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小丧尸按住自己不乖乱跳的心脏, 看向施长渊，语气有疑惑，也有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期待。
“可是你是人类。”
“我刚刚听见了他们说，为了人类的未来……”
林泠的话还没有说完, 就被一声轻笑打断, 他听见施长渊这样说。
“我不是跟着丧尸皇大人混了么？还管什么人类的未来。”
说完, 直接带着小丧尸登上了越野车，借着门口的哨兵还不知道他们长官要自己留下来的消息, 大摇大摆地直接出了门。
毕竟在所有人眼里，作为普通人的施长渊不可能抛下异能者队友, 自己一个人离开。
林泠看着灯火明亮的C24驻扎地，有些恍惚，“我还以为我们会在这里停留很久。”
“毕竟军部的那个任务听起来就很困难。”
施长渊笑了笑，“确实很困难。”
“这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如果泠泠今天不带我走的话, 我大概会被软禁给他们研究个两三年。”
小丧尸倒吸一口凉气。
软禁！
两三年！！
怎么人类对自己人也下这样的狠手？
“血清和异能进化药剂都被你做出来了, 居然还有你研究不出来的东西吗？”
“不过你就算被软禁起来，肯定也有办法逃走。”
小丧尸坐在驾驶座后排，试图爬回副驾驶，坐在施长渊的身边聊天。
他至今还记得施长渊的那一长串外号。
什么“丧尸病毒终结者”，什么“末世救星”, 什么“人类希望”。
看着小丧尸掰着手指头, 对自己的这些外号如数家珍，施长渊没忍住笑出了声。
“在泠泠心里, 我这么厉害？”
“都说了，也就是比我差一点点的厉害。”林泠伸手比划，语气里全是认真的认可, “你要是太差劲了，让我这个丧尸皇的脸面往哪里放？”
听着这些话，施长渊根本压不住嘴角。
“那些称号都是基地为了稳定人心的噱头，夸张了一点，之前的研究不过是弄着好玩。”
“况且，我现在这不是弃暗投明了吗？”
林泠刚对那句“只是弄着好玩”产生些了疑惑，就又被“弃暗投明”四个字转移了注意力。
“哼，算你识相。”
“那我们现在去哪呢？”
看着已经彻底暗下来，陷入黑暗的荒野，小丧尸有些迷茫，他还从来没有这样居无定所过。
“去哪里都可以，B02区的废弃实验室，或者B城。”
“不过我们私奔的时候，还有些东西没有带上，可能需要在沿路的城市废墟里面补给。”
小丧尸点了点头。
两人连夜离开驻扎地的范围，等拉开了足够安全的距离后，已经是下半夜了。
“我铺好啦，可以休息了。”
这辆越野本就是改装过的，空间很足，此时只剩他们两人，连帐篷都不需要搭，把车尾堆积的物资全都挪换一个地方，就能清理出足够大的区域。
林泠用睡袋毯子充气床垫还有自己的衣服铺了一层又一层，就像是筑巢一样，确保睡上去柔软又舒适。
“辛苦泠泠。”
小丧尸不会开车，没有办法和施长渊轮换，需要停车休息，行进的速度大打折扣，但好在也免去了守夜这项工作。
林泠将小夜灯放在施长渊的枕头旁，自己窝在刚刚搭建好的“巢穴”，听着外面的河流水声，有一搭没一搭地同正在车外洗漱的施长渊聊天。
“施长渊，你一个人会害怕吗？”
小丧尸的话刚刚问出口，外面就传来低低的笑声。
“泠泠是希望我说害怕，还是不怕？”
见施长渊根本就没有好好在回答问题，小丧尸用力拍了拍自己的枕头，发出“噗噗”的声音，大声道，“我说认真的！”
“你就不怕我没有赶走附近的丧尸，让你被丧尸咬到了吗。”
可即便是这么恐怖的问题，施长渊还是在笑。
“那可以选择被泠泠咬吗。”
“我不接受其他的丧尸。”
“不可以！你不许笑了！”
小丧尸从被窝里面探出脑袋，刚想问施长渊到底在笑什么，就看见车门被拉开，施长渊从外面进来，卷进来一阵凌冽的寒风。
以及……在腹部滚过的水珠。
“好了，该睡觉了。”
一眨眼，小夜灯就被衣物盖住了，唯一的光线消失，整辆车都陷入了黑暗。
小丧尸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他甚至没有办法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接着，耳边就是窸窸窣窣的动静，在黑暗中，林泠能感觉到施长渊掀开了上面一层睡袋，躺了进去，还能感觉到自己身边传来的温度。
小丧尸下意识后退了一点，但他的背后就是车壁，无路可退。
“你……”
林泠想要询问施长渊到底是不是没有穿衣服，但他又总觉得这个问题怪怪的。
就在他犹豫纠结的间隙，施长渊就像个没事人一样，按照以往的姿势，一把就将他搂进了怀里。
只隔着一层布料的体温似乎更加炽热。
像是察觉了小丧尸的不自然，罪魁祸首还颇主动询问道，“怎么了？”
小丧尸没有回答，下一秒——
“乱摸什么。”
这下轮到施长渊浑身僵硬了，他声音发紧，一把就抓住了作乱多端的爪子。
“摸衣服。”
小丧尸语气无辜。
“我好像没有看见你的衣服，想确认一下，你的衣服哪去了？”
施长渊额角一跳。
“衣服刚刚洗澡顺手洗了，在外面吹着。”
“洗了能干吗？”
“能。”施长渊磨了磨牙，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眸子在夜色中沉得可怕。
“现在可以睡觉了？”
小丧尸哼哼唧唧翻了一个身，背对着施长渊，不是很满意地道。
“不就摸了一下吗，这么凶干嘛，不理你了。”
“你摸我的肚子我都不凶你。”
