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2 / 2)

舒守义不知道那会是个什么样的场面,但直觉告诉他会有不好的后果。

犹豫了一阵子后,他望着二牛递到眼前的炮仗还是摇了摇头,“我不炸。”

“给你你还不要?”二牛摊开的手掌合拢成拳,因为提议被拒绝,恼羞成怒恶狠狠地推搡了舒守义肩膀一把。

“你去年就没有炮仗玩,今年也没有,你是个穷光蛋、全家都是穷光蛋!穷光蛋还不敢去炸粪坑,那就是又胆小又穷的穷光蛋咯!略略略——”

他掰着下眼皮、吐着舌头,做了一串鬼脸的同时还扭了扭屁股。

挑衅和不屑的姿态做足了。

有人被他的举动逗得笑出了声。

然而,这些笑声对于舒守义来说都是不好的。

逃荒落户后舒守义从没承受过这么大的针对和恶意,一张小脸都气红了,拳头也攥得死死的。

与舒守义玩得最好的春来也替舒守义感到生气,就在他要站出来替舒守义出头时,一道隐含着不悦的男声远远传来。

“哦?!有人说我们家守义没有炮仗玩吗?”

“那我手里这些是什么?”

旁人还没反应过来,熟悉的音调却已经让舒守义眼前一亮,并飞速地奔了出去,“姑父——”

“哎!”风尘仆仆刚刚赶至村口的荀羿响亮地应了一声,蹲下身子来把飞奔的近前的舒守义抱入怀里。

“荀叔父!”春来第二个反应过来,跟荀羿打招呼。

然后他想起刚刚荀羿的话,往荀羿手里看去。

这一看,不由夸张地张大了嘴。

哇——

荀叔父宽大的手掌里有那么大一把炮仗呢!而且那样式跟他们手里的都不一样。

越来越多的孩子反应过来跟荀羿打招呼,并看到了荀羿手里的炮仗。

在众多孩子们的注视下,荀羿缓缓站了起来。

比起这些十来岁,甚至不到十岁的小萝卜头,他站直后的身形如巨人一般。

二牛鹌鹑似的站在原地,早不复之前的嚣张。

荀羿瞥了他一眼,把视线放到怀里的舒守义身上后目光才柔和了一些,有了些人情味。

“对不起啊守义,姑父回来晚了。”

“这是姑父从府城给你带回来的炮仗,你拿着看看威力怎么样?”

府城两个字荀羿没有特意加重语气,但是小孩子耳朵都灵敏得很,怎么会听不到呢?!

大家伙儿面面相觑,都盯上了荀羿递送到舒守义面前的那些炮仗。

他们手里的大多是家人去附近赶集时买的,模样大小都一样,点燃后的响声也大差不差,比不出个什么名堂。

但是舒守义面前那些,看着就好大一个呀!而且炮仗外面糊的纸上还有花纹呢!

府城是好远的地方哦!他们中有些人听说过,有些人听都没听过。

反正一时之间,因为荀羿的出现,舒守义从被人嘲笑的对象变成了人人艳羡的对象。

荀羿打定主意要为舒守义出头,把手里的炮仗‘不经意’间展示够了之后,放下舒守义,笑着让他点一个玩玩试试。

舒守义脸蛋仍是红扑扑的,不同于刚刚的愤怒难堪,这一次是被人注视的些许紧张,以及有人撑腰的骄傲。

为防在野外意外过夜的情况,荀羿身上带了火折子。

舒守义一只手拿着炮仗,一只手和荀羿一起捏着火折子,完成了他最近日思夜想的两个动作:点燃引线、扔!

“嘭!”

