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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有病!

陈宁安将身上的枕头搁在一边,他什么都没做,百依百顺,还能惹到这位少爷生气。

莫名其妙!

陈宁安穿上一件外袍,他收拾好自己留在床上的东西,摸索着往床边爬。

“你要干什么?”楚铮攥住他的手腕。

陈宁安伸脚去够鞋子,毕恭毕敬地回话:“您别生气了,我去外面睡,不会再碍您的眼。”

“你少污蔑我!”楚铮扯着他的手腕往回拽,“现在是你在生气。”

陈宁安坚定地挣动自己的手,语气极为平静:“二少爷,您误会了,我没有生气,您赶紧睡觉吧,别再耽误时间了。”

怕给陈宁安的手臂扯坏了,楚铮手上没敢再用力,他挪到近前,伸手揽住陈宁安的腰。

陈宁安用力推开腰间的手臂,语气有些不稳:“二少爷,您松手,已经很晚了,您赶紧休息吧。”

“我本来就要睡了。”楚铮低声嘟囔,语气带着一股埋怨,“是你非要生气,害得我现在睡不上觉。”

陈宁安气得不行,他深深喘了口气,都到这种时候了,这人还在责怪他。

腰间的手臂箍得死紧,陈宁安动不了,他不受控地提高音量:“你放开我!”

“我不放。”楚铮双臂合拢,把他又抱紧了。

受制于人,陈宁安气恼道:“二少爷,你到底要干什么!我怎么做你才能满意!”

楚铮冷笑道:“这些话应该问你自己。”

“我到底哪做错了?”陈宁安直勾勾盯着他,“我睡得好好的,是你突然扯我身上的毯子,把我弄醒了,然后要走了我的毯子和枕头,我什么都没说,东西都给你了,可你还是不高兴。”

“拿东西扔我,突然对我发火,对我说难听话,我都听了,一句都没吭声,我怕惹你心烦,要去外面睡,你依旧不高兴,我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做。”

楚铮本来想继续跟他争辩,但是听出了他话里的委屈,楚铮张不开嘴了。

黑暗中,楚铮的手精准地摸在陈宁安的眼睛上,陈宁安别开脸:“你做什么?”

没哭就好。

楚铮放下手,低声道:“我不会让你去外面睡的,你别再乱动,不然我就把你定住。”

陈宁安气得心梗,他攥紧手,强压着情绪,没再动弹。

楚铮掏出他荷包里的枕头和毯子,抱着人往床中间挪。

陈宁安身体悬空,心中一惊,他实在忍不下去了:“二少爷!你到底要干什么!”

楚铮没吭声,过了两息,把他放下了。

陈宁安一挨着床,得了自由,他立刻撑着手臂,远离楚铮。

楚铮按住他的肩膀,扯着毯子盖在他身上:“别动,你就睡在这儿。”

陈宁安不明所以,他强忍着没动,脑后的枕头只挨着边,脖颈悬空,并不好受,他伸手扒拉了下枕头。

忽然,毯子被掀开,带起一股微风。

下一瞬,楚铮躺在他身边,握住了他一只手。

陈宁安身体瞬间一僵,他错愕又迷茫。

楚铮的声音压得很低,缓缓响在他耳畔:“陈宁安,我刚才不是故意找茬,要为难你,我只是想跟你这样睡觉。”

用一个枕头,盖一个毯子。

陈宁安愣住了,沉默着没作声。

第43章

见陈宁安不吭声, 楚铮摩挲他的手背:“说话,别装哑巴。”

陈宁安别开脸,微微侧身背对他:“二少爷, 您金尊玉贵的, 我这些破烂配不上您, 您还是用其他寝具吧。”

楚铮闻言一愣, 心中蹭的窜起一股火,他都拉下脸服软了,没想到陈宁安这么不识抬举,连个台阶都不给他!

“嗤!”楚铮冷笑一声, 他刷地掀开毯子,离陈宁安远远的,“你这些破烂,我确实看不上, 你自己留着用吧!好好用!!!”

语气简直咬牙切齿。

陈宁安当作没听见, 身边没了另一个人的气息, 他缓缓松了口气,身体放松下来, 裹紧毯子,大半张脸闷在毯子里。

楚铮坐在床边,曲起一条腿, 手肘架在膝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茧里的人。

陈宁安扯着毯子蒙住自己的脑袋,可是身后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让人没办法忽视。

困意一点点消散,陈宁安胸口有点堵,他小口地喘气。

昏暗的室内, 气氛越来越压抑,像是盛夏暴雨来临前的闷热,让人喘不上气来。

陈宁安侧过头,脸闷在枕头上。

这种沉默和僵持,没让他感受到如往常般的安心,反而不安起来。

陈宁安不喜欢眼下这种情况。

他反思自己。

可是他思来想去,仍是觉得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对他来说是最正确的选择。

陈宁安深深闭了下眼睛,强行压下心里所有的思绪,逼迫自己入睡。

楚铮不在身侧,凉意从四面八方朝他扑过来,陈宁安一点点蜷缩身体。

楚铮盯着缩成一团的人影,心中怒火四起,他紧紧攥着拳,极力压制自己的怒气。

给他说两句软话舌头会烂吗!给他个台阶能死吗!

