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绿蚁第二5(2 / 2)

父凭子贵 云枝蓝 2033 字 3个月前

李景毅皱眉:“此事与你何干?”

李重宪和煦道:“你忘了吗,昨天和这学生接触过的,可不止黄字斋的学生。”

昨天,他们一起上过射课。

若说有嫌疑,黄字斋首当其冲,地字斋也不清白。

李重宪凤眼斜睨,望向韦弘贞:“我来迟一步,未知他可曾指认?”

李景毅冷声:“不曾。”

李重宪点点头:“我想也是。同窗之谊,朝夕相见,也实在有难以启齿的地方。”众人皆以为他比李景毅和睦温柔,却没想到下一句紧接:“既然如此,不如直接搜检。铁证如山,免得抵赖。”

李景毅道:“我已找人去查证了。”

他享受起猫抓老鼠的快乐,指着台上酒坛。

“这样大小的酒坛,学子绝难携带入内。贩酒者必有便利之法,能运空坛入院而不引人生疑。韦弘贞下学后方得酒,此人必宿于院内。”他又打开酒盖,观察里面的液体,“此乃急酒,以陈曲混合糯米或粳米酿成。一斗曲耗三石米,所费不赀,且都是庖厨下常用物件,若在外购买携入,未免太引人注目,此人多半在院内支取物料。调取支物簿册,一查便知。”

李重宪佯装思忖:“若他真从外间零星带入糯米?每次一袋,十数日亦可凑足。”

二人一唱一和,都知道最终答案,还是一本正经地推理,钝刀子磨肉,就不说谁是嫌疑犯。

李景毅点头道:“除糯米外,酿酒所需器皿、乃至石灰等物,其居处必有残留。天明时分,羽林卫已接手学院,只许进不许出。昨夜事发时已宵禁,想必还来不及销毁赃物。”

“若他昨夜售出后便已毁弃呢?”

“那就只能……”李景毅掀开酒封,“此酒被认作‘天地同春’,全因二乔。听闻前几日风雨摧折,二乔受损,裴相心痛不已。若此人果真狡黠至此,便唯有请问裴相,二斋学生中,是谁得了他的赐花。”

眼见说到裴见濯,众人面面相觑,不敢作声。

裴见濯嗤笑一声,打断道:“听这意思,二位还准备到我家去,我家若问不出,要不要再到隔壁去看看?”

裴宅隔壁,正是长公主宅。

虽说有圣人的意思,可为了一坛酒,翻覆昭文院已经过分,难道还要查问长主与宰相?

李重宪大抵也知道方才话赶话说得没了分寸,又看裴见濯和李知微坐在一起,颇有回护之意,强自一笑:“裴二郎多虑,不到万不得已,自然不会去打扰裴相。”

“那最好。”

裴见濯放开李知微的手,抱起双臂,走到台前,拎起酒坛,目露嘲笑:“那就赶紧查吧,别等到万不得已的时刻。还请二位天使,还我家一个清白。”

不知谁笑了一声,又赶紧憋回去。

奉皇命而来,自然可以说是天子使者,可天使这词一向拿来形容宦官,扔在这两个宗室脸上,可以说是羞辱。

县官不如现管,祖上是皇帝,怎么比得过兄长是宰相。

向来温雅如李重宪,也凝住神色。

倒是李景毅承了他这招,明知故问:“既然外头夹带不进,那便只能查看内里,黄字斋都有哪些学生寄宿?”

李知微站起来:“我。”

李景毅点头:“没别人了?”

李知微说:“应该是没有的。”

李景毅对孔明达一叉手:“叨扰先生了,学生告退——来人!”

这支羽林卫真不愧受王竑统帅多年,顿时上前环住李知微,冷冽刀光晃过脸颊,李知微半步未退。

李景毅道:“把他带走。”

他说的是韦弘贞。

一边一个,鸡崽子似的拎起韦弘贞,李景毅伸出一只手:“请吧。”

大门敞开,李知微拢手于袖:“三郎、十二郎奉旨办差,先请。”

他不以排行称呼也罢,一称呼就把这件事情拘在李家家事内,众人面面相觑,想起他们的儿子都很适龄,都是未来皇帝的好苗子。

可二人还未动弹,裴见濯便越过众人,先走了一步,跨出门外,立于廊下,见身后许久没有动静,不耐烦回头问:“怎么都不走?”

李重宪心里大概还记挂着拉拢他兄长,勉强维持道:“二郎是外宿,与此事无关,还是不要耽误学业。”

他话音刚落,裴见濯便笑出声来:“怎么无关,随便一坛不知哪来的酒,撒点双色牡丹就敢说自己是天地同春,借此把我家牵连进来,我要是不跟去,怕最后还是会万不得已啊。”

他这一说,大家都恍惚明白过来。

急酒是什么酒,是最便宜廉价的酒,夏季炎热还容易变质,喝了上吐下泻,裴照元饮食何等精洁,岂会看得上这等村物!

“再说了,你们三个一起。”裴见濯微微一笑,颇有深意,“最后查出来的东西,恐怕难以服众啊。”

他那边言语暗示二李栽赃,李景毅也半分不悚:“能服众的,只有铁证。”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浩然正气,长廊尽头,一名便装羽林卫快步上前,奉上一卷簿册:“郎君,院内支物簿册已调到。按您吩咐,严查酿酒所需之糯米、粳米、石灰等项。”

他抬头,直看向走在最后的李知微,朗声昭告。

“昭文院黄字斋李知微,支取糯米五十升,粳米六十升,石灰三瓮。”