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海鸥(2 / 2)

“赫诀那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滑板“呲”的一下停在原地,江柏佑朝赫诀站定的反方向挪了几步,打算就着这个角度看会儿大海再回家。

结果江柏佑刚挪好地方倚着栏杆看海,赫诀这厮就跟他肚子里的蛔虫似的,打着电话迈着步子慢慢踱进了江柏佑的视线里,堪堪就挡住了大半的海景。

“哈?”

偌大个沙滩哪儿不能走,赫诀这王八蛋就偏偏跟他杠上了是吧?!

江柏佑盯着赫诀背影气得牙痒痒,尽管他俩隔着三十来米,但江柏佑就死活不信这人没看见他。

“行,装瞎是吧。”

江柏佑戏谑地撩了下眼皮,接着收起胳膊单手猛地一撑,整个人横着跨过栏杆稳稳落在沙滩上。

身后动静不小,赫诀当然听得很清楚,但他却不转身,只是静静望着大海,很轻地笑了一下。

已经翻过栏杆的江柏佑拍了下手心沾上的灰,身前的赫诀仍旧像块儿木头一动不动,江柏佑见状懒得搭理,随手系好腰间的衬衫就大步绕开了他。

风就是这么奇怪,分明相隔甚远,那种熟悉的、清新的茉莉香霎时逸了过来。

再次闻到这个味道,赫诀的眸子不受控地颤了颤,而后受蛊惑似的,侧头望了江柏佑一眼。

只见不远处,这个身形漂亮清瘦的少年正脱下腰间的衬衫铺在沙上,此刻天气不错,江柏佑坐在铺好的衬衫上,双臂支在身后,仰头享受着海风与阳光。

或许是笃定江柏佑不会回头,赫诀垂眼深深地望了过去。

可能是还没成年的缘故,江柏佑的骨骼看起来还很纤细,五官也是,打眼一瞧就知道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

赫诀见过江柏佑的父亲,那个男人眉眼就很温润,江柏佑大概是随了父亲,鼻尖、嘴唇哪儿哪儿都秀气,但唯独就是那双眼睛,既不像父亲,也不像母亲。

怎么说呢,赫诀无法从以往见过的任何人里找出一双跟他相似的眼睛。

因为那太特别。

欢喜时明亮,憎恶时锋利。

只有他拥有,才恰恰合适。

“喂?喂?喂?”

严杭的呼唤直直撞入耳膜,赫诀吸了口气沉沉地说,“怎么了?”

“没。”严杭站累了,换了个姿势倚着墙壁说,“诀哥你刚刚叫我别说话,是不是因为身边有人,不方便说话?”

“要真是这样的话——”

严杭咬了咬牙,攥紧手机一脸愤懑地说,“那诀哥你特么也太不够意思了,居然出去玩儿都不带我!”

赫诀:“……”

所以,你小子那豆大的脑子里想的就是这个?

“行了。”赫诀皱着眉抚了下额头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请假是干正事。”

“正事?”严杭显然不信,一脸“少骗我”的表情说,“什么正事要去水边,是谈八百万生意,还是做八百道数学题?”

“得了吧。”

“跟谁来个八小时约会还差不多。”

赫诀闻言居然真的思索了一下,十几秒过后,不知想到了什么蓦地笑了笑。

正巧外边跑操结束,学校广播放的音乐就这么戛然而止,严杭清晰捕捉到了赫诀的笑声,于是颇觉好奇地问道,

“诀哥你不会真在谈恋爱吧?嫂子长啥样,是不是我们学校的,学文还是学理,偏不偏科……?”

“打住。”赫诀听得一阵头疼,神情不解又觉得好笑地说,“你问这些问题到底想干嘛?”

“拉人跟你一起上辅导班?”

“还是免费帮他们打广告招几个冤大头?”

“怎么可能?!”

严杭对赫诀的猜测表示不屑,转而接着补充道,“我这分明是关心诀哥你啊,咱虽然还只是高二,但过不了多久也得变成苦逼的高三生了,要是在这节骨眼儿上诀哥你……”

“停停停。”赫诀叹了口气无奈道,“你怎么比芸姐还唠叨?老实交代,这电话是不是芸姐叫你打来监视我?”

“当然不是!”

严杭深感心寒,垂眉捂着胸口作势道,“别拿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严杭向来最讲义气,兄弟有难我两肋插……”

“嘶—”严杭倒吸了口凉气,认真问,

“插啥来着?”

赫诀这下笑都笑不出来了,无语到极点地说,“把你的脑子先插上电,保证它还能正常使用。”

“行。”严杭顺着玩笑应下,随后问,“不过说真的,诀哥你现在到底在干嘛?”

“我在……”赫诀下意识开口,却在觑见江柏佑躺下的那刻止了声。

临游少有日光柔和还不下雨的时候,江柏佑觉得舒服就垫着衬衫躺了下来,夏天无论上不上学他都会套件背心当内搭,今天恰好选了件无袖,很适合张开胳膊躺在地上晒会儿太阳。

从赫诀的角度看过去,江柏佑躺得很随意,整个身体舒舒服服地摊开再摊平,像是要把自己埋进沙里,头发因蓬松而显得有些乱糟糟,只露出一节纤细高挺的鼻尖用来呼吸。

好像,离开很久了。

但又好像,从未变过。

赫诀慢慢收回了心绪,很快转身朝外走,电话还没挂,他说,

“我在看一只海鸥。”

对方显然来了兴趣,立刻问,“什么海鸥?”

“一只……”

“再也不怕水的海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