听着这几句话，施长渊感觉几顶大大的帽子被扣在了自己的头上，他哽了一下，都不知道从哪句开始辩解。
“没凶。”
“我什么时候摸你肚子了？”
“我是说如果。”
或许是因为离开了不熟悉的地方，离开了人群，眼下只有他们两个，面前的少年看起来有些兴奋。
先是陪着开车的自己熬到了后半夜不说，还一个劲拉着他聊天，现在也没见一丝困意。
“你想摸我肚子吗？虽然我没有你那么多腹肌。”
施长渊呼吸微滞。
良久，小丧尸只等来了一声叹气和告饶般的话。
“……泠泠别说了。”
察觉了施长渊语气中的“疲惫”，林泠很乖地哦了一声，就窝在施长渊怀里不动弹了。
这个晚上小丧尸没有睡着，给身后的人充当了一个晚上的抱枕。
施长渊可能是真的累了，而怀里的又是如此信任的人，这一觉睡得极沉极沉，直到中午了才醒来。
然后一睁眼，就对上了一双亮晶晶，倒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睛。
他下意识想俯身去亲吻那双眼睛，就听见林泠欣喜的声音一下响起，“你醒啦，我好饿。”
“你抱我抱得好紧，我都挣不开，早餐午餐都没吃。”
“……好。”
听到少年的控诉，施长渊只能麻利地起床为林泠打猎。
他们找到的河流中有不少鱼，施长渊昨晚洗澡的发现了，顺手就投放了鱼网，倒是也没有白放。
“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林泠啃着烤鱼，一边大口大口吃得急切，一边被烫到张着嘴巴哈气。
“小心刺。”
施长渊看着手里鱼骨都大上几倍的变异鱼，确认微小刺都已经被挑干净了，才又递给少年。
“前面有个小镇，我们要过去补给，但里面可能会有丧尸群。”
“嗯嗯嗯，小问题，我保护你，不会让丧尸群围攻你的。”
施长渊笑了笑，“好。”
两人吃过午餐，开着车逼近小镇，但比丧尸群先出现的，是一群人类，似乎在原地休息。
那群人见到施长渊的车，一下就散开了，躲进了附近的房子里。
“他们是在躲我们吗？”
小丧尸不是很理解。
施长渊皱着眉，仔细观察了一下，而那群人似乎也在用望远镜看他们，确认车上只有两个人后，一下从房子里面出来了。
“不是什么好东西。”
话音还没落，那群人就逐渐逼近，为首的男人手里还拿着一把土枪，对着两人就是一阵叽里呱啦，似乎是让施长渊停车。
“泠泠坐稳了。”
施长渊嗤笑了一下，一打方向盘，就径直朝着那群人冲了过去。
那些人被也被唬住了，顿时作鸟兽散。
打算抢劫的头领似乎被气到了，拿着那土枪就开了两枪，打在车窗上只听见两声响，连划痕都没有留下。
“哇，你的车好厉害。”
“当然，军部送的。”
施长渊径直行驶进了小镇的街道，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
“这里既然有人蹲守，大概也剩不下什么有用的物质，食物和水大概率是没有了的。”
“泠泠注意一下那边的街道。”
“好。”
这个小镇比施长渊预料的要大一些，里面也有不少丧尸，但都在各种角落里面游荡。
越往小镇中心走，街道上的丧尸就越多，见到施长渊的车子自觉避让。
“前面有个超市哎，二楼还有东西。”
“那泠泠在车上等我。”施长渊将车停在门口，抽出了别在腰间的枪。
“等一下。”
小丧尸拉着了施长渊，然后张开手臂，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还在颈窝处蹭了蹭。
“好啦，现在你身上都是我的味道，他们不敢咬你的，要是他们吓唬你，你就来找我告状。”
丧尸皇大人弯了弯眼睛，露出了两颗尖尖的獠牙。
“我罩着你！”——
作者有话说：[垂耳兔头]来啦
第32章
“小看我？”
施长渊捏了捏小丧尸的脸颊。
“我也是在丧尸群里厮杀出来的, 不在泠泠面前打丧尸，那是怕吓到泠泠。”
毕竟看着同类的脑袋被一个一个打开花，难免感到物伤其类。
“这个没关系啦。”
“丧尸的世界就是弱肉强食的，低阶丧尸也会互相掠夺, 只有高阶丧尸才会有同盟同伙的意识。”
小丧尸只是不喜欢飞溅的血渍, 会把衣服和脸全都弄脏, 只有低阶丧尸才会让自己变这么邋遢。
看着施长渊上了超市二楼，他没有在车里等, 而是坐在了超市店门口的一片干净台阶上。
距离近一点，威慑更明显一点。
当施长渊上二楼, 看见的就是面对墙壁站着一动也不敢动的低阶丧尸。
他笑了笑，先去调味料区给小丧尸拿了几罐酱料，路过玩具区，还有心思带走一只抱枕玩偶。
小丧尸坐在外面也没有闲着, 这边看看, 那边瞅瞅, 发现这条街上的丧尸还是很多的，甚至隐约能感觉到其他高阶丧尸的存在。
忽然，街对面的小巷子传来了一些动静，随后走出来了一个，人类。
这个人类先是警惕地看着面前的这辆车, 满脸惊艳, 上前摸了摸确认真假，随后露出了贪婪的神色。
他绕着车辆走了几步, 就看见在车辆后，坐在台阶上的林泠。
这个尖嘴猴腮的人类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身影, 就一脸不怀好意地试探逼近，一边伸手摸上腰间闪着银光的利器。
“小美人，一个人？”
对方语气轻浮地开口问到。
“不是哦。”
小丧尸坐在原地，就这样看着对方，神色没有丝毫改变。
看着林泠不同寻常的态度，那个人类似乎察觉了些不对劲，往前走的脚步顿了顿。
但对方似乎又有什么倚仗，还是迈出了那一步，下一秒，身后的那条巷子又窜出了一道身影，一口就咬住了他的脖子。
颈动脉滚烫的鲜血喷溅。
