个地方都有这样一个箱子,每天固定的时间放进去,自然有人来收走。

至于那些婴儿最后的下落,没有人知道。

章又宁听得瞠目结舌。

就在这时,忽然有尖锐绵长的,类似防空警报的嗡鸣声在头顶响起。

章又宁一愣。

“怎么了?”

“天亮了。”女人说,“历史书上说,以前下午七点就是黑夜的开始,到了早晨七点结束。现在这里没有黑夜,所以要人为的设置一个统一的时间来区分白天和晚上。听到这个提示铃,人们就可以起床洗漱吃饭,然后工作或者学习。”

章又宁都惊呆了。

这样奇葩的世界观下,竟然还能继续上班学习?

嗯,对,刚才她最开始进来时,除了异常的静,的确没感觉到混乱或者灭亡的气息。

这也就意味着,这里尚算得上是一个正常运转的社会。

“其实以前也混乱过。”女人说,“历史书把那几年叫做混乱年代。”

大概是三十年前某一天,到了下午七点时,天竟然没有黑,一直到夜里十二点,才迎来黑夜。

然后第二天,所有的动物,植物大批量死亡,只有福果存活下来。

再然后就是所有的粮食飞快腐烂,水源干涸,无论用了什么办法都没办法改变,同时,祈光城开始出现在人们的梦里,有很多人莫名其妙的一睡不醒。

章又宁暗自惊讶:这听起来有点像地球和她穿越的那个世界的结合体啊。

女人继续说:“当时社会就乱了。有些人受不了,自杀了,也有人疯了,还有人放纵内心的恶,开始祸害别人。最后还是老城主力挽狂澜,勉强将动乱平息下来。”

“不过也因为发现了福果可以提供吃喝,而且也渐渐适应了这种生活。”男人补充,“当然,老城主还是很厉害的,有一批誓死效忠他的人。”

饶是这样,章又宁还是很难想像这里的人可以继续正常的生活下去。

尤其还能继续学习和工作。

吃的喝的全都只有福果树一种,学习赚钱的动力在哪呢?

“学习好有机会做领主的智囊团,至于赚钱,可以买不眠丸,延长清醒的时间,保持体力,就可以降低入睡的次数,减少风险。七大家族研发出来的,可是卖得死贵,我们这些普通人,很多时间根本买不起。”男人说。

七大家族?

又是一个新鲜名词。

“他们和城主是什么关系?城主的下属吗?”

“没有城主了。十多年前,小城主死后,就是七大家族管理整个无暗城。”男人说。

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小镇,属于易城,易家人的地盘。

严格意义上,他们属于易家的财产,包括那些遍地都是的福果也是,所以这些普通人从福果上汲取生存所需,也是需要付出一定代价的。

当然,这个费用很少,他们大部分的支出,还是用在不眠丸上。

每个领地上出生的孩子,在十岁前虽然是领主的财产,但并不重要,过了满十岁时的那一关后,表现优秀的人,就有机会进入领主的视线,以较小的代价得到不眠丸,甚至被赐领主的姓。

“跟领主姓很光荣吗?”章又宁不解。

两人虽然有点怕她,却还是露出一种“你怎么这么没见识”的神色。

“那是自然。”男人道,“我们在易城还好,到了其他城,就是下等人了。只有被赐了领主的姓,哪怕是去主城,也不会受人白眼。”

女人跟着点头:“我们镇上以前就有一个小姑娘被赐了易姓的。算起来有四五年了,差不多都该婚配了。被赐了领主的姓,她以后的配偶也是上等人,不眠丸想吃多少就有多少,再不怕睡着了就醒不来了。”

然而还是只能吃福果喝福果汁。

章又宁在心中默默吐槽。

今天她已经不知道被刷新了几次三观。

“除了易家,还有孙家,沈家,梅家,宋家,唐家,都属于边境城,主城现在被七大家之首齐家占据。”

女人这时脸上露出一种梦幻般的神色。

“齐家现在的家主,是被称为划时代的人物。据说他就出生在黑夜第一次没在七点降临那一天,而且正好是七点。还有传言,那一天,整个无暗城,只有他一个人出生,所以被称为‘天选之子’。”

章又宁:……

你老实告诉我,其实你是不敢说他的坏话,才这样美化他,对吧?