沉默持续蔓延,愈发浓重。

楚铮耐不住了,他瞬间来到陈宁安身侧,一把掀开他的毯子,压在他身上,伸手掐住他的脸。

陈宁安身体一僵,一声不吭。

“陈宁安。”楚铮俯视他,语气冷漠,“你给我牢牢记住,你是我的人,你这些破烂也是我的,我想用就用,你没有置喙的资格。”

陈宁安嘴唇微微颤动,嗓子紧涩,他低低嗯了一声。

缓了缓,他恭顺道:“是,我记住了。”

给自己搭完台阶,楚铮心里的怒火消散不少,他摩挲陈宁安的脸。

一片冰凉。

楚铮皱起眉:“冻着了吗?脸这么凉。”

陈宁安声音低哑:“没有。”

楚铮去摸他的手,不禁烦躁:“都怨你,好好的非要折腾,要不咱俩早就睡了,看看,手这么凉,真冻病了有你受的。”

陈宁安默不作声。

楚铮挪到他身侧躺下,握着他的手,渡了一股精纯的灵气给他取暖。

陈宁安愣愣地睁着虚散的眼睛。

楚铮凑到他耳边,声音很轻却透着认真:“陈宁安,我很需要你,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以后……

陈宁安扯着嘴角,无声笑了一下,笑容嘲弄。

他侧过头,看着楚铮问:“二少爷,您现在能对我好吗?”

“当然能!”楚铮一口答应了,兴致勃勃地问,“你想要我怎么对你好?”

陈宁安道:“年底族学放假,我想回趟家,可以吗?”

“回家?”楚铮语气迟疑,“你怎么突然想回家了?”

陈宁安道:“就是突然想家了。”

楚铮问:“你家离这多远?来回要多久?”

陈宁安答:“大概十天就够了。”

“十天啊。”楚铮道,“非要回去吗?”

陈宁安淡淡道:“也不是非要回去,您就当我没说过这话吧。”

“又说蠢话,我都听见了。”楚铮捏了捏他的手指头,陈宁安极少跟他提要求,怎么着也得满足他,“行,我跟衡明说一声,让他送你回家。”

陈宁安扯出一抹笑,语气感佩:“谢谢二少爷。”

楚铮听着耳边的笑声,嘴角忍不住上扬,他用脚蹭了蹭陈宁安的小腿:“你在家要待多久啊?”

陈宁安保证道:“也就一两天,上完坟就回来,绝对不会耽误您修炼。”

楚铮笑意一滞,他歪头看着陈宁安的侧脸,轻声道:“要不这回把你爹娘的坟迁到这里来吧,以后你随时都能去看他们。”

陈宁安愣了下,拒绝了:“谢谢二少爷好意,还是不打扰他们了。”

他们埋在自家地里,无拘无束的,何必迁到这里,仰人鼻息,傍人门户。

楚铮嗯了一声,涉及到已逝之人,气氛难免沉重,他也没再说旁的。

陈宁安晃了下手:“二少爷,睡觉吧。”

“好。”楚铮握着他温热的手,只给他渡去很少的灵力,确保三个时辰内,不会让他的丹田发胀。

陈宁安一直没睡着,身边人的气息存在感过于强烈,他没办法做到视而不见。

时间越拉越长,陈宁安困得头疼。

忽然,他的脸被戳了一下。

楚铮在他耳边轻声说话:“你睡不着吗?”

陈宁安没理会,调整呼吸,佯装已经睡着了。

楚铮声音又轻了一些:“我也睡不着,躺着和坐着差别好大啊。”

以往,陈宁安躺着睡觉,楚铮坐在他身边打坐,除了最开始有些不自在,后来两人互不干扰,好像身边没有对方这个人。

现在,楚铮由坐变躺,其实变化不算很大,但就是让人很难适应。

楚铮说话时的呼吸都打在了陈宁安脸侧,陈宁安有些难受,想扭头躲开,可是又怕楚铮发现他装睡。

湿热的呼吸又近了一些,感觉楚铮在贴着他的耳朵说话:“这里就一张床,以后我们都要这么睡,你得适应。”

顿了顿,楚铮又小声道:“我也会适应。”

陈宁安听完,心里止不住地烦躁,他装不下去了,很想问问楚铮,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他不想知道楚铮为什么要跟他这样睡觉。

陈宁安竭力平复心绪,反正楚铮每天就睡一个时辰,他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楚铮又低声咕哝了两句,一直没人理会他,楚铮说不下去了。

默了默,他又开口了,语气听起来不太高兴:“总跟我装哑巴。”

陈宁安依旧沉默。

楚铮小声哼了一腔,掐了把陈宁安的脸,转过头背对他,心里恼火,还有莫名的委屈。

明明陈宁安没睡着,却不跟他说话。

身后的呼吸声始终那么平稳。

楚铮撇了撇嘴,算了,说不定是真睡着了呢。

陈宁安等这一个时辰过去,想着楚铮起来打坐后,他应该就能睡着了,结果中间把自己等睡着了。

一片寂静中。

楚铮悄悄转过身,眼睛盯着陈宁安熟睡的脸,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抚了下陈宁安的眼睫。

浓重的漆黑夜色被升起的旭日驱散。

陈宁安整个人缩在毯子里,夜里睡得晚,再加上昏暗的环境,让他没有跟往常一样醒过来。

忽然,陈宁安感觉脖子那儿有些痒,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伸手去挠脖子,却摸到了一个圆溜溜、毛茸茸的东西。