其他闻到血腥味的其他丧尸一下也躁动了起来。
一滴鲜血落在了小丧尸的脚边，林泠有些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
这只高阶丧尸是浅浅的黑色瞳孔，虽然还有些模糊不够清晰，但明显是拥有了意识，能够思考。他同面前的小丧尸对视，眼神中带了些询问。
小林泠摇了摇头。
“这些人类都不是我的猎物，随便你。”
“但是这里面人类是我的。”
小丧尸宣誓主权道。
那高阶丧尸往超市里面看了一眼，还什么都没看见，就见那小丧尸立马就站了起来，挡在了门口。
高阶丧尸没有那么多好奇心，见小丧尸不给看，拖着自己猎物就转身，重新回到了那个幽暗的小巷子。
被拖出的一地鲜血让四周的低阶丧尸瞬间嗷嗷了起来，磕磕绊绊地追了过去。
看着那只能和自己无障碍沟通的高阶丧尸，叹了一口气，好羡慕。
还是外面的高阶丧尸好啊，一个个的好听话，不像自己门口的那一群，也不知道是真听不懂还是假装听不懂。
小丧尸重新坐回台阶，反思了一下自己当老大的失败之处。
他不就是让其他丧尸清洗满是血污的街道，帮自己打扫院子里的坏植物，然后去偷巨鹅的大蛋吗？
这些事情，总得有人来做吧！
那些丧尸低阶的时候听不懂不理他，好不容易进化得能听懂，结果很快就学会了抗旨不遵。
正在小丧尸长吁短叹的时候，施长渊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他的视线在林泠的身上来回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和变化。
“有人来过了吗？”
“没有哦。”
地上新鲜血迹还没干，小丧尸睁着眼睛说瞎话，施长渊也点了点头，不再理会，将带出来的东西放到车上。
“那就走吧。”
“好~”
施长渊开着车径直穿过了小镇，继续往北方驶去。
B城和B02区域是同一个方向，在物资不充足的情况下，先去B城的话，至少还有个落脚点，能顺路补充物资。
小丧尸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施长渊没有反驳，好像完全没有发现其中的小九九一般，无知无觉地走进了丧尸皇的“圈套”。
这就是守株待兔，掌控全局，上帝视角的感觉吗？
有点爽怎么回事。
小丧尸弯了弯眼睛，开心了。
“对啦，你都找到了什么物资呀。”
林泠将那箱物资一样一样翻找出来，其中最大最显眼的，就是一个鸡腿抱枕。
“哇！喜欢！”
小丧尸更开心了，将这个抱枕往背后一放，就靠了上去。
“这个比曼姨送我的胡萝卜抱枕可爱多了。”
“泠泠是更喜欢鸡腿吧。”
“就喜欢就喜欢。”
吃荤的丧尸和人类这种杂食动物才讲不清楚。
林泠又翻了翻箱子，里面还有各种调味料，可以用于他们在野外打到的猎物。
“哇！这个也喜欢！”
“这个也喜欢！”
“都是我喜欢的！”
他看着满箱子的东西，只觉得要将施长渊抓回去的信念更坚定了。
没有其他人类比这个人类更符合自己心意！
丧尸皇大人突然能明白施长渊之前说过的，“除了这个其他都不要”的那种心情了。
他真的要养一个人类了。
小丧尸眨了眨眼，试图回忆了当初施长渊把自己当宠物养，都准备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
唔，他是不是也要重新给施长渊取个新名字？
……
车辆越靠近北方，天气的变化越发明显，到了傍晚的时候，竟然开始飘起了细碎的小雪花。
“真的下雪了哎。”
小丧尸扒在窗户上，看着落在车窗上的结晶，长长的睫毛扑颤，一呼一吸，车窗玻璃上就蒙起了小白雾，挡住了这一小片视野。
“快看，给你画个小爱心。”
看着那片水珠，林泠伸出手指，在上面涂画了两笔，勾出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来。
“嗯，送我的？”
施长渊站在车窗外，隔着一道玻璃同里面的小丧尸对话，声音传过来有些弱，有些闷，但仍旧难掩笑意。
“怎么证明是送我的。”
他一边点着篝火，一边同车里的泠泠说话。
这是个背风坡，靠着茂盛的树林，比别处暖和很多，但在篝火烧旺之前，施长渊不许小丧尸下车。
毕竟车里有暖气。
“这样！”
林泠又在那个爱心的左边涂画了“scy”三个字母。
“这是你的名字，你能看懂吗？”
车里再次传来小丧尸兴奋的声音，“你的名字太难写啦，我写的是缩写，我看你这样签过名。”
“我知道。”
施长渊转身，也伸出了手，在车窗外也落下了两笔。
两笔直直的，竖着的，转瞬即逝，不是很明显的痕迹，正好画在爱心的右边。
车里小丧尸的眉眼一下就弯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临摹着施长渊在车窗外的痕迹，在里面用小水雾一笔，再一笔，画出最显眼的轮廓。
“我看懂了！”
“这是我的名字。”
“嗯。”
施长渊刚想点头，就看见那车窗一下就被打开。
暖气与冷气对冲，小水珠在顷刻间化去，取而代之的是直接隔着车窗环拥住他脖颈的少年，带着暖意扑腾了满怀。
“等篝火升好了，我就可以出来啦。”
“这是你说的。”
在这片无人的荒野，总有人能抱一怀温暖。
“好，我说的。”
施长渊反搂住少年，将人直接从车窗里抱了出来，稳稳当当地接到了地面。
“那我有没有还说，让泠泠下来的时候从车里挑一瓶自己喜欢的酱料，准备吃晚餐？”
“这个我没听见。”
小丧尸回答得理直气壮，重新扒拉着车窗，在箱子里面掏了掏，随机拿出一瓶酱料，交到了施长渊的手中。