要不然就这种人,不更应该称为“扫把星”吗?

不过这个套路章又宁很熟啊。

为了给某些人贴金,那些野史可以一个比一个脑洞大,一个比一个敢吹。

想不到到了这个异世界,竟然也有这种套路。

果然是自古真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不过,齐家?

章又宁的脑中立即冒出一个名字。

齐学真。

“齐家家主叫什么名字?”章又宁好奇道。

总不会是真叫齐学真吧。

“你说齐家家主?”男人凝眉认真的想了一会儿,“一般人都是叫他齐家主,他叫……我想想,我听人提过,十几年前,我还小的时候,应该听说过,他叫……对了,他好像是叫……齐学真。”

男人肯定地一点头:“没错,齐家家主就是叫齐学真。”

章又宁:……!!!

第79章

万万没想到, 来到无暗城也就一个钟左右,竟然就听到熟人的名字。

所以她这是来对地方了?

章又宁没打算马上去主城找齐学真,毕竟对这个世界的他来说, 他们是陌生人。

倒是齐大校那边, 有必要试着联系一下。

章又宁打算先在这里落个脚,更多的掌握这个世界的信息, 必要时还要亲自探索一下祈光城, 然后才考虑去见这个世界的齐学真。

嗯,姑且就叫他齐学真三号吧。

她暂时寄居的这家男主人叫丁则, 女主人叫汤言, 婴儿叫丁甲。看得出取名十分随便,不过据说大家都一样,因为都盼着孩子十岁时能被赐领主的姓,到时孩子能飞黄腾达, 他们也能跟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两夫妻今天都没有外出工作的打算。

这里就是这一点好, 福果的费用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如果不在乎一睡不醒, 非常适合躺平。

两人腾出一个房间给章又宁, 带着孩子躲进卧室, 不敢打扰她。

锁上门,章又宁尝试着用升级后的心连心通迅器联系齐大校。

之前她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 到现在差不多正好一个半小时。

通话器小小的显示屏上, 一圈一圈的信号持续发射出去,然后齐大校的脸出现在章又宁的手臂上。

章又宁惊喜万分。

这就是升级后的通迅器吗?

竟然可以联系不同的位面!

“齐大校!”

齐大校微一点头。

“怎么样?有危险吗?”

章又宁摇头。

“暂时没有。不过齐大校, 我发现这边有个人跟你同名同姓。而且他身上有些比较特殊的东西,可能还真的能探索到什么。”

齐大校眼中微微有一丁点浅浅的笑意。

“好事啊, 看来我们猜测的是对了。只是我们还需要弄清那边是主世界,还是又一个投射世界。”

章又宁猛点头。

“说说那边的情况吧。”齐大校说。

章又宁飞快地将这个世界描述了一遍。

“我后面肯定要探索一下祈光城的,不过我在这边没可以信任的人,到时我跟你保持联系,第一次不管我的灯有没有变暗,五分钟,不,还是一分钟后吧,你就要叫醒我。”完全不了解祈光城,第一次进去,章又宁不敢太冒险。

齐大校点头:“可以。不过两边的时间流速是一样吗?你过去到现在,差不多是九分钟,还有你一离开,门就消失了,你还能保证想撤离时可以立即撤离吗?”

时间流速不一样。算起来,这边的十分钟,大约等于那边的一分钟。

然后,撤离这件事。

事关性命,一万点也不得不浪费。

章又宁试着使用“妖怪,往哪里逃”这个技能,可是门并没有出现。

两人俱是一愣。

齐大校脸上略微有了一丝歉意。

“是我考虑不周。”

章又宁其实也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次她太莽撞了,说走就走,根本没做任何准备。

虽然当时有齐大校的暗示,但做决定的人始终是她自己。

“没事。”章又宁无所谓的笑了笑,“系统还能用,我吃穿不愁。这个世界说起来,除了祈光城,就是一个正常的世界,我根本遇不到什么危险。糟糕!”

重重一拍额头,章又宁沮丧地看着齐大校扁起了嘴,“没有怪物,我到哪里赚钱去?!”