陈宁安心下一惊,手一颤,掌心按在一片温热上。

这时,楚铮扭过头,脸贴着他的肩头蹭了蹭,嘴里低声咕哝一句。

陈宁安惊惧的心神慢慢平复下来。

他深深喘了口气,这才发现,楚铮压住了他半边身子。

陈宁安彻底清醒过来,被楚铮枕着的半边肩膀,此时浮起僵麻。

他忍着不适,没有动作,等了好一会儿,楚铮丝毫没有清醒的迹象。

陈宁安犹豫着,要不要把楚铮叫醒,这时,楚铮身体突然一僵,打在他颈侧的呼吸停了两瞬,然后楚铮翻了个身,从他身上下去了。

看样子是醒了。

陈宁安缓了缓,装作自己刚醒,他掀开身上的毯子,刚坐起来,楚铮突然攥住了他的手腕。

他不明所以,询问道:“二少爷,怎么了?”

楚铮哼了一腔:“你睡觉一点都不老实,夜里你睡着后,一直往我怀里挤,脑袋蹭来蹭去,扰得我没法睡觉,你看看,今天我竟然晚起了两个多时辰,都赖你。”

陈宁安呆住了,他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楚铮。

他着实没想到楚铮能这么颠倒黑白、这么不要脸。

他俯身盯着楚铮。

楚铮一脸坦然,毫不心虚地跟他对视,一副大度的口吻:“算了,也不是什么大错,我就不计较了。”

陈宁安气笑了,他看着楚铮理直气壮的样子,笑出了声。

楚铮错开他的眼神,一骨碌坐起来,握住他手腕的手不自觉地收紧,面无表情道:“你爱信不信,本来就赖你,我以前从来没有起晚过,这回就是因为你睡在我旁边,我才被你害得晚睡不起。”

陈宁安被扣了这么大一个黑锅,笑了两下就消气了。

不管楚铮说什么,他只能应承。

“是,都是我的错。”陈宁安转过头,收拾枕头毯子,“我记住了,以后不会再犯。”

楚铮凑到他身边:“我没有怪你,你不用认错,以后你还可以——”

“二少爷。”陈宁安打断他的话,“谢谢您宽宏大量,但是知错要改,这种情况不会再有下一次。”

楚铮愣愣张着嘴,一时哑然。

陈宁安挣了下手:“您先松手,我要去洗漱。”

楚铮松开他的手腕,手掌下落,握住了他的手。

陈宁安皱了皱眉,下一瞬,掌心传来一股熟悉的灵力:“二少爷,我还没收拾自己。”

楚铮拉着他往床边挪:“我知道,我跟你一块洗漱,一只手不影响……而且……而且今天耽误了时间,得补回来。”

陈宁安顺从:“是。”

两人往洞府外走,楚铮看着他的侧脸,低声询问:“饿不饿?”

陈宁安摇头。

“渴吗?”

“不渴。”

楚铮抿了抿嘴,默了几息,又找到了话:“辟谷丹还吃吗?”

陈宁安摇头:“不吃了。”

“对,确实不能再吃了。”楚铮往他身边靠了靠,另一只手给他把脉,“你应该是能用辟谷丹,要是两天后,你还是不饿,以后就能辟谷了。”

陈宁安点头:“好,我知道了。”

楚铮掏出一瓶辟谷丹递给他:“这是我师父炼的,里头基本没有杂质和丹毒,隔二十一天,吃一颗就行了。”

陈宁安接过来,收进荷包里,他笑了下:“谢谢二少爷。”

楚铮看着他的笑脸,越看越觉得异常,明明陈宁安平时就是这副样子,可是他总觉得现在的陈宁安不太对劲。

两人走进那个小洞府,陈宁安先掏出牙粉盒,拧开后,打算放在木架上,却被楚铮拿走了。

陈宁安瞥了楚铮一眼,并未作声,他沾好牙粉,开始刷牙。

楚铮沉默地站在他身边。

陈宁安净完口,开始单手撩水洗脸。

楚铮从他荷包里掏出帕子,递到他眼前。

陈宁安顿了一下,接过帕子擦脸。

“陈宁安。”楚铮低声叫了一句他的名字。

“在。”陈宁安道,“您有什么吩咐?”

楚铮攥了下他的手,低着头,小声说话:“今天起晚了,是我自己懒,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

陈宁安看他一眼,然后垂下眼皮,摆弄着帕子:“嗯,我知道了。”

“但是——”楚铮话锋一转,语气强硬起来,“我起晚了确实赖你。”

陈宁安愣住了,错愕地看着他。

楚铮用手指揩掉他下颌的一点水渍:“你的枕头很软,枕着很舒服,毯子也是软乎乎的,毛茸茸的盖在身上很舒服,你也软……咳咳……”

楚铮又咳了两声,语字不清,含含糊糊道:“反正都很舒服,夜里到了时辰,我其实醒了,但是你睡得很熟,我看着你,就觉得自己也困,不由自主就睡过去了。”

陈宁安听完,感觉一口气堵在心口,不上不下,噎得难受。

楚铮最后总结一句:“总之,这事赖你,但是我没说要怪你,你没有错,不用改,一点都不用改。”

两人视线相对,陈宁安先移开眼神。

真是有病!

倒打一耙!

蛮不讲理!

楚铮轻轻踢他的小腿:“你说话啊。”

陈宁安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他平静道:“二少爷,您快点洗漱吧,咱们好赶紧修炼。”

楚铮不高兴了,用力晃了下他的手:“我不想听这些。”

“那您想听什么?”陈宁安好声好气地询问,“您可否明示,我按照要求说给您听。”

“你知道我想听什么!”楚铮气恼道,“你就是装聋作哑!”