“就吃这个吧。”
“好。”
晚餐是现烤的，需要等待一段时间，小丧尸就这样倚靠着施长渊，望着面前的篝火发呆。
这里只有他们两人，没有其他人类，没有其他生物，没有危险，也不需要伪装身份，宛如整个世界就剩下了他们两个，可以足够放心的放空自己。
或许是太安静了，太舒适了，这让林泠突然就生出了种找到了另一个自己的错觉。
因为其他人，好像都有自己的世界。
宋璟哥哥有曼姨陪，段老有苗雪姐保护，他们也都有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为此忙碌。
但施长渊和自己一样，都只有一个人。
施长渊没有爸爸妈妈，自己也没有，施长渊是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工作，与大家都格格不入，自己也是。
他和自己一样。
那他们是不是……可以一直这样互相陪伴，互相保护？
施长渊是不是，会是独属于自己的人类？
一想到这，小丧尸就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一下又一下，就像施长渊为了他离开人类驻扎地的那天。
“我保护好你的，没有任何丧尸可以欺负你。”
小丧尸看着身旁的人类，忽然认真地，几乎是承诺般地开口。
施长渊虽然不明白林泠为什么说这种话，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同样认真地应了下来。
“好，相信泠泠。”——
作者有话说：来啦[垂耳兔头]
第33章
等小丧尸吃完晚餐, 地面上已经铺了薄薄的一层细雪，并且完全没有停止的趋势。
“你说明天早上起来，我们的车会被雪盖住吗？”
林泠坐着篝火旁，整个人都被烤得暖洋洋的, 看着天上飘着的小雪花, 偶有几片飘了进来, 落在了小丧尸的头发丝上，然后迅速化掉。
“可能会。”
施长渊回到车上帮小丧尸将帽子拿了出来, 还给他带上了围巾和手套，包裹得严严实实。
“我穿的毛衣有领子。”
被当粽子裹的小丧尸不乐意了, 将围巾又解了下来，挂在了施长渊的脖子上。
“我不冷。”
他们的落脚点除了是个背风坡之外，还靠着一块天然的岩石，像个半开放山洞, 将车辆停在前面, 充当门板, 几乎能挡住所有的寒风。
除此之外，外面就是小树林，不远处也有一眼活泉，是一处很适合安营扎寨的地方。
“我也不冷。”小丧尸嘀嘀咕咕，但还是执着地让施长渊带好了围巾。
施长渊笑了笑, “这里距离B城很近了, 再走一天，能在落日前到达。”
大概是距离B城已经很近了, 小丧尸并不着急。
“这个再走一天，是不停歇地走一天，还是慢慢的, 走走停停休息的走一天？”
小丧尸一下就抓住了重点。
之前林泠有想要和施长渊学驾驶车辆，这样就能轮流休息，但施长渊教会他之后，就开始找各种借口和理由，剥夺坐在驾驶位的权利。
“再或者，我们可以先在这里休息一天。”
林泠看着外面的雪，道，“我们明天可以躺在车里看一天的雪，睡一整天的懒觉，等到雪化了再走。”
这只是一场小雪，可能到了中午的时候，就会彻底融化，根本不需要一天，但施长渊不会拒绝少年的任何提议。
“好。”
一夜过后，车外果然多了一层积雪，不算厚，踩上去会留下一个明显的完整脚印。
“我们现在要去打猎吗？”
刚起床的小丧尸看着车窗外的初雪，一边询问，一边乖乖地让施长渊给他套好帽子和手套，虽然堆不成雪人，但是勉强还是可以捏一只雪兔子。
“嗯，顺便捡些柴火。”
篝火烧了一整夜，到早上的时候，已经熄灭了。
施长渊准备好打猎的弓弩，转身去寻找小丧尸身影的时候，就看见车前盖上面，多出了一只雪兔子，有脑袋有尾巴，唯独缺了那对长长的耳朵。
而某只小丧尸正蹲在灌木边上，摘选了长条形状的树叶，最后插在的小兔子的脑袋上。
“堆好啦！”
林泠拍了拍自己的手套上残余的雪渣，对着施长渊说道，“每年下初雪的时候，我都会在窗台上堆一只小小的兔子。”
“然后看着它慢慢的化掉。”
虽然林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的意义，但他仍旧固执地去做这件事，就像是一个古怪的仪式。
施长渊看着那只兔子，想了想，也在一块干净的空地上掬起一捧雪，揉捏成椭圆形，放在了那只雪兔子的旁边。
“好丑哦。”
小丧尸不满意看着这个不平整的椭圆形，亲自上手进行微调。
先是抹平的凹凸不齐的地方，再是捏出了一点点小尾巴，最后将施长渊递过来同款树叶插上去。
“以后记得给我也堆一只。”
施长渊看着那两只挨在一起的小雪兔，揉了揉小丧尸的头发，语气平淡地说着“以后”，预定了下一场初雪。
“走吧，去捡柴火。”
小丧尸没有回答，但嘴角一下就翘了起来，“趁着雪还没有化，不然就没有干柴火了。”
这片林子杂草丛生，各类动植物都很多，不过都是些常见的品类。
小丧尸就一边挑捡着干柴火，一边放哨，帮施长渊盯着所有可疑的动静，试图驱散所有的隐藏危险。
“咦，这里居然也开了这种花。”
在往前走了两步之后，林泠看见不远处的灌木丛盛开着一串串白色小花，黄蕊的，外形像小铃铛。
他看了看身后的施长渊，连藤带花地扯下了一根就缠绕在怀里的干木头上，像是捆绑着什么礼物。
“好看吧！”
小丧尸举着柴火蹭到施长渊身边，眉眼弯弯地介绍道，“我的院子里也有这种花，是曼姨种的，本来冬天是不会开花的，但末世之后，一年四季都开得可漂亮了！”
“好看。”
