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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车的时候,孟相宜险些崴了脚。
她从后座下来,竟有一瞬间神游天外,以至于地面仿佛离她百丈之远,踩上去像在虚空之上。
一晃神,她就连地都没踩实。
所幸林总下了车后,本来就要来牵她,于是不费力地接住她。
她在林总的怀抱中待了几秒钟。
林总年近五十,戴一副银丝边眼镜,纵然现在岁数上去了,也能看出年轻时不失为一位俊秀的后生。
林方好像他,把清俊遗传了九成,其实林方好只要不说话,也能从眉眼之间看出几丝和他一般的儒雅。
近十年来一直在国内富豪榜前十的林总,外人对他的评价是“儒商”。
可是能这样成功的商人,哪个不是用下层人的血汗堆上去的呢?
而“儒商”林总,自第二任妻子过世,往后也是女伴不断,并且尤其钟爱于娱乐圈里气质清纯的女演员。
孟相宜没有很深厚的文化。
她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是“儒商”。
“相宜,小心。”林总虚揽着孟相宜的肩头,温声道。
孟相宜回了神,站稳了,把手从林总温厚的掌心中抽出来,垂着眼说:“谢谢林总。”
林总比林方好还要高上不少,他微垂着脖颈看她,顿了顿,说:“其实你可以叫我文斌。”
孟相宜很快地抬头看他一眼,随后低下头,很柔顺的模样,但没有说话。
“当然,”林总把车门关上,很和蔼地笑开,“你要是觉得不自在,那就还是叫林总好了。”
她们走的是内部通道,因为孟相宜本人虽然糊得要命,但只要是当了周却的主角,多少要被关注。
尽管这才开机没多久,她的微博已然是涨了不少粉。
谁都说不好剧组边有没有专业狗仔,又有没有专业代拍——当然这代拍肯定是拍季夏的,可镜头摆在那儿,想拍谁也就拍谁了。
这个时候,还是谨慎些好。
餐厅经理领着两人在风景如画的园林景致中穿行,廊外早秋光景树叶摇曳,并未听见多余的人声。
只有溪流在安静流淌,以及鸟雀被惊起的扑簌之音。
孟相宜看见一片树叶从枝头落下。
清澈的溪水将它送至远方。
为什么这样的地方,反而比充满奢侈品的商场更让人不自觉噤声呢?
想必是因为,她就是这些有钱人想要通过“钱”这个特权来远离的人群其中之一。
她这充满庸俗气的人,怎敢在风雅无比的如画景致中呼吸。
“林总,到了。”餐厅经理弓着身子退下。
孟相宜放远目光去看一段曲折水上走廊后的湖中亭。
湖面广阔,水波油润。
亭角飞檐,燕落于上。
林方好背对她坐在亭中的太师椅上,面前是洛河年少成名的评弹大师洛七娘。
洛七娘一身翠绿旗袍,手抱琵琶,婉转地吟唱一曲《声声慢》。
声声慢,意迟迟。
旧笛声声吹,思念落几许。
林方好戴在左耳的流苏玉坠随着她的动作摇晃。
在洛七娘的吴侬软语中,玉坠折射出的光都似乎柔和半分。
但总归,这柔和与当下的小意柔情,都建立在宁北高昂的地价与洛七娘不低的演出费之上。
孟相宜垂下眼,跟着林总穿过曲折的走廊。
每走一步,碧波荡漾。
玉坠晃一晃。
林方好回头,在《声声慢》中注视她走到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