“您误会了,我没有。”陈宁安语气恭敬地说完这一句,没再吭声。

楚铮哽住了,他盯着陈宁安的脸,越看越恼火。

“哼!”楚铮冷笑道,“你不说也没关系,反正以后晚上我们就要那样睡,你别想着改。”

陈宁安看向他,点了点头:“是,既然您已经决定了,我都听您的。”

楚铮凑到他脸前,盯着他。

陈宁安敛下眼皮,视线落在他下巴处。

楚铮戳他的胸口:“你知道茅坑里的石头什么样吗?”

陈宁安拿不准他的意思,没作声。

楚铮又戳他的脸:“就是你这样的,又臭又硬,光是看一眼,就让人添堵。”

陈宁安点头,转身背对他:“是,您说得对。”

楚铮更加恼火了。

这人的温顺总是用在不合时宜的地方,全都是他不喜欢的。

明明嘴唇那么软,却总对他说些又冷又硬的话,还自以为很恭顺。

楚铮又恼又难受,他气冲冲地撩水洗脸,故意把水花溅在陈宁安手上。

陈宁安缩了下手,又被楚铮往外拽,他垂着手没再动作。

楚铮绕到他脸前,命令道:“给我擦脸。”

“是。”陈宁安把帕子糊在他脸上,掌心按在他额头,用力往下一抹,像是在用抹布擦灶台上的油渍一样。

第44章

“嘶!”楚铮疼得叫出了声, “陈宁安!你干什么?都给我擦疼了!”

陈宁安收好帕子,淡然地解释:“您不娇气,这样擦脸才符合您的性子。”

楚铮眨了眨眼, 从脸上摸出一根擦掉的睫毛, 他瘫着脸看向陈宁安。

陈宁安对上他的视线, 不躲不避。

楚铮突然笑了起来, 他眉梢扬起,看着很是愉悦,手指戳了戳陈宁安的脸颊,笑着问:“解气了?”

陈宁安错开他的眼神:“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行。”楚铮好脾气道, “你说不明白就不明白。”

他拉着陈宁安的手往外走:“回去修练。”

陈宁安跟着他走,落后他一步,抬手狠狠擦了把脸,彻底除去那抹令人心烦的气息。

走到洞府门口时, 楚铮停住脚步, 他指着不远处的石头:“我平时除了睡觉, 很少在洞府里,基本都是在那儿打坐, 在门口炼完剑,就去冷泉泡会儿,然后接着回来打坐、练剑。”

他平时做什么, 陈宁安一点都不感兴趣,他瞥了眼石头,点了点头,没说话。

楚铮叹了一声,可惜道:“石头有点小了,咱俩坐不下。”

他上下打量陈宁安一圈, 挑眉道:“你坐在我腿上,石头应该能容下咱俩人。”

陈宁安:“……”

他心烦地别开脸,一句话都懒得敷衍。

楚铮的脑子应该真出问题了。

“哈哈哈哈……”楚铮笑得肆意,他乐呵呵地拉着陈宁安往洞府里走。

陈宁安听着耳边的笑声,真想用抹布堵住楚铮的嘴。

到了床上,楚铮终于消停了。

两人专心致志地修炼。

没过一会儿,陈宁安就感觉体内发胀,他沉下心神,去感受这种异常,忽然发现经脉里残留的罡气多出许多。

他用全部心神去炼化,得到了五滴灵液。

好多啊!

平常修炼一天也没这么多。

犹豫了下,陈宁安晃了晃手:“二少爷,罡气怎么突然多了?”

楚铮睁眼看他:“我把封印解开了,这些是之前积压已久的灵力,上面沾染的罡气很重。”

陈宁安愣了愣,明白了他的意思。

纠结几息,他开口道:“谢谢二少爷,咱们还是像之前那样吧。”

楚铮皱了皱眉:“为什么?你不想要灵力吗?”

“灵力对我来说可有可无。”陈宁安道,“我的能力有限,这么重的罡气我需要时间炼化,速度会拖慢,这样一来,我们双修的时间会延长,耽误您修炼的进度。”

楚铮闻言嘴角一翘:“你不用担心我的修炼,耽误不了多久,现在我们双修的时间增加了,而且你应该能辟谷,又省了吃饭的时间,以后你休息的时候,我们就一直保持单手相接,拖慢的进度能补回来。”

陈宁安沉默,他拧着眉,心中犹豫不定。

楚铮攥他的手:“好了,别苦着脸了,你就听我的,照做就是。”

陈宁安扯唇一笑,是啊,他真是多余纠结。

“是,都听您的,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楚铮的视线从他嘴唇上一掠而过,低头咳了一声:“放心吧,就算最后那天没渡完灵力,还有其他办法。”

陈宁安没再纠结,一心轻松道:“好,我都听您的。”

楚铮看着那双全然信赖他的眼睛,抿了下嘴,喉结上下滚动,不由自主地靠近陈宁安的脸。

另一个人的呼吸几乎近在咫尺,陈宁安微微睁大眼睛,疑问道:“二少爷,怎么了?”

淡红色的嘴唇一张一合,吸引了楚铮全部的心神。

脸越凑越近。

“二少爷!”陈宁安猛地提高音量,“您有什么吩咐吗!”