施长渊只看了一眼那花，目光便重新投回了小丧尸的身上。
确实很漂亮。
毫无察觉的小丧尸哼哼笑了两声，“等回去，我给你编花环！”
“好。”
下雪天捕猎更为容易，施长渊可以顺着各种小动物的痕迹，然后一下把窝给端了。
不过两人在添柴火的时候，出了个小意外。
施长渊正在烤肉，没有带手套，裸露的手指就被柴火上的藤蔓叶片割到了，指尖瞬间多出了一颗血珠。
“没事吧！”
林泠呆滞了一下，然后慌乱地凑了过去，想要帮忙，却又怕自己把施长渊感染了，有些不知所措地又退了两步。
“没事。”
施长渊两指一捻，就将那血珠抹去了，在伤口处按了按，语气如常地对着小丧尸笑道。
“泠泠去车里帮我找创口贴来就好了，要泠泠买的那种。”
小丧尸之前在逛集市的时候，买了不少带图案的花哨创口贴，至今都还没机会用上。
“好，我去找。”
或许是东西太小了，又或许是小丧尸有些慌乱，将储物箱森*晚*整*理翻得乱七八糟，结果根本就找不到，更是着急了。
“这个创口贴放在哪里啊？我不记得你带了这个东西。”
“这里有碘酒和绷带，我会……”
林泠拿着碘酒就想从车里出来，可他视线一动，就落在了后视镜倒映的画面上——
施长渊正悄无声息的，低头给自己注射着抑制血清。
很独特的蓝色药剂，他见过，不会认错的。
接着，施长渊将注射完的空针管，丢在了石头缝隙中，抓了一把落叶掩埋。
在那瞬间，林泠好像就明白了，施长渊才不是想要创口贴，他只是想支开自己。
他记得施长渊说过，现在除了丧尸，动植物也会让人类感染，或许异能者对此有抵抗力，但……
施长渊是普通人。
而他摘回来的，让他受伤的花，是B城里最常见，最弱小的植物，就长在各种街道边上。
它唯一的变异点只是一年四季都能开花了，不像之前的那颗种子具有攻击性。
林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普通人类似乎无法在B城生存。
“怎么了？”
施长渊见林泠站在车门前维持着同一个动作，语气如常地询问道。
“……没有什么。”
小丧尸努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但声音还是闷闷的，“都怪我。”
“不怪泠泠，是我自己不小心。”
施长渊伸着手，看着小丧尸帮他消毒，然后用绷带将整只手都包扎了起来。
“泠泠。”
面前的人类低低地笑了一下，“我只是指尖受了一点点伤，马上就要愈合了，就不用浪费这么多绷带了吧。”
“就包！”
小丧尸咬牙切齿地说道，“要是其他地方也不小心被割到了怎么办，另一只手也包起来！”
包完之后还不解气，将那藤蔓和花全都扯断，丢进篝火里面烧成了灰烬。
“真的只是小意外，以前受过的伤比这个可大多了。”
施长渊用缠着绷带的手轻轻拍了拍小丧尸的脑袋，试图安慰，“这次出城，要是没有泠泠，可能在出城第一天就会受伤。”
“半夜被袭击的次数也会不知道有多少。”
“这真的只是一点小擦伤。”
这是末世里面最微不足道的擦伤，虽然也有感染的风险，但以往注射血清的时候，往往都是因为丧尸袭击在前，逃亡或者反击过程中的各种擦伤挠伤在后。
大大小小的伤，也就是一管血清。
相比被植物在身上贯穿一个血洞，这类擦伤实在是不足为奇，他只是出于谨慎，但似乎被面前的小丧尸察觉到了。
“其实我也不确定这种小伤口会不会被感染。”
施长渊想了想，将林泠拉入了怀里一边安抚，一边坦白。
“如果是以前，我不会打血清的。”
以前，施长渊觉得当人类当丧尸都无所谓，甚至有些期待哪一次来B城出任务变成了丧尸，然后就在某条街道，作为林泠的同类相遇。
但现在他似乎变得有些贪生怕死了，因为某只丧尸皇说过，普通人类被间接感染，是很难进化成高阶丧尸的。
那种低阶毫无脑子的丧尸，怎么照顾得好这么娇气的少年？
听到施长渊说自己只是为了保险起见，小丧尸才终于没有那么紧张了，可他仍然不受控制地想，万一呢。
万一这种变异植物也会感染呢。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
半夜被人类的体温包裹着的小丧尸再一次止不住地想，施长渊要是能变成丧尸就好了。
要是施长渊变成丧尸，就能和他回B城了——
作者有话说：来啦[垂耳兔头]
第34章
……可是施长渊变成丧尸的话。
身体就再不会那么暖和, 也不会每天都跟他说话，更不会在每年的第一场雪里，陪他一起堆雪兔子了。
想到这，林泠又往施长渊的怀里钻了钻。
他对现在的施长渊很满意了, 不能贪心更多, 只要他小心一点, 再注意一点。
施长渊就可以陪他很久了。
或许是休息了一整天，小丧尸刚开始还睡不着, 闭着眼睛数羊数了好久，才终于有了一点睡意, 没多久就被异常的体温惊醒。
“施长渊？”
林泠猛地睁开眼，挣扎着从施长渊的怀抱里爬起来，伸手摸了摸面前人类的额头。
“你发烧了？！”
听见动静的施长渊睁开眼，都不需要确认, 就肯定地对着林泠道, “没关系, 是血清的副作用。”
说完，便试图重新将林泠搂进怀里安抚，“过一个晚上就好了，不用管。”
“不行的。”
小丧尸强行将施长渊按躺下，翻出了一条毛巾, 用水打湿敷在施长渊的额头上物理降温, 随后盘腿坐在施长渊的身边。
“曼姨说，发烧不管的话, 可能会把脑袋烧坏哦。”
“你要是脑袋烧坏了，就当不成施教授了。”
话语间，小丧尸又揭开了湿毛巾, 将自己的额头贴了上去，试图精准感受施长渊的体温。