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一茬给忘了。

这样岂不是要坐吃山空?

齐大校语气温和:“不用太担心,这边可以按照之前的计划来推进,虽然没办法一下子赚很多钱,不过现在人不多,粮食充足,短时间没什么问题。我也会尽可能守住这里,你不用为这边担心,专心找破解之法,看看怎么样才能回来就行了。”

章又宁点头:“好。那我先四处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好。”

结束视频通话,章又宁揉了揉脸。

还好,最后关头她忍住了,没有说出那句“你真的希望我回来吗”。

章又宁怀疑刚才与她通话的人是齐学真,而不是齐大校。

因为她记起离开前回头时,齐学真的那张脸。

那是齐学真才会有的眼神。

从邀请结束后,她以为是齐大校的这个人就一直给她“我很可靠,这里交给我就行了,你应该马上离开去寻找真相”的氛围,其实现在细想想,这很不对劲。

所以,是邀请失败了吗?

可是齐学真知道开会是齐大校坐她左边又怎么解释?

还是,系统所说的邀请失败和她理解的不太一样,当两人的意识同时存在时,也算是失败的一种。

那样,现在那幅皮囊中,是有两个人的意识?

章又宁不知道。

不过就算是齐学真,既然他还愿意陪她演,那么那边暂时应该还是安全的。

当务之急,是找到回去的路。

系统能用,生存不成问题,毕竟这是一个世界观为普通世界的地方,只是如果去祈光城,章又宁得提前考虑如果系统无法使用应该怎么办。

那意味着她的那些武器,技能,包括防护衣都不能用了,只能靠本身的体质和能力硬扛。

其实离开那边时,就应该考虑这些的,或者说,在她已经说了感受到危险的气息后,哪怕她想不到,以齐大校的敏锐,应该也会提醒她这一点。

可是他没有。

刚才他说“是我考虑不周”时,看似在道歉,可章又宁却隐约在他脸上看到了齐学真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厌世神色。

齐学真是故意的。

利用她当时的心神不宁,有意催她离开,支开她,甚至希望她死在外面。

章又宁轻叹一声。

一报还一报吧,既然她能让齐学真去送死,齐学真当然也可以报复回来。

很公平。

--

几秒后,重新振作起来的章又宁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除了福果,这里什么都没有。

一条类似国道的路往前蜿蜒延伸,好像看不到尽头。

这是章又宁利用“任意门”的能力,穿梭到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

荒凉,但应该是安全的。

直线距离一万公里。

这是章又宁刚才给自己穿梭的定位。

这已经是一个相当可怕的距离,可是看样子,她还没有脱离无暗城。

没有人能离开无暗城,这是丁则和汤言说的。

他们还说,曾经有人试过往一个方向一直走,结果很久之后,他却绕回来了。

所以,真的无法离开?

章又宁解除掉屏蔽,走到一棵福果前,用斩草镰试了试,没有反应,感觉就只是一种普通的植物。

小心地折断一枝,断口处有浅绿色的汁液流出,带着一点极淡极淡的清香。

准备好解毒药,章又宁试着舔了一口,除了那点香气,没有任何味道。

剥去外面的树皮,里面是白色,口感有点脆,也是没有任何味道。

吐掉口中的残渣,章又宁的目光顺着那条路望向远方。

除了福果,没有其他任何植物,也没有任何动物。

那么微生物呢?

另外那个世界改变时,好像也没有考虑到微生物的变异,要不然光是喝水这一点,就能灭掉大批的人。

因为看不见,所以无需考虑?

想了想,章又宁又给了一个和刚才相同方向的定位,依然是一万公里的直线距离。

这一次,她落到了一处看起来比较繁华的城市中央。

没有解除屏蔽,章又宁随意地走了几条街道,从某些店面的招牌上看到了丁则他们提过的名称。

主城。

这里是齐家把控的主城。

她竟然无意中穿到了这里。

丁则说过,从他那里到主城,开车最多需要三天。章又宁不清楚这里的车速,如果按地球那边的算,这和她刚才穿行的距离不符。

章又宁的心中有了一个猜测:空间扭曲紊乱,这大概才是无法离开的真正原因。

章又宁找了个无人的角落,解除掉屏蔽,然后状似一个正常人一样闪身进了旁边的购物街,混进了人群中。

主城毕竟是主城,哪怕是在这种世界观下,也依稀可见曾经的繁荣。

这条街上商店的类型称得上齐全,有些店装修得十分豪华,里面摆着漂亮的衣服,饰品,或者是包包之类。

看到两个人在小声交谈,章又宁悄悄走近。

“这些店的东西都好贵的。”一人挥手,冲着那些豪华的店面一扫,“只有真正的七大家族的人才有钱买。以前我在宋城时都没看到过。”