楚铮神色怔然,愣愣地看着那抹淡红色远离他的视线,他回过神,面无表情道:“你闭嘴,不许再说话。”

陈宁安没应声,直接闭上了眼。

楚铮又盯了他一会儿,强迫自己收敛心思,带着失落和不爽,也闭上了眼。

一个时辰后。

陈宁安一只手得了空闲,他摁了摁眉心,感觉有些疲累,心里却很高兴。

就这么一会儿,他丹田里就存下了一小捧灵液,楚铮渡给他的这些灵力,其中蕴含的罡气多到令人咋舌。

“累了?”楚铮凑近他问。

陈宁安抬头看他,眉眼流露出淡淡的笑意:“嗯,有一点,罡气太多了。”

楚铮挑了下眉,哼道:“刚才是谁说的,灵力可有可无,结果呢,就得了一点点,现在笑得和跟朵花似的。”

陈宁安沉默了下,他敛去脸上的表情,低着头不作声。

楚铮看着垂下去的眼睫,抿了下嘴:“我刚才不是说你,你想笑就笑。”

陈宁安嗯了一声:“二少爷,我想下床走会儿。”

“行。”楚铮拉着他往外走,“我带你去个地方,正好缓一缓,散散心神。”

陈宁安没多问,顺从道:“是。”

楚铮把他带到自己剑上,御剑朝一座山谷飞去。

手上渡过来的灵力,其中蕴含的罡气减少了很多,陈宁安不用再耗费全部的心神,他抽出心思,朝四周张望。

一阵风吹来,云雾流散,如轻烟般从他们身边飘过。

陈宁安伸出手,虚虚攥了一把。

湿湿凉凉,再摊开手,没过几息,手心一片干燥,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陈宁安缓缓垂下手,这时,楚铮转下了脑袋,发尾在他眼前轻轻晃动,一缕发丝拂过他的脸颊,如刚才的云雾一般。

“发什么呆呢?”楚铮攥了下他的手,下巴朝侧前方点了点,“看,漂亮吗?”

陈宁安眼睛凝神,他看向楚铮,随后视线落在那片花海上:“漂亮。”

楚铮收剑,拉着他,越过一众品相非凡的花木,直奔碧落兰面前,他指着碧落兰的叶片,问道:“看出区别了吗?”

陈宁安愣住了。

楚铮视线流转,眼神定在馥幽兰上,他微抬手指,一枝馥幽兰朝他飞过来。

他把这支花递给陈宁安,缓声解释:“这两种花,最大的区别在于他们的叶片,馥幽兰的叶片边缘有细微的锯齿,摸着比较粗糙。”

陈宁安接过馥幽兰,仔细摸着它的叶片。

楚铮道:“你那本册子不行,太老了,放在藏书阁里不知道多少年了,还是手绘的,图案都让人摸花了,灵植辨认,最好还是看实物,很轻易就能看出区别。”

陈宁安听着耳边的声音,突然心烦。

他不喜欢阴晴不定的人,一会儿好,一会儿坏,净挑弄人的情绪。

突然,脸颊凹陷,陈宁安皱了下眉,抬头去看楚铮。

楚铮冲着他笑,又戳了下他的脸:“这是我师父的花园,你还想看什么花,我带你去找。”

陈宁安偏了偏头:“二少爷,您以后能不戳我的脸吗?”

“不能。”楚铮说完,顿了顿,不大高兴地问,“为什么不让我戳?”

陈宁安闻言,觉得匪夷所思:“这哪有为什么,没有人愿意被戳脸。”

“谁说的。”楚铮把脸凑到他跟前,“我就喜欢被戳脸,你要是觉得吃亏了,我让你戳回来。”

陈宁安:“……”

这是什么癖好?

陈宁安选择不予理会,他拉着楚铮往前走:“我想看看月华花。”

“行。”楚铮扫视一圈,“好像是在那棵天机树旁边。”

两人慢悠悠地走过去。

到了月华花跟前,陈宁安半蹲下来,仔细观察它的根茎。

楚铮也俯下身,他抬手掐掉一朵月华花,别在陈宁安鬓边,笑着说:“鲜花赠美人,喏,送给你。”

“……”陈宁安心里一言难尽,他拿掉鬓边的花,戳在楚铮领口,“您戴着比较合适。”

“瞎说。”楚铮皱起眉,“我跟美一点边儿都不沾,从小别人夸我,都是说我长得俊。”

陈宁安:“……”

他深吸了口气,压住抽搐的嘴角。

楚铮猛地把脸凑到他眼前:“你觉得我长得俊吗?”

有病吧!

“……”陈宁安抬手扶额,挡住自己大半张脸后,他才开口回答,“俊。”

楚铮扒拉开他的手,不满道:“你看着我说。”

陈宁安闭了下眼,他压下心底的嫌弃,看着楚铮的脑门说:“俊,您长得真俊。”

楚铮挑了下眉,眼中露出得意,他追着问:“你觉得姑娘会喜欢我的长相吗?”

“……会。”陈宁安简直麻木了。

楚铮哦了一声,又问:“如果你是姑娘,你会喜欢我的长相吗?”

陈宁安木然道:“会。”

楚铮盯着他的眼睛问:“如果你不是姑娘,你会喜欢我的长相的吗?”

