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吴挣](2 / 2)

半点痛 watercat 1883 字 3个月前

“但我其实又不太怨恨她,我希望我的妈妈过得好,所以我看见她现在很好,我觉得很开心。”

“还有吗?”

“可能还有一点不可置信,我竟然在这里看见她。嗯……还有不确定,真的是她吗?”

不可置信。不确定。

林方好想起周却的话,说:“所以你把眼神,或者说是目光,表现得很复杂?”

“嗯……”季夏低低地应了一声。

“那周却是怎么说的?”

季夏噘着嘴:“周导说我想太多了。”

林方好轻声说:“你不服气。”

“不、不是,”季夏哪敢认这句话,瞬息间乖软下去,“没有……我就是觉得,这么复杂的故事背景,怎么说,也不会在见到妈妈的时候,什么都没想吧……”

“那你最开始怎么不跟她讲你的想法呢?”

季夏身子一歪,靠到林方好肩头上,哼哼唧唧的:“那、我……也不敢和周导顶嘴嘛……”

“怎么?”林方好捏她的下巴,“怕她?觉得我没法儿护住你?”

“不不不,”季夏顿时要掉出眼泪来了,“我就是不想给你添麻烦嘛……”

林方好拿指节转着她的头发尖儿,一手给她擦了眼角急出来的泪花,道:“不麻烦。”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柳絮,仿佛一阵风来就能把这不算承诺的话语给吹散了。

季夏乖巧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那柳絮一直钻到她的心腔里,扰出不应该的酥痒。

她在林方好怀里窝了好一会儿,任凭林方好玩着她的头发。

一直到她快在这幸福里昏睡过去,她才强打了精神,撑着身子起来,伸手拿了剧本,想继续琢磨。

林方好圈着她,视线落到剧本上,问:“那你现在觉得周却说得对吗?”

要是内心里还不认同,无论怎么都是拍不好的。

就像最开始那样。

季夏没出声,显然是不同意。

捏着剧本想了想,再抬起头来,对着林方好摇了摇头。

表达完了,她垂下脑袋,又去看剧本。

林方好歪头从下看她,盯着她水浸浸的眼睛,问:“我可以说几句吗?”

“啊?”季夏有点惊讶,眨眨眼,又点点头,“当然可以。”

林方好了然,敛着眸半晌,道:“你知道,我妈妈走得很早——后妈也是。”

她这个起势让季夏皱了眉头,林方好抚摸她的手背,告诉她没关系。

“我想了想,如果我今天,现在,看见她出现在我面前。”

说到这里,林方好顿住,分明的睫毛垂下,在地板浅薄的一层灰尘之上印下单薄的影子。

她停了很久,似乎时间被按下暂停键。

从上个世纪存活到现在的小宾馆实在不太行,空间逼仄,窗户窄小,用了很久的家具常年不见光,已经从内里开始腐蚀。

潮湿渗进思绪之间,回忆与想象交织。

直到季夏开始惴惴不安。

林方好才抬眼,微红眼眶中视线依旧温和:“我应该什么都不会想,脑子里是一片空白。”

“只是会流泪,从心底感觉到幸运。”

“无论她过得好与不好,再看见她,就是幸运。”

“无论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她。”

“只要我看见她,或者说和她相似的脸,所有回忆都会涌上来,反而只汇成一滴无法控制的泪水。”

“只觉得,自己此刻,受到上天眷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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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挣挣,来。”孙露笑着朝站在拐角的吴挣招手。

李盈香穿一身温婉的米白连衣裙,跟着她动作看过去。

吴挣没有动作,愣愣站在原地。

而后突然毫无征兆地蹲下身系鞋带。

青春期的女孩儿身量修长,高挑而又单薄,发旧的短袖裹住她不能再削减哪怕一分的身体,后背的骨骼清晰呈现。

细瘦手指扯松鞋带,再系上。

再站起身,像一杆竹子一般走到孙露身后,乖巧地叫一声:“孙老师。”

目光落在自己磨损了半边的鞋底。

“李教授,这是挣挣,吴挣,很好的孩子,”孙露轻抓着吴挣的手臂,“挣挣,这是李教授,北清的数学教授。”

吴挣快速地看她一眼,复而害羞怯懦般低下头,脸上没有表情问好道:“李教授好。”

“吴挣,”李盈香盯着她乌黑的发顶,“你叫吴挣。”

“对。”

“哪个zheng?”

“是挣扎的挣,李教授。”

李盈香重复一遍:“挣扎的挣。”

“是挣扎的挣么?”她没有道理没有缘由地发问。

“是的。”

李盈香点点头,转过头去不看她,嘴里呢喃着:“挣扎的挣……”

“吴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