“我们沈城倒是有一个,不过比这些小多了。就这里面那些店员还鼻孔朝天呢。”

他们的话,章又宁竟然也毫无障碍地听懂了,和丁则他们没有任何区别。

这时,远处忽然有什么声音传来,路上的行人像是得到什么信号,集体往街道两侧避去。

章又宁身边的这两位也没例外,好像碰到什么可怕的事,一下子就跑到了旁边的店铺旁边,微躬着腰,深深地低下头。

什么情况?!

章又宁一怔,也学着那两人小跑过去,站到离那两人不远的地方。

“齐家家主夫人又来扫货了。”宋城那个人小声道。

沈城的那人语带惊讶:“她亲自来?”

“嗯。这是她的爱好。喏,那就是她的车队。”

章又宁:……

这个世界的齐学真,竟然已经结婚了。

第80章

真有意思, 哪怕是在这种没落畸形的世界,也不乏喜欢扫货的人。

章又宁悄悄抬头,车队还没到他们这边, 远远地只看到有四五辆黑色的车连成了一条线正向他们这边驶来。

宋城的那人大概来主城时间比较长, 知道不少八卦,此时正小声提醒旁边沈城的人。

“家主夫人多年不孕, 听说因为这个脾气特别不好。今天也不知道会是谁倒霉, 撞到她的枪口上。”

沈城那人应该是知道前边的事,也在低声感慨:“是啊, 这么多年了, 听说一个孩子都没生。应该是家主夫人不能生吧。”

章又宁:……

你这判断下得有点武断了吧。

为什么就不能是齐家主不能生呢?

不过这种不能避孕,不能打胎的世界观下,真的有“皇位”要继承的齐家家主多年没孩子,倒的确有点奇怪。

只这样想着, 车队已经驶到他们跟前。

宋沈两人头低得更厉害了。

章又宁假装低头,却暗自抬眼偷瞄。

车队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停下, 有人小跑着打开中间那辆车的后座车门, 一只红色的高跟鞋踏到地上, 上面是一截白皙的小腿和紧绷住腿肉的黑色长裙, 弯腰下车的一瞬间, 家主夫人抬起头, 白色宽边礼帽下露出一张极其精致艳丽的脸。

章又宁愣怔了一下。

这不是地球上某位以长像大气艳丽著称的明星吗,章又宁还曾经迷过一段时间呢,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她是齐学真的太太, 而在地球上,她和齐大校可能毫无交集。

有一种奇怪的混乱感, 好像同一个人,可以有很多不同的人生。

家主夫人身边完全不缺献媚的人,她一脸倨傲地点了点头,刚要抬腿往前走,变故在此时发生。

章又宁他们站的这一侧,忽然有个小宝宝哇一声大哭。

小宝宝的妈妈吓得一把捂住宝宝的嘴。

可是已经迟了。

家主夫人从手中拿着的坤包中,变戏法一样掏出一把小巧的手枪,完全没有一丁点迟疑地向着孩子的方向开了一枪。

章又宁:!!!

