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滚](1 / 2)

半点痛 watercat 1225 字 3个月前

十四年前的春天。

那年后院的西府海棠开得比往常都要绚烂。

日光碎碎而下,水红的海棠花在风中摇曳。

自远处缓步走来,仿佛是看见一片连绵不尽的粉雾烟霞,似真似幻。

黎湖最后一次从医院化疗回来,是在那年春天的一个傍晚。

她从生病以来,就极度畏寒,在已经带上热气的季春时节,依旧裹着厚厚的毛毯。

她最爱的那条毛毯,是粉白色的,裹在她身上时,似乎让她将要枯竭的生命又短暂地回到了春天。

她躺到海棠花旁的躺椅上,苍白脆弱的眉目被春风一遍遍照拂。

天际和煦的阳光落至她眉间,一直到远方融进黑暗。

她从浅眠中睁眼,看见那时只有八岁的林方好站在门口,于是很温柔地出声:“好好,过来。”

林方好跑过去,身上一层薄汗被风吹干时有些冷。

她坐到黎湖腿边,还没有说话,眼泪先往下掉。

黎湖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抱住她。

那天的星星尤其亮。

月亮掩在云层后发出浅淡的光。

林方好已经过了爱把星星赋予幼稚幻想的年纪。

但黎湖还是抱着她,指着高不见穹顶的天空中,那颗最亮的星星,说:

“好好,不要难过。”

“你看那颗星星,是不是很亮?”

“以后……我就是那颗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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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相宜。”

林方好依旧看着那整墙的酒,其中有她钟爱的,但现在想来,钟爱的理由不过是为了那种独一无二的醺然。

而那零碎的,被折射出来的光,在酒瓶之上,本该是最世俗的幻影。

可聚集在一起,反而变作最纯净的星空了。

“怎么?”孟相宜扇扇眼帘。

林方好转身回来,微垂着脖颈,看着她。

好一会儿。

林方好才抬手在她眉间轻弹了一下,说:“你当我是个小孩儿吗?”

她的力道不重,想来只是一个拉开距离的隐晦手段。

孟相宜捂着额头往后退,很揶揄地笑开,道:“不是么?小妹妹。”

林方好走去拿杯子接一杯温水,放到茶几上,自己又从醒酒器里倒一杯好酒,坐到沙发上,朝孟相宜扬扬下巴:“没得选了,喝水吧。”

“多谢小林总,”孟相宜在另一头坐下,没有去端水,先把手里的房卡推出去,“小林总,房间的钥匙这么随便就给人的?”

“孟阿姨又不是别人,不是么?”

“承蒙您厚爱。”

林方好偏过头去,笑了。

很浅的一声笑,在昏黄的灯光中微不足道地溜滑而过。

两个呼吸,她回过头,对孟相宜说:“您不是有事找我?怎么浪费时间和我在这里胡扯呢?”

尽管她和孟相宜之间,好像是从来没有像正常人一样说过话。

就算是陌生人,尚且留几分疏离的客气。

怎么她们之间,反而像仇人。

孟相宜看她一眼,没说话。

但林方好知道她想说什么。

从再见面的开端,就是如此。

以后怎么好改呢?

林方好觉得自己今天晚上真是被下了降头似的,竟然纠结起一件又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来。

她只让想和孟相宜好好说话的想法在脑子里停留了一个瞬间,眨眼后便挥走,对孟相宜说:“您再不说话,我可就要以为您是想来找我做点别的了。”

“小林总还是那么自信。”孟相宜笑眯眯地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