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噬从诞生之日起就知道自己的使命是大吃一口。
好吧它也不反感。毕竟它本来就喜欢吃。
它喜欢吃。喜欢游荡。喜欢强烈的充沛的食物。
妈妈说这很好。
以后有你吃的。
以后?
以后。
使命。
对。它的使命。
将来或许某一天,它会大大大吃一口。
它的名字是巨噬。
巨噬是什么意思。
就是超——级——大地吃一口。
“那是什么时候呢?”巨噬问。
妈妈说:“等。”
巨噬:“等什么?”
妈妈:“窗口。”
巨噬:“窗口是?”
妈妈:“你会见到。”
巨噬:“哦。”妻凌就思6山漆散伶
巨噬知道在妈妈这里无法再得到答案了。妈妈一直话不多。
巨噬于是去找理想。
理想是被妈妈偏爱的孩子。
从很久很久以前的时候就出生,一直陪伴在妈妈身边。
理想比所有它们都要年长。是所有它们的哥哥。
踟蹰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出生的时候是理想用双手接住它。
激惹光着屁股满地点火的时候是理想给了它一巴掌。
罪己说不是激惹的错,是我想看烟花你不要怪它的时候也是理想给了激惹一巴掌。
不懂。
罪己不是说了是它想要看烟花,为什么还是激惹吃巴掌。
所以巨噬问,为什么?
理想说,激惹教的。激惹在欺负它。
理想和妈妈一样,会平等地给所有它们一巴掌。
理想又和妈妈不同。妈妈给完一巴掌,如果它们哭,妈妈会再给一巴掌。
而理想会叹一口气。把哇哇大哭的激惹从大地上抱起来,从河流山川上抱起来,高高地抱起来。
带它去看星空,去看极光。
激惹被星星和宇宙射线闪得头晕眼花。
头晕眼花就忘了哭啦。
“人在变得越来越奇怪。”妈妈说。
巨噬不懂。
巨噬说:“现在吃吗?”
妈妈说:“不。再看看。”
妈妈说要等“窗口”。
又说,“早晚。”
窗口是什么?
“窗口是什么?”巨噬坐在太阳上问。
妈妈:“你会见到。”
“可窗口是什么呢?”巨噬钻进地心里问。
妈妈:“你会见到。”
巨噬:“……”
巨噬不满这个回答。它觉得妈妈好敷衍。妈妈根本不想搭理它。
于是它又去问理想。
理想说:“窗口是随机的任何一个。”
巨噬:“任何一个,什么?”
理想:“人。”
巨噬:“所以到底是谁?哪个人?”
理想:“不知道。或许还没出生。我也只知道,窗口是随机的任何一个。至于到底是谁,无所谓。窗口只是最后一道检验。”
巨噬:“……”
巨噬:“我等不及。”
巨噬爬到理想身上,抓着他的后背,用力摇。
“我要知道。”巨噬反反复复地说,“我要见到。我等不及。我现在就要知道见到!”
理想笑了笑,把它扒拉下来,说:“你们会相遇的。”
相遇。
什么叫做相遇。
我去找窗口,窗口也会来找我吗。
啊。好想知道。
好想知道。
窗口是谁。
窗口在哪里呀。
随机的任何一个。人。
我会和这个人相处得好吗?
我们会变成朋友还是打架?
好想现在就见到!
巨噬急得满地乱爬。
妈妈依旧时不时地沉睡。
大地,山川,河流,星空。
一切一切,轮转。
大地上的人类学会骑马。
山川里的人类学会冶炼。
河流旁的人类学会种植。
星空下的人类,学会欺辱。压迫。争斗。
好怪。
这就是激惹想看的【烟花】吗。
砰砰砰的。好大。
烟花炸开,会有人飞出来。
四肢。那是叫四肢吗。
四肢离开。身体失重。
这有什么好看的呢。不懂。
闪回拎着它的后喉咙,把它拎回家。说:不要看。
巨噬:“为什么?”
闪回不说话。离开。
闪回永远无法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星空下的人类争斗。
大地上的人类用刀刃刺向对方。
山川里的人类把其他人类埋进土里。
河流旁的人类骑上马,冲锋。
硝烟漫天。
人类的身体四分五裂。
闪回能在一个地方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越来越短。
直到大多数时候都不被看见。
巨噬望向妈妈。
妈妈又在沉睡。
巨噬问:“为什么?”
理想也说:“为什么?”