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作派,实在太“齐学真”了。

果然是能和他做异世界夫妻的人。

章又宁离宝宝不远,射出的子弹在她眼中如慢镜头一般,没费吹灰之力,她就将那吓傻的女人带到了一边,同时一道银光闪过,家主夫人尖叫一声,拿枪的右手手腕上被扎了一把手术刀,深可透骨。

“啊……杀了她!”家主夫人暴跳如雷,始作俑者太明显,都不需要她先找仇人。

十多把枪齐刷刷对准了章又宁的方向,枪声大作,子弹如雨点。

章又宁仗着身上的防护衣和身体的灵敏度,躲闪着子弹的同时,毫不犹豫地抽出了莽夫刀。

她其实很喜欢这个系统提供的第一种武器,简单便捷好用,几个起落,地上多了五只断手和五个躺在地上哀嚎的男人。

冲在前面的这五个人的惨状把后面十来个人吓傻了,他们的脸上已经有了想跑路的神色。

“杀了她,快!”家主夫人捂着右手腕尖叫,旁边不相干的人早跑得没影,躲到隐蔽的角落地偷偷地围观这场势力不对等的围杀。

章又宁没打算杀人,因为害怕这里是主世界,但是她同样也不想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所以砍掉手腕算是小惩大戒。

血一滴一滴从刀尖滑落,章又宁看着十来只黑洞洞的枪口和后面十来个握枪的人,神色异常平静。

“确定还不放下枪?”

那些人没放,但却并没敢立即缩小包围圈,双方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无视那些人眼中的恐惧之色,章又宁轻笑。

“我数三下,不放下枪,就跟他们一样。三……”

围着她的那些人脸上露出强烈的挣扎神色,好像完全听不到家主夫人的大吼大叫。

“二……”

包围圈往后退了一点点,一同动摇的,还有那些人保卫家主夫人的决心。

家主夫人漂亮的脸开始扭曲:“没护我周全,放下枪也是死!”

同时间。

“一!”

枪响了。

章又宁冷冷一笑,挥刀冲向那些人。

不到一分钟后,家主夫人看着满地打滚的那些人,脸色煞白。

章又宁握着刀,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面前。

“向她道歉。”她用滴血的刀尖指了指吓得忘了跑走的女人,“你家人没教过你,做错事不该说‘对不起’吗?”

家主夫人颤抖着嘴唇:“你……你知道……我……我是谁吗?”

“知道。”章又宁一脸平静,“我想杀就能杀的人。”

家主夫人瞬间瞪大了眼睛,恐惧完全代替了倨傲,她的身体抖得如筛糠。

“你别杀我,我是齐家家主夫人,我丈夫是这里,不,他是整个无暗城最有权势的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

“道歉。”

家主夫人摇头,拼命摇头,慢慢地,她的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神色。

“士可杀,不可辱。我绝不可能向这种下等人道歉!”她微仰起头,恢复成刚才下车时的样子,“不过,杀了我,你将是整个无暗城的敌人。”

章又宁倒有点被她整不会了。

这个女人……都不知道该不该说,竟然也是有几分血性的,宁愿死也要维持上等人的傲慢。

这下章又宁倒有点被动,杀也不是,不杀也有点说不过去,一时之间竟有点不知该如何收场。

这时,远远地有汽车声传来,家主夫人双眼放光,就差在脸上写上一句“你完了,我的救星到了”。

没有车队,只有孤零零一辆半旧不新的黑色汽车,在他们不远处停下,后座车门打开,一个保镖样的男人下了车后,弯腰把着车门,做出一个躬迎的姿势。

黑色的皮鞋,黑色的长裤,白色的衬衣,然后,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章又宁面前。

齐家家主,齐学真,三号。

“家主~~”刚才倨傲的家主夫人瞬间化身小绵羊,红着眼眶眼泪汪汪的样子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完全忘了她才是这场事端的罪魁祸首。

章又宁的刀慢慢抵到家主夫人白嫩的脖子上。

倒不是怕了他们,在这个普通人组成的世界里,即使是普通的热武器,其实也伤不到章又宁。

只是齐学真这个人不一样,他是“天选之子”,他的身上可能还藏着她需要的线索。

若非必要,章又宁不想刚一打照面,她就成了被满世界通缉的逃亡狗。

齐学真慢慢向前,好像没看到架在他太太脖子上的刀。

直到章又宁感觉不舒服,叫了停,他才停下脚步。

他的神色很平静,有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气势--和另外的齐学真其实很像。

“要去城主府玩吗?”齐学真问。

章又宁一下子就懵了圈。

这……这剧本不太对吧?

