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嘲笑他,我想说你去路边随便找一个小学生问他信不信,他可能都不信。但是我又一想,我要是告诉他这是假的,他不是又要缠着我抱怨,问我怎么学习的吗?我就没说。我不仅没说,我还鼓励他,一定要好好完成仪式,将来工作都不用愁了。”
“然后……然后……他就死了。”
孟辉经过了恐惧、激动愤怒,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
平静的就像一谭死水,面无表情的说出了贺正豪的死亡。
“我确实撒了谎,贺正豪是在漫展前一天死的,那是贺正豪做祈祷仪式的最后一天。”
“那天早上开始,我就一直感觉心很慌,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本来我那天是打算出去看电影的,因为一直心慌,眼皮还一直跳,我就没去。”
“当天晚上,贺正豪没有回来,我特别害怕,就出去找。然后就像我之前说的,我知道他每天晚上做仪式的地方,德信楼606。那个教室的监控坏了,而且德信楼的位置也很偏,一路上都有监控死角。晚上就算有学生悄悄去那里,也不会被拍下来。我在那里,找到了他的尸体。”
孟辉垂下眸子,“我是学医的,但那天我也着实被吓到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尸体,我真的很害怕,我……”
“我第一反应就是跑出去报警,但是还没下楼呢,我突然想到,如果我报了警,警察肯定会问我怎么发现他的,然后所有事情都会被发现。”
“是我让他去上网搜视频发评论,我发现了祈祷仪式不对劲,可我非但没有提醒他,反而还鼓励他。”
“我以为那个祈祷仪式的目的是骗钱,他本来就穷,我想着他要是钱都被骗光了,肯定很难受。我真的没想到那个东西的目的竟然是害命,我真的没想到……”
孟辉深吸了一口气,“反正不管我想到没想到,他都已经死了,而且确实是我间接害死他。我不敢让别人知道,就把他的尸体藏了起来。”
“德信楼是老教学楼,大家平时上课都在新教学楼,那栋楼的教室渐渐改成学生自习室。楼里好多监控都坏了,灯也坏了,厕所也有好多失修的不能用的隔间。我躲着监控,把他的尸体拖到了6楼一间厕所的最里间。”
“我经常去德信楼上自习,知道那个隔间一直不使用,里面积了好多灰和泥垢,还有很多坏了的清洁工具和废报纸什么的。我把他的尸体拖到隔间里,用垃圾袋和废报纸盖住,又把门从里面关上,然后翻到隔壁隔间出来。”
“贺正豪挺轻的,但到底是个男生,我把他一路拖过来,走廊上就留下了痕迹。就是那种,地上都是灰,有东西拖过去,然后留下了一道一道跟别处颜色不一样的痕迹。我也不敢回宿舍,就忍着害怕清除这些痕迹。”
“我在德信楼待了一个晚上,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有人来上自习,我才趁着人多出去。第二天我跟我女朋友约好要去漫展,但我真的没精力去了,我就没去。然后我很严肃的叮嘱她,假如有人问我去没去漫展,一定要说我去了。”
“我女朋友是个特别善解人意的人,我这样说,她也没问为什么,就答应了我。”
“藏完尸体以后我回了宿舍,因为一直没睡觉,我还一直绷着精神,很快我就睡着了。可是我根本睡不好,我只要闭上眼睛,就是他死在教室里的样子。我开始后悔,我觉得应该报警的,但是尸体都被我藏起来了,再报警,我的嫌疑就更重了。
“一直待到晚上,我又去了德信楼,我想看看尸体有没有被发现。结果新的问题出现了,尸体腐败的速度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快,才过去一天,就隐约开始有味道传出来!”
“这是天气冷,这个厕所没什么人来,所以还没被发现。但照这个趋势,被发现也是迟早的事!我纠结了一个晚上,决定把他的尸体分开,埋到不同的角落。”
“第二天,我就跟老师请假,说我要回家。我拿着假条,拖着行李箱从宿舍出来,假装去德信楼上了会儿自习,接着又去洗手间把尸体装进行李箱里,找了个酒店把他的尸体分开了。”
孟辉说完,抬眼,看向对面两个毫无波澜的警察,激动道:“真的!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我没有杀他!他真的不是我杀的!我,我只是分了他的尸……”
谢尧轻轻点头,“我知道,他死于马/钱/子/碱慢性中毒,今天二次尸检的结果刚出来,跟你没关系。”
他顿了顿,又问:“所以,贺正豪的头到底在哪儿?”