人类的体温和丧尸的不太一样，虽然本身就要高出不少，但林泠在施长渊的怀里窝熟悉了，体温正不正常他一下就能感觉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湿毛巾冷敷的面积有限，林泠总觉得收效甚微，体温甚至还有继续上升的趋势。
“你笑什么？”
小丧尸在这里着急得团团转，想给施长渊喂退烧药但又怕和血清里的药剂冲突，只能不停地更换新湿毛巾，这个当事人却一直在笑。
“要是我脑袋烧坏了，泠泠会……”
“少说话，多睡觉！”
施长渊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林泠一把捂住了嘴巴，趁着施长渊生病虚弱，霸道地剥夺了对方提出这种奇怪问题的权利。
“那泠泠来陪我睡觉。”
在口头上没有占到便宜的施长渊又换了一招，仗着自己是病号，得寸进尺。
“泠泠的体温低，正好给我降降温。”
这句话，好像有点道理。
小丧尸犹豫了一会，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摸了摸施长渊的额头。
见施长渊是真的有些虚弱，眼睛都只是半阖着的，最后还是钻进了施长渊的怀中，将脸窝在施长渊的颈部，以求最大限度肌肤相接。
拥着怀中温凉的少年，平时可能察觉不到差距，此时却有种身心都十分熨贴的感觉。
林泠还拍了拍人类的后背，“你睡觉吧，我守着你，明天我们再休息一天好了。”
“……好。”
得到了回答之后，小丧尸就陷入了安静，试图给施长渊营造一个舒适的入眠环境。可他数着对方的呼吸，从始至终都没有变化，证明某人也没有睡着。
安静的夜色中，小丧尸忽然轻轻地开口。
“要不……你还是不去B城了吧。”
施长渊一下就睁开了眼睛，语气却没有变化，同样用很轻的声音，反问道，“想抛下我？”
“……没有。”
两人相拥而眠，看不见脸上的神情，小丧尸听见这句话，连忙解释，“没有想抛下你的意思。”
“我只是在想，能不能我进B城看看曼姨的情况，你在基地或者别的什么地方等我，等她醒来了，我就来找你。”
“我一定会来找你的，你相信我。”
“相信泠泠，但我不想和泠泠分开。”施长渊听着怀里的少年说完，似乎没有思考就否决了。
“泠泠也相信我好吗。”
见施长渊用同样的话术反问自己，小丧尸一下就哽住不知如何回答，过了好久，才缓缓地出声。
“我只是觉得……你只带了一把枪，就跟着我，跟着一只丧尸走了。”
“一个普通人，离开了人类基地，要去丧尸聚集，环境完全变异的B城。”
“你简直是——”
林泠说着，停顿了一下，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形容施长渊这种行为更贴切。
“简直是什么？”
施长渊垂着眸子轻笑出声，“我都说了是跟泠泠私奔了。”
“在人类那边，可能会管我叫恋爱脑。”
小丧尸还没有反应过来施长渊和恋爱脑有什么关系，怎么就变成恋爱脑了，就听见对方用沙哑的嗓子，继续说道。
“我们恋爱脑是这样的，给一点点甜头，就会死心塌地，听见自己要被抛下，就会心碎得不得了。”
“要是泠泠推开我，我就会很受伤，但是没有关系，只要泠泠还需要我，我就能把自己哄好。”
炽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林泠能感觉施长渊说话时，柔软的唇瓣几乎是贴着耳垂，如同亲吻的距离，在他的耳边带着笑意说出了这一长串。
酥麻的痒意从耳尖爬上后脑勺，可他的背上、腰间还有一只作乱的手在四处煽风点火，林泠感觉自己身体里的细胞都在浑战栗，在发烫，让他的大脑一下就晕乎了起来。
“你、你……”
林泠的气息混乱，话都说不出来了。
察觉到少年反应的施长渊笑意更深了，指尖在小丧尸的后颈轻按着揉捏。
“所以，丧尸皇大人要给可怜的恋爱脑一点甜头吗。”
“比如说亲我一下。”
“说不定我就马上能好起来了……”
听见这似曾相识的无理要求，小丧尸一下就呆滞了，错愕地仰着头看向施长渊。
这一次，施长渊也没有等待少年的主动，低下头就吻了上来，精准地落在了那觊觎已久的唇瓣上。
本来片刻的相触足以慰藉，可分开时，怀里的少年腰肢颤抖着轻哼了一声，瞬间像是点燃了什么，便由着本能追了上去。
轻轻的啃咬，吮吸。
好几次舌尖擦过，触碰到牙齿，都拼尽全力控制才没有直接掠夺进去。
“……泠泠。”
施长渊哑着嗓子唤道，细细密密的吻在唇齿间游走。
“张开嘴，给点甜头尝尝，好不好？”
或许是已经意识混乱，或许是面前人类的声音虚弱又可怜，又或许是早已习惯的亲昵，少年竟颤颤巍巍地，真的将唇瓣张启了一些，等着人来亲吻的模样。
施长渊眸色一沉，再次吻了上去，吻得极重，有种要将人拆吃入腹的凶狠。
舌尖扫过上腔，连呼吸带哽咽一并吞没。
不知道是碰到了哪里，身下的少年瞬间浑身僵硬，拼命地想后缩。
他想将自己的獠牙藏起来，却又不敢大动作的推拒，生怕那尖锐的獠牙叫人受伤，最后只能迎合着动作，主动仰起脖子，张着嘴，任由那獠牙被细细地舔舐，直到泪珠和涎液一起滑落。
在彻底迷糊睡过去之前，感受到浑身滚烫无力的小丧尸还在想，这个施长渊是不是把发烧传染给自己了。
好心机的人类。
……
等到林泠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施长渊已经不在旁边了，昨晚残留的痕迹只剩下还在发麻的嘴巴。
小丧尸伸手摸了摸，耳根一下又开始发烫。
“泠泠，吃午餐了。”
施长渊将车门打开，就看见了一只坐在原地发呆的小丧尸。
“你昨天晚上亲我了？！”