陈宁安正要敷衍他,忽然反应了过来:“二少爷,我本来就不是姑娘。”

楚铮道:“你别管这些,你就说喜不喜欢。”

陈宁安定定看了他一眼,视线移到他领口的月华花上:“不喜欢。”

楚铮眉心猛地皱起。

不等他问,陈宁安就回答了:“二少爷,姑娘应该会喜欢您英俊的长相,但是我喜欢漂亮的姑娘。”

楚铮脸色猛地一沉:“你喜欢漂亮姑娘?”

陈宁安理所当然道:“是啊,男人都喜欢漂亮的姑娘吧,二少爷您不喜欢吗?”

“我不喜欢!”楚铮语气很冲,“我没你那么肤浅!”

陈宁安一脸平和,笑着说:“您说得是,我就是个大俗人。”

楚铮气得一把薅下领口的月华花,狠狠掷在陈宁安胸口。

这会儿又阴了。

陈宁安莫名想笑,他接住月华花,凑近嗅了嗅,味道跟幽夜昙有点像。

楚铮恼火得不行,见他一门心思还在那赏花,更气了。

“拿来!”楚铮伸手抢走他手里的花,“这花吸收月华,出尘脱俗,你太俗气了,不配闻!”

陈宁安神色依旧平和:“您说得是,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去修炼吧。”

“回什么回。”楚铮把月华花别在自己耳朵上,“就在这修炼。”

陈宁安点头:“是。”

楚铮掏出两个蒲团丢在地上,他率先坐下来。

陈宁安随之坐下。

楚铮握住他另一只手,狐疑道:“你不会是喜欢我六姑吧?”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陈宁安疑惑道:“您六姑是谁?”

“楚正桦。”楚铮貌似是在好心提醒,咬字极重,“我告诉你,她就比我爹小了五岁。”

“……”陈宁安闭了下眼,狠狠攥了下手,“二少爷,您真是想多了,我对桦小姐没这个心思。”

楚铮皱起眉,眯着眼审视他:“难不成你喜欢绿妩?她可比我娘都大。”

陈宁安:“……”

他咬了下牙,额角直抽抽:“二少爷,我是喜欢漂亮姑娘,但我不是见一个漂亮的姑娘就喜欢。”

“那谁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楚铮扬着下巴,斜眼瞟他,“说不定你就是这么花心随便,见一个爱一个。”

陈宁安深呼了口气,内心烦躁、抓狂,他真想敲开楚铮的头,看看他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想法。

“二少爷,您实在是想多了!我对这两位姑娘只有崇敬之情。”

“嘁!”楚铮撇了下嘴,“得了吧,谁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惯会嘴上一套,心里一套。”

陈宁安完全不想理他,闭上眼道:“咱们专心修炼吧。”

“你急什么,心虚了?”楚铮越想越不对,狐疑道,“别不是我六姑相中你了吧?”

“……”这怎么得来的结论,陈宁安感觉匪夷所思,“二少爷,您别乱想了,桦小姐不可能看得上我。”

楚铮反驳道:“怎么不可能,你人又不差,我们楚家的姑娘,就喜欢你这种没背景又看着老实的小白脸,我两个姑姑、四个堂姐,找得都是你这样的男人。”

楚铮越说越觉得自己猜对了:“楚家那么多会养花的,她不找别人,怎么偏偏找你,说不定——”

“二少爷!”陈宁安睁开眼看他,眉目冷淡,“您看不上我的能力可以,但是请您别随意揣测其他人的想法。”

话被打断,又听了这番暗含指责的话,楚铮抑制不住地生气,可是对上陈宁安的眼睛时,却发不出火来。

楚铮低下头,神情莫名透着一股沮丧和委屈:“你非得喜欢漂亮的姑娘吗?”

陈宁安见他这样,忍不住心烦,闭上眼不看他,低低嗯了一声:“二少爷,咱们修炼吧。”

楚铮闻言,去看与他交握的手。

默了默,楚铮抬起头,盯着陈宁安的脸看:“陈宁安,人的喜好是会变的,说不定哪天你的喜好突然就变了,变的跟自己之前设想的没有一点相像之处。”

陈宁安沉默了,顿了顿,他低声道:“确实,您说得对。”

第45章

两人在花园里待了一整天, 直到日落,才回到洞府里。

楚铮拉着陈宁安的手,一进去, 就忍不住烦躁:“真不想待在这里。”

陈宁安抿了抿嘴, 轻声问:“为什么?”

楚铮伸手指了一圈:“你看看, 除了一圈黑不溜秋的石头, 其他一点颜色都没有。”

“确实。”陈宁安坐在床边,“您怎么没让人修整?添点器用。”

楚铮倒头躺下了:“这个洞府是我自己用剑劈出来的,不想让别人进来,而且我平时就在这里睡一个时辰, 犯不上折腾,要不是你来了,我现在应该在山顶练剑。”

陈宁安嗯了一声,伸手摘掉他耳朵上的月华花, 手上用了点灵力往外扔。

楚铮疑惑地看他:“你干什么?”

陈宁安道:“这花洁白如雪, 适合观赏, 不适合戴头上。”

楚铮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为什么不适合戴头上?”

陈宁安沉默了下,淡淡道:“不吉利, 以前我爹娘去世的时候,他们就在我脑袋上插白花。”

楚铮愣住了,看着他, 不知道说什么,半晌,他低哦一声。

随即,他皱起眉,不高兴地质问道:“我都戴一整天了,你为什么现在才给我摘掉?”