巨噬不懂。它觉得理想好奇怪。
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笑。而是时常坐在山顶上,默默俯瞰着一切。
沉默寡言。
新的时代降临。争斗好像少了一些。
巨噬一觉醒来,发现外面又变得跟以前不一样。
冒着蒸汽的小盒子在街上乱跑。
干涸的大地上汗水无法滋润禾苗。
大火,烧遍山林。穿着和其他人不一样的衣服的人浑身带火地痛苦大叫。
不一样,但好像又还一样。
“窗口还没出现吗?妈妈。”巨噬问。
妈妈并不在乎。
人只是妈妈很小很小的一部分。妈妈并不太在乎。
巨噬又去问理想。
理想比以前更加沉默寡言。
巨噬抓着他反复地晃,他才恍惚着抬起头,茫然说一句:“啊。”
啊什么啊啦。
搞不懂。
都在干什么呀。
理想的身边多了一个孩子,好像叫做无望。
无望都不说话。每天都呆呆地坐着。
坐在地上,坐在山上。和一块石头没分别。
奇怪的是无望都不主动出去吃东西。
好像那些东西就算它不主动去吃,也会自己跑进它的身体。
无望好像是巨噬睡着以后才出生的孩子。
不懂。
看起来不太好相处,但却总是呆在理想身边。从来不跟任何它们说话。
理想变得这么奇怪也是因为无望吗。
算啦。都弄不懂。
但是现在的世界,好吃的东西变得好多哦!
巨噬知道它们的食物对妈妈来说其实是坏东西,会让妈妈不舒服。
所以它很高兴自己能把它们吃掉。
但是吃着吃着,巨噬就发现,咦,怎么吃不完。
不像最开始的时候,吃着吃着就没有了。
现在的世界,好吃的东西变得好多好多好多……根本吃不完。
巨噬又忍不住去找妈妈。一遍遍地把妈妈摇起来,问妈妈:
“窗口呢。”
“窗口在哪里呀。”
“窗口是谁。他怎么还没来。我要去找他。”
“窗口什么时候来。妈妈。我等不及啦。”
对此。
妈妈:“。”
被摇醒的妈妈火冒三丈地给了它一个肘击。
妈妈再次沉睡。
睡着睡着,又火冒三丈地惊醒。
因为大地在震颤,山川在摇晃。
星空在咕噜噜。
太多太多。
激惹,踟蹰,罪己,悔念……它们的食物已经泛滥成灾,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于是越来越多的孩子出现。比它们小很多的,不完全的形态。
姑且算是弟弟妹妹。但是巨噬一看它们就烦。
都是什么奇形怪状的!
以前它是妈妈的孩子里最特殊的一个。虽然妈妈没说过,但是肯定的啊。因为它都长得跟其他孩子不一样。
其他孩子都长得跟第一个孩子一样。
只有它因为是巨噬所以不一样。
这么特殊!
好吧它其实知道理想才是被妈妈偏爱的孩子。
但是!不要紧!
它才是最特殊的一个!
因为只有它有使命嘛!
只有它,在等待一个“窗口”。
只有它在等待和“窗口”相遇!
相遇是什么?
相互,遇到。
什么时候到?
好急。
所以窗口是谁。
喂。随机的任何一个。
你是不是迷路啦。
怎么还没到?
妈妈好像也变得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妈妈只会平等地给所有它们一巴掌。
现在好了。
现在开始肘击一切。
所以当巨噬第一百万次问“窗口在哪里窗口是谁窗口怎么还不来”的时候。
失去耐心的妈妈给了它一个沉重的肘击。
顺便无差别地给了所有它们一个平等的肘击。
巨噬直接飞出去。
飞过大地,飞过山川,飞过河流。
飞上星空。
芜湖!好高!
巨噬飞上去,又掉下来。
长长的肠子在身体后面拖出来好长好长的一条。
它从星空坠落,坠向大地,坠向山川和河流。
砰。
它一头摔在大地上。
诶嘿。
不痛!
但是,这是哪里?
它甩甩肝脏站起来,环顾四周。
轰隆隆——
铁做的长龙冲进漆黑洞口。长龙里头坐着脑袋里装满好吃食物的人类。
砰——
烟花升上夜空。
好看。
可这么好看的烟花怎么下面还有人在哭。脑袋和胸口和肚子里也满满的都是它的食物。
路过。吃一口。
撕拉——
薄薄的纸张被撕碎,扔上天——天、呃,这叫什么?天花板?
碎纸屑就像刚刚被妈妈肘击过的它一样飞上天花板,然后掉下来,稀稀拉拉地掉下来。
噼里啪啦掉在一个低着头的人类身上。
坐在他面前的另一个人类不断从嘴里喷出刀子。
看不见的刀子扎在低着头的人类身上。噗呲噗呲,
大大的石头压在低着头的人类背上。快把脊椎压断。
脚下,变成泥潭。
无数只泥浆之手拖着他下坠。下坠。
困住。
巨噬被食物吸引。
路过这里,吃一口。
路过那里,吃一口。
吃着吃着它就想起来,咦,我之前在干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