不过,来都来了,既然正好碰上,倒没必要推辞。反正她又不怕他。

章又宁点头:“好。”

齐学真微微做了个请的手势。

家主夫人脸上更委屈:“家主,你怎么……今天出来?我的手……”

齐学真扫了眼她扎着刀的手腕,仍然没有明显的情绪变化。

“听说你在这边动静闹得有点大,就过来看看。你们,送夫人去医院。”后面这句明显是对他身后的保镖说的。

家主夫人明显不开心,却更明显不敢违逆他的话,委屈地上了自己的车。

章又宁收起刀,挺直身板跟在齐学真身后,上了车,坐到他的旁边。

状似无意,借调整坐姿,章又宁悄悄瞥了齐学真一眼。

如果那边的人,真不是齐大校,那她如果回去,可能就要和齐学真拼个你死我活,不死不休。

在这边,倒是和齐学真三号如此和睦。

应该算是和睦的吧,抛开她刚刚拿刀架在他太太脖子上和砍了他十几个下属的手不谈的话。

“是你太太有错在先的。”章又宁决定先下手为强,抢占道德高地。

齐学真轻点头:“她一向如此。”

那你也不管管。

齐学真扭头看了她一眼:“你的衣服脏了。”

章又宁没当回事。

是沾了不少血,可这又不是她的血,她怕个毛线啊。

“没事,小事一桩。”

齐学真仍是一张面瘫脸,当然,好听一点,也可以形容为情绪稳定。

“府里有给客人备用的衣服,到时候可以换上。”

“真不用。”章又宁摆了摆手。

“听话。”

章又宁:……

齐学真好像并没有说错话的自觉,端正地坐着,目视前方。

章又宁只能暗自找了个解释。

大概这是上位者习惯性的思维--喜欢别人听他的话。

城主府非常近,大约五分钟就到了。

这大概就是齐学真能及时赶到的原因。

不过这么几分钟的路程都不肯步行,还要摆出那么大的阵仗,难道是为了体现他们上等人的尊贵?

到了府里,很快就有一套新的衣服奉上。

是条白色的裙子,裙摆很长,漂亮归漂亮,穿上身仙气十足,只是……

这样她怎么打架?!

“换一套吧。”章又宁十二万分的不自在,“应该还有别的款式吧,换个利索一点的,行吧?”

齐学真只安静地看着她,摇头。

“这身就很好。”

刚说完,他微微蹙起眉。

章又宁察觉到异样。

“怎么了?”

齐学真摆了摆手:“没事,只是发情期到了。”

我趣,这还叫没事?

章又宁一下子慌了神,看了看只有两人的小会客厅,忙道:“我让人去请你夫人回来,她在哪家医院?”

应该还赶得及吧。

不过,这么儿童不宜的设定,出现在这种末世气息的环境中,还真是有那么一点点的违和啊。

“不用。”齐学真眉头蹙得更深,微喘着,“你不是在这里。”

章又宁瞬间后跳两步,长刀在手。

“我劝你冷静。”

齐学真喘息着,一直看着她,神色依然平和。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老实说,这个时候,章又宁没心情听故事,无奈某个人的表达欲实在太旺盛了。

“从前有个修道之人,常年在无人之处修道,天长日久,难免偶有孤单之心。不想这一缕轻如薄烟的心思却被天地灵气所捕捉,渐渐孕育出一个小姑娘。”

好俗套的开头啊。

后面这两人肯定成一对了。

“修道之人收小姑娘为徒,教她修为。小姑娘异常聪明,学业进步飞快,但心思单纯懵懂,常常诱惑而不自知,终于有一天,这个修无情道的人道心被破,爱上了小姑娘。”

看吧,她听了开头,就猜到了结尾。

“他们曾经有过一段非常幸福的时光,当然,可能只是对修道之人来说,小姑娘始终是懵懂的,或者分不清喜欢和爱的区别。终于有一天,她在修为上超过了修道之人,在大道的选择上,也和修道之人产生了分歧。”

章又宁有点牙疼。

难道这不是个小甜文,而是个BE?

“小姑娘抛下了修道者,不顾他们已经有过肌肤之亲,忘了她曾经许过的诺言,毅然决然地去找寻她自己的道。很多很多年过去了,都没有再回到修道之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