孟辉苦笑一声,“在学校宿舍楼后面那片湖里。分尸以后,我想着把他的几个部位分开埋,这样或许你们会没那么容易找到他。我趁着晚上熄灯以后,顺着监控死角走,来到了宿舍楼后面的假山。”
“那片湖是我们学校的特色,每到寒暑假都会有家长带着学生来湖周围参观,假山和湖周围的监控是最多的。为了避开监控,我找了一个很死角的地方,平时都没什么人去。”
“别的部位都还好,我按照原本的计划埋了,就是他的头……让我觉得特别害怕。我总感觉他会突然睁开眼睛,正好那天晚上还刮风,吓得我直接把头丢进了水里。”
“我想下去找来着,但是一想,掉水里也好,水里比地下更隐蔽。而且尸体到了水里,只会腐化得更快,到时候面目不清,你们更不好认。”
说完,他看了看两人,“你们……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分尸的人是我。”
“也不确定,就是推测。”谢尧说:“贺正豪的社会关系和经历都太简单了,猜到你不难。而且你这个人不会撒谎,撒谎的痕迹很明显,第一天问完话,我们就对你有所怀疑。”
“你分尸的工具是什么?分尸以后藏在哪儿了?还有,是在哪家酒店分的尸?”
孟辉回答:“是火车站附近一个很小的旅店,那个旅店没什么监控,我怕坐公交车会被拍到,特地从学校小门出来,打车走的。”
“分尸的工具是学校解剖室的手术刀,我去上解剖课的头一天拿走了,第二天用完又还了回去。”
谢尧点了点头:“怪不得我们排查了学校附近的酒店和车站监控,都没有找到你的身影。你还挺聪明,知道去火车站附近的酒店更隐蔽。”
他顿了下,又问:“既然你一直都很注意避开监控,为什么会把尸体的躯干埋到宿舍楼前的花坛里?那里很显眼吧?”
其他地方确实都是监控死角,所以才会被偷偷去找角落亲热的小情侣发现,花坛实在不是个隐蔽的地方。
“因为那两天宿舍楼前照着花坛的监控被我们班同学用篮球砸坏了,我就是听到他说监控坏了,才把埋尸地选到那儿。不过那个监控好像比较重要,再加上是学生弄坏的,只坏了两天就修好了。”
“那两天恰好我一个学植物学的朋友要在学校里收集土壤什么的,但是他想出去玩,我就主动答应帮他上课,然后借着收集土壤,在人比较少的时候,把尸块埋进去了。”
谢尧沉默片刻,说:“果然,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你这反侦察能力真是不错。不管是分尸还是埋尸,避开监控的同时还能找到合理的借口,我上一次见到像你这么会躲监控的……是个非常专业的侦探。”
就是保护动物宴席案后死在看守所的赵龙,那个人应该是隐士专门培养出来的职业罪犯。
孟辉的肩膀往下塌了塌,“我,我会坐牢吗?”
谢尧沉吟了一会儿,“你不是直接杀害贺正豪的凶手,间接杀人……也算,也不算。”
“间接杀人是指你明知道自己的行为可能引发受害人死亡,但依旧放任这种结果发生。你确实是放任贺正豪进行祈祷仪式,也知道祈祷仪式应该会有比较严重的后果,只是没想到后果会严重到这种程度。”
“到底算不算,还是得看法官怎么判。不过分尸确实是要判刑的。”
孟辉点了点头,良久,他又问:“如果我当时报警了,会怎么判?”
谢尧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其实从孟辉决定冷眼旁观甚至煽风点火让贺正豪去完成祈祷仪式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了。不过主动报警确实会比现在的结果要好,最起码态度积极这一点可以争取从轻判处,而且也没有毁坏尸体的罪名。
林翊轩看了他一眼,接上他的话:“会比现在好的。”
孟辉的肩膀又塌了塌,“小时候看普法节目,主持人总是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一直谨记在心。可是情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唉!算了,事已至此,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刚才孟辉撒谎的时候,故意表现得很可怜,谢尧没有生出半分同情。
这会儿他故作释然,反而让谢尧生出了几分心疼。
诚然,孟辉故意引导室友走上死亡很冷漠,可贺正豪对孟辉的骚扰难道就没错吗?
孟辉凭什么要给一个关系一般的人当情绪垃圾桶?他又有什么义务要去听贺正豪每天好几个小时的抱怨?
再说到贺正豪,一个那么努力的孩子,一个那么听话懂事的孩子。如果他身上没有那么大的压力,将来就算不会成为国家栋梁,也一定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是组成这个美好社会的一分子。
可他的父母不放过他,他的父母总是在抱怨,总是在给他压力,不管他怎么做都不对。这样的压力让他的精神崩溃,最终成为了跟父母一样喋喋不休向他人抱怨的人。
教育,真是一个永恒的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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