陈宁安道:“我以为您特别钟情月华花, 晌午休息那会儿,我说给您换一朵芙蓉花戴,您非说自己戴这个漂亮。”

楚铮坐起来,凑到他脸前问:“那你刚才怎么给我摘了?”

陈宁安脑袋后仰些许:“在家里,头戴白花更不吉利,而且那朵花有点蔫了,您戴着已经没那么漂亮了。”

楚铮看着他,单边挑眉:“这么担心我不吉利啊?”

“……”陈宁安不作声,眼睛往外看。

楚铮抬脚踢他,横他一眼:“看什么!后悔了?要把花捡回来再给我插头上?”

猜得真准。

陈宁安确实后悔了,他摇头道:“不是,我看看天色。”

楚铮哼哼:“是不是,你心里清楚。”

陈宁安晃了晃他的手:“二少爷,咱们先去沐浴吧,在外面待一天了,别把床弄脏了。”

楚铮立刻后仰躺下:“你拉我起来。”

陈宁安:“……”

他无语地别开脸,伸手拽人。

楚铮躺得纹丝不动。

陈宁安双手拽他,折腾好一会儿,楚铮头发丝都没晃一下。

“……”

陈宁安手上泄力,跟他并排躺着。

楚铮用膝盖撞他的腿:“我让你拉我,你怎么自己躺下了?”

陈宁安不想理会,只嗯了一声。

楚铮笑了起来,翻了个身,虚虚覆在他身上,低头看他:“这是生气了?还是累瘫了?”

陈宁安往上掀了点眼皮,觑他一眼,不咸不淡道:“累瘫了,我能力有限,拉不动您。”

“是吗?”楚铮戳了戳他微微绷紧的脸颊,“我怎么瞧着像是生气了。”

陈宁安别开脸:“没有,您想多了。”

楚铮低低闷笑。

陈宁安闭上了眼,脸上的烦闷都快遮不住了。

楚铮看着他抿紧的嘴唇,忍不住戳了戳他的嘴角。

指腹流连到一侧的下唇,淡红色的唇肉被反复摁压,塌成一小片柔软的凹陷。

陈宁安刷的睁大眼睛,面无表情地看他。

楚铮愣了下,面皮一紧,讪讪地缩回手。

手背到身后,他轻轻捻了捻指腹,从指尖传来的那股酥麻,感觉蔓延到了他心头。

楚铮猛地翻过身,背对着陈宁安,用力按了按自己不安分的心口。

陈宁安瞪他的背影,转过脸,抿了抿嘴,用手背狠狠蹭了下嘴,才散去那股麻痒。

缓了缓,他坐起来,甩了下楚铮的手:“二少爷,您起不起?”

楚铮没再逗弄人,顺从地坐起来:“这就起。”

他拉着人往外走,不料,陈宁安站在原地不动,他忽略掉那股心虚和不自在,侧过头看陈宁安:“怎么了?”

陈宁安垂着头说:“您先去沐浴,等您回来了,我再去洗漱。”

楚铮愣了下,轻轻晃了下他的手:“不用,那是活水,你洗澡那点水没什么影响。”

陈宁安摇头:“我还是等您洗完吧。”

楚铮不高兴了:“你干嘛呀!我又没说嫌弃你,走,咱俩一块去冷泉洗。”

陈宁安抬头看他,神情透着错愕。

楚铮眼神飘忽,别开脸不看他,强撑着,镇定地开口:“咱俩都是男的,你有的,我也有,一起洗澡怎么了。”

说着说着,底气上来了,楚铮嫌弃啧了一声:“大惊小怪,你没跟男的一起洗过澡吗?”

陈宁安微微皱眉:“洗过,我惊,是因为您让我去冷泉洗澡,我不想去,水太凉了。”

“什么!”楚铮大叫一声,盯着他质问,“你和哪个男的一起洗过澡?”

突然冷不丁来这么一声,陈宁安吓了一跳:“……很…多。”

“很多!?”楚铮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仔细说清楚!”

陈宁安缓声解释:“我以前待的地方,不像在楚家这样,每个人都有单独的屋子和浴房,我小时候,就和村里的男孩一起在河里洗澡,后来出去做工,洗热水澡是件不容易的事情,除了大冬天,其他时间,大家都是结伴去河里洗澡。”

楚铮愣住了,他攥紧陈宁安的手,陈宁安手上微微发硬、略有些粗糙的趼子,感觉不是抵在他手心,而是磨在他心头。

这种滋味不太好受。

他轻轻摩挲陈宁安的手背,心里又酸又涩,还有压制不住地郁闷:“你结伴洗澡的都是什么人?你们怎么洗的?脱光了洗的吗?”

陈宁安觉得他这问题实在匪夷所思:“二少爷,难不成还有人穿着衣服洗澡吗?您平时怎么洗澡,我们就怎么洗澡。”

楚铮脸色越发难看,沉着脸看他:“小时候跟别人一起洗就算了,后来都长那么大了,还跟别人一块去洗,你就不能独立点吗,也不嫌害臊!”

陈宁安觉得他莫名其妙:“大家都是男的在一块洗,周围又没有姑娘,没什么可害臊的,您没跟男的一块洗过澡吗?”

楚铮被噎了一下。

“而且……”陈宁安皱了下眉,顿了顿才道,“我后来离开家,就没跟别人结伴洗过澡,都是自己挑没人的地方单独洗。”

楚铮听着这话不太对劲,立刻追问:“为什么你要自己单独洗?”