小丧尸像是有些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后狠狠瞪向了面前的人类，大声控诉。
“你耍流氓！！！”
“嗯，是在耍流氓。”
施长渊伸手就将车里的少年捞过来，任劳任怨地给他套着衣服鞋袜，语气略带幽怨。
“毕竟都跟着泠泠私奔了，至今无名无分。”
提起这件事，施长渊这种人的语气中都带上了一些气馁和无奈。
“我表现得真的很不明显吗？”
“明显什么？”
小丧尸一边享受着人类的服务，一边还要用警惕的目光紧紧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我喜欢泠泠。”
“我知道啊。”
小丧尸秒答，理直气壮极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施长渊又叹了一口气，伸手就按上了林泠的唇，逐渐施加压力，熟悉的麻木感瞬间就让昨晚的记忆回笼。
他就这样盯着少年的双眼，缓缓摩挲道。
“泠泠真的知道吗？”
“这种喜欢。”
小丧尸“轰”地一下，脑子宕机了，转身就重新钻回了毯子里，动作飞快，连饭也不吃了。
不对劲，肯定是他起床睁眼的方式不对。
林泠全身都躲在毯子下，隔绝了自己和施长渊的对视，却隔绝不了施长渊看向他的目光，这个认知让小丧尸更加如芒在背。
随着“砰砰”直跳的心脏，他的思绪再次混乱，林泠深吸了一口气，按住心脏，试图强行镇压。
施长渊喜欢他。
是这种喜欢。
不是宠物和主人的喜欢，也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是伴侣的喜欢。
林泠试图理解，但他理解不了。
因为他的基因并没有告诉他丧尸这个种族该如何繁衍，也没有告诉他，丧尸这个种族需不需要伴侣。
他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
但是……施长渊，喜欢自己？
光是想到这句话，林泠的嘴角就翘了起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咳咳，好久不写亲亲了写得有点慢，见谅[狗头]
第35章
“泠泠。”
施长渊在外面等了半天, 都还不见人影，只能绕到车尾打开门，看着那个被拱起来的毛毯子，笑道。
“再不来, 午餐都要结冰了。”
小丧尸感受到呼呼灌进来的冷风, 掀开了毯子一角, 看着面前神态语气都与往常没有两样的人类，有些纳闷, 捶了捶抱枕。
“你怎么就想着吃饭！”
“你知不知道你刚刚说了什么，你还有心情吃饭！”
施长渊有些沉默。
他真是没有想到居然有一天能从一块木头嘴里听见这种话。
施长渊眼里带笑, 却仗着小丧尸躲在毯子里看不见，故意叹了一口气，说道，“已经习惯了。”
“等泠泠开窍, 实在是困难。”
“失望得多了, 也就——”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 林泠就爬起来，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打断道，“好了不许再说了！病养好了就准备出发上路，离开这个不详的地方。”
“好。”
最后林泠的午餐是在车上吃的, 他坐在副驾驶上, 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偷看正在开车的施长渊。
“你……”
“嗯……”
小丧尸欲言又止, 止又欲言，犹犹豫豫了好半天，还是施长渊看不过去了, 主动开口。
“泠泠想问什么。”
“也、也没什么，就是，你刚刚……是算告白吗？”
林泠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格外拘谨，这个副驾驶的位置简直让他坐立不安，都怪他坐这个位置习惯了，上车的时候想都没有想。
“泠泠要给我答复吗？”
施长渊没有直接回答，“泠泠如果想给我答复，不论是什么，那就算，如果泠泠暂时还不想，或者给不出答复，那就不算。”
“……答复？”
小丧尸想了想，关于告白的答复无非是两种，回应这份感情，或者拒绝这份感情。
想到这两种情况，非要在里面选择，林泠忽然又想要躲进被子里面了。
回应……他好像做不到。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喜欢施长渊，怎么给出回应呢？丧尸这个种族会像人类一样懂什么是喜欢吗？
拒绝……他更做不到。
他会担心自己的拒绝让施长渊真的如他所说那样受伤，他不想看见施长渊受伤。
就像施长渊从来不拒绝他的提议一样，他也不想对施长渊说“拒绝”这两个字。
林泠咬了咬下唇，垂着眸子，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我选不出来。”
“那就不算。”
施长渊笑道，“我会在泠泠能给出答复的时候，再和泠泠告白。”
“泠泠现在可以假装不知道，也可以找我试探自己的心意……想怎么样都可以。”
即使还无法完全理解施长渊这些话里面的含义，但光是那句“想怎么样都可以”，就足以让小丧尸的睫羽扑颤，心跳加快了。
“那、那我还能问一个问题吗？”小丧尸又憋了许久，才将这个问题问出口，“你从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从什么时候？”