炮仗直接扔中到一颗碗口大的樟树上,树上的冰棱和积雪随着爆炸声响瞬间扑簌簌落下。

甚至有叶片和枝桠被殃及,炸断、炸落。

“哇~~”

有人拍起了手,有人被这巨大的威力惊得目瞪口呆。

荀羿不易察觉地勾了勾唇角,随即面色恢复泰然。

“姑父这一趟在府城给你买的可不止炮仗,”荀羿拍拍身上背着的鼓鼓囊囊的行囊,“走!别在外头玩了,跟姑父回家一样一样看去。”

庞春来是庞知山家里的孩子,荀羿招呼上他,抱着舒守义走了。

远离这群孩子后,荀羿对庞春来道:“府城买的炮仗你们小孩儿自个儿拿着玩不安全,快到晌午了,你回家玩一阵子,下晌来荀叔父家中,荀叔父带着你和守义一起玩。”

庞春来欢喜坏了,乐颠颠地点头离开。

舒婉秀若是知道因为自己没给舒守义买炮仗而导致他遭了欺负,定然会自责。

作为世界上最最了解这个女人的人,家里的男子汉们在回到家后,默契的没有提起这件事。

“师父的病症好了吗?”

过了最初重逢的开心劲儿,舒婉秀收敛了些笑意,关切问道他师父的病情。

“酒戒了,好多了。”

他刚去时,他师父还跟家里犟着。

后来荀羿看出他师父的心病。

他并不是不想戒酒,而是不想面对现实。

出现手抖的症状不能锻铁,他师父心里比谁都急,他也试过断了一两天酒,但并未有什么明显的成效。

他害怕,害怕戒了酒后手抖的毛病也好不了。

与其用尽手段去治后发现自己已经成了废人一个,不如不去治,不面对这个现实。

荀羿勘破他的心态后,温言相劝了一阵,最后更是把他师父的所有藏酒和私房钱都搜刮出来,用尽手段让他坚持服药、积极治疗。

最终,他师父的病症自然是渐好了。

师娘很抱歉在荀羿成家不久后把他叫到府城一待两月,眼看他师父见好,年关将至,师娘做主把铺子提前关闭了几日,让他早些回家过年。

“不说这个了,给你看看我在府城给你俩买的东西。”

荀羿背着的巨大包袱如百宝箱一般,物品一样样往外掏,掏了好一阵子都没掏完。

什么胭脂水粉、绢花手帕、暖手的汤婆子呐,各种女人家可能会喜爱的东西,荀羿买了一堆。

给舒守义带的也不少,百索、风车、九连环,还有一本三字经、一本百家姓。

荀羿从前识字就是师父拿着三字经和百家姓教的。

五牌村没有几个孩子正经送去上了学堂,荀羿也不指望舒守义以后考科举入仕,当个秀才或者举人老爷。

买这两本书只是他自己悟出了一个道理:一个人不管是当农户还是手艺人,认得几个字比目不识丁要好。

舒守义偏偏头,还不大懂读书识字有什么意义,只是鼓起腮帮子把风车吹得悠悠转,上手‘叮当、叮当’的解着九连环。

荀羿能回家过年,属实在舒婉秀的意料之外。

早前她也怀抱着幻想,可她等啊等,从一个月等到两个月,虽然想念,但也早已在心里认定荀羿要年后才能回来。

两个人的年夜饭,煮一条鱼,炖一碗肉,再加一两个素菜就好。

荀羿突然回来,舒婉秀原本计划的量足,但稍显简陋的年夜饭便不大够了。

下晌,她挽起袖子一阵切、剁、炒,加了三道菜端上了堂屋的饭桌,丰盛的菜色,摆了满满一桌。

除夕不止要吃年夜饭,还要祭祖。

这一回,桌上不仅摆着菜,还摆有刻了姓名的家人牌位。

舒婉秀穿着塞满了棉花的厚实冬衣,有人并肩跪到了她的身侧。

舒婉秀如去年一般絮叨说着这一年里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件,说到伤心处垂泪时,有人会用柔软的帕子帮她拭去泪水,用温暖干燥的大手悄悄牵住她,默不作声地传递给她力量。

夜色降临,风雪肆虐,但堂屋内摇曳的灯火映照下,相互依偎的一对璧人背影成双——

作者有话说:本章就是大结局啦!后面还会写一两章番外,但更新时间还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