陈宁安抿了下嘴,心里升起一股厌恶:“我之前在青楼待过,知道有些男人会对男人有想法,我第一次出去做工时,身边的那些男人,很多都娶不上媳妇,也舍不得花钱狎妓,洗澡的时候会有两个男人弄在一起,甚至是一群,我觉得恶心,也怕碰见同样的事,就一直避开。”

楚铮看着陈宁安脸上明晃晃的嫌恶,心里霎时一凉,他嗓子发紧,涩声问:“你很厌恶男人和男人亲密吗?”

陈宁安皱着眉道:“正常男人都厌恶吧,有那种癖好的只是少数,就我接触的来说,绝大部分男人都是喜欢姑娘。”

楚铮嘴唇有些抖,他伸手把人拉近,轻声问:“我一天到晚拉你的手,之前还……还亲…亲过你的嘴唇,你在心里是不是就这么嫌恶我的?”

陈宁安愣住了,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立刻摇头否认:“二少爷,这回您真的想多了,我没有。”

“我不信!”楚铮吼了一句,声音发颤,瘪着嘴,狠狠瞪他,“你总是用这种话搪塞我,你嘴上说没有,其实你心里根本就不是那样想的!”

陈宁安着急地辩解:“二少爷!我真的没有!你不能这么冤枉我。”

楚铮断了心法,盯着他问:“你是因为害怕我生气、怕我怪罪你,才说没有吗?”

没等陈宁安回答,楚铮嘲讽一笑,松开他的手,转过头道:“也是,你对着我,怎么敢说有。”

他再怎么问都是白搭,陈宁安这么谨小慎微,怎么可能跟他说实话。

楚铮心里难受得厉害,陈宁安脸上的嫌恶真的太刺眼了,直直戳在了他眼里,完全没办法忽视,一想到陈宁安在心里可能就是这么厌恶他的,楚铮就感觉像被人在心口戳了一刀。

“二少爷。”陈宁安去抓楚铮的手,“我——”

“别碰我!”楚铮甩开他的手。

陈宁安手上一空,他没再动作,定定看着楚铮:“二少爷,您能不能讲点道理?”

“我怎么不讲道理了!”楚铮转过头质问他。

陈宁安语气没什么情绪:“明明是您嫌恶我,您嫌我脏,我碰过的东西您都要丢掉,为什么现在您要反过来怪我?”

楚铮愣住了,看着他,嘴唇颤动,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因为这些都是事实。

陈宁安垂下眼皮,默不作声。

楚铮心里突然一慌,他立刻去抓陈宁安的手,急切地解释:“那是以前,后来我改了!我改了啊!你知道的,我早就不那样了!”

陈宁安扯着嘴角笑了笑:“我知道,谢谢二少爷不嫌弃。”

“别笑了!”楚铮伸手去擦他的脸,“我不喜欢你这样笑!”

陈宁安敛起表情:“是。”

楚铮手贴着他的脸,一直没移开:“那不能怪我,是你之前太脏了,像个乞丐一样,我本来就有些洁症,那时候我们又不熟,我接受不了你,是理所应当的,对不对?”

陈宁安点了点头,赞同道:“确实,您说得对。”

楚铮道:“所以你不能跟我计较以前的事情。”

陈宁安道:“二少爷,您多虑了,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您嫌弃我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我说那番话,绝对不是要跟您计较,我只是想证明,我一直恪守本分,对您一片丹心,尽心尽力地伺候您修炼,我对您没有一丝一毫不敬的想法。”

楚铮闻言愤怒,还有委屈。

都这种时候了,陈宁安还在用这种冠冕堂皇的套话敷衍他。

他气得掐陈宁安的脸:“你少拿话绕我!我们在说你嫌恶我的事情,你别扯开话题。”

陈宁安挥开脸上的手,心里有些不耐烦了:“我说了我没有,但是您不信,如果您铁了心要冤枉我,我无话辩解,随您处置。”

“陈宁安!”楚铮一把攥住他的肩头,“你好好跟我说话!”

陈宁安皱了下眉,一句话都懒得多说,楚铮认定了他有错,他说什么都没用。

他右脚后退半步,屈膝跪下。

“我就知道!”楚铮双手抱住他的腰,把人箍在怀里,恼火道,“你总这样!总拿这一套对付我,跟我好好说话能死吗!”

陈宁安压着烦躁,直直看着他:“我跟你好好说话,你不听,你非冤枉我,我能怎么样!”

楚铮低下头,缓缓靠近他的脸,小声说着话:“不是我非要冤枉你,是你太会装模做样了,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猜不出来你心里怎么想的。”

“你刚才没照镜子,根本不知道自己脸上的嫌恶有多明显,你那么厌恶那种事,我们现在也是那样,我不知道你在心里怎么看我的。”

陈宁安闻言沉默,挣扎几息后,他压下所有情绪,平静道:“二少爷,我对您始终心口如一,我在心里对您没有半分不敬,而且,我们跟那种事没有关系,当初我是自愿卖进楚家的,我拿了楚家的钱,就要为楚家做事,伺候您修炼是我的本分,这只是一桩买卖,与其他无关。”

“……一桩买卖。”楚铮愣住了,他低声呢喃,“与其无关……无关……”

他猛地推开怀里的陈宁安,愤恨又委屈地瞪着他。

陈宁安眼神闪躲,低着头,不去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