小丧尸原本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但施长渊却陷入了沉默，似乎是想了很久很久。
“不知道。”
“或许是实验室要爆炸泠泠没有离开的那天，或许是第一次给泠泠扎辫子的那个晚上，又或许带泠泠回人类基地那天的第一面。”
眼见时间节点越来越早，连第一面都出来了，小丧尸正想吐槽所谓的一见钟情就是见色起意，施长渊这个人类又在耍流氓的时候，就听见对方笑着道。
“不过要这么算的话，也可能是十年前。”
十年前？
小丧尸愣了一下，在心里掰了掰时间线，十年前，那是……他八岁的时候，被曼姨收养之前的事情。
那些记忆他是没有的。
这是他第一次对那段消失的记忆产生了好奇，想要知道自己之前发生了什么，又和施长渊是怎么认识的，一起做了些什么。
“可是我不记得了……”
“那时候泠泠还太小了，不记得很正常。”
“其实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只知道每一次放学，都能见到一个漂亮小孩，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施长渊笑了笑，看向面前的少年，“泠泠只要记住我比所有人都要先来，喜欢泠泠，喜欢很久了，泠泠不可以丢下我一个人。”
“除此之外，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听着这明明等同于告白的话语，却被理所当然地说出，小丧尸感觉自己连眼眶都在发烫。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支支吾吾，声音弱小地回应。
“……好，我知道了。”
按照施长渊的说法，小丧尸本来是想要和他一样，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之前怎么相处，之后还怎么相处。
可这层窗户纸被捅破，林泠才后知后觉察觉对方的视线有多炽热，之前的自己又是有多木头。
他捧着自己被盯到发烫的脸，不高兴地嘟囔，“你不要看我。”
“你把你的目光收一收，烫到人了。”
听到这种无理取闹的要求，施长渊只是轻笑出声，“好像做不到，这可怎么办。”
做不到？那他离施长渊远一点总可以了吧。
小丧尸也是读过几年书的，知道这种状态合理保持距离是很重要的，宋璟哥哥告诉过他，这叫避嫌。
于是中途下车休息完之后，小丧尸再次上车，就直接坐到了施长渊的身后去了。
借着椅子的遮挡，就连后视镜也只能看见一小张脸，有效地阻挡了施长渊大部分的视线。
林泠暗暗地长舒一口气，感觉再和施长渊聊天都自然了不少。
可是聊着聊着，他总想抬头去看那后视镜，去看施长渊的眼睛，去看他听见自己讲笑话时，脸上是什么表情，到底有没有笑。
悄悄的，总可以吧？
小丧尸给自己做了好一阵子心理建设，也算是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但等到了晚上休息时，车上铺的“小床”，可不够两个人睡着还能保持足够的距离。
“没关系，我可以在车外搭帐篷。”
像是知道小丧尸在想些什么，施长渊十分“善解人意”地主动开口。
“这、好麻烦的。”
“不麻烦。”
施长渊说着，就将车顶的帐篷支架拿了下来，熟练地搭建，不过二十分钟，一个简易的帐篷就搭好了。
只不过这一次的帐篷里，就孤零零地放了一个睡袋，不再被铺得软软厚厚，也没有盖上毛茸茸的小毯子，更没有在床头放一个小夜灯。
“好了，泠泠回车上睡觉，明天就能到B城了。”
小丧尸坐在帐篷里，看着外面的篝火，有些不情不愿地挪动屁股，慢吞吞地回到了车上。
软乎乎的毛毯被窝里不再有熟悉的体温，简直让林泠辗转难眠，总感觉被冻得手脚发冷，单独睡一个晚上，情绪就低落得不行。
在吃过早餐，看着施长渊收拾帐篷，小丧尸蹲在旁边纠结了许久，还是拉住了施长渊的衣摆。
“……我还可以和你像以前那样吗？”
小丧尸可怜巴巴地问道。
施长渊看着地上的蘑菇蹲，学着林泠的姿势，在他面前也蹲了下来，问他，“哪样？”
“像以前那样，贴贴，一起睡觉。”
施长渊揉了揉小丧尸的脑袋，反问，“不避嫌了？”
小丧尸咬了咬唇，语出惊人，“反正也没有别人……”
“没有别人就不用避嫌了？”施长渊简直要被气笑了，“感情避嫌都是避给别人看的，给别人证明我们没有关系，私下里却什么便宜都要占。”
“谁教你的。”
他伸手捏了捏面前少年的脸，笑骂道。
“渣泠泠。”
“泠泠才是在耍流氓。”
被指控为“渣男”的小丧尸更加委屈了，眼巴巴地望着施长渊。
“可是，在明明知道你感情的状态，我不拒绝不回应，若无其事地和之前一样，又看又贴又抱的，那我也是在耍流氓啊。”
“好像不管怎么样，我都是在耍流氓。”
小丧尸想不明白，他明明只是退回了按道理说的“正常边界”，却总感觉他和施长渊的关系就疏离了，他们甚至不算是吵架。
而且，他们之前的日常相处分明也很正常，怎么只是知道了心意，忽然就变质成了耍流氓了呢？
林泠昨天晚上想了一晚上都没能得出结果。
难道这就是人类经常说的，有些事情一旦说开，一旦戳破，就连朋友也做不成了情况吗？
可是他又不讨厌施长渊。
“这难道就是丧尸基因里没有提到伴侣的原因吗？”
林泠眨了眨眼睛，总觉得自己接近了真相。
“什么？”
施长渊一时没能跟上面前少年的脑回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